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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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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原本是归附大唐,但薛嵩死后潞州没个强势的太守,大唐不保它,大燕也不屑要它,风雨飘摇,人心惶惶,鬼都不想呆。不过,战乱么,是个发财的机会,我们就是在那遇到沈氏族人,他在那儿买卖军资装备,也搞粮草生意,做的是搏命买卖,发的是战争财。这个世界很小,这人是受过大哥恩惠,他的生意本是大哥当年离开吴兴散尽千金时送的,他为我们操办一切,住宅下人,稳婆乳娘,样样周到,后来,年底的时候,他问我,想不想回吴兴,他说,他发够了财,准备回乡了……”
我滴了泪,郭旰伸手接住,我说不下去,一直到今日,我不愿回忆,回忆那个大雪纷飞的年节。“出事了?那次出事了?所以,你没能回吴兴?”他揽住我,绕背轻拍我,“说不下去就别说了,我猜猜,是不是,朝英她背叛……”
“不是,她从来没有,她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带我跑出史军大营,她为了我,眼睁睁看着魏州不去。”我从帐帘一角看帐外情景,藏历新年真是热闹,迥儿在每个人怀中扑跳,他对每个人笑,来者不拒地往嘴里塞东西,他真是个很好养的小孩。“朝英劝过我很多次,她劝我去魏州,去釜阳,去洛阳,哪里都好,就是不希望我回吴兴。九月,我生下迥儿的时候,正是史朝义攻下洛阳的时候,那以后,史军主力都去了洛阳,十二月,李光弼攻打洛阳,两军相持。她从那时开始知道迟了,那里已是战场,进不去,也出不来。所以她……她在正月初一夜里不告而别,带走了迥儿,我的女儿。”
“女儿!迥儿!”郭旰终于忍不住惊呼,李迥,是李豫女儿,那外面的迥儿,那个男孩儿……
“那是迥儿,闵迥,闵浩和朝英的儿子。我取名迥,意为遥远,朝英非让自己的儿子也叫迥儿,我一直不知道她的想法,其实,她早有了主意。”
“她说不动我,也没法强迫我跟她走,所以她自己走,留下闵迥,带走李迥,她希望我不舍得,希望,我能去找她,找史朝义。”我泣不成声,郭旰悲痛晃我。“珍珠,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史朝义到底做了什么?他赶你走?他该死——”
“不是他错,是误会,真是误会,阴差阳错,误会弄人。”我回忆那残烈一日,乾元二年四月二十一,那日于我,于安庆绪,于史朝义,都是一生之误,终生之错。
那一日,李归仁违了史朝义的令,他抱我冲出营帐,兵士喧哗一场混乱,那正是史朝义最不愿见到的,以众敌寡,他不想安庆绪误会他摆下鸿门之阵,爱恨纠缠,他也不想安庆绪知道我已跟随于他,阴差阳错,一件件,都被我打破。
我奔向安庆绪,我想示警于他,可我不知道张玉涵在我身后,她挥刀砍我……安庆绪以身相挡,他金刀直劈张玉涵。误会弄人,史朝义被挡背后,他以为安庆绪要杀我。得不到,也不能让人得了去,安庆绪曾说过,可他从没真正伤过我,从来没有。史朝义的双刀刀刀砍到他身,砍到时,他也明白了,他真的不想杀安庆绪,却因为我,误杀挚友。
他们是铁血之盟,虽有间隙,却不曾真正崩裂。正是因为如此,当年长安之争安庆绪任史朝义离去,重整旗鼓,也正是因为如此,史朝义甘愿违抗父亲,血汗之城,双手奉上。人死不能复生,尤其是,这个人是你以命相交。史朝义在那时崩溃,丧失理智,狂怒冲天。
不是他错,是误会,真是误会。我还知道,若不是因为这,他可能会一直忍下去,即便是我怀了他人的孩子。
他原来早已知道,独孤清河,李豫刻意专宠人前的独孤良娣。独孤,是那位舍身救驾的太子中允独孤颖的姓氏,清河,是我坚持和离后取的名字,李豫以此名纳了位与我面貌相似的女子,他从未明说,他只说,只要我肯跟他回去,自会明白他的苦心,他的苦心,原来如此。相州发生的一切,他以为我定会随他回京,新的名字,新的身份,在他眼里,我还是他的珍珠,在旁人眼里,我便是那个受宠的独孤良娣,一切,只苦了史朝义,他该是怎样的愤怒,独孤清河,我用他为我取的名字给人做妾!
慢慢回想,开始明白他的反常,他不再温柔,他血丝满眼,他深夜练刀,他心事重重,原来,拔青节那夜,我晕厥时,他已知道,我怀了李豫的骨肉。一桩桩,一件件,怎能教他不怒,怎能教他冷静,他赶我走时我心灰欲死,等到平静,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安庆绪舍命救我,我怎能轻易赴死?史朝义那夜压抑情欲不愿伤我腹中骨肉,我怎能放弃这个孩子?可是,我又有何面目回去?他说过,再不想见我……
“朝英走后那个沈氏族人问我今后何去何从,我说我想走得远远,不去南,不去北,也不回长安,他辗转托了很多族人,朋友,最后,我来到这里,这里是青海关山,与陕西、甘肃接壤,属陇县境,族内为藏、回、土、撒拉、蒙古五族少数民族,大唐鞭长莫及,吐谷浑与吐蕃倒于他们亲近。我喜欢这里,三哥,让我住这里好不好?别告诉大哥,他希望我过得好,现在,真的很好。迥儿……你们若是有机会回北疆,送他回范阳吧,可以慢慢告诉他,他叫闵迥,他爹爹叫闵浩,娘亲叫薛朝英。还有这封信,爷爷的信,我可能没机会再见史朝义了,你帮我带给他,我写一句。”我砚墨,落笔七个大字——
——怎奈关山忆梦远!

第二十章 关山忆(二)

五日以后叶护一行离开关山,回纥内乱经年,他从被父王打下雪山时的意冷心灰,到与李逽、伊贺互相救助患难与共,再到历经背叛茫茫大漠无容身之地……最终,富贵城破,移地建占领都城,自称登里可汗。他救了战败垂死的父亲,默延啜临死幡误,以号令九姓铁勒之三鹰铁戒命他夺回汗位清肃叛逆,从那时起,叶护与郭旰会合一处,一行人辗转漠北,攻心攻战,聚拢各族散部,如今,已得三支铁勒歃血为盟,约以二月攻打富贵城,誓言不胜不还。
叶护与郭旰要留下人手,我一一婉拒,他们重任在肩,我亦会珍重自己和孩子。
“等我打赢这仗,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截住他话,清清楚楚说不。
“珍珠,你……有点长进了,有点,呵呵。”叶护呵呵笑着,他接了迥儿骑在肩上,我们步行走出牧场,数百彪悍胡服骑兵列队远处平原,那是郭旰率领的大唐热血将士与誓死跟随的回纥王庭侍卫。两年了,出征回纥的一千大唐军队减为四百,将领依旧是郭旰,而郭曜不知去向,郭旰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拨马队首,挥刀号命,呼啸远去。“珍珠,等我胜了来接你们!”郭旰遥遥嘱咐,我遥遥挥手,以寡敌众也好,前路艰险也好,我坚信这支正义之师会胜,坚信不移。“此战我叶护必胜!”叶护永远是那个所向无敌的漠北第一勇士,他自信,自强,令人折服。“等这仗打完,回纥百废待兴,我可能会被城中诸事羁绊,二月、三月,也许无暇分身来此,你好好想想,或许……”他交迥儿给我,我抱着迥儿看向远处,远处,红衣白马驻步等候,“珍珠,塞外清苦,富贵城或许……我说过,我回纥王庭之门……”“走吧,李逽性急,可等不了那许久。”我拍他马股,他马往前行,“郭旰会来的!你放心!再见!叶护,再见!再见!”我大叫再见,迥儿在我怀中仰头。“娘,哭。”他用字简单,我抹泪展笑,我是哭了,叶护是个难得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大漠,值得李逽终生托付。
“不知小姐有没有兴趣去东瀛?”伊贺突然在身后发声,我吓一跳,回身,他一身藏族男子打扮,金丝狐皮皮帽,初巴长袍,红色宽毛带,氆氇长筒靴。“小姐一人带着个孩子,我留下,多少还能帮上点忙。”他伴我往回走,重提刚才的提议。“年前圆行派人送了封信来,我国淳仁天皇登基,为示友好,欲送牛角作为武器原料支援唐皇室。圆行推荐了我,天皇召我回国准备出使,我倒是想,乘此返回祖乡。二十多年了,我在中原二十多年,还真是怀念家乡了呢。”伊贺手抚胸前嵌满银花的嘎乌,他去意流露,正象他说的,离开家乡二十多年,他能说最流利的汉语,甚至穿上藏袍与藏人看来也一般无二,可骨子里他怀念家乡,那个樱花红破的扶桑岛国。
“淳仁天皇,是女皇?”我仅有一些印象,修读日语时每位老师必讲日本历代天皇史,在八世纪,那是一个由女性天皇轮番执政的天地。
“不错,淳仁天皇是我国第七位女皇,我国太上皇——孝谦天皇,也是一位伟大女皇,孝谦天皇于去年让位淳仁天皇,一心向佛。小姐不但精通日语,还对我国风俗人文颇为熟悉,若是不嫌小国贫脊,不如东渡扶桑。”伊贺攮头歪首,极力鼓动,“我国崇尚中原文化,小姐可以教习汉语,还可以传授书法……”
“你说我们去东瀛让我大哥来经营你的剑道社对不对?新阴流派剑道在东瀛还没创始,我记得所有招式,我画出来,你来教好不好?”我忽然想到他与大哥的约定,我兴奋,他低头,黯然无语。
“伊贺,我大哥,是不是境况很不好?”
他沉默。
我不会忘记,大哥送我走时李豫的忿恨,他一脚踢得大哥滚地难起,为了我,大哥送走了大嫂,送走了即将出生的双胞胎,所有一切,一力承担。
“中原消息我也不十分清楚,不过,我是知道……”伊贺要来抱迥儿,我坐下帐中,但紧抱迥儿,我可以,听下去。“郭将军于乾元二年七月回朝,即免除兵权,后肃宗以李光弼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讨伐史思明。其间,朔方军军心不稳……一次将领王元振借口士卒思念将军而发动兵变,一次行营都统李国贞被杀,一次仆固怀恩与李光弼临阵反矛,还有,邙山、怀州大败。军中盛传,郭将军受鱼朝恩之谗,邺城败后,将军囿于西京……”
“小姐,小姐!” 伊贺跺脚大叫,我挣力点头,要他继续。
“是我说话有问题,我该先说这句。将军汾阳王爵位并未夺去,年前党项羌人京西叛乱威胁长安,皇帝还以将军为邠宁、鄜坊两道节度使,虽是徒有其名并不能出京,但皇帝还是借重其威名。小姐,您别担心,还有郭旰,还有叶护王子,郭旰坚决帮叶护王子复国就是以图日后,日后,郭旰回朝,回纥可汗易主,皇帝,更不敢动将军!”
伊贺如实相告一切,我手掐掌心,不断点头。“我知道了,伊贺,等郭旰回来,送了迥儿,我去东瀛,我要去东瀛,我可以在那里做很多事的,我……”“娘,哭。”迥儿又指我脸,我狠狠抹袖,一滴半滴,不留面上。
“我第一次见小姐是在吐谷浑易王府,那时我效力广平王,师弟圆行效力南阳王,一晃九年,我们师兄弟都将归国,中原一切再不相问,我有句话,方不方便说?”伊贺自称“我”,他自从与大哥同行回纥时起再不称“属下”,也不再称我“王妃”,我点头,他话很少,但每次真心实意。
“我们东瀛人从不在乎世俗俗礼,我国第一位女皇推古天皇,曾是敏达天皇的妃子,第二位女皇皇极天皇,曾是舒明天皇的皇后,第三位女皇元明天皇,一生节俭,死后火葬,坟墓简朴相于平民,第六位女天皇,也就是我提到的太上皇孝谦天皇,她的爱人是和尚道镜,毫不藏掖,开城布公。这一切,中土之士不屑,以我东瀛为蛮夷之邦,他们不屑,我亦不屑。我在中原多年,看尽道貌岸然尔虞我乍,回返祖乡正是我的决定。我劝小姐去东瀛,是觉得您在这里太苦,中原有句古语,‘嘤其呜矣,求其友声’,就是说,人不能离群索居,没有朋友。当初郭将军为什么千方百计送您去釜阳?他可以送您去灵州,也可以来这里避世,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希望您嘤其呜矣求其友声。刚才叶护王子的话被您两次截了,我冷眼旁观那么多年,衷心钦佩其为人处事,所以您,又放走最后一个可能的幸福。您骨子里是柔弱之人,世事偏要你刚烈,逼你坚强,何其勉强?东瀛沧离之地,绝不能与中原物尽繁华相比,您可以再想一想,我也坦诚相告,大唐皇帝已病转沉疴,太子李豫监国,若没有意外,几月之后,他就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
伊贺神色严肃,我笑容云淡风清。“小姐听我说完,据我所知,李豫撒下人手寻你,中原西域,南诏天竺,他的人一直在找你。李豫为人我不便评论,但此行此举却是真正记挂,无可抹杀。你们共育一双儿女,现在又添了迥儿,小姐历经苦难,非寻常人能想象坚持,此刻,您选择一家团聚,我伊贺,绝无半分看低。”
“伊贺,听说,‘宁国公主’回朝了是不是?”我问得突然,他楞了半晌。
“哦,那个宁国公主,莫青桐,是,这女人机关算尽,默延啜死了,她失了靠山,为保命她剺面回朝,是半年前的事了。”他迷惑看我。
“莫青桐回朝,是无容。若我回长安,就是无心了。”我说了一句,他沉默。
“前面是我废话,再不提了,伊贺再不提了。”伊贺突然抄抱起迥儿骑到头上,“迥儿,叔叔带你去看法舞好不好?小姐,去不去?大昭寺的法舞,芒赞族长说从初一到十五不停啊,走啊!”我跟着他们出门,新年新气象,人不该沉缅过去裹足不前,郭旰走时我说会珍重自己珍重孩子,当然,从今日开始。
走出牧场,正遇上族中人们挨户端切玛,敬青稞酒,献哈达,说唱折嘎。一路走到大昭寺,那里更是聚集着无数盛装戴饰的人们,人们提着青稞酒壶,互祝“洛萨扎西德勒”,山顶路上浓浓桑烟,五彩经幡,寺前红灯高挂,寺内法乐不断,身穿法衣,面带神灵鬼怪面具的扮演者不知疲倦地跳神法舞。迥儿骑在伊贺肩上哇哇直叫,“怎么啦,伊贺,迥儿怎么啦?”我扒下他肩,一大一小捂面狂笑。“这小子啊,愈怕愈看,愈看愈叫!”伊贺从皮帽后挖出一张小脸,半哭半笑,泪水鼻涕涟涟。“喏,那鬼怪面具吓着了,我不让看,他扒着要看,边看边哭。”伊贺一记栗子,小子不怕死地仰头,他指弓落下,刮鼻一撸。“看其他的拉,射箭,跃马,嗳,那有跃马拾哈达,我们去那儿。”我边哄边抱走迥儿,他伊伊呀呀手舞足蹈,我们挤出人群下山,琼热苏山脚人如潮涌,那里是一些祝圣活动与竞技游戏,有角力、举重,有赛马、骑马射箭、拾哈达,还有多人多马的登肩亘立和叠罗汉,获胜者赏绸缎、哈达、银钱等物。
“蓝哈达呢,叶护送给族长的蓝哈达!”我指着人群中叫,伊贺也看见了,比赛跃马的圈中悬挂着黄、蓝、白三种颜色哈达,其中一条深蓝丝绢哈达高高悬起,长约二丈宽约二尺,边沿绣有城墙图案,中央织有右旋海螺等八祥瑞图,意为“吉祥八瑞〃、“有寂安乐〃、“化日呈祥〃和“长寿〃。藏人以互送哈达为礼节,哈达以深蓝色最为尊贵,通常献给长辈或地位崇高的人,叶护来关山牧场作客时正是送的蓝色哈达,而芒赞族长敬重叶护在漠北的威名也回赠蓝色哈达。
“小姐想要?我去赢来!”伊贺本武功高强,在漠北两年更精通骑术,身不动腿不弯他靴尖轻点卓然拔起。人群哗然扭头,只见他借点众人肩膀,几点几落,稳稳落于一匹飞驰骏马马背之上,一个亮相,满堂喝彩。锣鼓“咚”地敲响,三名藏族骑手加上伊贺开始不停追逐变换,或左或右,或倒骑,或隐身马后,或足尖轻点马鞍飞声跃起换马,这,便是藏族中展示骑手高超技艺的“跃马”比赛。我挤进人群,跟着众人又跳又叫,加油助威,这跃马比赛中围观众人才是真正评判,当四名选手各自展示骑术下场,人群中为谁加油最多,则最高奖赏的蓝色哈达便献给那为骑手。我懂藏语不多,只听懂人群中不断高声大叫“红色初巴”,那四名骑手之中只有伊贺穿了红色初巴长袍,他该是当之无愧,众望所归。我的确想得那条哈达,我们终是要走,芒赞族长收留我们一年,迥儿得他如孙儿般照顾喜欢,离别时我想将尊贵的蓝色哈达献给族长,藏人的礼仪,离别相送哈达,意为感激,将心留下。
“卓马,卓马!卓马?”有人在叫“卓马”,声音贴着脑后,我反应慢了一拍,卓马,叫我?意思是,姑娘?还在想,肩被扳住,我身不由己,向后旋转。人在转,身在动,一手伸于我面前,顿了顿,却捏住了迥儿的脸。“做什么——”我惊叫,忽然惊觉身后空旷,人群早已闪开两边,我们面前站了个一身半袖初巴,襟边领口水濑皮镶边的藏族男人。“你放——”我叫了半句,拨他的手被他抓个正着,他力度极大,我单手失了气力几乎将迥儿跌在地上。“你是汉人?叫什么名字?这小孩是你什么人?”他改了汉语,换手来托迥儿。“嗳,还没答我呐!” 我夺路就跑,那人在身后不紧不慢地笑,步步身后,声声耳边,我愈飞奔他愈发笑,“咝”地一声,我发上舟曲头饰掉落,满背长发皆落人手。
“放——手——”
一声大吼,有人揽我疾退,是伊贺,我得了自由,迥儿放声大哭。
“你也是汉人?你是她什么人?”那人颇为不信,看看空空两手,倒放声大笑起来。“嗳,你可知我是谁?冲我呼喝?打我手上夺人?你有种!”他手捋右耳后,伊贺上下打量,漠然不应。这人是标准的藏人贵族打扮,藏族男子以长发梳理辫入红丝线后盘于头顶,每缕丝线套以各种银饰垂于右耳后,此人耳后线穗上套的竟是满满的象牙箍、玉环和镶有珊瑚、玛瑙的银饰!
“走!”伊贺揽我纵身而起,扬手道道,身后哇哇大叫,似有叮铛物什落地。
“追!给本王追!拾起来,统统拾起来!”
我扭脸望后,那人手捂右耳跺脚大叫,人群中有几人拉他阻他,“殿下……她……”
我们一口气奔回牧场,伊贺仰面跌于毡上气喘不止,我无甚受损只是迥儿脸上浅浅淤青。“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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