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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开元十九年,李隆基便已下令在万年县崇仁坊修建礼会院,自此以来,凡公主、郡主、县主出嫁均可在礼会院成礼。
古人认为,男人属阳,白日为阳,女人属阴,夜晚为阴。是以,黄昏正是二者相交的时刻,亦即男女交礼最合和的时刻。故,古时的婚礼,多在黄昏之后举行,唐时亦不例外。
“何处春深好,春深嫁女家。紫排孺上雉,黄帖鬓边花。转烛初移障,鸣环欲上车。青衣传毡缛,锦绣一条斜。”,“何处春深好,春深娶妇家。两行笼里烛,一对扇间花。宾拜登华席,亲迎障幰车。催妆诗未了,星斗渐西斜。”,所述的正是官宦之家嫁女、娶妇。
酉时,两行宫火出,临晋公主由兴庆宫凌霄门出宫,十里道铺筵,燎炬相属,如同白昼,乘坐喜轿前往礼会院与郑潜曜行合卺之礼。
六礼只差亲迎,可想而知,少时催妆、障车、转席、却扇等一系列弄郎子热闹场势。至于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的礼仪,日前江采苹均陪皇甫淑仪在淑仪宫逐一验的收,尤其是纳彩一礼,上回英蓉远嫁安北时,不曾备收此礼,今番临晋公主出阁,江采苹才知,原来纳彩需上呈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绵絮、长命缕、干漆九物。合欢表寓双方欢喜,嘉禾则与“家和”谐音,阿胶、干漆寓意如胶似漆,双石则为“坚如磐石”之意。九子蒲、朱苇是为举案齐眉。棉絮示寓温柔。纳彩时,九物缺一不可。
那日看着皇甫淑仪一一查点,江采苹不禁思及英蓉,自英蓉远嫁安北,至今快近三年。不曾托人捎带过一封书信回宫。当年江采苹撮合了英蓉喜结良缘。只不知,这两年多英蓉在安北过的如何。
李隆基携手皇甫淑仪登临凌霄门为临晋公主送行,广平郡王李椒自请去障车。临晋是李隆基第十二女,李椒是皇太子李屿的长子。辈分上而论,乃李隆基皇孙,临晋是为李椒十二姑,晚辈障车并不丢面子。何况本即喜事一桩。
宫中久未操办喜事,时逢临晋出嫁,之前刘华妃一事笼罩在皇宫上空的阴霾气息一扫而光,宁王李琮、甄王李琬、仪王李璲一同参赴在内,并未急于赶回边陲。其实,早些年,李琮三兄弟与皇甫淑仪之间有些情分,刘华妃薨的早,当时皇甫淑仪尚未怀上临晋,不忍于心李琮三人幼年丧母,未少加以照拂。一晃十几年过去,李琮、李琬、李璲早已成家,时,连临晋都已谈婚论嫁,长至碧玉年华,岁月蹉跎,眼见身边的儿女一个个娶妻生子嫁为人妇,李隆基迎风立于凌霄门上,不由喟叹己身当真老矣。
礼会院仅与皇宫相隔几条街而已,入夜时分,长安城各坊夜禁,崇仁坊却传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新妇子,催出来”其声不绝,花萼楼中清晰可闻。一听便知,应是郑潜曜所带的一众傧相正在催妆。
为庆临晋公主出阁,李隆基特下谕,当夜在花萼楼宴贺。皇甫淑仪是临晋母妃,更是今夜这场宴飨的主角,便与江采苹一左一右,各设食案坐于李隆基两侧。盛装下的皇甫淑仪,浓妆掩不住眼角的细纹,一夕看似老了许多。
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虽说嫁女时,身为生母,心下难免不舍,但也为之欢慰。毕竟,只要临晋能有个美满的归宿,之于皇甫淑仪而言,于愿便也足矣。这两年,临晋长大不少,不止是出落的纤窕丰盈,脾性上更谦柔不少,不再像往年那般有欠沉敛,今下出阁匹嫁,皇甫淑仪倒也颇安之。
武贤仪、杜美人、常才人、郑才人、高才人、阎才人等后。宫诸妃嫔,一并在席。薛王丛、李屿、李琮、李琬、李璲、李瑁、李椒等皇子皇孙赴宴者同是大有人在。太子妃韦氏与李屿并坐在一块,寿王李瑁却未带寿王妃杨玉环一起入宫参贺。
约莫一刻钟之久,礼会院那边的催妆声才渐止,奠雁毕,童男童女撤了障,怜锦取过敝膝扶了临晋下轿登车,在一片起哄声中,郑潜曜跨上高头大马行在先,这才迎娶临晋踏上回府之路。
“本宫贺喜淑仪,觅得乘龙快婿!”席间,皇甫淑仪举樽敬向皇甫淑仪,涂脂抹粉的面腮微带醉醺之态。
“今是临晋大喜之日,吾不胜酒力,先干为敬,贤仪且随意,尽兴便好。”皇甫淑仪含笑回敬了樽酒,与江采苹相视而笑,江采苹于是以茶代酒,浅抿了口。其她妃嫔遂同饮在下。
环睇殿内诸人,片刻,李隆基展颜道:“时,临晋嫁出宫,由今往后,尔等身为人兄,多与郑府走动。”
“往后里,儿定常上门看探十二娘。”李屿率然应承出声,李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闷着头坐于席次中间,并未吱声。
寿王府与月前才新建的临晋公主府相距不远,李隆基这番话,实则是对李瑁说的,怎奈李瑁貌似心不在焉般,像是听而未闻。
娶妇得公主,无事取官府。所幸去年初春,郑潜曜入宫谒见,与临晋在宫道上不期而遇,一见钟情。当时临晋正与怜锦由百花园赏玩奔至南熏殿外,因是春暖乍寒时气,地面上多有凝霜之处,临晋脚下一不留神儿差点摔绊倒地,郑潜曜恭候在殿阶下见状,及时疾步上前搀扶了把临晋,就此结下良缘。顾念两人情投意合,时隔一年,李隆基才下旨赐婚,令二人结百年之好。
常才人未带新平公主同来赴宴,推辞新平前两日偶感风寒,近日不宜出门。既如此,旁人自也未多问,明眼人皆懂,常才人无非是顾忌当年新平几欲祸由口出之事,故而不敢再冒险以行。当年祀天大典设宴梅阁,新平净顾逞一时口舌之快,出言无状犹不自觉,为此李隆基近乎震怒降罪,吃一堑长一智,这两年常才人一改往态,日益对新平越发严苛,不再如往昔一般宠溺娇惯新平,见日将新平禁足毓秀宫,平日甚少放任新平踏出房门半步。对此后。宫中人早就耳闻目见,宫中的风吹草动又岂能瞒得过李隆基耳目,只不过是不予追究罢了。
临晋出嫁,今个最无心吃喜酒的人,恐怕尤数武贤仪为大。事隔三年,凉王李璿、汴哀王李晕慈㈠谰纱谑醺邢ナ比斩热杖缒辏锥们桌俳录拗G标祝湎鸵亲攀峭葱募彩祝丝糖垦栈缎υ谙希滩蛔∫槐右槐拿谰乒嘞露牵痪跷尬段奕ぃ锌嗄蜒浴�
郑潜曜骑马迎亲回府途中,怜锦陪同临晋坐于喜车里,忽觉车身猛地一晃,四下随之响起阵阵唱和声,竟是半途障车:
“儿郎曜!吾乃诸州小子,寄旅京都。形容窈窕,妩媚诸郎。含珠吐玉,束带矜装。故来障车,须得牛羊!新妇子班瀍浚发,金缕延长。令仪淑德,玉秀兰芳。轩冕则不饶沂水,官婚则别是晋阳。两家好合,千载辉光。”
“儿郎曜!且子细思量,内外端相,事事相亲,头头相当。某甲郎不夸才韵,小娘子何暇调妆。甚福德也,甚康强也。二女则牙牙学语,五男则雁雁成行。自然绣画,总解文章。叔手子已为卿相,敲门来尽是丞郎,荣连九族更千箱。见却尔儿女婚嫁,特地显庆高堂。”
“儿郎曜!重重遂愿,一一夸张。且看抛赏,毕不寻常。帘下度开绣闼,帷中踊上牙床。珍纤焕烂,龙麝馨香。金银器撒来雨点,绮罗堆高并坊墙。音乐嘈杂,灯烛莹煌,满盘罗馅; 大槪平!�
“儿郎曜!总担将归去,教尔喜气扬扬。更叩头神佛,拥护门户吉昌……”
临晋心头一紧,按捺不住心中紧张,葱指掀开敝膝,作势向外张望,怜锦慌忙按下临晋的手,嘘声示意临晋稍安勿躁。这时,但听郑潜曜这边的傧相中有人回和道:“今之圣化,养育苍生。何处年少,谩事纵横!急手避路,发吾车行!”
那边障车堆里,立刻回应道:“吾是三台之位,卿相子孙。太原王、郭,郑州崔、陈。河东裴、柳,陇西牛、羊,南阳张、李,积代忠臣。陈君车马,岂是凡人!”
障车自称郡望大户,实只为索要财帛,众傧相岂会被唬吓住:“障车之法,先自有方。须得麒麟一角,三足凤凰。辽东酒味,西国胡羊。拟成桂昔,秦地生姜。少一不足,实未形相!”
“吾等今来障车,自依古人法式。君既羊酒并无,何要苦坐呰则。问东定必答西,至南定知说北。犹自不别时宜,不要数多要勒!”
一问一答纠缠不休足有小半个时辰之久,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郑潜曜干脆唤过家仆,破财过路,碎银两往前一撒,先时一直围堵在道路上不肯作罢的一干人等纷纷一拥而上,朝一旁的牛羊布帛酒肉拥挤去。
郑潜曜趁机一挥手,前引在前,从面前腾出的一条小道上绕行而过,傧相从众簇拥临晋乘坐的喜车随后,继续朝公主府前行,一路直驶向郑府的朱门方向。
三日之后,便是三朝回门之日,临晋与驸马郑潜曜一早便入宫拜谒。小夫妻俩新婚燕尔,情侬羡煞惹眼,李隆基不由开怀,决意摆驾骊山,并差高力士晓谕六宫后。宫妃嫔随驾同行,即日起驾出宫。
正文 第285章 汝阳王
骊山位于秦岭北,山势逶迤,美如锦绣,故又名“绣岭”。
此趟骊山之行,由于是李隆基临时起意,后。宫诸妃嫔以及随驾众朝臣来不及多做准备,半日后大驾扈从已在路上。
江采苹乘坐凤辇跟于龙驾之后,其后依次是武贤仪、董芳仪、皇甫淑仪、杜美人等人的行驾,高才人、阎才人二人十为知趣,此番并未随行同来,常才人与郑才人倒未舍得错失这次良机,巴巴跟了来。
念于宫中无人照应也不是回事,李隆基便允准了高才人、阎才人所请,留任其等暂协理后。宫事宜,一旦有何事,也便差人快马传报。同时委任皇太子李屿留守长安监国,由裴耀卿辅佐,李林甫等几员重臣则伴驾同赴骊山。
驶抵骊山脚下时,正赶上黄昏时分。夕阳西下,远远望去,骊山宛如一匹苍黛色骏马,正凝神远眺、跃跃欲奔辉映在晚霞之中,格外绮丽。百闻不如一见,难怪为世美谈,有“骊山晚照”之美誉。
“娘子,这儿好美呀!山明水秀,堪比世外桃源。”彩儿撩起帷帘一角,偷偷向外一窥,情不自禁慨叹出声。月儿凑过去瞅了眼,小脸也耀上盈盈笑涡。
“莫吵,少时该下车了。”云儿适时提醒了句,彩儿、月儿这才老实巴交的坐回身。
江采苹闭目养神在车内,未置一词。这趟骊山之行,在其眼中,并非甚么值得兴奋之事。尽管这也是其头回来骊山,但心下隐隐地有一种不祥预感。倘使史载无误,开元二十八年,史上正为李隆基与杨玉环初见之年。且正是发生在骊山。
是以。今年江采苹总有些忧忡,夙夜难安,心事压在心头,一日比一日沉重,仿佛溺水一般。越挣扎越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然而。心结难纾解,却又无法道与他人分忧,就差忧思成疾。
现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番骊山之行。庆王李琮、甄王李琬、仪王李璲及宁王之子——汝阳王李琎等几位亲王均在其中,李琎乃宁王李宪长子,不止擅长於弓及羯鼓,姿容妍美。更是李唐王朝第一美男,颇受李隆基喜爱。除此之外,寿王李瑁亦奉旨在内,不过未携杨玉环来。
看山近实则远,约莫又行了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车马才停下。江采苹步下车辇,环目眼前的骊山,远看山有色,近看我成山,这一路颠簸来,此刻置身于骊山脚下,呼吸着山中独有的清新,心中的烦郁多少覆湮去一半,不无喜忧参半。
骊山横岫,渭水环秀,自古可谓一块宝地,相传周幽王在此建骊宫,秦始皇时改为骊山汤,汉武帝扩其为离宫,隋文帝重加修饰,列植松柏数千株,延及大唐,太宗皇帝更于此大兴土木,营建宫殿汤池,起名汤泉宫,高宗时更名为温泉宫,开元十一年李隆基再次改汤造林,环山建宫宫周筑城,扩建取名华清宫。如此钟灵敏秀之地,何尝不是见证了几代王朝的兴衰。
先行至坐落于西绣岭的朝元阁礼拜过白玉老君像,再行徒步转往东至老母殿对女娲神像上过香,这才至华清宫。华清池内,莲花汤、海棠汤、太子汤、尚食汤、星辰汤早已备妥,一池温香,赶了一日的路,众人亦已神疲力倦,李隆基遂下令,先行在浴池泡汤,且待稍晚些时辰,再行赐宴华清宫。
莲花汤乃御池,为表不偏不倚,江采苹于是在海棠汤沐浴更衣,省却落人口舌,异议圣露不均,厚此薄彼。因李屿在长安监国,李琮等亲王则恩赐于太子汤泡温泉,以解路上体乏,叔伯子侄之间也可促膝长谈一番。
临晋公主与驸马郑潜曜今早归宁之后,待至圣驾出宫之时,小夫妻俩便回了府邸去,并未随行,旧时新婚燕尔的日子,有月内不空房之说,为图吉利,李隆基与皇甫淑仪俱未勉强。董芳仪与杜美人都带了公主来,这几日倒也不致无趣。况且,新平公主也随常才人同来,爱之深,责之切,李隆基对新平的疼宠看似不曾消减。
看着二位公主偎在董芳仪、杜美人身边嬉水,好不欢快,董芳仪貌似有一瞬间的晃神。玉体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江采苹只觉全身的筋骨松泛不少,抹一把朦胧于眉眼间的雾气,颔首向皇甫淑仪:“可是念新平了?”
耳畔滑过江采苹的温声关询,皇甫淑仪才回神,挂怀道:“一早新平入宫时,吾瞧着,新平脸色不是怎好,私下问之,新平只道昨儿个转毡入门时,脚一沾地,不留神儿崴了脚。唉,端的不叫吾省心。”
眼见皇甫淑仪一百个不安,江采苹莞尔笑曰:“无妨。崴了脚是小,不是有怜锦侍候在新平身边?只要不是昨夜在青庐中着了风寒便好。”
心知江采苹是意在劝慰己,皇甫淑仪微微一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时操心过多,未可知就实有裨益。与其牵肠挂肚,反不如安之若素。
武贤仪、郑才人窝在汤池一角,未发一言。两人现下才是同病相怜,不单是因于凉王李璿、汴哀王李秃阃趵瞵櫲私晕创突樵倒剩蚨怂渌凳枪欣先耍毕氯词С杈靡樱梦凑从曷丁6家恰⒍琶廊恕⒊2湃撕么跎杏械奂О恚盥』羧砦迳谢嵋萍莘家枪⒇剐愎巳湎鸵堑南鸵枪盥』匆延衅甙四晡刺と氚氩剑俜泊笫拢湎鸵亲莶斡肫渲校欢杂谝桓雠死此担抟墒潜叩拇蟛恍摇�
江采苹思绪纷乱,并未多在海棠池多待,更不想去看那一池女人在宫闱里过活了大半辈子以来的种种心辛,不多时便在云儿陪同下,独自步出华清宫。径自漫步向烽火台方向。
烽火台位于西绣岭第一峰上,当年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招致一笑失天下。国破家亡。思来着实令人喟尔不已。以史为鉴,可知兴衰,可惜同样是在骊山之上,在那座华清宫里,不久以后。将上映重蹈历史的覆辙一幕。当真可叹可悲又可怜可恨。纵管如此,却无人可逆改之……
“谁?何人藏身在那!”
江采苹迎风立于烽火台上,正触景伤情暗自伤神,云儿无意间竟警敏的发现。台台相连的烽堠犄角处,忽明忽暗燃于墩台中的火光下不知何时倒映出一抹人影。
云儿质问之声才落,但见从丈八开外的烽燧左侧已闪出一道身影来:“汝阳王见过江梅妃。”
江采苹回身循声望去,只见果是李琎。微愣之余,旋即示意云儿退下:“既在行宫,汝阳王大可不必多礼。”
白日离宫在即时候,江采苹曾与李琎在南熏殿有过一面之缘,未料今夜又在此不期而遇。皎月下,李琎肌发光细,衣袂飘飘,乍一看,确实正如李隆基所戏言之,“非人间人”也。
李琎就地躬身拱手:“月色正浓,原想在此独乐会儿,不成想反却惊了江梅妃尊驾。但请江梅妃莫怪。”
李琎姿质明莹,妙达音旨,对此江采苹早有耳闻,且与李白、贺知章、李适之、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被后人奉为“酒八仙人”,只是一直无缘一睹这些文人骚客庐山真面目而已。听李琎这般一说,江采苹浅勾了勾唇际,启唇道:“汝阳王言重了。本是汝阳王先到为先,实是本宫扰了汝阳王雅兴才是。失礼之处,且请汝阳王宽谅。”
江采苹这席话,自是代云儿言表歉意。适才云儿高声呵斥向李琎,当时虽不晓得不声不响站在那的人是李琎,云儿护主心切,一时冒失冲撞情有可原,但也需礼上与人才可。反观李琎,看似未以为意。云儿侍立于旁,触及于眸李琎灿若春华般的一笑置之,浑然不觉面颊绯红一片。
殊不知,之于李琎而言,江采苹在后。宫的美娴才色,其在外同是如雷贯耳,若非这几年随父西守边塞要地,前些日子听闻刘华妃一事父子二人近日才日夜兼程回长安,顾念手足之情,且李宪现年岁已老矣,李隆基方下敕令调回李宪,恩于宁王府安享晚年,今日骊山之行李琎何来同游之幸。
侧首望一眼头顶的皓月,李琎步上前来几步,对月吟诵道:“听月楼头接太清,依楼听月最分明。摩天咿哑冰轮转,捣药叮咚玉杵鸣。乐奏广寒声细细,斧柯丹桂响叮叮。偶然一阵香风起,吹落嫦娥笑语声。”
李琎所吟的是汉魏诗中的《听月诗》,听似是在吟月,其实不然。会意李琎诗外之意,江采苹垂目浅笑,既全不介怀共赏今夕明月,索性附和一首,权当遣忧:“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若人有眼大如天,还见山小月更阔。”略顿,拢一拢肩身上的披风,才又霁颜续道,“时辰已不早,本宫先行一步,这便回华清宫。眼下时气渐变,汝阳王当是早点回去才好。”
即使一见如故,即便它日可结为忘年之交,亦不可有失体统,有违礼教,李琎乃晚辈,江采苹是为后。宫妃子,彼此理当懂晓何谓避嫌。见状,李琎也未赘言,只依礼拱了拱手:“恭送江梅妃。”
步下烽火台时,云儿禁不住回首多瞥了眼拱手杵在身后的李琎,江采苹不动声色地提步在前,并未多过问。
待步回华清宫时,但听丝竹管弦之声已然奏起,所设宴饮正欲开宴。御座一侧,另置了张空坐榻,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