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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和老祖宗恩典。”
“七哥在这十二年里,也已受尽折磨。他何其无辜,承担了原本不应他承担的因果。他刺杀父皇固然大逆不道,可在他挥剑的那一刻,也许心里也充满了痛苦。”似乎是代替玖然希,玖然翎又深深地磕了个头,“尽管他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他也曾把您当做亲生父亲爱戴。因着这些,难道都不值得被原谅么?”
默然。皇帝与太后沉浸在一种死寂般的默然里。
等待的时间几乎将玖然翎全身的力气消磨,她望着他们,眼中渐渐就有了泪光。
“既然是留不住的心,那朕便放它自由吧。”
“呃?”玖然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了皇帝半响后,仿若恍然大悟般,极为虔诚地跪拜:“谢……父皇。”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朕不是输给了希儿,朕是输给了你。”皇帝的语气中有说不出的疲惫,他挥了挥手:“走吧。”
喉头一哽,玖然翎低声道:“儿臣拜别父皇,拜别老祖宗。”
目送着那抹声影离去,太后终于开口:“皇帝,谢谢你。”
“真是……像极了榕儿。”皇帝眼里仿佛满含怀念,复又沉沉叹息,“都是十二年前,朕造的孽。”
“皇帝……”太后无言,看着皇帝脸上露出懊悔。
“若朕没有因为想笼络梅落和岚家而对梅落闲她们的所作所为放任不管,这两个孩子就不会那么痛苦。朕不是一个好父亲,到最后,只能做这些,来成全他们最后的愿望。”
“够了,”太后轻声道,“他们早已决定放下一切,那就不会再因十二年前的任何去责怪。”
“只是,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太后眼里也闪过哀痛,“若他们都没有遇见对方,一个会成为后宫之主,另一个,也许问鼎皇位都不是什么难事。这……让哀家如何能不惋惜。”
“罢了,既然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那么……幸福就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与一切告别
出了升龙殿,玖然翎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清丽婉约的宫殿。
彩榕宫旁是芊楹宫。十二年前芊楹宫被大火焚尽,事后因为皇帝的授意,将宫殿重修,屋内屋外,皆与曾经一模一样。
只是,十二年来这两座宫殿一直空置。按照太后的话说,宫里那么多年再没见过有人,如曾经的榕妃楹妃那样情深相惜。因此那两座宫殿,便静静地伫立在这皇宫一角,见证着这后宫里传说般的姐妹情谊。
母妃……你走时定然还不知道真相吧,不知道那个被你一直视如亲姐妹的人,最后竟还是算计欺瞒了你。
任谁又能想到,那洁白无瑕的传说中,隐藏着那么残酷的事实。
回到凤翎宫,收拾了一些东西,玖然翎孤身一人坐着马车离开了皇宫,去往北侧的皇陵。
初降的小雪还覆盖着路面,玖然翎提着盒子缓缓走着,鞋子在地上盖出深深浅浅的鞋印。
清理了墓碑上的余雪,玖然翎将花和点心摆放好,又点了香,才扯出一丝笑容:“母妃,翎儿来了。”
十二年前初看到这石碑的那刻,她仿佛快要昏厥。到如今,她终于能用这般闲话家常的语气来诉说。
“母妃,翎儿要走了,今后,可能不会这么经常来看您了。”
“母妃,翎儿不来,您会寂寞么?楹妃娘娘……”话音顿了顿,“一定会在下面陪着您吧,您一定不孤单。”
“翎儿喜欢的人很优秀,母妃您大可放心,他一定会待翎儿极好。”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她的发上脸上,像极了温柔的轻抚。
最后依恋地看了墓碑一眼,玖然翎转身,步子却蓦地顿住。
不远处的男子,玄色的衣,墨黑的发。他站在那里,好像等待了许久,眼里又满载着深情。
她走到他身边,他打起伞,与她一同慢慢走下山。
“你……要走了么?”
“嗯。”低低的鼻音传来,玖然翎抬起头,“我听说了,四哥你要做皇帝了。”
“嗯。”同样低的声音。
“四哥,”玖然翎拉拉他的衣袖,“你愿意做皇帝么?你会不会不快乐?”
“不会。”玖然佑偏过头,视线落到她的眉眼、鼻、唇,如此专注,“我不会不快乐。”为了守护她,他甘之如饴。
“真的?”
“真的。”玖然佑点点头,目光中的神采如她一般坚定,“所以,翎儿你大可放心地走。”普天之下,无论哪里,都会有他,为了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地幸福在努力。
“四哥……”那一声满含喟叹的呼唤让玖然佑的脚步都不禁一颤。
下一刻,他转身紧紧地抱住她,伞掉落在地上,与雪碰撞发出松软的声音。
“翎儿,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我知道。”怀里的女声,带着浅显的难过。
“如果当年你愿意相信我,告诉我真相,我会陪你一起承担那仇恨与痛苦。”玖然佑的眼隐在额前的发中,如同伤痛,被隐在心底。“我一定会找出让母妃与你两全的方法,也许,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对不起。可是我又如何忍心,拖你一起提心吊胆。”时间不会再倒流重来,那所谓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是自欺欺人,他们又何尝不知。
“翎儿,我只求你别忘记我。不管你在哪里,求求你别忘记我!”仿佛是耗尽一生的脆弱,在拥着她的时候,在看不见她晶亮的眼神的时候,玖然佑才敢放任它肆虐。
那深入骨髓的悲伤是如此明显,令她也快要落泪。玖然翎轻轻地拍拍他的肩:“你是我的四哥,我最亲爱的四哥。这一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是么,这样……我也就知足了。有你这句话,我已能让自己在那孤独的龙椅上,度过漫长的时光……”
“四哥,你说什么?”那喃喃的声音让玖然翎有些不安,忽觉她一旦离开,玖然佑可能便也死了。“四哥,你要答应我,这辈子一定要为自己活着。”
毕竟,他已为她付出太多,也失去太多。
“身在天下最高处,应当心系天下百姓。我不是为我自己活着,我是为天下百姓活着。”玖然佑放开她,低垂的视线里含着眷恋的光华,“不是么?”
“是是是。”玖然翎捣头如蒜,尔后在那眼神中笑开,“你可是本公主最伟大的四哥,将来,你也会是个为百姓某福祉的明君!”
“借你吉言。”玖然佑唇边露出淡淡一笑,“翎儿,我希望你幸福。”
“我一定会幸福!”哪怕……是为了玖然佑如此殷切的期望。玖然翎对上他的眼,坚毅地颔首。
玖然佑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
“翎儿……永别。”
小小地修改了一下前面三章,感兴趣的亲们可以再去看一下哦~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且视帝宫如尘芥
一月后,新帝登基。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任谁都没有料到,竟然是送棺木出殡。
长长的送葬队伍,规模空前绝后。
玖然佑缓缓走在最前面,带领着所有人,走向城北皇陵。可他那目光中缠绵的意味,让人不禁觉得,他身后的不是冰冷的棺木,而是新娘喜庆的花轿。
紧急修建起的墓穴,却不乏华贵大气。玖然佑站在墓穴口,吩咐他们将棺木小心地送入坟中。
陪葬物品,一样都没有少。好似希望棺中的人,在阴间也能衣食无忧。
“陛下,按您的吩咐,已经将一切都放置妥当了。”
玖然佑点点头:“封墓。”
“遵旨。”
厚重的石门慢慢地降下,一旦封死,就再无打开的可能。
在坠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玖然佑的脚仿佛不自觉地动了。最后,却只是身体微微前倾。
“砰——”极为低沉的声音,预示着墓内墓外,终成两个世界。
“陛下……”旁边的侍从有些担忧地轻唤。
“嗯?”一贯冷漠的年轻皇帝依旧面无表情。
“……天气方才慢慢转暖,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朕省得。”玖然佑颔首,“摆驾回宫吧。”
望着皇帝的背影,那侍从缩了缩脖子。其实,他是想问:陛下,您为什么哭了……
但也许那是一个君王所不能碰触的秘密。他刚进宫,有幸能伴随君侧,曾经的大内总管蔡公公曾对他耳提面命,一定要谨言慎行。
“你回来了。”还未下山,玖然佑对着面前的男子轻言道。
“抱歉,没能够参加你的登基典礼。”即便是坐在轮椅中,也不乏风神儒雅,玖然清望着玖然佑,淡淡笑道。
“不妨事。”玖然佑回头看了一眼,“你来晚了一步,她已离开。”
“我知道。”玖然清前进几步,在墓碑前点了三炷香,抬头之际望见那血红色的字,一阵怔忡。
“她走前……有微笑吧?”玖然清问。
“嗯。”
“那就好。”玖然清摸摸那石碑,“如果她知道我们那么大张旗鼓地给她送葬行礼,一定又要不满地嘟起嘴了。”
背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二哥,往后你打算如何?”
“我恐怕不会再留在朝中帮你。”玖然清转过身子,“我会回去锦州。”
一直等在锦州,也许有一天,等那个丫头玩累了,想见他的时候不至于找不到路。
“那样也好,朕不勉强。”
“往后……难为你了。”玖然清看着玖然佑,心中不免叹息。
“不会。还有五弟,十一和十二。”
点点头,玖然清道:“我只是回来看看,不日便会启程。”
玖然佑的脸上挂出极浅的笑意:“二哥,一路保重。”
“你也是。”
与玖然佑告别,锦承接他下山。就离台阶不远处,一名女子痴痴地守候着,见玖然清出现,微笑示意。
“皇后娘娘回车里等吧。”玖然清上山前见她就在这里了,一直望着山上,却带着安然认命的表情。
“多谢二殿下关心。”蔺馥凝摇了摇头,却是丝毫不动摇。
这名女子,虽为名正言顺的四皇妃,在玖然佑登基之际就诏告天下封为皇后,可她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他丈夫一点点的关心。
平素见蔺馥凝雍容淡然,好像也不在乎,却没想外表下隐藏的心是那般执拗。
玖然清望了望山上,依稀还能见玖然佑的身影。
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人,都是如此刚硬的性格,命运安排他们纠缠在一起,生活紧密心却飘远,究竟是对是错。
察觉到玖然清眼中的神色,蔺馥凝感激地一笑:“二殿下不必为臣妾惋惜。臣妾是他的皇后,也会是将来与他相伴一生,至死之后都躺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这莫大的幸福,臣妾怎会不满足。”
微微一怔,玖然清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点头施礼之后,转身离开。
山上的皇帝依旧在出神,山下的皇后依旧在等待。
而那深宫之中,永远不会平静。恍惚间玖然清仿佛看到了未来,这一对优秀如斯的男女,却还是局中之人。
只是,没有了那带着琉璃般晶透眼眸的女子,这里的一切,都不再与他有关。
能栓住他的,只有那耀眼的笑意。
而那笑容,却是淘尽整座皇宫都无法挽留。
那一对相携离去的璧人,在他们眼中,帝位、后位,皆如尘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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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四海升平。
后宫之中新人依然来来去去,却都对一个问题深感疑惑。
富丽堂皇的宫殿,傲立在皇宫极显眼处,却始终没有主人。
每当问起老人“凤翎宫”这三个字,他们都是怀着一种肃穆的神情,避而不谈。
“因为,陛下心中独一无二的凤凰,已经展翅飞去。”垂垂老矣的蔡公公,曾经这么说过。
有极好奇之人想要探寻凤翎宫的过去,翻阅典籍,也只能在书上看到曾经的主人这么一段记载:
天旭128年1月25日,六皇子玖然琰叛乱,后事败,自尽而亡。
2月3日,七皇子玖然希刺杀皇帝,失败被捕,翌日在狱中畏罪自尽。
2月4日,公主玖然翎病重不治,薨于凤翎宫中。
……
《且视》正文到今天终于正式完结了。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感谢许多亲们的支持,让泡芙和蝎有动力走到今天。正文结束之后,还有四个小番外呈现给大家,其中还有会许多重要的后续,切莫错过哟~
番外一:命不由己心由己
“你给我站住!昨天胆敢违逆监事嬷嬷,你以为大家能放过你?!”
夹杂的怒意的声音呼啸在我身后,我只能张开腿不停地奔跑,为了不被抓回去,为了活命。
“哎哟!”好像撞到了什么,我力道收不住跌倒在地,耳边却想起不是我自己的痛呼。
“翎儿,没事吧?”温和的男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我抬头望去,就见一名身穿黑衣的少年,将一个和我约莫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从地上搀起来。
“大胆奴婢!你还想不想活命?竟敢撞我!”女孩揉了揉摔疼的地方,凌厉地望向我,眼里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我见过宫里许多嫔妃娘娘,眼前的女孩虽然只有十一岁左右,但那盛气凌人的架势比起她们却是丝毫不弱。那双眼中的眸光像后宫女人们,却又不完全像。
“琲儿!你给我们站住!”大喝声渐渐逼近,我被惊回了神,顾不得再探究眼前的女孩,只记得扑上去巴住她的腿:“求求你,救救我!”
那女孩仿佛有一闪而过的不耐,甩了两下,却没将我甩开。
我顿时哭叫起来:“求求你,我不想被抓回去,我想要自由,可为什么那么难!……”
话还没说完,那女孩顿时不动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僵硬。
“琲儿!我叫你再跑!”衣领被拉起来,我甚至能察觉杀气,只得往女孩那里缩。
“你还给我躲,出来!”身后蓓秀宫的宫女嗓门更加大了。
“放手。”娇嫩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皆是一愣。追赶我的宫女们松开了我,而我也在那满是寒意的声音中放开手。
女孩往前走两步,仰起下巴:“喂,这个宫女我要了。”
“这个贱婢是薛美人钦点的杂役,薛美人还等着将她带回去问罪呢!”身负职责的宫女没那么容易放弃。
“啪——”一个耳光响亮地招呼上她的脸颊,女孩个子虽小,踮起脚打了那一巴掌后,笑得却更加灿烂:“贱婢?别叫的自己好像高人一等。薛美人又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在御花园里如此大呼小叫?若是惊扰了圣驾,你们可担当得起?”
“你又是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是薛美人跟前的红人,那宫女平白无故被一个孩子打,自然不服。
“嘻嘻……”那女孩却笑了,回过头甜甜地说:“四哥,她们是新来的吧?”
“前些日子的确蓓秀宫来了批新秀女,只是你忙着陪老祖宗,没注意吧。”玖然佑望着自己的妹妹,“翎儿,我们快迟到了。”
“我知道啦。”女孩点头,回视她们的时候微微眯起了眼,“这个宫女我要了,如果你们或者薛美人有什么不满,尽管来凤翎宫找我,我叫玖然翎。”
面前的宫女们倒退一步,脸上满是惊骇。入宫之时引导她们的嬷嬷再三强调,这宫中有些人是千万不能惹的,而玖然翎这个名字赫然在列。——皇宫里最得宠最跋扈的公主。
望见她们的反应,玖然翎满意地低下头对我说:“你跟我走吧。从今以后,就到凤翎宫当差。”
于是我呆呆地起身,呆呆地跟着她离去。
这是我与公主第一次相遇。可小小的她并不知,这其实是一场计算好了的阴谋。
我制造了这场骚动,也知道她与四皇子去上课前会经过这里。
而我,是皇后安插在她身边,那颗最深的棋子。
当我抱住她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自己未来的生活与使命。可也许自那一天起,我的心便不再那么坚定。
因为她最后眨着大眼对我说:“你叫琲儿是吧?我虽然无法给你自由之身,但我可以尽量让你在宫里有自由的生活。”
她带我去凤翎宫的目的是如此真切和善,我却欺骗了她,一骗……就是六年。
有时候,我总觉得她已经看穿了我,每每那种仿佛识破一切的目光出现,我都会不寒而栗。
在添州,她问我要不要与她一起走的时候。
在七皇子的马车上,梅落家死士出现,她惊呼着救我的时候。
在小公主被杀后,她大声呵斥让我回去的时候。
我只是监视她的一个傀儡,皇后的傀儡。我一直都怕公主知道,我跟着她只是为了不停向皇后传递她的方位,我更怕她知道,小公主……其实是我掐死的。因为那样可以让皇后撇清责任,一旦事发,只会将矛头指向公主。
相伴六年,其实我了解她许多。她不是一个善良手软的人,却始终对我那么好。
那种好,让我深驻在体内的自卑与愧疚,疯狂滋生。
诸皇子大婚之夜,我第一次看到她心底真正的悲痛,看到她眼里的对自由的钦羡。我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因为我的一句话,她就不顾一切带我回凤翎宫。
因为她,何尝不希望有人,能带她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宫殿。
她说:“琲儿,等你入宫期限满了,本公主放你出宫如何?”
那一瞬,醉眼朦胧的她没有看到,我眼眶里霎那盈满的泪。
一个时时刻刻威胁着她生命的奸细,如何能承载她那双真诚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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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公主有没有什么异动?”皇后坐在凰仪宫内,脸庞上满是端庄。
我却清楚地知道她面皮下隐藏的野心。卧底六年,我已得到她许多信任。
“回娘娘,公主最近只在凤翎宫里修生养性,什么都没做。”下意识地,我隐瞒了公主说她在等待时机的话。
“这倒还真是奇怪。”听闻此,皇后却没有松口气,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奴婢也不知是何缘故。”低垂着头,我没有让任何人看到我眼中的闪烁。
“琲儿,这么多年,本宫觉得是时候了。”皇后的声音缓缓传来,“送你的公主上路吧。”
心底一寒。六年啊,我都快要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