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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自我肯定然后又自我否定，自我否定
又自我肯定地边走边想，付远航忽然闻到了一阵墨香，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抬头张望了一下，原来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并不大的巷子，不同于街道上的繁华喧嚣，这条穿插于城市中的小巷子竟然格外的宁静，付远航当下就想到了四个字，宁静致远。
小巷子里有几家小店，门面都不大，却各有特色，付远航注意到一家不三十平米的小店，店外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墨香阁】三个字。
付远航不懂书法，但做为一个外行人也看得出这三个字写得遒劲自然，很是漂亮。
付远航想到沈亦轩，沈亦轩虽然长得清秀，看上去也比较瘦弱，但写出来的毛笔字却是苍劲有力大气浑成。如果一直练下去，成为一派大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老婆，给我写副字吧？”
楚哲从背后搂住正在挥毫的沈亦轩，沈亦轩像是已经习惯楚哲的突然袭击，笔下丝毫不停，行云流水地写完收笔。
“写什么？”
沈亦轩重新换了张宣纸，用镇纸压住，回头问楚哲。
楚哲趁机在沈亦轩唇上轻啄了一口，笑道：“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回想起前世温存的时光，付远航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想了想，走进店内。
老板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年人，清痩却很精神，也许是店里清闲，老板正在磨墨，旁边放着一沓宣纸，看样子是打算练字。看到付远航进来，老板放下墨条，笑着招呼：“小伙子要买点什么？”
付远航四下粗略看了下，基本卖的都是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送朋友礼物，唔……想买个砚台。”
老板似乎是很高兴有客人，笑道：“现在练书法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小伙子想要什么样的？先自己看看还是大爷给你介绍一下？”
付远航挠挠头，他对这些不太懂，自己看也看不出什么，介绍也听不懂，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我就一千块钱，老板您给我挑就行了，这些我也不懂。”
付远航昨天从宠物用品店老板那预支了工资，老板当时倒也爽快，一来付远航工作的确认真负责，他来了之后生意不说好了多少，但的确有不少回头客都是冲着付远航来的，二来这没几天付远航工作就到期了，老板也信得过付远航，不差押着这几天。当下二话不说就把工资给了付远航。
老板显然没想到学生模样的付远航还能花一千块钱买这些，他以为顶多在五百以内了，因此也有些吃惊，甚至觉得现在的小孩还真是不知钱辛苦。
老板一看就是个实在人，劝付远航：“小伙子，爹妈赚钱也不容易，练字的话，也不用太好了，花个两三百就够了。”
付远
航听了这话一点也没觉得生气，倒觉得老板真心挺实在的，有钱不赚反过来劝他少花钱，看样子不是为了赚钱才开店，而是真心喜欢吧。于是耐着性子解释，笑道：“老板，这钱是我专门为了给朋友买礼物，自个儿打假期工赚的，您放心好了。不是乱花父母钱。”
老板一听付远航这么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人小伙子自个赚钱给朋友买礼物，挺好的一份心意，自己没搞清楚就在那胡乱猜测，老脸不由得有些发烫，“那个，大爷没别的意思，小伙子你别在意……”
付远航理解地笑了笑，“我知道，老板您也是好心，就麻烦您帮我选了。”
老板顺着台阶往下，嘿嘿笑着在柜台里看了一会，端出块标价2088块的砚台，道：“这块怎么样，梅花坑端砚，你不懂这个我也不跟你说行话，质地你虽然不会看大爷也不会忽悠你，这块砚虽然比不上老坑麻子坑，但在梅花坑里也算是上乘，而且贵在雕工精美，用来送礼最好。”
付远航看了看，砚台的确很漂亮，上面还有些梅花点，雕刻的也是梅花，一朵朵栩栩如生，雕工确实精美，连花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尤其付远航看着砚台觉得这梅花跟沈亦轩格外的搭调，更是觉得满意，可是……
“老板，我只有一千块钱……”
老板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小伙子你傻啊，标价是标价，这不还留了还价的空间的么，哪能标多少是多少！而且大爷开这店也不图赚钱，就图志同道合的人，大爷跟你投缘，就一千块卖你了！”
付远航哭笑不得，哪有卖东西的说买东西的傻，不会还价的。而且志同道合什么的，他完全不是这条道上的啊……但大爷也实在是实诚的可爱。最后付远航感激地收下大爷的这份好意，“那谢谢大爷了。”
老板笑眯眯地给付远航把砚台装起来，边随口闲聊，“那朋友对你挺重要的吧？现在花大钱送礼的小孩虽然不少，但像你这样自己打工赚钱送的可不多。”
付远航点头，“是啊，很重要。”
老板眨眨眼，戏谑道：“女朋友？”
付远航也眨眨眼，装无辜，“大爷，我这么正直的好孩子怎么可能交女朋友！”
老板当然听不出他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将装好的砚台递过去，付远航接过来付了钱，又向老板道了声谢，这才转身离开。
生日礼物买好了，可是过生日的人却还没有出现，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小巷里宁静气息的感染，付远航不再像之前那样烦躁不安，反安莫名的有一种感觉，沈亦轩不是离开了，他一定还会再回来。
初十，十一，沈亦轩一直没
有回来，手机一直关机。付远航挂掉嘟嘟嘟的电话，低头问脚边咬他裤脚的小黑，“小黑，爸爸会回来的对不对？”
小黑抱住付远航的小腿，“汪！”
再之后，付远航的工作结束，然后，迎来了新的学期……
“立正！稍息！”唐卫平背着手看着眼前一个个在家养肥了一圈的少年们，脸上难得地露出笑意，“臭小子们在家过得挺舒坦啊，一个两个都长了不少肉，光吃不动了？”
队员们赶紧辩解，这个说在家天天有跑步，那个说冒雪打篮球，谢波跳出来摆了个健美先生POSE，“哥长得不是肥肉，是肌肉~看到没，肱二头肌，看到没，胸肌，看到没，腹肌，看到没，小鸡鸡~”
唐卫平一巴掌拍谢波脑袋上，“滚一边去！少给我丢人现眼，谁准你出列了！归队站好！”
谢波嘤嘤嘤跑回张诚身边，委屈地看着张诚。
张诚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活该。”
唐卫平咳了一声，道：“锻没锻练，过会我自然看得出，现在先不说这个。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下。”队员们聚精会神地听，唐卫平继续说道：“周校医，也就是我们的队医，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已经离职，今年我们学校换了个新的校医……”
说着唐卫平看向队员们身后的球馆门口。
虽然还没回头，但付远航的心脏已经不可抑制地开始狂跳……
全国称霸
背光站在门口的身影看不清面容；然而已经深入灵魂的羁绊让付远航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让他这些天辗转难眠的罪魁祸首，沈亦轩。
“沈亦轩沈医生，之前集训时你们就已经认识，我就不多做介绍了。现在让我们欢迎沈医生的加入。”
唐卫平带头鼓掌；队员们在一愣之后也跟着鼓掌欢迎；虽然周贤不再担任校医让他们有些遗憾也有些怀念，但沈亦轩的到来同样也让他们觉得高兴；经过上次集训时的相处；队员们都觉得沈亦轩冷淡归冷淡，但工作态度甚至比周贤还要认真负责，几乎是全程跟队，队员们都觉得累；他却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付远航还有些回不过神，沈亦轩怎么就成了他学校的校医了呢？他当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这个魅力让沈亦轩为了他放下全市最好的医院工作不要，跑来当一个没前途的校医。而且就算现在自己还是楚哲，沈亦轩也不会因为一些情情爱爱而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毕竟，医学博士学位的沈亦轩当个校医，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换谁都不会这么想不明白。
事实上沈亦轩也的确没想过自己会来付远航的学校工作。会来这里，也算是机缘巧合。
那天从墓园回来之后他想了很多天，把付远航还有楚父的话反反复复的想了很多遍。以前，他从来不会想这些，也许是害怕自己想通，所以宁愿选择不去想。
大概觉得沈亦轩也是个可怜情深的，所以周围的人劝起他来都是温言细语，父母被他气极了也只是叹声气无奈作罢，从来没人去责怪他或是对他说重话。而这些不轻不重的劝说对他来说就像是隔靴搔痒，根本不起作用。
那天付远航说的话说得虽重，不说当场骂醒了他，但也让他在事后慢慢地开始审视现在的自己。
当医生救死扶伤并不是他的理想，而且医院里争得头破血流往上爬的激烈竞争让性子清冷的他很是排斥，不会拍马屁，不会阿谀奉承，别人左右逢源，他左右碰壁，虽然不在乎，却也不会喜欢。
当初是为了什么毅然决然地就从历史系转入了医学系，沈亦轩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没有理由，只知道楚哲一去世，他就向学校申请了转系。父母被他荒唐的行为气得半年没和他说过话，他却一意孤行，像中了邪一样头也不回地转入了医学系。
其实现在想起来，即使学了医他又能够做什么呢，再厉害也不可能将楚哲复活。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不管他做什么，楚哲都已经不在了……
想了很多天后沈亦轩终于想通，这一次他想得很清楚，不再像转系时只要目的不管后果。
他有想要完成的事，那个在很小的时候
就定下了的目标，也许这件事不用他将所有精力都花在上面，但医院的工作显然不适合让他分出心来。所以，他没有留恋地向上级提交了辞呈。院长一开始留了两次，见沈亦轩态度坚决，只好批了。辞职的手续还挺繁琐，这盖章那签字，沈亦轩那几天中午就在忙活这个了。
正好这个时候，周贤打电话给他，说家里老爷子病倒了，情况很不乐观。老爷子从小就疼周贤，爷孙俩感情比父子感情还好，老爷子这一倒下，周贤是一定要陪在旁边的，这样一来学校那边自然是顾不上了。
因为事先跟学校签的合同还没到期，虽然校长在知道周贤的情况后二话没说就准他辞职回家照顾老人，但周贤却很过意不去，要知道校医其实不太好找，医术好文凭高的不会屈就于一个没发展没前途的学校，半瓶水的医生学校又不敢招，就怕学生没病都给整出什么毛病来。周贤都是因为人懒贪轻松又没有什么抱负，而且看学校的待遇也还不错，才在这就职。
他这忽然离职没给校长半点缓冲准备的时候，校长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一时半会肯定是找不着人顶这工作的。
周贤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要负点责任，于是拿着电话开始骚扰身边的好友，但还是之前那句话，有文凭有医术的年轻人谁愿意屈材待在学校里给学生治点小感冒擦点小药水。
周贤是最后才打的沈亦轩的电话，当然了，根本没有让沈亦轩来给他顶职的意思，他还不会傻到喊医学博士去学校当校医。
他打这通电话，小部分是想求助，让沈亦轩注意一下身边有没有找工作的医生朋友。但大部分原因还是来诉苦，虽然沈亦轩性子不冷不热，但不管怎么说，他俩关系还是挺不错的，而且沈亦轩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倾诉对象。
沈亦轩一开始也并没有替周贤顶职的意思，但听到后来也觉得周贤的确是挺为难的。自己正好刚刚辞职，无事一身轻，周贤也算得上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中关系最好的一个，这个忙不帮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而且校医这工作也轻松，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闲的。
有经济来源，有空闲时间，正好符合沈亦轩的要求。沈亦轩想清楚后，就对周贤说他来帮他顶职。
周贤当时好一会没说话，过了老半天才干笑着说沈亦轩也学会开玩笑了。
沈亦轩当然不是开玩笑，周贤在反复确认后确定沈亦轩是真的肯帮他顶职，又是好半天说不出话，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打个不好听的比喻，这根本就是杀鸡还用屠龙刀啊！
但不管怎么说，沈亦轩最后还是在周贤的带领下跟校长签了合同，成为了A市一中的校医以及校篮球队的队医
。
“沈医生，说两句？”
唐卫平说着往旁边移开两步，将位置让给沈亦轩。
沈亦轩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但以后会经常跟这群半大小子接触，所以还是走到队员们面前道：“很高兴再次和同学们见面，从今天起我将代替周贤成为你们的队医，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来找我。”
付远航举手发言，“沈医生，不管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你吗？”
林方知看了付远航一眼，杨杰看了林方知一眼。
沈亦轩抿唇想了想，“最好只限于受伤或生病这一方面的问题，当然，从这一方面来说，我并不希望你们找我找的太勤。”
沈亦轩说的认真，队员们却在想看不出来沈医生还挺幽默。
付远航再次举手发言。“沈医生！心灵受伤可以找你吗？”
沈亦轩皱眉，“我不是心理医生。”
谢波张开手，眉毛一耸一耸地对付远航贱笑道，“小包子，心灵受伤可以来找知心哥哥我哟~让哥哥用宽阔的胸怀来安慰你吧~”
付远航嘴角一抽一抽的，转头对沈亦轩道：“沈医生，你看这人的脑子还有救么？”
张诚面无表情看谢波，“原来你有脑子的么？”
谢波不甘示弱，“沈老师，你看这矮子还有得长不？你看这面瘫还能治不？”
沈亦轩：“……”
谢波说完了才想起来沈亦轩的面瘫比张诚还要严重，一缩脖子赶紧躲张诚后边。
“行了！都别闹了！在家待了一个月没点纪律了！再给我丢人现眼就罚你们统统去操场跑二十圈！”唐卫平唬着脸瞪这群臭小子，转过脸又一脸和气地对沈亦轩笑道：“沈医生别见怪，这群猴子们平时就无法无天，还要麻烦你多担待着点。”
沈亦轩客套地朝唐卫平点点头，“唐教练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叫我小沈就行。”
“行，那你也别叫我唐教练了，叫老唐就行。”
谢波小声嘀咕，“唐老鸭……”
“谢波，围篮球场蛙跳三圈！”
谢波震惊，不敢相信地看唐卫平，“教练你是不是戴助听器了？！”
“四圈。”
“我……”
“五圈。”
谢波委屈地抬头看张诚，指望着一队之长能帮他说两句好话，张诚面无表情，“嘴贱，该。”
谢波悲愤地一扭头，默默跑到旁边，默默地开始蛙跳……时不时朝张诚以及唐卫平投来哀怨的眼神。
唐卫平示意沈亦轩先去旁边休息一下，过会有事跟他商量。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朝队员们说道：“再过一个多月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就要开始了。”
队员们神色一凛，不再嬉皮笑脸。
连在那里蛙跳的谢波都沉下脸，严肃地听着唐卫平说话。
“去年我们没能进入市前四就被刷了下来，你们后悔么？懊恼么？”
队员们一个个抿唇，虽然他们的实力在去年的确不怎么样，没进入前四就被刷下来也不冤，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哪个不争强好胜，即使知道自己的实力只能到那一步，却还是觉得如果自己再加把劲，也许会有更好的结果。
“还剩下一个半月的准备时间，拿出怎样的态度来训练我想已经不用我刻意强调了。如果你们觉得还可以混水摸鱼，还可以吊儿郎当，那么，篮球队也不需要你，请你离开。我的篮球，从不强调胜利，我强调的只有态度！从来都是态度！输也好赢也罢！你们所需要做的是什么？！”
队员齐声力吼，“全力以赴！”
沈亦轩站在一旁被震了一下，十来个人看起来并不多，发出的声音却是坚定而又响亮，像是上百人喊出来的一样，震奋人心。
唐卫平满意点头，继续道：“有目标才有奋斗的方向，给自己定个全力以赴的目标，市冠？省冠？全国八强？还是……全国称霸？”
最后全国称霸这四个字一出来，队员们坚定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畏缩，显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全国称霸，甚至连八强都不敢去想。队员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有人说一口吃不了一个大胖子，一步步来，进入市前四就行。有人说连黑马华天都打败了，市冠绝对手到擒来。最多的，也就说到省冠，再往前，却是想都不敢想。
“全国称霸！”
在一片市冠省冠的声音中，突兀的四个字像是清晨的啼鸣，惊醒了所有的人。队员们看向说出这四个字的人，付远航。
眼神中有带着不敢置信，有带着对付远航痴心妄想的嘲弄，然而每个人的眼底却都燃烧着渴望的火焰。
全国称霸，很遥远的四个字，充满欲｜望的四个字！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但付远航却说出了他们每个人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
付远航看向队员们，眼神坚定不移，又重复了一遍。
“全国，称霸！”
赛前准备
“沈医生！”
训练结束；付远航喊住跟唐卫平谈完事正要回医务室的沈亦轩；小跑着追上去。
沈亦轩停下来转过身站在原地等他，等付远航跑近了，却不说话。
付远航本来有太多的疑问，却在抬头看到沈亦轩清冷的眼时；忽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舔了舔嘴唇，沉吟了一会才试探地问道：“沈医生……怎么来我们学校当校医了？”
沈亦轩并不打算多做解释；更不会说自己被付远航说动了；所以只是简明意赅，“帮周贤的忙。”
付远航当然不相信沈亦轩会特意辞了医院的职来帮周贤的忙。倒不是说沈亦轩多无情不顾朋友情义，只是周贤的事他们多少都了解到一点，这事虽然麻烦但也还不算棘手；好像也不至于让沈亦轩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专门跑来给他顶职。
不过看沈亦轩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愿多说，付远航虽然疑惑但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于是又有些惴惴地问道：“沈医生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顿了顿，又赶紧加上一句，“小黑想你想得都吃不下饭了。”
沈亦轩看着付远航小心翼翼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刻意忽略心底那一抹本来就不易察觉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