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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蹭到一个看起来最面善的青年面前,蹲下身体,小声地提出来。
他闻言一怔,然后瞪着我,疑惑地问道:“你就是那个静湖君?”
那当然,你们没有绑错人。
“就是那个屠龙王言听计从的人?就是那个在镇海城翻天覆地的人?就是那个一个月之内让屠龙国军队成为虎狼之师、眼看着就要把我们神族灭绝的人?”
这个……好像是吧。
可是,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他暴笑起来,揉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别的蛮子都怔住了,不知道这个金发青年为什么会忽然发狂。于是一个一个凑上来咬耳朵,然后都蹲下捂着肚子大笑。只有青萝远远地一个人坐在树下生气。
这个……我的问题,难道很好笑吗?
金发青年终于以强大的意志控制住笑声,断断续续地说:“那是因为……在你下马去尿尿的时候,我们大家……也都下马去尿尿啦。”
交易
原来如此啊。这才符合逻辑嘛。
都怪青萝这个臭蛮子,把人家颠得头晕脑胀的,这么简单的因果关系都想不到啦。
正嘟着嘴生气呢,已经有好事之徒跑到青萝面前给他讲这个笑话啦。
然后传来如吼叫一般的狂笑……
吓得树林深处的野乌雀“呼啦”一声全飞到半空中。
好吓人啊。笑就笑呗,干什么这么大声呢。
再以后,这十个蛮子全解开衣物包扎因为暴笑而开裂的伤口。
原来他们已经陷入重围,是拼死冲出来的。
看到斑斑的血迹从布条中慢慢地渗出,心中忽然涌出不忍。
对于从前的我来说,他们只不过是沙盘图中的小黑点,明眸细弱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移动着他们,然后他们就数以千计地被送入必死的陷阱。
可是,现在不同。他们是会笑、也会痛的人,和我一样。
不是不知道游牧民族的掠夺天性。他们在草原上游荡,一旦力量强大,就去抢夺农耕民族的劳动成果。在俺们地球上,始终如此。正因为这样,文明才在生存竞争中发展起来。
可是,那是历史。而此时摆在面前的,是十条活生生的命。
不再是抽象数字,而是鲜明的形象。
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青萝身边。
皱着眉头看看地上的碎石,虽然双腿疼痛,但决定还是蹲着和他说话。
就在这一瞬间,臭蛮子做了一件让我感动的事情。
他没好气地脱下外衣,铺在地上。
原来他还是在乎我的。虽然心中的愤恨仍旧,但多少是有些怜惜的。
最受不了男人疼爱我啦。轻易地就打动我的冰心。
轻轻地绽开微笑,问道:“这九个人都是你的心腹吧。真的忍心让他们白白送命?”
臭蛮子冷冷地哼道:“草原上的雄鹰,在风雨中不会畏缩。”
气得我一下子跳起来,去敲他的脑袋。
嗯,这一个月来敲小P孩敲得顺手,养成习惯啦。他没有防备,被我轻易得手。
同时嘴里斥责道:“你这里面有没有长脑子啊?你以为把屠龙王的男宠拉到他面前,他就能答应放过你的部族吗?”
“不管他肯不肯,我都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
真是笨得可怜啊!
抓个人质是逃跑的最好办法。但是要用人质来威胁退兵嘛,那是绝不可能的。
只好语重心长地启发他道:“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被围在里面的是屠龙王,准备吃掉他的是你老爸。现在屠龙王走投无路,把你拉来当人质,你老爸会放过他吗?”
臭蛮子像个286一样仔细地思考好久,这才慢吞吞地回答:“不会放他的。好不容易有这个消灭强敌的机会,怎么能放手呢?再说,就算我老爸同意,他也不能一个人作主,还有其他的酋长呢。他们恨不得让我送命。”
“对啊。屠龙王的情况也是如此嘛。”
臭蛮子充满血丝的眼睛中流露出绝望的目光,冷气直冒,看着我。
在他决心现在就动手把我杀死之前,我及时地笑起来:“所以只要你答应放我走,我可以救他们。”
“你亲自去求屠龙王?”
靠,就这智力水平,白启发半天啦。
只好直接把答案告诉他:“我有办法让屠龙王不得不放人。只要你们蛮子的其他部族前来增援,形成里外合击之势,他就不得不收缩防御,此时你老爸就可以趁机逃走嘛。”
“可是,三大部族的主力都被围困在山里,其他的小部族都跑回草原上啦。”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当初做的计划嘛。可是那时没有先见之明,不知道今天破坏这个计划的人,居然还是我自己。
唉!
小P孩又要失眠啦。
当初已经答应他要全歼蛮子,现在不仅自己逃走,而且还破坏……算啦,情况总是在变化嘛。现在我不想歼灭蛮子啦。
淡淡地说:“很简单啊。我们先去救出北芒,再由他领兵去救你老爸。”
“为什么不先去救金素呢?北芒那老东西常常说话不算数,不如金素有信用。”
瞪他一眼,怒道:“怎么这么多废话呢。我担保能救出你老爸,不就行啦。”
当然不能把屠龙国的秘密告诉他。
围困北芒的,是屠龙国最大的贵族平阳候,是小P孩的心头之患。因此也是最有胆量敢于违反军令的人选。而围困金素的,是小P孩的亲叔叔安国候,一向服从小P孩。
低头深思一会儿,把这个临时起意的计划前后掂量妥当。
然后从包袱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信纸的质量很差,因为也是这一个月内仓促赶制出来的,但毕竟比原来的羊皮纸好用多啦。笔干脆就是把一根炭条夹在木头中的铅笔。
首先说明自己被劫持,不得不想方设法自救。
然后写道:“三日内北芒部可能脱身来援屈予部,最好在此前与之谈判,然后及时转兵向西。”
以小P孩的智力水平,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唉!平时总嫌他笨,现在和青萝比起来,小P孩可以说是聪明才智不同凡响啊。
把信封好,从钱袋子里摸出来一枚银币,交给臭蛮子,笑道:“好啦,找人快送去吧。记住要找个叫北仪的老太监才行啊。等信使回来后,我们就出发。”
臭蛮子迟缓地低头看看银币,问道:“你身上没有信物吗?”
“当然没有。我是从王宫里逃出来的,带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多笨啊。”
“没有信物,那个北仪怎么会相信信使呢?”
“放心吧。北仪那老家伙比泥鳅还滑头。看到银币,肯定知道是我。”
所以才要把他支到前线打仗,否则我哪能顺利逃跑。
“屠龙王对你很好啊,为什么要逃走?”
真八卦啊,关你什么事?
当然对付这这种智力水平的人,必要得给他个理由:“我讨厌他的胡子,乱七八糟的扎人。”这倒是实话嘛。以前我老公的胡子,总是被迫刮得干干净净的。
像是所有智力迟钝的人那样,臭蛮子对于一个听起来有道理的答案表示满意,笑着点点头,去找人送信啦。
游说
真是勇士本色啊。
他难道就不会动脑筋想想么?
小P孩现在欲求如火,只要答应他的不正当要求,莫说是刮掉胡子,让他刮掉那招牌一般的银色长发,他也会答应的。
之所以一直不愿意提出来,是在内心深处不愿意和他建立亲密的关系嘛。
要不是有讨厌的胡子,真怕自己会喜欢上他的红唇啊。
……
毕竟身体过于疲惫,想着想着,就倚在树干上睡着啦。
迷迷糊糊地觉出来臭蛮子把我抱起来,搂在怀里,然后身体被蒙上暖和的东西。
嗯,好舒服啊……
一觉醒来,揉揉眼睛,看看天上弯月的位置,发现已经是半夜时分。
臭蛮子的声音很兴奋:“小麦回来啦。你看,这是回信。”
讨厌啊!知不知道这是人家的通信秘密,不能随便拆阅别人的信件。
嘟着嘴把已经展开的信纸接过来。
月光明亮,可以清楚地看到几个大字:敢跑,跟你没完!
就知道他会生气嘛。
可是,现在青萝如此狂热,为了救他的老爸,根本不会怜香惜玉嘛。
还是我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嘛。
这个死小莱,显而易见是在害我。否则即使被臭蛮子活捉,我也可以趁机变成雪儿溜走啊。可是,有机会时想要变身,却怎么也不灵啦。
事到如今,只能先顾及自己的性命嘛。
笑着把信纸捏在手里,慢慢地撕成碎片,扬手扔掉,向着虚空中叫道:“北仪,你出来吧。我知道你肯定跟来。有没有带好吃的东西呢?”
老太监照例幽灵一般浮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里却有笑意:“你很能干嘛。”
这个能干的人却径直扑向他手里的食物。啃了两天肉干,馋死人啦。
嗯,还是小P孩体贴人,准备这么多好吃的。
老太监等我吃得差不多啦,及时地把怀里的水壶递上。
嗯,热水啊。喝两天凉水啦,肚子里居然不造反,看来真是什么罪都能受啊。
吃饱喝足,这才客气地问臭蛮子:“还有食物呢,你吃点儿吗?”
臭蛮子正聚精会神地把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摇头却不语。
嗯,真是的,用得着这么紧张吗?不就是突然冒出来个老太监吗?
当然,蛮子都有和野生动物斗争的经验,老太监身上的气息太吓人啦,激起他们最大限度的斗志。
不仅青萝紧紧贴在我身后,把手里的刀子紧紧地贴在我的血管之上,另外九个蛮子也搭好长箭对准我的身体。
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啊。
要不是看你们几个人怪可怜的,我怎么会临阵倒戈呢。
老太监破天荒地笑笑,慢慢地说:“自己当心身体啊。”然后从怀里摸索出来个什么东西,放在脚下,如滑行于水面上一样,倒退几步,飘然而去。
瞧瞧人家的高手风范。
直到十分钟后,这几个笨蛋才放松下来。那个小麦,就是那个金发青年,弯腰捡起一块琉璃一样的东西,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什么,递到我手里。
真笨啊,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上面写着“平阳”两个字。这是平阳候的令符嘛。
当王的,对于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地方势力,能不视为眼中钉吗?当然平时就有所准备,一旦机会来临,当然会下手铲除。
现在我给他提供一个平阳侯叛国通敌的机会,他乐得嘴都歪啦,哪会冒险把我抢回去呢?就算是此时青萝突然神经短路,愿意把我还给他,他也不接收嘛。
相对于消灭几千蛮子来说,安定内部当然更重要嘛。更何况有三天时间,让蛮子订立个不平等条约啥的,时间足够啦。只要能换回性命,蛮子估计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的。虽然今年把他们放回草原,但以后哪天小P孩高兴了,随时可以去打着他们玩。但是,能够让平阳候主动叛乱的机会嘛……
所以,小P孩在第一时间明白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难得肯有我这个人质为了自己的性命去诱导平阳候叛乱,有这个机会而不利用,就不是屠龙王啦。
……
当然,平阳候也不是个大笨蛋。
虽然我和青萝顺利地用他的令符混进军营见到了他,他也不会轻易答应造反啊。
老家伙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笑道:“静湖君让老夫放走北芒,可有王的令符呢?”
当然没有啦。
“那么老夫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救我的性命。”这是最真实的答案啦。
“呵呵……静湖君又不是我的床上人,老夫怎么会……”
微笑着站起身来,向帐外作势欲走,嘴里却淡淡地答道:“那就算啦。我去找安国侯。”
臭蛮子在身后提着刀子,忠实地扮演着绑架者的角色。
老家伙果然来了兴致,笑道:“这里离王的大军并不远嘛。”
于是趁势又坐下,摆出愁苦的样子,低声说道:“要是能去找他,我何必……”
“静湖君有何难言之隐呢?”
当然有!我是男人的身体、女人的灵魂,所以不能被那个小P孩干,知道么?
他现在处于欲壑难填之际,不免利令智昏,要是我去求他,说不定他真的会放掉蛮子的。这么个大人情欠下来,除了舍身报恩,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黯然垂泪道:“我本是东宛国王子,舍了这个清白的身子,就是为了……”
小P孩如此专宠于我,谁会相信我没有被他……
男人的身体,没有女人特有的膜,我怎么能证明自己冰清玉洁、守身如玉呢。
嗯,根本算不了冰清玉洁嘛。
每天和他同床共枕,被他摸来摸去,抱来抱去,亲来亲去,只有最后一关没有陷落啊。
身后的臭蛮子讶然自语:“原来你就是东宛国明眸王子啊,怪不得如此美貌。”
瞧瞧这落后的情报系统,被压迫民族就是落后得可怜啊。
老家伙的绿豆眼中果然有光芒闪烁起来啦。
对于弱小的国家来说,总是愿意强大的邻国出现内乱嘛。
在邻国风平浪静的时候,总是要想方设法帮忙,从而创造内乱的机会嘛。
这可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同样,对于心怀叵测的地方势力来说,勾结邻国从来都是叛乱前的必经程序嘛。
我现在的身份是来自东宛国的质子,当然有可能是东宛王派出的离间者嘛。
于是继续忽悠他:“我二哥已经在居云关枕戈待旦,随时可以西进呼应。现在屠龙王的主力全在山里围困蛮子,王都空虚。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倘若错过……”
“老夫为什么要背叛王呢?”
因为你有野心,想自己当王啊。你在平阳候府中穿着大礼服接受妻妾的朝见,还以为事情做得很秘密,其实小P孩早就知道啦。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要等你先出手,方才可以名正言顺地铲除你嘛。
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淡淡地回答:“因为有使者的神谕,帮助平阳候对我们东宛国是最有利的。”
注意我的措词哦,只是说这种方式对东宛国最有利,可没说你老家伙有命当屠龙王啊。
老家伙得意忘形地撸撸胡子,笑道:“你们要什么条件呢?”
“第一,割让淡水郡给我们。第二,放我回去。”
淡水郡紧邻居云关,地势非常险要。一旦归属东宛国,屠龙国东面等于就是门户大开嘛。这是一个很苛刻的条件,但因此才显得真实。
老家伙沉思默想一会儿,摇头道:“第一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你们。”
谈判么,就是意志的较量。可是现在时间紧迫,没有耐心跟他磨菇。
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森然道:“那就算啦。安国候会对我们的条件感兴趣的。”
老家伙居然一声不吭地看着我走向帐蓬门口。
当然快步向外走。
此时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迟疑不决,否则哪能骗过这个老家伙。
不出所料,在我伸手拉开帐门幕布时,老家伙笑起来:“回来。”
当然不能如此听话,只不过停下脚步,却不回头,淡淡地问:“候爷意下如何?”
“好好谈谈嘛。”
于是冷若冰霜地回答他:“这是东宛王的条件,我只能执行,没有谈判的权力。”
他慢步踱到我身后,轻声说:“东宛王至今没有子嗣,静湖君是王弟,是第二位序的继承者吧。想不想早些呢?”
故意让身体轻微地震动一下,好像是被他的话语所打动。然后闷声道:“我的身子这么脏,哪里有脸当东宛王。”
“可是二王子名声清白、屡建奇功,难道不可以服众吗?”炫晖是第一位序的继承者。
“那关我什么事?”
“呵呵……你们兄弟情深,天下皆知嘛。”
靠,天下皆知什么?这句兄弟情深太暧昧啦。
于是做出被打动的表情,慢慢地回首,微笑道:“你舍不得淡水郡,就明说嘛。”
“老夫也有为难之处啊。要不这样吧,先答应你们割让,这是和东宛王的协议。但是要由二王子实际控制淡水郡。等我安顿好国内,立刻东进……”
“然后让我二哥把淡水郡还给你。”
“呵呵……”
“平阳侯打的好主意嘛。说来说去,等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老家伙摆出诚恳的嘴脸,笑道:“难道静湖君就不想回到二王子的怀抱中吗?”
靠,问得这么直接干什么?
我当然不想。
那是炫晖和明眸的爱情,关我什么事?
见我沉默不语,老家伙叹息道:“你要是愿意留在王的大床上,我也没有办法。”
轻轻地挑眉,低声说道:“每年进贡东宛国十万金币,连续十年。”
“不行。静湖君这是漫天要价啊。只能算是赠送,每年两万,另外单独给你两万。”
和老家伙锱铢必计地讨价还价,终于商定好具体的数目。
然后依依话别。
毒药
下一步是去忽悠被围困在山里的北芒。
快到黎明时分啦。
天边隐隐约约出现青白,慢慢腾腾地着色于灰暗的底色之上,层层叠叠地渲染出即将日出的迷乱色彩。
已经深入到山谷之中,由于四面崇山峻岭包围,此处地势低洼,倒也还能见到绿色。
转过山崖,就是一道小溪。溪水所余不多,触目皆是白色的圆石。
潮湿的空气中,青草的香气暗暗地浮动着。
于是想起王维的诗句,曼声低吟道:
荆溪白石出,
天寒红叶稀。
山路元无雨,
空翠湿人衣。
……
臭蛮子最讨厌听我念诗,所以就……
嘿嘿,活了一大把年纪,从来没有这么诗兴大发过。以前看过的诗句,其实早就记不清啦。此时此刻,居然全部自动出现在脑海中。
果然,臭蛮子在身后呻吟一声,问道:“你能不能不发骚啊?”
当然不能嘛。诗人都是骚人啦。
一般而论,他越是受难,我就越是高兴。
不虐待他虐待谁啊?
敢两次三番地绑架我,害得我自毁诺言,把自己绞尽脑汁策划一个月的计划全部摧毁,我能高兴吗?
我不高兴,当然要报复报复嘛。
臭蛮子虽然智力迟钝,但这三天被我折磨之后,多少有些应对之道,慌忙转移话题,好让我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