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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什么,这么难过?
“小狐狸。”
他眼波一闪,计上心来,大力地推门而入,大咧咧地坐上桌旁的圆凳之上,斜着眼看她。
“你还没出宫?”
听到这一道声音,苏敏不禁收回了思绪,望向眼前跟南宫政有几分相似的青衣少年。
一天没看到南宫桐,苏敏几乎以为他在酒醒之后就离开了皇宫,即使他还在宫里,也不会冒着被她取笑的风险来见她吧。不过让人觉得他行事作风太过诡异出人意料的是,他好端端精神飞扬地坐在她的对面,一脸狡黠笑意。
“你巴不得我马上走吧,这样的话,就没人坏了你的好事。”
苏敏对于桐的敌意,早就觉得习以平常,所以眼底波澜不兴。
挽唇一笑,她回应的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很难容忍政的身边,有乱他心智的女人出现,以前的那些不算,因为她们不会影响政的情绪和决定。”他望着那张晶莹小脸,笑意在嘴角渐渐变冷。
他说的万分决绝,不容置疑他的认真。苏敏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睇着他,神色不变。
“我是不会接纳政喜欢的女人,即使是苏敏你。”他指着她,瞬间再无任何笑面虎的影子,而是肃然沉静。
不像是,开玩笑。
这样认真的南宫桐,也是她很少看到的一面。
“如果不是我,你就能够接*受吗?”她笑意全无,脸色愈发苍白,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近乎透明。
桐清瘦的身影,停驻在窗边,他的目光渐渐深远,语气不善。“这你就想错了,我不是针对你。我很难相信这世上,会有让我满意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恰恰又可以取悦政,得到他的喜欢。”
苏敏冷冷望着他一眼,他的强烈情绪,让人无法忽略他跟南宫政的关系,他们仿佛是无法分割的整体,他是在提醒自己,她要走的路并不轻松。
“能够留在政身边的女人,如果是沁歌儿没关系,是那个什么水灵也没关系,反正她们得不得政的真心,让她们为政生下子嗣也未尝不可。”桐突地回过脸来,眼神一暗再暗,那凌烈的目光,更像是锁喉的利刃。“政或许是喜欢你,但你过不了我这关。”
一句话,他已经对她下了定论。
“南宫桐,我虽然没有那么讨厌你,却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意你的想法。”苏敏绽唇一笑,柔和的光芒充斥在那一双清澈眼眸之内,她的微笑,在于她的心境平和,真挚诚实。
她不是来接*受南宫桐的考验的女人,更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留下来。
“你真的喜欢我哥吗?”桐倨傲的眉毛蹙着,双臂环胸,态度高傲,不冷不热地问了句。
她的笑,渐渐失去了温度,仿佛她也早无多余的耐性。“你以为我是那么随便的女人,才会问这个问题的?是好奇,我到底贪图南宫政身上的什么,是他可以给我的荣华富贵,还是尊贵地位吗?”
“不,这些并不在你的眼里。”他摇摇头,嘴角浮现一抹诡谲之极的笑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娇美纤细女子,仿佛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你当日可以不在乎王妃的名分头也不回的离开,今日也不会因为后宫的名分而留下来。这些东西,太浅薄了,我想要知道,你是一时的动摇,说不定对我哥的那种情愫慢慢变淡消失,还是真的有把握,能够彼此相随一生。”
他眼波一闪,一步步走向苏敏的面前,这一番话,透露他的心思。
“如果没有这种把握和坚定的信念,我想你还是早点离开的好。”他看着苏敏没有血色的面容,她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懦弱女人,偏偏她的能力却让他另眼相看。
眼神一沉,他不想自己对这个女人,有任何不该有的欣赏。至少他要稳住自己的立场和决定,不能被她蒙蔽双眼。
苏敏看了他很久,却不再有任何沉痛的表情,而是轻笑出声,有些忍俊不禁。“你年纪才这么大,怎么说出来的话像个经历世事的老人一样,即使我如今当真有些彷徨迷失,能够给我指引方向的人,也不会是你。”
她在他们谈话如此紧要关头,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桐微微蹙眉,眼底染上些许怒意,仿佛是她没把自己放在眼底,她真的是让他没办法喜欢。
“你不过是个小鬼头,我不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的,所以,你也没办法激怒我。”她的脸上,浮起点点笑花,眼神之内是熠熠光辉,说话的速度很缓慢,仿佛情绪毫无波动。
“我只比你小两岁而已,我是小鬼头的话,你就是大鬼头吗?”他冷叱一声,语气之中透露很深的不满和抱怨,如果要说他少年老成的话,或许他是比同年级的少年,想的更多,想的更远。
但,这个女人,绝对没有指责他的资格,他见过了京城十七岁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心思简单,只懂得在家绣花扑蝴蝶,赏花赏月看新戏,那些出身富家的大小姐更别提了,华衣美食,样样考究,而心思,除了少女怀春,他就很少见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人了。
而苏敏当日嫁入王府的时候,才十六岁而已,二八年华,到如今的蜕变,他看了也觉的她很不简单,一路上走的万分艰辛。
“不好不好……我怎么能觉得她也不容易,决不能心软,不好心软……”他蓦地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低声呢喃,猛地摇头,一把推开苏敏的身子,不让那张脸映入他的眼底。
他还是觉得背对着苏敏,不看到她,才能让自己的心,更硬一点。
虽然政已经被她收服,但他不会心软,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如果证明,如果证明你对政的感情,可以让我放手,让我不再阻扰。”他暗暗紧握双拳,一直以来,政是他人生的天。
他的天如果塌了,他会活不下去的。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对政抱有何等特殊的感情。
“为什么?”
她的疑惑,是从一开始就有的,该怎么说才好,她原本心就比被人敏感,她隐约看得出,桐对南宫政的感情,或许还有别的情绪。
他成为她跟南宫政之间的阻碍,并不算嫉妒和吃味而已,绝非那样简单,她告诉自己。
但,也许这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并不多。
他的眼底突地闪过一道狡猾的笑意,只是在笑意瞬间消失之后,他抬高下颚,仿佛高高在上。“因为你们不合适,非常不合适。”
苏敏却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一把拉住桐的手,眼神一沉,语气变得漠然。“你一直想要这么下去吗?你太自私了。”
他淡淡一笑,说的轻松,轻描淡写。“对啊,我就是自私透顶的小人物。”
她已经很难继续容忍他的任性,不让他离开,逼近他三分,凌厉的语气已然让人觉得她判若两人。“南宫桐,你确定你能够给他所有他想要的吗?如果没办法,你要眼睁睁继续看着他孤独下去吗?他对你很好,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他紧闭着双唇,苏敏的咄咄逼人,让他的面色,渐渐变得僵硬,而他的眼神深沉,闪耀着一簇簇火光,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然后,缓缓的,一抹苍茫的笑意,浮现在他淡色的唇边,他看起来好苍白,好无力,好…。。难过。
“因为是哥哥吗?”
仿佛是觉得苏敏的惊诧太过可笑,他直直望入她的眼眸,眼底的那种光芒,一瞬间刺伤了她的双眼。“因为是哥哥,血脉相连,我就不能喜欢吗?”
苏敏站在原地,仿佛双脚已经胶结,没有奔走的能力,桐的这一句话,已然让她如临晴天霹雳,血色全无。
他觉得满意了,扯下她微凉的手,决绝地走开了。
心慌。
从未有过的心慌。
苏敏默默覆上自己的胸口,眉头紧紧蹙起,她是真的不懂,还是无法接*受?
她的脚没有力气,不知道是脚底心的伤口牵动了神经,还是什么原因,只是她费力地走出去,走出这个沉闷的房间。
她大口地呼吸着,在院落里扫视着四周,每一处角落,就是无法找寻到桐的身影。
她的眼底的酸涩不被控制,仓促地行走于各处,只是找寻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南宫桐。
她却不敢停下来喘息片刻,到底南宫桐如今待在哪一个角落,是悲伤还是哭泣,她都不敢想下去。
她完全没有料到,居然是这种感情。
她不清楚走了多久,才看到远处的那个身影,仿佛抓到了最后的希望,她追上前去。
这个人,是南宫政身边的侍卫,凌风。
“你看到桐在哪里吗?”
“出宫了。”凌风惜字如金,态度却是毕恭毕敬。
出宫了?
她眼波一闪,心中无声淌过脆弱的声响,她微微蹙眉,眉宇之间尽是重重的负担。
短暂沉默过后,她眼神一沉,轻声询问。“凌风,你跟了你家主子,有不少年头了吧。”
“十多年了。”他点头,表情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
“他们兄弟之间,是经历过很多事吧。”她清楚凌风一定知道一些事,只是语气有些迟疑,毕竟他的主子是南宫政,兴许不会对她掏心掏肺。
果不其然,凌风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敏垂眸一笑,只能佯装释然,“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好奇,不说也可以,不会要你难做。”
“小少爷很依赖主子。”他面无表情,丢下这一句话,声音是天生的低沉,字字落在苏敏的心头。
“什么?”凌风居然愿意开口?她睁大了水眸,眼底尽是迫切的光耀。
凌风抖出了,她所不知的事:“小少爷还不满一岁的时候,娘娘就去了。”
苏敏沉默之后,却第一个想到的是那时的南宫政,算算看,柳妃离开人世的时候,他还是个不知世事深浅的孩子。
“那么,当时的他,才十岁吗?”
凌风点头,明白她言语中的他是谁,然后继续说下去。“小少爷在五岁的时候,就被皇帝推了出去,当了别国的质子。在那个国家,吃了很多苦,直到去年主子把他接回来,他们才见到面。”
那么,其实桐在别国看到南宫政,或许只是他人生之中跟南宫政的第一次见面?
那么,南宫政又是在何等的时间,何等的情况之下,遇到了桐?
太多太多的问号,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几乎忘记要呼吸。
凌风低头,说道。“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我问过你这些话,还望你别跟他说。”她的笑意有些淡,漂浮在眼底,只是还是以防万一,谨慎交代。
“是。”凌风回应了,最终转身离开。当然不会说,除非他想死。
安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要从凌风的几句话中抽离出自己过多的情感,甚至想要仔细想想看如果跟马家合作的事宜,却还是没有办法全神贯注。
十岁,而他只是个孩子,而桐还不懂事。
她见惯了桐的任性,却不知道他的过去和故事,凌风的那一句“吃了很多苦”,也许并不能概括到底桐在异国他乡,受到了何等的待遇。
人生最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却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度,身边全无一个家人朋友度过的,所以才对拯救出他的南宫政,交付了所有情感吗?
甚至,不只是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兄长?
是这样吗?
她倚靠在树旁,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只是手脚冰冷,满心寒意。
。。。。
122 后宫名分
深夜。
南宫政处理了国事,还是回到她的房间,以为深夜了,她肯定入睡了。
虽然白天两人闹得有些不快,但只是因为她太善良。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他们。
她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眼神有些涣散飘忽,仿佛惺忪未醒。
南宫政没想到再度见到她,居然会看到她眼底的泪水,他坐在床沿,内心有些不忍。
深刻的恐惧烙在眸底,才刚被他擦干的眼泪又重新蓄满溃决,她的不安写满在脸上,让南宫政几乎束手无策起来。
该死的,只是因为南宫远的事,她居然反应这么大?!
“这么晚还不睡。”他低声叹气,覆上她的夫颊,她的眼泪烫着他的指尖,就算有再多的火气,他也无法发泄到她身上。
苏敏坐起身子,淡淡睇着他,眼底的微光渐渐闪耀。虽然知道了那一切,却又不敢再提及他跟桐的过去,而桐内心的情感,她从南宫政的脸上,也无从而知。
看到她眼底的疑惑和沉郁,南宫政以为她心里牵念的还是他处置南宫远的对策,他眼波一闪,径自躺下身子,睡在她的身侧。“那件事不提了,我自有决定,我也累了,一起睡吧。”
她的笑意显得多少有些苦涩,默默抱着他的腰际,贴上他的胸膛,低声喟叹。“我并不是想要干扰你,希望你明白。你是要做大事的人,目光长远,我哪里懂得呢?是妇人之仁罢了。”
“算了,过去了就好了,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再杀人——”他的手掌停留在她白皙的后颈,因为她的体温,让他整个人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最终妥协了。
他的脾气太坏,很多时候,无法站在她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所以更容易让彼此不好过。
“我是不想你变成那样的人,是舍不得你变成那种人……”她的心里尽是矛盾,贴近着他的胸口,数着他的心跳声,只是这种肌肤相贴的温暖,却还是无法融化她内心的寒意。
那是一种,令她觉得寝食难安的不安和恐惧。
她内心的堡垒,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甚至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已经拿不定主意了。
她不明白,到底如今是一个考验,还是一个难关。
“我不会有事,我怎么可能会出事?”即使他日当真要了南宫远的性命,如今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的语气肃杀,偏偏又带了几分安慰人的柔和。
他低声笑着,只是疲惫无处藏匿,拥了拥她的肩头,仿佛是一个足够让她安睡休息的港湾。
他的自信,他一如既往的自负孤傲,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特质。
“你困了?”她的心里却还有很多话,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她望着他半合上的黑眸,也知道他日理万机,天下虽然看起来国泰民安,其实南宫远留给了他不少烂摊子,他需要全力整治,改革朝政。
见他闷哼一声,算是敷衍的回应,她只能垂下眉眼,小手探向他的腰际,替他松开黑色腰带,稍稍敞开了衣裳,想要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他的眼神之中透露着一种慵懒邪惑的微光,看起来足够让女人心动不已,淡淡睇着她善解人意的动作,完全任由着她来。
她接触到南宫政的目光,她心口一紧,却没有停下手,轻轻敞开他的衣襟,这两日他从不逾矩,不过想来和衣而睡,并不畅快。
他目不转睛,视线紧紧锁住她:“你有话要说。”
她却微微一笑,不再纠缠。“你休息吧,改天说也可以。”
“现在就听。”他语气霸道,昭示他的决定,不容更改。他圈围住她的娇躯,直直望入那一双清水美眸。
她鼓起勇气,嘴角扬起一抹浅浅柔柔的笑花,嘴边的酒窝满满都是甜美,更显得让人无法拒绝她的疑问。“你小时候是否有什么喜欢的玩意儿?”
南宫政的黑眸之中,闪过一道讳莫如深的情绪,他安静地听下去,却没有做任何表示。
苏敏看他不给任何回应,却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靥,试图看起来激动兴奋:“像我小时候,几岁的女娃儿都喜欢麦芽糖,绿豆糕这种甜食,不知道你幼年的时候喜欢些什么——”
他一盆冷水泼下,语气阑珊。“没有什么喜欢的。”
“怎么会,一样也没有?”她微微蹙眉,失落很明显写在脸上,她已经猜到了南宫政是经历太多事才会变成今日的性格,至少不该是一开始就这样才对。
他丢下两个字,黑眸一沉,语气决绝。“没有。”
她还不死心,眼神一暗,却没有放弃追问下去。“洛城的孩子喜欢在春日的时候出去踏青放纸鸢,也有调皮的男孩子爬树或是蹴鞠,夏天在水中嬉戏的顽童更是不少,秋天我们会去后山采红叶捕蟋蟀,冬日一下初雪,就多得是孩子在雪地上丢雪球堆雪人……”
顿了顿,她的神色一柔,谆谆善诱。“真的没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扯起一抹笑意,薄唇微扬,一句带过,说的轻描淡写。“我原本就是这种个性,你应该知道的,一般的事很难引起我的兴趣。”
“还是,你的童年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些?”苏敏微微怔了怔,她不信南宫政变成这样是天性使然,但她又不想错过他的人生,她只想解开他的心结,虽然也许是画蛇添足。
但她如果无动于衷,冷静麻木,她并不会好过。
他的笑意一敛,不屑夹杂在语气之内,一抹幽深闪过眼底。“那些有什么特别的,听起来就很蠢。”
苏敏已然揣摩,他不过是嘴硬,神色一柔。“如果是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这些游戏怎么会蠢?”
“我十岁的时候,也不觉得它们有趣。”他俊脸疏离,看起来老大不爽,就算一群孩子摔跤在泥地里打滚,玩的其乐无穷,在他眼底算不上是什么好玩的游戏,而只会是一个可笑的画面而已。
抓蟋蟀?
堆雪人?
放纸鸢?
他在心底连连冷笑几声,他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内心有那么无邪天真的一面,不知道在何时,早就被吞噬干净了。
眉头紧蹙,他的脸色并未看起来高兴一些。“而你所说的那些甜腻腻的糕点,是我平生最讨厌的东西,让人恶心。”
“恶心。”苏敏重复这一个字眼,微微咬唇看他,心中沉重的仿佛要将她压垮,她不明白听到他的话是何等的反应,是失望还是低落。
“皇室的孩子,都没有玩乐的权利吗?”幽幽叹了一句,她的目光万分复杂,停驻在南宫政的俊颜之上。
“不知道别人如何,我是这样没错。”他朝着她笑了笑,那笑意却透露着敷衍,还有不想多谈的暗示。
跟他不同的是那些皇子,他们吃喝玩乐,被众人捧在手心,过的是无比尊贵享乐的日子。
而他,是孤立无援的,因为不想在柳妃的眼底看到一丝悲伤,所以他从不说出他被轻看被侮辱的生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