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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他看到的是一片废墟。不但人去楼空,连她住过的房子都拆掉了,时间在这一刻显出了它死一样的冷酷和沉默。
荒凉的废墟前兀自盛开着白色的花朵。他们也曾经讨论过,不知道这花是白玉兰还是广玉兰,花瓣丰美,没有香味,想当然的应该是一种兰花吧?也许就是广玉兰。
楼顶都拆掉了,更不见窗子的遗迹,只有木楼梯还是完好的。李然绝不敢踏上楼梯一步,不是担心楼梯不结实,而是没有那样结实的心理防线。
“宗处,有人找,二线。”
小宗按键,拿起话筒,眼睛还看着桌上的一份批文:“我是宗禹,您哪位?”
“小宗,我是李然。”
按照预定行程,这时候李然应该已到昆明机场了。
按照周蒙的预定行程,她应该在香港回归祖国前飞往新大陆。
所以,李越没想到自己在香港忙完回归庆典又忙国庆大典,11月回北京还能再见到周蒙。
周蒙是1997年1月生产的,生了个男孩儿,取名潘登。
她们约好在秀水街见面,周蒙想让李越参谋参谋该买点儿什么衣服带出国。
11月的北京,天高得让人想变成一只小鸟,一抖翅膀就飞进蔚蓝的深处。
李越到得早一点儿,买了瓶酸奶靠着墙喝。
酸奶,只要李越在北京就只喝一种,从70年代就有的,老式的圆肚子粗陶瓶装的,只有这种她喝着过瘾。
——周蒙把头发剪短了,穿件绿格呢子西装短裤,配白色短襟毛衣,脚上是一双白色高帮软靴。她的身材已经完全恢复到少女的样子,至于脸上的神情,少女,少女是不可能拥有这份从容淡定的神情的。
她没有瞧见李越,站在路口不慌不忙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李越放下酸奶,走过去,好像刚到似的,叫了声:“蒙蒙。”
周蒙回过头,笑了。
只有李越还会这样叫她,不顾她已为人妻为人母的事实。
在这个季节,北京也只有秀水街还会大量地贩卖夏衣。周蒙要去的佛罗里达,纬度跟香港差不多,靠海,夏季漫长,多雨,没有冬天也没有雪,是美国的旅游度假州。
李越建议周蒙多买T恤和长短裤,还有大量的内衣,她的号小,在国外不容易买到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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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婚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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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说天热,有领子的衣服都不叫带,我不信他的话,我还要带毛衣呢。”看李越不响,周蒙又补了一句;“李越姐姐,你不知道,潘多除了会做饭,完全是个没有生活常识的人。”
李越却不大愿意讨论别人的丈夫,作为妻子怎么说怎么贬都可以,旁人,一说就错。
“机票订了没有?”
“订了,12月1日的,再不走,签证要过期了。”
“你也真能拖,舍不得儿子?”
周蒙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出这个“儿子”是谁。
李越暗暗奇怪,何至于这样冷漠?
对此,周蒙的婆家人深有同感。
潘多不仅是独子,还是独孙,他奶奶三个儿子只有这么一个孙子。
潘多的奶奶就因为孙子媳妇拒绝用母乳喂养她的重孙子,一赌气,搬到大儿子家去住了。
潘家是那种北京东城区的老北京,解放以前家里做茶叶生意的,到现在潘多的爸爸和两个伯伯还都是北京市茶叶进出口总公司的干部。潘多的妈妈,两位伯母,还有六个堂姐中的五个也都是商业部门的,比起周家,潘家实惠多了,他们总是能买到最便宜的东西。
除了爱买点便宜东西和热衷做饭,潘多并不太像潘家的人。潘多从初中就开始住校了,稍大一点就嫌家里烦,他妈和他奶奶老吵架,为他吵架。
周蒙却没有婆媳矛盾的烦恼。
潘多的妈妈最向着周蒙,一是周蒙把老太太给气走了,二是周蒙不跟她抢孩子。潘多小的时候她这做妈的没亲着,一直给老太太霸占着。
不过媳妇也是有点儿过分,就当没生过这孩子似的,让周蒙抱一下都不肯,说“怕”。
潘多的爸爸气得笑:“那是个娃娃,又不是老猫,怕什么怕?”
周蒙怕猫,潘多奶奶饲养着一只老黑猫,以前周蒙一来,那猫就得关到厨房里去,不然,黑猫只要在三步以内,周蒙就会叫着往潘多身后躲。现在,这个问题算解决了,猫跟老太太一块儿搬走了。
潘多的几个堂姐看不过,尤其心疼他们潘家这条唯一的男根儿,跟没娘的孩子似的。
小堂姐夫猜测:“产后忧郁症吧?多多又不在北京。”
小堂姐一个白眼白过去:“什么忧郁症?小弟不在,她衣服换得比谁都勤。”
潘多妈妈不爱听,又不好得罪他们潘家的小姑奶奶,讪讪地搭了一句:“年轻,都爱穿。”
大堂姐在一旁嘀咕:“送飞机,眼圈也没红一下。”
送潘多的时候,周蒙是没哭,眼圈也没红。
晚上,跟着潘家一家人吃完饭,回到自己的小屋,打开门,看着突然空了一半、干净了许多的房间,周蒙才刷地流下泪来。她又是一个人了,潘多真的走了。
像她的妈妈,也像李然,离她而去。
为什么每一次留下的都是她?
因为她是比较弱的那一个。
李越就不会。
所以她一直羡慕李越,羡慕像李越那么独立。
可是,李越也有一点艳羡周蒙,已经当妈妈的人了,风姿宛如少女。
是一种修养,或者,是太会保护自己,那张玉一样完美的脸,你不但看不出沧桑,也看不出故事,甚至没有明显的历史。
一对清湛湛的剪水双瞳,动静有致、顾盼有神。
一路走下去频频有人对她行注目礼。
李越心想,如果是李然,在此时此地,看到她,又不知道该怎样动容。
这个时候,李越看到一个人。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听说他在做服装呢,没想到混得这么不济。手里给客人找钱,还和邻摊儿的小姐调笑着,清秀的长脸满是烟气,戴着两个很俗的银扳指。目光也向她们扫过来,没有认出她,只在周蒙脸上逗留了片刻。眼睛还是那么馋,带着挑逗,可是不客气地说,他已经老了。
李越暗暗惭愧,年少的她居然倾心过这么一个人,太没品位了。
初恋的时候我们不懂爱情?不如说,初恋的时候我们只懂爱情。
“看,”李越对周蒙低声地说,“我初恋的那个人。”
周蒙笑了起来,满以为李越开玩笑。
“真的。”走过那个摊子,李越正色道,“我为他离开北京。”
周蒙收敛笑容,她是眼睛会说话的人:为什么因为他离开了北京?
李越解释:“我在北京就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找他。”嘴角一弯,好像分析新华社社论那样理智了然地说,“明白?”
周蒙佩服她的坦然。
原来“落花时节又逢君”也有这样的版本,不净是回肠荡气。
“可现在你只觉得庆幸,对不对?”周蒙问。
幸亏没有跟他,不然还不是应了那四个字:遇人不淑。
李越慢吞吞地摇摇头:“有的时候也宁可后悔呢,尤其是午夜梦回,孤枕难耐。”
两人大笑。
其实李越倒没说笑话,是实话实说。
在“贵友”的儿童专柜,李越执意要给小潘登买套衣服。周蒙不想李越多花钱,再说他们潘家也不让小孩子穿新衣服,怕把娇嫩的皮肤蹭坏了,给潘登都是拣旧衣服穿。家里好几套新的,包括孩子外公给买的,都是白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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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婚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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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姐姐,你帮我给潘登买点麦片就行,我婆婆让我今天带麦片回去。”
“能吃麦片了?”李越很惊奇,按李越的想法,一岁以内的婴儿应该只会喝奶,“那长牙了吧?”
“牙?”周蒙茫然地说,“还没吧?”
“嘿。”李越伸手拍她,“你说你这个糊涂妈。”
周蒙脸红了。
不知怎的,潘登快一岁了,她还没有当妈妈的心情。
生产后的一段时间,她晚上经常做梦,每一次都梦到又回到大学里去了,戴妍、刘思梅、谢丽丽、方青、翟鹤,她们都是老样子,还有大萍、二萍。
她自己也是老样子,额前的碎发老是长不齐。
梦里的季节永远是夏天。
夏天,傍晚的时候,她妈妈总是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等她回家吃饭。
那时候,她还没有遇到李然。在母亲的庇护下,整日无忧无虑。
那天,提着李越买的十盒“桂格”麦片回到公婆家,趁着没人,周蒙把洗干净的手指伸进潘登的小嘴里。
她摸到了两粒小小的突起。
潘登以为她在跟他玩游戏,两只小胖胳膊起劲儿地抬着,咧着嘴“咯咯”地笑。
很想抱他一下的,可是没有。
小时候,家里也养过一次猫,她哥哥讨来的,刚出生几天的小猫。
周蒙一直离那只小猫远远的,直到一天晚上,妈妈和哥哥都出去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大概那只小猫比她更感到孤单,周蒙走到哪儿小猫跟到哪儿,她要是关上门,猫就用爪子扒着门呜咽,是呜咽,她能听出它的委屈。
因为不忍心,周蒙打开门,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小猫的脊背,它的两只前腿立刻攀上她的手腕,小小的身子蜷了起来。
那么温暖、脆弱、真实,真实得让她害怕。
周蒙刷地站直了,用力挣开那小身体,逃到邻居家去了。周蒙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悸动。而她无法解释她为什么逃开了。
第二天,小猫被送走了,方德明女士厌倦了女儿的恐猫神经质。但那温暖而脆弱的触觉,被周蒙的皮肤长久地记忆下来。
其实,签证6月就下来了,一开始周蒙是借口“新东方”的GRE课程还没有结束,后来又说身体不好要看中医。
不是不想念潘多,李越讲的“午夜梦回,孤枕难耐”,也不是没有。可是一个人的日子着实安逸,仿佛又回到了清纯的少女时代,不用说话,不用说一句废话。再想到一出国就要开始的繁重学业,要担负的许多责任,周蒙只想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她现在有一点儿明白妈妈当年为什么不热心调回北京,与父亲团聚。对儿女尚可敷衍,对着丈夫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婚姻生活不是不累的。不结婚呢,又至为寂寞。
李然是这一年的年底离的婚。
从扬州开完笔会一回到昆明,杜小彬就着手开分店的事儿。店址她早就看好了,在昆明市最繁华的区段,原来是个茶楼,改建装修,应付环卫税务各个政府部门,请师傅招店员,开业剪彩,报纸电视大做广告,忙得杜小彬恨不得有八只手。
这些琐事杜小彬不指望李然,本来,他就不赞成开新店。
李然每天的事物是上午去老店看看,生意忙的时候,他也掌机,他快。也有熟客人约好时间指名要李然来拍,那多数都不是拍婚纱照。
李然的另一件事儿是每天接送咪咪上幼儿园。只要他不出外,人在昆明,咪咪一定紧跟爸爸。
晚上九点钟咪咪睡下后,李然有时会开车出去,去一家缴年费的俱乐部打台球,多数时间他会在那里碰到杜小彬。如果没有别的应酬,杜小彬在店里结完账以后会去俱乐部游泳,每隔三天杜小彬必要蒸一次桑拿,以保持皮肤的润泽光亮。
大概深夜一点左右,夫妻俩一人一辆车双双往家开。家在昆明近郊的别墅区,在家里他们各有各的卧室,杜小彬在楼下,李然在楼上。
李然有吃宵夜的习惯,宵夜都是杜小彬给他做好端到房间里,一般也就是一碗汤面加个炒素菜。李然吃宵夜的时候,杜小彬会跟他谈谈店里的事儿,或者告诉他某个应酬场合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去的。
如果杜小彬穿睡衣过来,通常她会留下来过夜。
每隔一两个月李然都会外出,有时候是外地请他,有时候是他自己出去转转。近的,是跟云南接壤的几个省份:广西,贵州,四川,他轮着去。远一点儿的,他也去过宁夏和青海。
杜小彬老有一种感觉,他不是一个人去的。
并非没有恩爱的时候。
1995年他们刚开店,两个人没日没夜地忙,白天忙晚上更忙,修片洗片,都没有在四点以前睡过觉。可那也是他们夫妻最恩爱的时候,不止一次,晚上在店里,两个人忙着忙着,李然会走过来一把抱住她……那一段他们经常睡在店里,那一段李然特别知道心疼她,她做一次人流,他一个星期不准她下床。
一旦稳定下来,他又恢复了淡漠。
10月,分店开张不久,李然开始彻夜不归,连女儿咪咪都不管了。
杜小彬听说李然是在一家娱乐城玩,还是玩台球,不过是赌钱的,旁边有人下赌注,听说赌得很大。还听说,有一个女人经常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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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婚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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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非昔比。
今天的杜小彬已是小有影响的女作家。后进的文学青年,即使比她年长的还要尊称她一声“杜老师”。那些文坛前辈,他们见了杜小彬,第一印象都是惊奇,惊奇她的年轻,与老练的文笔全不相称的年轻。而且,她居然不丑。
至于在昆明市,即使把杜小彬称作社会名流也不过分呀,电视台早就采访过她。去年夏天杜小彬的长篇小说《逝水》在昆明饭店首发,随后杜小彬又在昆明最大的新华书店签名售书,电视、广播、报纸三大媒体都做了报道。杜小彬抓住机会,频频提她和李然的影楼,很快,文学爱好者们慕名而来。
从此,在昆明,李然被称为“青年女作家杜小彬的丈夫”,杜小彬逢人也会介绍说:“我丈夫是摄影家。”
何止志同道合?他们根本是相映成辉的一对。
李然破坏了这个神话。
最初杜小彬颇觉扫面子,又后悔不该拗着李然非要开分店,而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了。
然后,她觉得不对。以前,他是刻意瞒着她的,现在他要她知道了。
她是爱他,可她不能够没有一点儿尊严地爱他,她不再是过去那个恓惶地到处寻找爱和温暖的穷女孩儿了。
由此,杜小彬有了一个标志性的新发现,爱是不可能永恒的,因为人在不断往前走。
如果爱是永恒的,那就意味着人没有进步。
10月快要过完的时候,李然跟她说要去遵义,遵义市政府请他去拍一个什么纪念性质的大型活动。杜小彬问他去几天,李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从遵义还要去一趟六盘水。杜小彬提醒他后天是咪咪四岁的生日。李然说来不及了,明天必须走。
当天晚上,李然没有出去,亲自哄咪咪睡觉。咪咪撒娇不肯睡,杜小彬在隔壁房间,听到李然一个接一个地给女儿讲故事。
不止一次,杜小彬嫉妒自己的女儿,只有女儿能赢得他全部的心。
等到女儿睡着,杜小彬去厨房做好夜宵,她像以往一样把夜宵端到李然的卧室,她穿的是睡衣。
可李然不在卧室。
如果李然不在卧室,那就在他的工作室,而他在工作室的时候永远是锁着门的。
第二天一早李然就走了。
他一走,杜小彬立刻行动起来。安排好店里的事儿,抓个朋友过来陪女儿和保姆住一晚。杜小彬雇了个司机开着她的车直奔遵义。
杜小彬到遵义是晚上九点多,她先到市委招待所,如果李然没有骗她,他就应该住在市委招待所。
在市委招待所的来客登记簿上,杜小彬果然找到了李然的名字——他不在房间,他出去了。
杜小彬给了司机一些钱,让司机先去吃饭,在旁边的小旅店开间房住下。
杜小彬自己就坐在招待所入口的长沙发上等。
她并没有等多久。
李然搂着一个女人从大门进来,态度亲昵,甚至根本没有看到她,直到她站起来。
看见她,李然熟不拘礼地,向她点了下头。
他跟那个女人嘱咐道:“你先上去等我。”
杜小彬一早在打量那个女人,很漂亮,年纪也有二十七八岁了,可还带点儿少女的味道,腰肢纤细,态度文雅。
当然,杜小彬看到了周蒙的影子。
可是,说到底,周蒙也只是一个借口吧?
就像以前他离开周蒙的借口是杜小彬,现在他离开杜小彬的借口是周蒙。
重点从来都不在借口,重点在他要离开。
杜小彬坐回到沙发里去。
李然从未看她这样颓丧过,心里不忍,垂首问道:“吃饭了吗?”
杜小彬答非所问:“我同意离婚。”
李然没听见一样:“我先陪你去吃饭,房间开了没有?”
杜小彬抬起眼帘:“李然,我说我同意离婚。”
“我也同意。”李然说是这样说,他还没下最后的决心。
看上去,每一次都是她替他下了最后的决心。
杜小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当年在临江县,隔着玻璃窗,她给他添饭,也是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只是那一次,她是要得到他,而这一次,她终于决定放弃他了。
李然又一次体会到杜小彬的勇敢。
她一向比他勇敢。
离婚后,李然开始阅读青年女作家杜小彬的作品。
像很多丈夫一样,直到离婚他们也搞不懂自己的妻子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杜小彬的小说,李然不相信自己居然跟这么有才情的女人一起生活过。如果这真是杜小彬写的,那么跟他有过四年婚姻生活的那个女人又是谁呢?
李然真的不知道。
到底是年轻的夫妻情热,周蒙和潘多在机场一见面就紧紧拥吻。
“想我吗?”潘多低声问。
“想。”
“咦,没想到,我太太这么好看。”端详一会儿,潘多脱口赞道。
周蒙却觉得潘多胖了,没有在北京的时候精神。
可是他的身体,热得烫人。
推着行李来到停车场,潘多指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说:
“周蒙,这是咱家的车。”
“真漂亮,什么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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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婚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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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1991年的,六个缸,豪华车型。”潘多面有得色。
美国真平,这是周蒙对美国的第一印象。
路平地平。
晚上十点多,从车窗向两边看去,视野辽阔毫无阻隔,没有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潘多说,城内最高的建筑物,是他们学校附属的医院大楼,有六层。
潘多开车已经很娴熟了,手都不握方向盘,只用手心转来转去。
12月,潘多穿的却是T恤和短裤,周蒙一路来也看到很多美国人穿得这样少。
他们住在学校的宿舍里,那种二层的红砖小楼,很像以前周蒙在精仪所的家。
他们的房间也在二楼,房间很脏,男生宿舍的那种脏。
一室一厅的格局,地上铺的是地板砖,不是木地板,也没有地毯。
厅里有长沙发、玻璃茶几、31吋的电视、索尼音响,卧室是康柏电脑、扫描仪、打印机和传真机,都是新的,这些潘多在电话里都跟她汇报过。
他们还没有DVD机呢,却已经拥有十几套电影DVD光盘,因为便宜。
潘多说所有的东西都买得很便宜。
因为很便宜,除了这次周蒙带来的3000美元,父母给他们的钱都花光了。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