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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之日”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了天空之上。
少女在院中上前追赶了几步,最后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
过了几日。
王林回来了木雕铺。
这些日子随着云雀子前往四宗联盟感悟别的化神修士的意境,让他受益良多。
而就在他回来的这日,下意识的扫出神识观察相师的卦摊前。
只见。
那红衣少女正站在卦摊前,施了一礼,仿佛又问了一卦。
随即,王林听见那少女略带一丝疲惫的问相师一句话。
“先生,可否已经……”
相师面色平静道:“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少女微微皱眉,她对这句话不能理解。
但她并没有多想,只是再次施身一礼,便告退了。
看着少女走远的背影。
不多时,相师面前被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取代。
是王林。
王林蓄着胡须,两鬓霜白,就像是一个孤独的中年男人,他注视着相师良久,问道:“我不明白。”
相师却自顾笑了笑,道:“我也不是全明白。”
王林问道:“梦与现实,真实与虚妄,如何区分?”
相师的梦境已经与现实偏离了。
偏离的点就在这红衣少女这里。
如果现实与那梦中的宿命不一样,那么所谓的命运,又是什么?
相师却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说王林说的不对,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在卦摊上画了一个圆。
“这就是命运。”
王林看着这个圆,猛然身体一震,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一个圆。
“谁能参破这个圆,便能掌握命运。”
相师微笑着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林深吸一口气发问。
这一刻,他终于万分确定,眼前之人来历神秘,修为极大,是一位极其恐怖的存在。
相师喃喃道:“我说了,我也不是全明白,只是这些年透过迷雾,明悟了一些道理,明悟了这些之后,就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又不是全部想起。”
说罢,他看着王林淡淡道:“梦里不知身是客,等知道了,梦就醒了,一切就都明白了,也证得了。”
王林眸光缩紧,虽然不明白相师所说这后面一切,但是内心的本能让他感觉这是一个事关天地宇宙的梦。
梦。
他的梦绝不仅仅是结丹期修士常浩的一生。
“我要谢谢你。”相师对着王林说道。
王林看着相师,默默问道:“为何谢我?”
相师微笑,指着桌子上的那个圆,道:“因为这个圆,是你告诉我的。”
“我?”
王林顿时更加迷惑,随之而来的是迷茫。
“我告诉你的?”
相师摇了摇头,道:“不是现在的你。”
王林立刻想到了答案,而后紧紧盯着相师:“是未来的我?”
相师点了点头,道:“是,不过,究竟是未来什么时候的你呢?”
他语气也有些迷惑,似乎想不起来了,又或者,根本就不清楚。
只记得,这个圆是王林告诉他的,但是他又是什么时候从王林身上得到的启发,悟到了命运是一个圆,他自己也不知道。
“告辞。”
王林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的他,再也不想和相师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这个浩大古老的圆,宛若一个深渊一般,能够吞噬一切,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刚刚准备化神的修士能够试探的,他能做的就是敬而远之。
看着王林离开。
相师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周围的人们走来走过,然而落在相师眼中,却根本无一物一般,宛若这茫茫天地之间唯有他一人。
他心中自语:“宿命是一条线,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都是单纯的一条线,而谁能将两条线完整的串起来,变成一个圆,就成为了完整的命运,谁就是缔造了一切命运的人。”
“命运自串起这个圆的手上出。”
“只是,他们有又是真是假呢,真与假的意义区别又在什么地方?“
相师陷入了迷茫的自问中。
梦里不知身是客,他只醒了一半而已,一切的答案,都要等他完全醒来才行。
而距离那个时间,不远了。
再有十五年,便是常浩八十岁的时候,也是这个故事结束的时候。
十五年。
对于修真者而言,匆匆一瞬间,普通结丹期的修士一个闭关,都常以几十上百年计算。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百年。
但对于普通的凡人而言。
十五年,真的代表的太多太多。
凡人能活七十,便已经是长寿。
十五年,是凡人一生中的五分之一。
尤其是对于老人而言,人生最后的十五年,是过的极快的。
又是一年大雪天。
这一日,大牛的父亲,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难逃凡人的生老病死,离开了铁匠铺,走完了这一生。
王林目光怔怔的看着那对面的铁匠铺,他不由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爽朗的汉子,那个时不时给自己送来果子酒的中年汉子。
二十年过去。
原来他老了。
这一年,他六十多岁,他死了。
这就是凡人的生老病死。
王林走向了铁匠铺,这家开了几十年的铁匠铺,今日夜里,一片缟素,哀声不绝。
大牛母亲哀哭着出来和王林说话,这个当年年轻的妇人,如今也满头白发。
大牛带着妻子儿女,将王林请了进去。
这一年的王林也是满头灰白长发,大牛见状,又是虎目通红,泣声叫了一句:“王叔。”
人总说,男人真正长大的时候,是他的父亲离开人世的时候。
父母在,纵然年纪再大,也还是孩子,因为始终有父母在前面,替他们挡着那面墙。
如今,当那个为他们挡着的人已经离开。
大牛的身前再无一物,再没有为他挡着死亡的人。
他终于成为了一个成熟的男子汉。
如今,他看到自幼亲如父亲的王叔也是满头华发,迟早也要如父亲今日一样离开自己。
想到这里,大牛更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王林叹息一声,拍了拍大牛的肩膀,而后像是抚摸当年的大牛一样,摸了摸大牛孩子的头发。
这二十年,他已经不知道在这一家吃过多少次饭,喝过多少次酒,目睹着大牛从一个半大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当年那个看着他雕木雕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了手握铁锤的成熟铁匠。
换做是他的孩子来看着自己雕木雕。
王林给大牛父亲上了柱香。
心叹息。
这好似一个轮回。
他心中有了一种明悟,这明悟越来越深,这一刻,他眼中的色彩全然不同,且看着这哀声缟素的灵堂,再看着这漫天的大雪。
人的一生,便像是这场雪。
经历一世,却非完全散去,而是又深埋土里,等天晴时,气升于天,等来年冬天,又是一场雪。
春夏秋冬,一个轮回。
生老病死,也是一个轮回。
大牛的父亲在这种力量下,由壮年走入暮年,最终离开人世。
大牛自己在这种力量下,由孩童长成为大人,接替了父亲的铁匠铺。
大牛的儿子在这种力量下降生,未来又将重复他父亲、爷爷的人生。
这就是凡人的生老病死之轮回。
猛然,王林的元神从躯体上升,遥遥升上天空,要追溯这种力量,他感受到了这种力量,在遥遥之上的无限高处。
他的元神甚至脱离了这颗星球。
在另一条街道里。
相师目睹着王林的元神一点点的升高,升入了星空之中。
他的目光甚至看见了,早已经隐藏在那星空多时,等待了王林已久的他的一生之敌。
天运子。
“王林的化凡之途即将结束。”相师转了转头,看向了无限遥远的一个方向。
“他八十岁时限已到,我的梦,也该醒了。”
那个方向。
一个宗门,今日化为血地。
满门三千九百一十二人。
从那位即将化神的老祖被一个凶焰杀意滔天的男子豁命刺杀了之后。
整个幻神宗,便迎来了一场史上最恐怖的劫难。
那是不要命的屠杀。
对方不要命,幻神宗也不要命。
尸山血海!
整座山都被染红了。
这一日,幻神宗,无一活物留存。
在相师的目光注视下,一个身形蹒跚,满脸血污如同恶鬼的人形,正闪烁着眼睛中最后的几分亮芒,往这座城而来。
他,要给少女一个交代。
仇,报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 你赢了()
好大的一场雪。
这可能是安京城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街道上寒风刺骨,冻煞世人。
那足以让普通人模糊视线的鹅毛大雪中,一个身形蹒跚的影子,正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往一个方向而去。
嘎吱……
是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滴答……
是不断掉落的血液,滴在大地上的声音。
院子中。
许灵儿猛然挣开明眸,已经有所觉,而后飞一般的冲出了院子,带出的劲风让门发出了极大的声音。
一入目,街道尽头的那个浑身血污的蹒跚身影。
下一刻。
许灵儿身形飘动,已经到了这人形的身边,扶住了他,眼眶含泪,道:“你,你……”
这一刻的常浩眼中,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凌厉和意气,只剩下大战之后苟延残喘最后一息的暗淡。
“我回来了。”
他轻轻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仿佛将身上、心中压抑了几十年的疲惫,完全的释放了出来,手脚再无一丝力气,瘫倒在了少女的怀中。
他的血,将少女的红衣染得更加鲜艳。
许灵儿手脚都在颤抖,急忙从身上取出丹药,然后不敢耽搁时间,将常浩就近靠在了街道的某处墙壁上。
“你醒醒……”
她颤声更带着几分哀求,将那颗带着浓郁药香的血红丹药,喂进了常浩的口中。
这丹药的品质,显然又是她用鲜血炼制出来的。
强大的药力在常浩的体内散开,强行为他体内聚起一丝气力,让早就干瘪破碎的元婴如沙漠里快渴死的人,喝到了第一口水。
在幻神宗大杀了一天一夜的常浩,用尽了身上的所有修为,拼烂了一切法宝,也吃完了储物袋内的全部丹药,就连那颗太苍门的悟道珠,都破碎成了几块。
这一切换来的结果就是……
仇报了。
常浩悠悠的睁开了模糊的眼睛,视线重新聚拢,看见了面前焦急地少女,仍在继续喂着第二颗丹药。
他张开干涩的嘴巴,道:“又用血炼丹了啊。”
许灵儿沉默了一瞬,而后抿紧嘴唇,道:“快服下吧,一切都结束了。”
常浩并没有再坚持。
这一次,换做许灵儿如当年的他一样,如看一个小孩吃药的家长般,看着常浩将丹药服下。
随后,许灵儿又拿出了几颗,一一看着常浩服下。
常浩服下丹药,感受着温润的药力在体内散开,为他重新聚起力量,闭上眼睛,体会着这一刻的安心。
虽然在极冷的大雪天里,他这一刻却感觉到了无比的安心。
缠绕这半生的仇恨因果,全都有了结果。
“仇,报了。”
他低声喃喃道。
“一切都结束了……”他看向许灵儿,嘴角扯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道:“我回来……”
但他的话语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
就听到许灵儿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他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许灵儿此刻将常浩抱在怀中,二人依靠着背后的青石墙,她轻抚着常浩的头发,目光却空洞的看着面前天地之间的茫茫大雪,用一种迷茫却又自问的语气问道:“仇报了?你的仇报了,我的呢?”
这好似准备了半生的问题,就为了在这最后时刻……
问出。
一时间,大街上只有风雪声呼呼作响。
天寒地冻,上苍似乎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这尘世间的一对男女,在看着他们最后的结局。
常浩伸出手,捂住了心口。
他嘴角留下了血迹。
一滴血,从上方滴在了他的额头。
是许灵儿,她嘴角也在滴血,并且看面色十足的痛苦,但她却强压着痛苦,争取语气平淡的叙说:
“你的仇?”
常浩双目之中已经无焦距。
只有一颗空洞的心,聆听着近在耳边,却好似从天际传来的少女带有几分痛苦的质问。
“为什么我的家人会死?”
她又大口吐出血来,将常浩的面部都染得鲜红模糊。
常浩如死人一般一动不动,听着这些话语。
平淡的质问,却好似比幻神宗的万千术法,百般兵刃都要威力十足。
许灵儿的声音里已经有一丝凄然惨笑:“你告诉我啊?”
“为什么?”
“如果你当年不走……”
常浩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副画面。
伴随着耳畔传来的许灵儿的哭声:“你告诉我,我父母犯了什么错?我的一家七十五口人,他们犯了什么错?”
“我的弟弟,他又犯了什么错?”
“他当时才五岁!!”
大雪天里,许灵儿用一种声嘶力竭的痛哭,宣泄着隐藏了半生的情绪。
常浩微微张口,语气如死人一般,没有人知道他在这短暂的十几个呼吸之间,经历了什么。
他想说句什么,却始终没有出声。
随即。
他大声的咳嗽起来,仰天看去,看见了这茫茫的一场大雪,以及旁边许灵儿的面目,已经血泪融为一体,空洞无神。
这一切似乎很意外。
但又是那么的合理。
若非是他,怎会害的少女一家被波及至全家灭门。
“我还记得小南他曾经跟我说,他以后要出去当个剑侠,行侠仗义……”
许灵儿嘴唇已经苍白,双目黯淡,用梦呓般的语气慢慢说道,仿佛眼前又再现了那张稚嫩可爱的脸。
那个她无比疼爱的弟弟。
最后,画面化为了一颗五六岁孩童头颅在她眼前掉落的场景,以及那对她狞笑的幻神宗之修士。
许灵儿闭上了疲惫的眼睛,对常浩说道:
“不管怎么说,总是你的手,杀了当年那些屠灭我们全家的人,所以,为了最后偿还你的恩情,我会和你一起……”
她的语气里有种异样的温柔和释然,似乎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最后那个“死”字还未吐出的时候。
一道惊艳的白光,从大街尽头一划而来,带有无比的愤怒:
“贱人!!”
这一剑杀力十足,但却并不像她主人平时那般雄浑无尽,因为她主人的状态也十足残破,但一剑杀死许灵儿,却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这一剑刺中的,却是一只手。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伸出手,握住了师姐慕容烟的这一剑。
他的手掌皮肉已经翻卷了起来,血肉模糊,将那一剑抓在掌中。
“常浩!!”
慕容烟出现在了青石墙壁前的二人面前,一脸惊怒不敢置信的看着常浩握住剑的手。
“你干什么,她从一开始就是要向你报仇,一直都在欺骗你,你不让我杀她??!”
男子的嗓音好似破风箱一样,变得根本不似青年人,苍老异常,却是简单地三个字:
“师……姐……你,走吧。”
说着,他将剑扔在了脚下。
慕容烟浑身衣衫也是血色残破,她气怒无比:“你再说一遍?”
常浩却是闭目,仰天长笑:“天经地义啊。”
“幻神宗灭了我太苍门,灭了我常家满门,我们二人就此杀上幻神宗,灭了他满门,天经地义!”
“复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要杀我,再有道理不过了。”
慕容烟气得全身颤抖,但是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总归是你救出了她,给了她二次性命……”
但说着这句话,她自己也都面色抖动,说不下去。
“慕容姑娘,这是必死之术,我今日必死,他也今日必死,不会有例外,因为,那个人从没错过。”许灵儿低着头,带有一丝解脱的凄笑和蔑然。
慕容烟此刻却是根本不顾,立即要将常浩扶起来带走。
然而,常浩却睁开了眼睛,看向慕容烟。
只是这一眼。
慕容烟脸庞上两行清泪滑下,一颗心宛若被剑洞穿。
她惨笑道:“我明白了,就算这样,你还是……爱她。”
“你走吧,这是我与她的一生,结束时,也该是我和她两人,这也是我这一生,最好的结局。”
常浩闭目又说出了那三个字,并咳出了一大口血,却是有种再次放下的释然。
慕容烟这一刻看着常浩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忽地心头一动。
她惊喜的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乞求道:“这是意境……你,你可以凭此化神……”
然而,她话说到一半,就明悟了。
而后慕容烟惨笑出来:“若无死志,怎会有这种意境……死局……”
死局!
怎么都是死局!
哇。
慕容烟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在这个时候。
在这风雪苍茫的寒冷大街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对男女,捂着胸口,不愿再次停留半分。
她已然成了一个外人。
一个……外人。
她似乎没有资格再站在这里,也没有资格为谁,为任何人做什么事。
………………
大街上,前所未有的大风雪,很快就将这二人染白。
风雪之下。
被打回了朱雀星的王林,看见了这一幕。
他走出房门,注视向那对男女所在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