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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廖春英与王云美今日一早,却也要来赏赏这天然的春光。这春光日丽,人人可以供赏,不用分什么阶层,也不用条子分配,因些大年初一,还是会有人出来游春。
王云美笑道:“今日查到茶室坐坐,看看有什么新品种赏试一番,也觉新春佳兆。”
廖春英笑了一回,才道:“啊呀!讲这茶室,我原不曾上过,据说这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要消灭这茶室,说这是藏修之所,是资产阶级思想的世界,我们要讲革命化,吃开水,用大杯子,用口盅,一口吞下,开怀畅饮就解决。怎可坐着慢慢谈天说地。现在将茶楼又改成了工农饭店,还不得叫服务员端饭菜,交了钱、米票、各人自到服务窗口自已端饭吃,叫自已动手,丰衣足吃,这也真成怪事。我要找到一份这样职业又不容易,不然,我情愿当这人们不愿当的服务人员了,还怕侍候人吗?可惜自已出身有问题,故这职业还是望尘勿及。”
王云美行着见到了桥头,便邀她依着桥的栏杆,望着秋水春光,细声的说:“呀,是的,茶室取缔,也有其道理,反正我们女人也不中意去上这场所。若果讲一个丈夫终日钻在那里也十分讨厌,那里毕竟是一个易失志的消磨时间的地方。不过有时有节,去它一趟,那还可以。比方今日春节,也就无所谓了。平时茶楼也无什么好吃的。自合作化以来,农产品每年觉紧,黄豆,花生,糖类。油麻也供不应求,春节,要买二斤花生糖也不容易,只得到茶楼去买他一盘花色品种。白花钱财,买此不合口味的搭配商品,我们女人去最无华算。”
廖春英很不解的道:“这话怎么解法?”
“你不知道吗?茶室为了盈利,把食品搞成一盘一盘,每盘要买茶一位,每人限购一盘,盘里有多少一点红瓜子,有几粒卖不出去的劣糖仔,有几粒花生糖,……总之相配优劣,叫你不买又想吃一点平时少吃的东西,买了又有尴尬之态。有些老人无牙不会吃瓜仁,又只得把一些不中意吃的丢了。这真是如深山取猪,有时得不偿失。不知为什么,比方花生也并不难种,为什么生产队种花生也成了科学秘法。”王云美只是摇头的,“这也可能合作之故。”
“指挥生产的人,不讲天时地利,不讲规律,首尾不顾,农工出勤不出力,怎可夺高产?以前我自已种花生,只在菜园里或五边地种一点,便是吃不完,种作也如一个房屋一样,放什么东西,各有摆布,什么放在门边,什么放在屋里,日间放在什么地方,夜间又放在什么地方,都有计算,都有合理布置。比如一块地,给私人干,还要看那一边合种什么,上年下年,明年今年,雨水怎样,因地制宜,才可各得高产。现在不要说一块块,还要几十块地连成一片,同种一种作物,自然丰歉不保。因为你也没有试险过,总结他的原因是什么?”廖春英因是小农家出身,所以推理着,细致的说。
“你还无见过千里一片的农田,那是怎样管理,这又怎样讲因地制宜!”王云美说。
“你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也要讲条件,他们虽是千里一片地,过去耕作他们也千万颗心,各用各的办法,各用各的种子。同时棉粮之种,也各有选优去劣,耕法各有勤,懒不同。故也并非一律,同中有异。而且大地旱、涝、虫、风各有偏重,同灾也可一律无收,如蝗虫之灾。风、旱、涝又各有程度,自有区别。现在大地一片,统一管理,无人分咐,不可随便上工你私自到田里,还说你破坏,也不敢随便一动,老耕哥,也成了大呆子,物质怎可在努力中,多争取丰收呢!”廖春英很有把握的说,“这也是制度上之不便了。”
“照你这样说,大机器耕田也无华算了吗?”王云美笑着追问,“永远要搞这自然经济不成!”
“这也不是,实际,科学是不可儿戏的,都有全面的方法。比如大面积的机耕,从翻土,播种,包括用什么种子,怎样培养适合这方面的种子,机械化程度,化肥,除草剂,管理收割也应有一套逐步形成的方法。管理才可跟上,因机械化生产也要人的管理水平,而且这方面付出的代价又要合算,本小利大才可干。一个穷人想发财,所思非非,不切合实际就会一世穷。一些讲实际,从小至大,从无可能到有可能去干。好像军队打仗,能打多大的仗才去打多大的仗。不然就要回避才可保全实力。”廖春英亦不愿输的道,“故全国一盘棋也要有一种合理解法,发挥各地作用,才是真正的合算。”
“这样看来,你也是农业专家,那些专门学者也不可当你,他们还是瞎指挥的计算者呢!”王云美心中亦有恨意,“这样的蛮干科学家……。”
“这倒不可怨他们,也可能有另一种压力,不过,士可杀不可曲理相就,用知识去害人者,终不是好的科学家。这也和历史上的烽火台乱发一样,不取信人了。有些所谓良种,也不过适合在这集体耕作的懒办法。所谓珍珠矮,谷子又粗不好吃,产量一般,有好的是,不怕风次,少管理也可,比如山猪不用养,但肉质不好吃。不花工的物质,总是有另一种味道。”廖春英兴趣来了,也觉争论对增长知识有用,因此滔滔不绝的谈着,“因为一旦私人各自耕田,这些种子也会无须的,精耕细作,自有一套办法。”
王云美看看表,中十时正,因而乘着余光又说:“不怪讲初富不改旧家风,步子太快,思想不牢,也会误事,1958年一次,现在1968年又一次,这真是十年一小劫啊!变幻风云。”
“本来也要有经险教训,乱到底不好,忠臣良将,国家支柱,今天第一代贤辈,忠心耿耿建设祖国,应该大大发挥作用,不想他们又有不堪设想的下场。真真可惜!”廖春英接着说,“不是我怕个人前途命运不好,无用功,有害功,可以尽量少为。我们也可沾太平世界之福,何虑食穿,子散夫离。”
王云美见到廖春英泪水水含在眼眶里,自已也有凄然之感,二个人沉默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男一女,在她们背后伸过手来,拍了她们二个人的肩头,打醒了她们疑思,回过头来一看,心中高兴,四个人又乐做一团,欲在知这二个是谁人,且看下回分解。
诗曰:
年青百思今何为,可惜世道难施为。
冲冲打打谁为敌,若有知识亦作愚。
黄牛拖车有能耐,机器动力不如渠﹝他�
勤俭少言称志气,没有理想不稀奇。
第三回
第三回
春色宜人人不宜 形势趋向众未向
道路漫长岁月稠,犹记当年在读书。
风华年少凭盛世,几番辗转实无辜。
太平世界不乐业,自相踏躏兴又无。
那里可以避尘处,除非远走过别洲。
阶级斗争天一原野,没有流血斗争。也有意识斗争,自无马放南山之日。又无名山古刹,世界并不空虚。照那学说,资本主义要从千百万人里去滋生,习惯势力是可怕的劳力,会复辟旧的潮流。什么地方也有斗争,你不斗争他,他也要斗争你。因此今天说是不存在静止世界,这是无产者革命学说,政治是斗争的继续,战争是政治的集中激烈。世界是血淋淋的世界,资本家要榨你的血汗,故无所谓什么等价交换的。资本家要赚乘余价值,蚀了本的资本家又要赔老本,逃之夭夭。那财产又被另一个资本家并吞。你却没有想到资本家怎样起家,你一定是说靠剥削起家,不过他怎样经营起来,也非容易,能顺应潮流,才可随心应得。如果没有这家资本家,又有一部份失业者。资本家虽有传代,但毕竟也可败在你手里,还有守业之难啊!可也并非太平无恙,铁打富贵。
闲话休讲,有说王云美二个人正谈得乐趣,见来了唐雅云,凌子山,更凑热闹。王云美说:“且去落月湖经竟云楼去饮茶,看看那里春色如何,也好共谈来日方长,看看谁有远见。”
“也好,不过现在经破‘四旧’,也无什么古迹存在了,总然还有一些,心情也变了,触到‘四旧’心有余悸,那会再欣赏。我们这语录本子,才是真正学不完的革命的力量泉源,去什么地方也带上这,有疑难处才可去请教这小本子。”廖春英把语录本扬扬说。
“啊!是呀,不过所谓找到真直,是一种适应性。有一个框框,不可意想天开,天真活泼,还要有自知之明。比方你有疑难处,想当什么科学家,你去找语录,想到现在要打倒学术派,要灵机。看到农村是广阔天地,到那里去大有作为。这人潮流,有提倡你就不会再想什么实验室,写字台上作文章,老老实实去当社员,一辈子在那里滚一身泥巴,也就不会想入非非了。”凌子山拍拍大腿笑道,“且去里里,这里无什么地方坐。”
“先到东风饭店,买些食品吧!”廖春英说。
唐雅云说:“也好,四个人按每人买一份,不用排二次。因这是按人供应,买好后,用报纸包着走了,那茶冲着就送给他们,不冲茶又买不到食品。”
“好,大家上去,占一个位子,买好了就到落月湖吧!”廖春英也一同前去,回头对大伙说。
这时东风茶室人群热闹,只供应有糯米油条,碗豆做的代花生酥糖,用粉头做成的花豆,还有一些土包子。现在也不见那上等肉球鸡球大包,只是一些用枚菜做成馅子,猪油也少的包子。因为饭店配肉有限,又无高价猪肉卖,营业额又有所定,只得把用肉用油分摊来用,所以质量不好。另外老师付因为权威或出身不好成了打倒对象,都是旧社会来的人了,没人这个问题,便有那个问题。技术上也并不多讲究,纯粮食就为上品,加上享受思想要不得,青年人当家不讲传统,反正煮熟了就可吃,人人平等,谁去服侍人?也要有点造反精神,改改旧世界。
现在的人上茶室,也是因为要买点食品,各人买了,也不坐着吃,用纸包着各自带走。谁有那些心思在那里坐谈。人以群分,上等人和下等人坐在一起,叫接近落后分子,下层人对下层人坐在一起,叫臭味相投,上层人对上层人坐在一起,叫不接近群众,这个有敌嫌,那个有思想落后,这个是当权派,那个是旧文人,这个是老保,那个是资产阶级学术权威,那个是‘三反分子’,那个是钻进革命队伍的阶级异已分子,那个是XX的黑线人物……。你也不知和谁在一起好,那就是没有可以为伴的了,真正是一家人也不可尽为好人,无标准界线可分,因为老红军也有历史嫌疑,你在白区工作,怎么不和国民党打交道呢!却也难说是叛徒。
凌子山等几人,匆匆买了食品便往离园路,经状元阁门口。见此处早已用封条封紧,造反派司令部的封条可大着呢!他们也无心向往这‘四旧’所在,直到落月湖。初春天气,南方还有不落叶之树,虽无百茶盛景,倒也别有一格,可以坐在湖边望望微波细起,白鹅游荡。凉亭也虽荒凉,古风不减,远观自有令人凄然之情。他们拣着偏僻之处,便相排相倚而坐下来。他们又把食品放在报纸摆开在草地上,大伙相敬了一番,又相互祝福几句,便轻松的笑着。议论着。
今日虽属春景宜人,也没有人来这里游玩,因此亦甚清静。过去讲官民同乐现在凡当权派也无乐可谈,有的被造反派赶去劳动,有的还被禁着,或叫隔离反省。有的靠边站,又无人理睬,消息又不通,也不知是福是祸,得过且过。你现在看电影,可以看到当时怎样有当权派反对,其实并不可有表现的。因为这个运动各不理解,是反对才叫革命,还是拥护才是革命,总之是破坏才叫砸烂旧世界,这是革命行动。无政府,无党委,可以彻底造反,才叫真真造反精神。毛主席的身边也容人造反,在北京的大官也可斗争,难道我们这些小小县令,不可斗争?一个小单位的当权派更不足道了,况谁人反对这次革命,也实在会无益的。现在文艺界起来写揭露那时阴暗面的戏,电影,小说的人很多。看到那时,我也只看到不少文艺界拥护那场革命,而且也实在卖力,若一般小人物可不用论,也希望凑潮流。然而那大大的文家,要讲人格,怎可随便奉迎。真真奇怪,不表态还好,还会讲肉酸的话,连一个关汉卿也见不到。当然今日关汉卿写出戏也无法叫人当演戏。一个戏也并非无手续批准可演,而且一旦成罪,不单判流放,也无劝你反省,也无看什么民心相保,自要一棍子打倒你,还要批得遗‘香’万年。
廖春英看见大家讲话又拘束起来,便自若的道:“人生也不用过于追求什么生活方式,其实这一切也已是安排好了的,我虽也不相信上帝安排,不过社会潮流已迫使你不得不这样生活。比方我也是希望烈女不嫁二夫,但我却还要嫁第三个丈夫。如果我不再嫁一个丈夫,我还会被欺侮下去,难道世界上就没有一个相信阶级斗争平静下来的人吗?总有一个平时,战时之分,那有不散之筵席,自然我也不认为散了之筵不会再排酒席,已有聚,就会有散吧!散了又会复聚。”
凌子山见廖春英引火烧身,听了虽有寒心不过又高兴她也能有可会自解,故也折衷的说:“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人总不可以随便去撞礁石,以石击卵,也是不值得,人生还要善于生活。比方今日不得闹春节,谁敢起来反对,默默相祝,已是心有余悸了,不去装样子担粪箕,表示破除迷信,以自已沽誉而使万家不安,便是知世英雄了。我认为你这样看待人生,是可以的。”
王云美笑道:“你这样的想法,也使我看到了新的问题,人生是要顺潮流才行,如果逆流而走,都可能被撞头破血流的。“她又想到自已是有缺点所在,可算已太应乎潮流了,故停止说。
唐雅云心中不自在的说:“这样说,一个人不用气质了吗?没有人格的生活,是不行的。我倒还不可理解,怎样才算应乎潮流。“她没有说下去,也是因为她们二个各有不同痛处情况,她是同情廖春英的,实在一个人是要为社会作贡献。当然不要因为自已的不幸,社会的岁月不平,悔恨自已生活道路曲折而感到悲观。只有将自已的贡献大小当作衡量自已一生的贤恶的对比。若自已违愿之为,可能成为人生历史遗憾。
凌子山向唐雅云示意一下又说:“任何一个朝代的变替,也有二个方面的表示,那也有看个人目的如何。不单看自已所为。比如,文天祥,张世杰,视死如归,抗元到底,其忠心不改。人们并无怪他们逆潮流,并无把宋朝之腐败,当成他们死保之罪。反而对张弘范尖锐批判。这也不单因为他们是对抗外族而已。实在是为挽救文明,抗暴的英雄行为。人总不该贪生失节。还有近朝的孙中山,他反清复明国,亦非被称叛逆,其心总为进步,也没有他因让权,成为中华民族新的苦难,对他责怨,反专政独载,自已让仁亦是应该。人民是公正的。付作仪将军,兵被困,战之有罪,不战有功。已成事实,为保北京文物,应成为历史典范人物。他为中华民族作出了应有的,也只有这样的决择的贡献,是被迫的,但也出乎公正之心,中国是中国人民的,党还属中国人民。你也不可不看形势去议论一切,历史会有公正决论的。你们讲讲是否?”
廖春英见他们都热烈起来便笑道:“现在要转过话题来,先吃些东西吧,口水也讲干了。”说完她先拿了一件鸡蛋松糕,茶点往口里送,接着道:“我想问问你们,人生要怎样才个有意义,有工作的人,没有工作的人,都身不由已,各有各的志向,怎样才叫达到自已目的,……。”
他们谈着,快活的过了这一天。话休絮烦。
春节过了,人们又要看新的戏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只得静静的看着。
批判了刘少奇派工作队或工作组是不相信群众能自已解放自已的产物,也是束缚群众运动的具体做法。不过历来国有国法,你不用这班人去限制那班人,无所制约,又怕搞得不像样,也可能是无法无天会到顶点。红卫兵运动,可以造一切人的反。不过红卫兵本身又不知属那个阶级成份?二方面都会有,是中央文革小组直接领导的。解放军可以支左,而那一方面是左?不过二方面解释,只怕大乱,又要打不反手,骂不反口。如有不然,便被叫‘老潭’﹝潭震林司令步斜;示冉新畈环纯冢匀换嵊斜宦畹牧恕�
这县的新领导,陈卷雅今日也皱着眉头考虑一番,总要有一个对策。目前城市可以用压,用有大大小小单位之级别,用围攻,用示威去胁迫对立面。外地来的大学生也可叫不受欢迎的人,可以不准他们活动。用造反派拉他们大辩论,搞得他们精疲力竭,只得逃之夭夭。你贴大字报,我们可叫一些社会渣宰去撕掉,又不是政府的行动,也可无奈我何。
这农村,人又散,又有房姓界,他们成立了红卫兵总部,各人有各人的目的。中央又无命令取消红卫兵运动,一起一伏,也不知谁是谁非,北京和大城市也有这种情况,今日这个首长讲支持,明日那个首长讲话反对,又讲示威,又讲静座,陈伯达还认为这行动好,他也要静座,这些也很难预料。若农村活动不加管教,日后一定会酿成大祸的,农村包围城市,历史也有这状况,总该有一个办法去看管他们的动向。
这时一个书发员拿来一本文件递上,陈卷雅翻了一件,笑道:“有了,中央有规定,不派工作队,可派观察员,也可叫其他名堂,支援春耕生产队,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上面虽规定不要制止他们行动,以防泼冷水,却可以傍听他们会议。亦成了特别监督作用。他想了一回,这二道功夫齐下就着的。一派工作队去支援春耕,用生产去束缚他们。县里的调皮人也可下去一些,少在这里打扰,内外勾结,亦可为害。另外又可派些科局干部当观察员,一可减少被人揪斗,二可发挥他们保卫作用,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造反派,老革命了。他笑了几声,立即召开会议部署以上工作。
人总是会有经验教训的。解放以来运动多,相处密切也值集团怀疑,原因是怕同志间过好,所谓超出同志关系,会有不轨行为。其实世人几个有大业思想,也不过逢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