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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戒-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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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国能正好走回来,大喝一声,俩兄弟吓得顿时松了手。欧国能见灿耀头上流血,方清阿嫲这时站了起来,嘴上又唠叨着:亲兄弟打什么架?兄弟要和睦,你老母要是在生,看见你俩兄弟这么不生性也会活活激(气)死的……

她想起孙子方坚也是和欧灿辉打架,给欧灿辉阮桂洪打伤住进医院的。她现在不是居民小组长了,要是倒回去十年八年,孙子挨打受伤,她一定会到居委会报告,让居委会、派出所把人带去教育教育。

欧国能的火一蹿一蹿的,方清阿嫲的话像火上添油,怒气一升,朝着欧灿辉腿上就是一脚。那一脚用上了力,踢在欧灿辉右大腿上,痛得欧灿辉龇牙跳开,幽怨地看了一眼父亲,一言不发抚着痛处踟跚着走回屋去。灿耀却转身跑出欧巷,不顾欧国能走出巷口大声呼叫,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陈姨这时说,细路仔(小孩子)要教不要打,细皮嫩肉,很容易受伤的,不要上火生气,细路仔要慢慢慢教……陈姨细声细语劝说,大约也想起自家儿子陈昊天,几年前也是调皮百厌不懂事,给父亲一阵暴打就堵气离家的,如今欧国能怒气冲冲,一条巷住了二十多年,她知道欧国能的脾气,火气上来会把儿子往死里打,所以就忙着告诫他控制好脾气。

欧国能铁青着脸,这时也懊悔打了大仔。稍一冷静想想,就知道是灿耀惹起的,大仔越来越懂事了,要管教细佬,定是灿耀牛精不听大佬的,兄弟自然就起冲突。这几年他再洠в卸远佣幌轮竿罚裉煲膊恢窃趺戳耍谷豢刂撇蛔∽约骸U馐彼渚蚕吕矗角灏坝檬指ü桑ι锨肮厍袖剩埃忻挥械耍恳灰ヒ皆嚎纯矗

方清阿嫲摇摇头说,不碍事,哪有这么矜贵,跌一下就要去医院?我没事。唉,仔女细(孩子小),老是盼望他快点长高快大,到大了,又担心调皮百厌,真是操不完的心啊……

欧国能耐着性子听她唠叨了好一阵,才轻扶着她回到家门口才回头。回到屋里见欧灿辉坐着发呆,就走回房,找了一瓶佛山冯了性药酒出来,对儿子说,搽一搽就好了。说完又回房,拿了一些修补辅料走了。

欧灿辉知道父亲消了火气,也就放下心来。到晚上吃过饭,他在厨房洗碗,听得父亲开口教训灿耀,语气虽严厉,却不是火气冲天,总算是放下心头大石——父亲的脾气发作起来,灿耀就有苦头吃了。白天父亲那一脚,直到现在大腿还隐隐作疼呢!

幸好第二天就有了好消息,华仔表哥在云南接了一个大工程,令欧灿辉欣喜若狂。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想着半个月后去云南的事。华仔表哥说了,这一去要等到过年才能回来,家里的事要好好安排一下。现在令他不放心的是细佬灿耀。书不愿读了,想来就算强迫他也没有用,但他才刚满十六岁,能做什么?再说现在也不好找工作,父亲晚上有时长吁短叹,欧灿辉自己也不好受。若实在没办法,也只好求华仔表哥,让他同意也带灿耀一齐去云南,让这个调皮的细佬跟在自己身边,父亲大约也会同意的。

回到欧巷,刚想开门进屋,又改变主意,先到市场买了菜才回家。在家里闲着没事,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红楼梦,看了几行又看不下去。手里拿着红楼梦,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郑叔,便把书放下,到楼上看了看,灿耀还在床上蒙头大睡,摇了摇头,找出郑叔的地址,便关好门走出来。

在落凤岗结识的这个郑叔,真是一个奇特的人。按照郑叔的说法,他在40岁前的经历,完整说出来就是另一部版本的《悲惨世界》,所以郑叔极少提及过去。欧灿辉相信郑叔绝不是哗众取宠,是郑叔使他第一次对那句“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的名言产生了怀疑,不过那只是一闪念,但郑叔青少年时期有悲惨遭遇,令他从心底和郑叔产生了共鸣——他也遭遇到人生的双重打击:丧失工作和丧母,和郑叔的悲惨遭遇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欧灿辉后来才明白,国家机器对一个公民的打压摧残,才是真正的凄惨。祖国是母亲,中国人讲究百行孝为先,母亲做错了事,你甚至不能公开批评它,甚至腹谤也是不孝……

这时欧灿辉还未懂得思考这些深奥的政治问题,不过他本能地觉得和郑叔很亲近。他觉得慈祥的郑叔充满睿智而又平易近人,他有什么烦恼也愿意和郑叔诉说。

郑叔留给欧灿辉的地址是塘仔边,欧灿辉知道在工人文化宫后面,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居民老房子。到了那里却不难找,那是一幢没有改建的民房,从外面看屋脊很高,里面应该是两层的。屋脊两头还飞起斗檐。外墙是已经变成灰白色的青砖,最高处约有五十公分宽的彩绘,从瓦沿直上房顶又斜下至屋后瓦沿,许是年代久了,日哂雨淋,彩绘上的图案已给岁月冲测得无影无踪,只剩灰蓝的底色,和灰白的古旧青砖默默地承受着日月的轮回。

欧灿辉还没走到郑叔的住宅,一阵丝弦乐曲便悠悠扬扬地传进他的耳际,一个花旦正凄婉的唱着粤曲:“珠帘卷处人愁绝,只为了一曲《窦娥冤》……”欧灿辉便知道,这是居民中的粤曲私伙局在聚会,这些粤曲发烧友正以曲会友,演练曲目。但听唱得有板有眼,声情并茂,不禁也颔首赞好。

待得走近,大门口围着好几个人正朝里观望。欧灿辉靠近了看,见屋里客厅极宽敞,灯光明亮,五、六个上了年纪的人,手操乐器正为演唱者伴奏,旁边还坐了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都洋溢着开心愉快的表情,在看着演唱。演唱者是一个年近不惑的半老徐娘,身段优雅,还做着动作,举手投足之间,也另有一番风韵。

郑叔也坐在一边,边跟着低声吟唱边用手击节,一转眼间看见欧灿辉,先是一楞,继而高兴地起身,走过来招呼欧灿辉,辉仔,你来啦,屋里坐。

郑叔想带欧灿辉入屋,转而一想,便走出屋子,引领欧灿辉走过几间屋,到了街角那间士多(小卖部),跟老板娘打招呼,六婶,家里太吵,借个地方坐一坐。

热情爽朗的六婶便说,好啊,郑叔你随便。

欧灿辉跟着郑叔进了屋,就说,郑叔,好雅兴啊!家里这么热闹。

郑叔便说,我两公婆都喜欢唱粤曲,家里地方大,就成了私伙局地方了。因为要参加中秋汇演,大家便抓紧时间排练,所以白天也热闹了。

郑叔你也上台演出?欧灿辉不禁好奇地问。

我那水平还上不了台,我只是爱凑这个热闹就是了。大家高兴,我俩公婆也开心。郑叔笑呵呵地说,又关切地问,怎么,今天不用开工?

看见郑叔慈祥关爱的脸容,郑叔像是一个很亲的亲人那种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欧灿辉忍不住把从郑叔乡下回来后的情况,还有家里的情况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说完了,竟觉得心里舒暢了不少,又囁嚅着说,郑叔,我出去揾食,怎样艰苦困难我都捱得,就是对家里放心不下。

郑叔看着欧灿辉,眼里流露赞赏的目光说,辉仔,难得你懂得为父分忧。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你细佬愿意,我可以介绍他到南海我个仔那里,他有一个汽修厂,安置个把人(一、两个人)没有问题。你回去和老豆商量一下,愿意去,就带你细佬来见我。

欧灿辉喜出望外,满腔感激的话堵在肚里说不出来,这时郑叔已经站起来,说,辉仔,现在出来社会做事,你也知道艰难的了,碰上什么难处,即管来找我,我能帮的尽量帮就是了。

欧灿辉由衷地说,郑叔,我真不知怎么感激你……

郑叔就说,辉仔,你真要感激我,那就记着我说过的话,要正正当当做人,不要学坏,这就对得起我、也对得起你老豆了。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说着,又乐哈哈地笑了。

欧灿辉很感动地点点头。他很庆幸认识了郑叔,郑叔对他这般热心腸,这又令他很感动,也使他像卸下了压在心上的石头。

告别了郑叔回到家里,灿耀还懒洋洋地赖在床上睡懒觉,听大佬一说,马上就从床上跳起来,大声叫道,大佬,我去!

欧灿辉说,我就怕你大懒虫般,干不了三天就给人赶回来……

灿耀说,你以为我想睡懒觉?我最想学开车了,有这样的机会,我保证勤力。大佬,多谢你!

欧灿辉做好中午饭,等父亲中午回来,便和父亲说了。父亲很高兴,老是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说,明天买点水果去见郑叔,晚上请他来家吃餐饭,我要当面感谢他。又对灿耀说,你要生生性性(懂事听话),用心学习,做工要落力,千祈不要偷懒;出门在外,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要使性子,千祈不要和人吵架打架……

父亲唠唠叨叨的说了许多,灿耀竟是乖了许多,老老实实地听父亲谆谆教诲。

第二章第一至三节

 第二章



华仔表哥摊了底牌,他去云南搞装修工程是幌子,实际是要去开赌档。

欧灿辉觉得厄运又一次来到他身上。华仔表哥不在这里搞工程,偏要到云南去偷偷做触犯法律的赌档,不跟着去,不但得失了(无意中得罪了)华仔表哥和阮桂洪,打工挣钱的路子也断了。过了两天他去找华仔表哥介绍的胡春老板,人家对他倒是很客气,眼里却尽是疑惑,嘴上也是敷衍。欧灿辉算是明白了“同行是冤家”这句话。

他去找鸡虫陈永松,却给鸡虫老婆,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妇女没好气地打发掉。后来才知道鸡虫去叫鸡中了招(染上性病),老婆在家打翻了醋缸,他这时找上门真正自讨无趣。他也去过找曹师傅和白志毅这些拍档工友,他们也是爱莫能助──都是打工仔,给原来跟开的老板撇开了,树倒猢狲散,自己还顾不过来,也就帮不上欧灿辉忙,不过都答应有门路就通知欧灿辉。

欧灿辉这时意外地收到了陈月媚的来信。到了上海交大读书的陈月媚还惦记着他这个儿时朋友,虽然信很短,而且还嘱托他关心和照顾她的父母。陈月媚对他的问候和良好祝愿,令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时他坚信没去云南是对的,行差踏错一步,自己就不能坦然面对陈月媚和其他亲戚朋友。上海的来信触发了欧灿辉到深圳的念头,投奔阿球去!做回饮食老本行就是了。

正想出门去给阿球打电话,意外地看见父亲走回家来。欧灿辉有点吃惊,因为从他懂事起,父亲就是标准的时间显示,上下班时间几乎恪守得误差不超过五分钟,现在串街走巷修补滕席滕椅,也如过去上班一样,准时出门,准时回来吃午饭,不过午饭后父亲不休息,马上出门又沿街吆喝揽活。上午十点钟回家是破天荒的事,而且父亲脸色很不好,愁云中还藏着愤懣。于是欧灿辉很小心地问父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欧国能摇了摇头。接家具厂通知今天回厂开会,市经委的领导来了,法院也来了人,正式宣佈工厂进入破产程序。工人顿时像炸开了锅,吵吵嚷嚷,有丢老母的,有骂厂长的……

欧国能没想到临老唔得过世(到老了日子艰难)。工人不依靠工厂依靠什么?这个年纪在工厂冇得做,到社会上能做什么?!上街招揽修补滕席滕椅,这三个月证明难揾食,一个月连一百元也挣不到,那么一点钱买得米来不够买油盐,现在工厂没有了,希冀上级拿出办法,让工厂起死回生的最后希望也彻底破灭了,难道要我们食西北风?

这时他对厂的头头们充满愤慨,正是这些既贪婪又无能的人,把工厂弄到资不抵债一落千丈的地步。对现今社会也感到迷惘,很多国营企业都搞不好,碰上熟悉的朋友说起自己单位,说不好摇头叹惜的占多,政府为什么不认真管一管?还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真是笑话了,领导一切的人会为两餐担忧?那些不是领导一切的领导才不会为两餐担忧,他们是吃香喝辣,以权谋私,又是公费旅游又是嫖赌,本领大的出了事也有后台保,难为的是靠工薪养家的工人。

欧国能想,违法违纪总有人管,工人这个情况为什么没人管?难道真给《国际歌》唱中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见儿子执着地望着自己,知道儿子不放心,心中倒有了些许安慰,儿子真懂事了。

欧国能简单的把工厂情况说了一下,没有对儿子发心底那些牢骚。已经在厂里骂够了,对儿子就少说几句吧。儿子已经懂得为家分忧,还是少给一些压力、少给他讲些对社会不满的话。工友们在厂里发的不满和议论,要是放在文革里,不抓去判刑也会给揪斗个半死。

欧灿辉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即使自己去了深圳,但父亲修补滕席滕椅揾唔到食,听父亲和王沛林闲谈就知道父亲日子难过,他这个年纪出来社会更难揾到工做,得看看父亲有什么打算再作决定。

父亲没有什么打算。欧国能眼里一片茫然──文革中得罪了一些人,做了很多错事,从“三种人”学习班放出来后就夹着尾巴做人,极少过家串门,也没有多少知心朋友,就算有些朋友也是少门路没权势的,现在这个形势,大约也不能帮上什么忙。

欧国能心里叹息了一声,同人唔同命,同遮(傘)唔同柄,对门的方树开,文革中批斗厂党委书记,就是他上去打的第一个耳光,后来这个书记在批斗中被打成殘废,文革后重新出来工作,上班第一天就给送去医院,以后就再没法回厂上班了。文革中,方树开后来还当了造反派的头,错误还少犯了?给关进“三种人”学习班,第二天就放了出来,虽然当不成了革委会主任,也没受什么处分,照样在厂部政工股坐办公室,不用说,那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有人关照保护的。文革中自己是真枪真刀的干,其实,像方树开这种摇鹅毛扇发号司令的人,罪孽才大呢!到现在人家还稳稳地坐办公室,要怪就怪自己的命没有别人的生得好。

欧灿辉这时也眉心打结;他从没感到生活的压力是这样沉重。这时候他有点记恨方清,如果不是方清作梗,他这时仍在金龙上班,转了正,现在工资改革了,每个月能稳稳妥妥的拿一百八十二元工资,加上奖金、下栏(注:饮食业行话,指餐前小食、纸巾等。下栏收入不作正式营业收入记帐),日子就过得安安稳稳。这时候他也有了点悔意,早知如此不如跟华仔表哥出去搏一搏,听阮桂洪说明天就坐火车去云南,现在跟华仔表哥说还来得及。

但欧灿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是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问题,是因为去云南本身就不妥的问题。若真的出了事,那就更惨了,家里就剩下父亲和灿荣,没有了经济来源,凭什么供灿荣读书?灿荣读不上大学,会懊悔一辈子,父亲也会遗憾一辈子。灿耀现在也只能自己养自己──

对了,再去找找郑叔!想到去了南海的灿耀,欧灿辉马上想到了郑叔。现在郑叔成了他心目中比父亲还亲的人,他希望热心腸的郑叔能给他指一条光明之路。

郑叔却没有在家。郑叔的老伴郑婶说,郑叔去了广州,为私伙局采购一些道具用品,晚上不知能不能回来。欧灿辉掩饰着自己的失望,对郑婶说,他想请郑叔饮茶,这两天都会在大观酒店等郑叔。

待走了一段路,欧灿辉觉得不妥,又走回去,对郑婶说,他有些事要找郑叔,请郑叔务必去大观酒店找他。他也请郑婶一齐去饮茶,郑婶笑着说,我是老式的人,从不习惯上茶楼,早餐都是自己煮的。郑婶也很喜欢欧灿辉懂事有礼貌,说,你放心,老头子回来我一定告诉他你找他。

第二天,欧灿辉早早起床就去大观酒店。大观酒店就在离圹仔边不远的大观街里,原是北江航运局办公大楼,后来改作酒店,生意很不错。金龙酒家有好几个给方清逼走的老职工,都在这里找到了工作。欧灿辉走进营业大厅,看见早市很旺,座无虚席,喧哗嘈杂。

欧灿辉转了一圈没见着郑叔,后来就在大厅门边,占了两个位子。一边喝茶等郑叔。他这时看见金龙的旧工友邓雪英,见邓雪英穿了套深蓝色套装裙,就笑着和她打招呼:“英姐,升了官,该请我饮茶。”

欧灿辉看一眼就能分辨餐厅部长和服务员的衣着颜色,和邓雪英也是极熟,过去都讲惯玩笑打打闹闹的,邓雪英就笑着说:“升什么官,还不是斟茶倒水做服务工作?倒是听说你出去混得不错,发达了,该请我们食饭是真。”

欧灿辉便笑着说,混两餐而已,发达说不上,请老工友食餐饭当然没有问题。这时点心部一个金龙旧工友已经知道消息,偷空出来亲亲热热地和他说话。从他嘴里知道师傅和李伙生、刘艳红都提了副经理,心想方清也算有眼光。得知老经理们都给搞下来了,脸色便不由自主阴沉下来。方清果然是一个过桥抽板的角色,阿球的话果然没有说错。不过老工友嘴上为老经理鸣不平,其实以前骂老经理骂得更厉害,现在同情老经理只不过是对方清不服气而已。

点心部的旧工友不敢偷鸡太久,坐了一会自觉回去干活。欧灿辉不能不承认,酒店承包后员工工作态度都端正了许多。以前金龙厨房部、点心部的人知道亲朋戚友来了,随便就出来坐陪,当班经理最多在你面前走几趟,示意提醒你应该回岗位干活,碰上牛精的就装着看不见,照样安稳坐着照样陪同。现在看来还是承包好,认真说,当然这样好管理。

到九点多郑叔还没有来,欧灿辉只好不等了,邓雪英给他签了个免茶,他便说了声多谢。刚走出酒家,迎面碰见郑叔匆匆而来,喜出望外,叫了一声“郑叔”,竟是高兴得连声音都有点颤抖。郑叔边和他走回大观酒店,边道歉说,刚送一个朋友到车站坐车回广州,所以来晚了。

大观酒店早茶旺市过了,现在大约还剩三、四成客人。欧灿辉挑了个靠墙边清静点的地方坐下,便和郑叔边喝茶边聊起来。郑叔看着欧灿辉说,辉仔,看得出你心事很重,有什么事不怕同你郑叔讲,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欧灿辉看附近没什么茶客,远一点的大约也听不到他们讲话,便说,郑叔,你要我记住你对我讲的话,要正正当当做人,不要学坏。

郑叔郑重地点头,用鼓励的目光让欧灿辉说下去。欧灿辉鼓起了勇气,把有人约他去云南的事说了,他相信郑叔不会出去乱说,因为传了出去对欧灿辉也不好,那些人会把欧灿辉当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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