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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惊慌失措地奔来禀告:山中伏兵偷袭!
众将都是一片慌乱惊诧——在北凉地界,谁敢偷袭沮渠男成的兵马!?不一会儿又有人报知来犯军队打的乃是王旗!漫山遍野地从暗处掩杀出来,将他们灯火通明的大营团团围住!
男成微一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心中那恐慌的预感终于坐实了!是吕纂的军队!不知已在山中埋伏了多久专为等他自投罗网!他掉进了一个里应外合万劫不复的圈套!
杀声已从四下里隐隐传来,时不时伴随着“男成谋逆,奉旨平乱”的呼号。刀光剑影、鲜血明火亦随之鲜明地晃动不已,乃至愈演愈烈。沮渠军的士兵猝不及防之下被杀地措手不及,有好些尚未及清醒过来便已成了刀下之鬼。
“主公,请传令三军迎战啊!”手下一将军见男成还在失神落魄一般,忙道,“敌暗我明,我军已失先机,若再延误战机则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是啊主公!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占马壮人勇,或可护送主公杀出一条血路!”
“我们不要命也保主公安全突围!”
沮渠男成猛地回过神来——吕纂这次摆明是倾尽全力来对付他,伏兵怕有上万!“杀出一条血路”“拼死保主公一人平安”他当然信!可只能救他一人性命!吕纂兴兵问罪的借口是他拥兵谋反,若他当真反抗甚至厮杀对峙,不就坐实了他强安上的罪名!届时沮渠氏累世积下的家声威名便会一朝散尽,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还在张掖不及走脱的亲族门人也必遭覆巢之祸!
男成勉强定了定神,艰难地开口道:“放下武器,不必抵抗。”
“主公!”所有人都觉得男成疯了——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却要三军卸甲白白认输?!他们分明还有一战之力,大不了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啊!
“传令三军,不必抵抗!”沮渠男成忽然抬头,猛地大吼,“我沮渠男成为吕家鞠躬尽瘁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我不信吕天王无凭无据就要诬我谋反定我死罪!我要亲自面圣辩白!”
似心有所感,蒙逊忽然勒马,遥遥望向夜间黝黑的山影深处。
姚嵩亦换了坐骑跟在他身后,此时便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蒙逊回过神来,略带不自然地一扯嘴角:“出了这段山谷便是怀远地界。按密信所言,我们护送你过谷,后秦派来接应的人就在谷外等候。
姚嵩拢着马鞭抬手抱拳:“如此便要多谢蒙逊将军言而有信,子峻在此祝将军鹏程万里、马到功成。”蒙逊面上带笑,轻一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姚嵩便一带马头,率先入谷。
由于谷内过道狭窄,一行人分散开来,鱼贯入谷。夜深人静之际,山谷内只有树叶婆娑与马蹄踏地之声,姚嵩一面走一面下意识地在火把微光之下打量周遭的景致——即便在黑夜之中他也能看出兰门山东麓的这道山谷地势险峻,两壁都是陡峭岩壁,一入谷中进退两难,乃是绝佳的防守之地。而就在此刻,一随侍的亲兵手中火把忽而不慎坠地,登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本是极有秩序的队伍难免发生挤踏,本就狭窄的□便立即拥堵起来。沮渠蒙逊忙带马过去低声喝骂道:“慌什么,再点就是!”
姚嵩在朦胧夜色中看着离他不远处的士兵们一团忙乱,正欲开口忽然觉得耳后兵器铿锵之声陡然炸响,他猛地伏低身子一拽缰绳,战马吃痛嘶鸣之下窜到山壁之前,堪堪避开一道突袭而来的刀光——下一瞬间火把重新燃起,他的面前已是层层叠叠地围满了拔刀相向的黑衣武士。
沮渠蒙逊站在人墙之外,冷冷地看着他:“姚嵩,在路上我曾给过你机会——问你愿不愿意留下辅佐我——可惜你自己拒绝了最后的生机!可惜了,姚嵩,我不敢纵虎归山。”
姚嵩眼波流转打量着这些预先埋伏好的伏兵,淡淡地笑了:“让你的人黑衣蒙面隐藏身份,这样即便我意外死亡,也可推说死于山贼匪盗之手,来向我皇兄交差——沮渠蒙逊,无论是对你大哥还是对我,你都能下得了狠手,果然是真枭雄。”
“欲成大事,至亲可杀!”蒙逊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你也好,任臻也好,都差这一点狠——便注定成不了王者!”
姚嵩闻言忽然呵呵一笑,摇头叹道:“你莫要和他相提并论。”
沮渠蒙逊恼羞成怒,嗖地一声拔刀出鞘,低吼道:“我早就知道你们是旧相识,当初姑臧事变便是因你从中作梗我才最终没有活捉他!”若是当时能活捉燕帝慕容冲,则历史必将改写!他又何必多费这许多周章!
姚嵩勾起唇角,艳丽无双:“忘记告诉你,挑起姑臧事变之人是我,暗中通风报信让苻坚金蝉脱壳得以不死的人也是我——所以我早就知道你扶持吕纂为主是坐不稳江山的,只能割据退守!”
沮渠蒙逊攸然一惊,心里一直隐约的猜测与担忧竟成了事实:这两年来陇西内战频频,吕氏分崩离析乃至如今偌大一个凉州南北分裂都是姚嵩一己之力!
他一阵毛骨悚然,不由扬刀喝道:“好!姚嵩你果然智冠天下!只是你这般辛苦筹谋都为后秦能扩张地盘吞并北凉,可你皇兄姚兴实在不成器,被西燕打地一退再退龟缩于怀远——有我在,北凉与后秦,谁吞灭谁尚是未知之数!可惜你永远也无法回国,亲见姚兴最后的下场了!”
姚嵩眨了眨眼,摇头笑道:“蒙逊。我既然能算的到你每一步棋,这一次又怎会轻信你肯守诺放我回国?”
话音刚落,蒙逊忽闻头顶上方控弦破空之声迭起,说时迟那时快,身边一名亲兵应声惨叫着摔下马来,被一枚疾射而下的羽箭牢牢地钉在地上。
众人都是惊吓不已,蒙逊亦暗自一惊,高举火把向上望去,登时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
只见山谷两壁之顶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出现了层层人影,各个张弓引箭,居高临下地瞄准着他们。
夜风吹袭,也无法撼动此时肃杀□的气氛,蒙逊带人将姚嵩团团围住,自己却也插翅难飞,一滴冷汗缓缓地滑下额角。
半晌过后,还是姚嵩一派轻松地率先道:“我早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早在暗中通知狄伯支将军在山顶设防,专为候你。谷外关口还陈兵上千,谅你也冲不过去。”
蒙逊冷笑道:“姚小侯当真是算无遗策。但是你莫忘了你也身在谷中,难道你们的狄大将军为了杀我,连你的生死也可不顾?”
“有何不可?”姚嵩好整以暇,笑地有如一狐,“若将军执意不肯放过我,退出此谷,我不惜陪将军一同共赴黄泉!”
蒙逊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姚嵩挑眉道:“将军不信?将军数月以来皆以医病疗伤为名,暗中让我服食慢性毒药,使人致幻上瘾,若断药轻则神智不清重则或可丧命——反正子峻命不久矣,拉你垫尸底也算值得了!”
蒙逊微退一步,心下已是怯了——他没想道姚嵩早就知道!明知是毒为还是佯作不知地饮下,就为了麻痹他!就为了能回到姚兴身边?!他咬牙切齿道:“姚嵩你莫要得意,如今我离你近在咫尺,立即便可叫你血溅五步!你的人多,我的人也不少,不较量一场怎知鹿死谁手?”
此言一出,姚嵩便知蒙逊已是生了退意,空放狠话罢了,便信手丢开武器道:“将军的命可比子峻值钱,何必玉石俱焚?将军千辛万苦远赴兰门山可不止为取我性命罢?这个时辰,怕是吕纂军与沮渠军已经打起来了——你虽是计划周详,但沮渠男成也非莽夫庸才,两军交战实在胜负难料,蒙逊将军若此时带兵回去插上一脚,则大事可定矣。又何必在此为我这个将死之人虚耗光阴?”
蒙逊神色变幻,良久过后终于松动:“我若放你走,你要是反悔,从后掩杀断我归路,却又如何?!”
姚嵩心中冷笑:这沮渠蒙逊生性狐疑,觉得人人都如他一般不择手段言而无信。却也不去说破,眼珠一转,直截了当地道:“我若除了你,吕纂无能,北凉很快便会被苻坚灭国,那后秦就会腹背受敌。为了后秦,北凉最好成为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
姚嵩若是辩解自己如何守信重诺,那蒙逊反倒不信,而这番舌粲莲花的解释果然瞒过了蒙逊,只是在心中又忌又恨地暗道——这姚嵩为何肯为姚兴的江山如此殚精竭虑,他却只能孤家寡人为自己的王图霸业奋斗!
此时此刻他也无暇再想了。姚嵩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却只有一个答案。
姚嵩立在原地,看着沮渠蒙逊带领着他的部下缓缓转身,退出山谷,消失于夜色雾霭之中,这才微一踉跄,向后跌靠在冰凉的山壁之上,已是汗出如浆、浑身脱力。
狄伯支还在怀远,根本无暇前来。谷外大军云云实乃他无中生有,就连山崖上的伏兵箭阵也是虚张声势,他仓促之下等调集的驻守兰门附近的后秦士兵只有百余,其他的全是借夜色掩护而立来充数的草人——幸亏沮渠蒙逊自私惯了,否则若他当真不管不顾地只欲杀他而后快,那他便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那么迄今为止自己的的种种辛苦般般忍耐就将尽皆化作东流!
幸而天不亡他。。。姚嵩失神一笑,曾几何时,自己也开始迷信怪理论神之说了。此时崖上埋伏的小部兵马方才陆续下山接应,黑夜中姚嵩翻身上马,低声吩咐道:“全速行进,尽快离开此地。”
前路茫茫,依旧一片黝暗——等待他的绝非一条光明的坦途。
沮渠蒙逊再三权衡,这才不得已放过姚嵩,刚退回兰门山腹,便有亲信来报:沮渠军不曾大规模地抵抗,两军交锋小半时辰即告结束。沮渠男成被活捉,压入军中缚见吕纂。蒙逊闻言,不由跌脚急道:“又上了姚嵩的当!”什么“两军交战实在胜负难料”——实际上他筹划周详,吕纂之胜当是十拿九稳,而他本人根本无需出面,乃至折返参战!姚嵩这是利用了他多疑的特点,临走还要再摆他一道!
司马许咸早已闻风赶来与他会合,此时皱眉道:“沮渠男成还有一战之力,怎会轻易投降?”
蒙逊也知此时不是悔恨的时候,平复了心情,他冷哼一声——他太了解这个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兄长:“因为事到如今,他对吕纂居然还抱有幻想——”大哥啊,你会有今日全是因为你太过迂腐。
司马许咸道:“那若是吕纂信了他的辩白便知是将军暗中筹划,我们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
蒙逊冷笑摇头,转而命道:“再探。一有消息即刻来报。”自己则在帐中落座,闭门养神。
果然不到盏茶功夫,便又有消息递来:原来沮渠男成五花大绑见了吕纂,跪地泣曰:“蒙逊欲离间君臣,先已屡次告臣,臣以兄弟之故,隐忍不言。然其与臣克期祭山,却返相诬告,其心可诛!陛下,臣一片忠心赤胆,天地可鉴!若陛下不信,可诈言臣死,说臣罪恶,蒙逊必作逆,臣投袂讨之,事无不捷!”
吕纂不听不从,乃命科摩多上前将其生生勒毙。沮渠男成临死之际,瞠目悲愤道:“臣若朝死,蒙逊必夕发!臣在黄泉恭候陛下!”
蒙逊听到此处,方才无声地舒了一口长气——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吕纂刚愎自用,又素忌男成掌管兵权,岂会被这三言两语打动?他睁眼看向司马许咸,淡淡地道:“先生,下一步应当如何?”
司马许咸也放下了心头大石,起身一揖到底:“主公忠于吕氏而反遭屠戮,怎不令人心寒齿冷?!下一步,自然是要召集沮渠部众,声讨吕氏,为其报仇了。”
蒙逊缓缓地点了点头,望向天边微露的霞光,在陇州与男成相依为命的十载光阴似乎就在眼前,却转瞬即逝。他在心中风平浪静地想道:大哥,莫要怪我。你为沮渠氏而亡,换我为沮渠氏而生——你守了十余年的家业是该交给更适合掌管的人来发扬光大了。
94、第九十三章
公元390年秋;北凉国主吕纂诛杀沮渠男成并其亲信心腹百人;还都张掖。沮渠蒙逊则借故留于兰门,暗中召集分散各地的匈奴部众,设灵堂公祭男成;并悲愤泣曰:“男成忠于吕纂;却枉见屠害,诸君能为报仇乎?!”司马许咸戴孝跪拜道:“吾等所以初奉吕纂为王,全为追随沮渠氏;然而吕纂昏聩;信谗多忌,枉害忠良,岂可再安枕卧观使百姓离于涂炭?!”
沮渠男成平素威望甚高;无人不义愤填膺,又被司马许咸一撩拨相激,立时便有人提议道:“请蒙逊将军继任家主!带领我们为主公报仇!”
于是堂上部众纷纷响应,蒙逊拭净残泪,惶恐拒道:“兄长自有子嗣,我岂敢僭越为主?”
“主公膝下数子不过冲龄,怎能带着我们冲锋陷阵!”“难道要我们奉个娃娃做主公们!”附和者众,然蒙逊固辞不受。
司马许咸见做戏也做够了火候,便出言劝道:“古语有云‘国赖长君’,请将军非常时机行非常事,继任家主,方能报仇雪恨,振兴沮渠氏!”
蒙逊只得勉强答应,在男成灵位前跪地叩首,掷地有声地起誓道:“蒙逊不得已从权继位,全为报此深仇——兄长英灵,佑我军旗开得胜、武运昌隆!来日大局一定,必还位于侄,若有违誓,死无全尸!”
次年春,沮渠蒙逊召集部众三万,发动兵变攻打张掖,与城内匈奴人里应外合,不日便攻陷张掖,包围皇宫,吕纂急召科摩多欲逃出宫去,却遍寻不得,最后才找到那个仰卧倒地七孔流血的彪形大汉——原来宫中内侍皆蒙逊私人,前夜得信便合谋将科摩多鸩杀于室。见此情景,左右皆散,吕纂逃至宫门处为叛军所执,押见蒙逊,私下哀求道:“你所求者,唯一王位,我如今孑然一身,愿乞余命东还,与妻儿老死山林。”
蒙逊只在身边留下两个亲信的力士,听闻此言不由哈哈一笑:“只怕天王的妻儿未必肯随你老死山林!”
吕纂一怔,随即似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你!你——”
“天王放心,沮渠氏世代忠诚,不会做乱臣贼子。你之后,太子吕荣——哦,不,应该是沮渠荣自会登基即位。”话音刚落,蒙逊便不耐似地挥了挥手,早已等候的侍卫上前一人捏颊,一人倒酒,吕纂竭力挣扎却依旧被灌下了整斛鸩酒,不多时便浑身抽搐着七窍淌血而亡。
蒙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尸体,冷冷地勾起唇角:“天王已然晏驾,速迎新君即位吧。”
沮渠蒙逊迅速控制了张掖局势,平定兵乱,并谥吕纂为“恭愍皇帝”,扶持年近一岁的太子吕荣即位,改元永安。主少国疑,“太后”杨氏临朝,便封其为上将军兼尚书令,不日加封为张掖公,北凉大小军政事务皆出自他手,沮渠蒙逊年方二十,已成北凉无冕之王。
姚嵩将刚刚飞马送来的探报合上,信手掷于案上。张掖公。。。呵,这野猴子越来越会装了,不自己立马取而代之,却立一个傀儡小儿在台前显示他的“忠义”,真是越来越知道如何循序渐进、欺世盗名了。不过,他半点也不怀疑沮渠蒙逊迟早会将北凉据为己有,即便吕荣与他实为父子,那个凉薄自私心狠手辣的男人也不会对争夺帝位有半点犹豫与心软。
正在脑中翻江倒海地算计联想,忽听内侍在外禀道“单于传召。”
姚嵩回过神来,淡淡地道:“知道了,即刻就去。”说是“即刻”,他却是不慌不忙地净面束发,又换了一套半新不旧正儿八经的绛色冠服,方才慢条斯理地前往面见姚兴。
自退守怀远以来,后秦国主姚兴夙夜忧惧,看起来比往年又见老了许多——他唯恐黄河对岸的慕容永率军攻过来,后秦羌人已是背水一战无路可退了。此时抬头见他那久别重逢的弟弟如霞光一般映射入室,不自觉地松了松眉头,笑道:“子峻来了,坐。”
姚嵩谢了恩,毫不推脱地落座,眼一转便见到早就来此与其议事的狄伯支还站着,知道虽然姚兴如今唯一能倚重的带兵大将就是狄伯支,但打心眼里却依旧当他是仆从奴才之属,不会真心重他。但他却什么也不多说,只是抬头问道:“大单于可是接到了北凉传来的消息?”
姚兴略一点头:“北凉新君即位,送来国书,要与我国结订新盟,言明若一方领土被犯另一方便要出兵相助,共御外敌。”
狄伯支便躬身道:“过去的一年里慕容永曾先后发动三次渡河作战,虽因水流湍急,他麾下骑兵不擅水战而半途折返,但也一直在对岸虎视眈眈,勤练水军,待春水化冻只怕即刻又要开战。而北凉与我们后秦国界相连,唇亡齿寒,结成盟国多分助力也无不妥啊。”
姚兴亦道:“说得有理。而且孤曾与沮渠蒙逊有约,若他肯放子峻归国,我便于他结盟,互无后顾之忧。”
姚嵩原本只是袖手倾听,此刻便一摇头道:“不可。沮渠蒙逊为人狡诈,怎可轻信?当日兰门山□,若非我早防他一手,只怕已死于荒山野岭之中,再也无法得见哥哥了!”
姚兴皱眉道:“可两国结盟绝非儿戏,沮渠蒙逊已经继承了沮渠氏家主之位,又自诩忠良之后,难道会公然食言,惹天下人笑话?”
狄伯支亦道:“而且只要燕军渡河异动,只要他肯在陇山出关偷袭慕容永的后军,慕容永素来小心,必定会回防迎战以免被断了后路,那怀远之围自可迎刃而解。与北凉结盟,百害而无一利,怎可因区区的私人恩怨而弃国家大利于不顾?!”
姚嵩自然听地出他暗指自己是只顾记恨旧仇而不肯与蒙逊结盟,却丝毫不气,反平静地道:“我流落姑臧被沮渠蒙逊软禁了将近一年,素知他秉性狠毒,毫无诚信可言,如今虽主动与单于相约若一方危急另一方便出兵相助,但一旦燕军真地渡过黄河兵临城下,他绝不会发一兵一卒!”
姚兴不说话了,自“方圆大阵”“退守怀远”等事一一按姚嵩所料而行,若无他后秦只怕在固原之战便被灭国了。所以他如今在心中已当姚嵩是他左膀右臂,朝中智囊,否则亦不会在先前屡次三番向沮渠蒙逊施加压力要他交还姚嵩。但是这回与北凉断交一事关乎国策,实在不能因他三言两语便轻做决定。
姚嵩从袖中摸出那折探报,在案上展开道:“单于请看,沮渠蒙逊发动兵变杀了吕纂,已经在实际上控制了北凉政局,为何还要推个一岁的娃娃上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