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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邵盼头偷偷把埋在枣树下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写满英文字母,沉甸甸的木盒起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床头上!他望着那盒美国产高爆炸药,兴奋得嘴唇哆嗦,两眼冒着绿光。这时的邵盼头已没了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将要复仇的快感。他要在明天爆炸会场,与沈利司等人同归于尽,彻底出那口憋了数年的恶气。凌晨,他把邵镰棵叫起来,悲怆道:“儿子!你三哥这么多年生死不明,恐怕死在外头了;你大哥、二哥走了,你却没走,我真后悔,咱爷俩跟他们一起走就好了。镰棵!我的儿!听我的话,从此以后,夹起尾巴做人!别跟人瞎争究,等你两个哥哥回来。”邵镰棵不解,问道:“爹!你说这些干啥呀?”邵盼头不愿多说,岔个话题道:“天快明了,你去给张海新说,我就在欢送会上捐钱!”邵镰棵惊呼道:“爹!你真捐呀?”邵盼头幽幽道:“我捐,就捐最后一回了。”邵镰棵见他神态举止怪异,心中疑惑,问道:“爹!您是不是病了?”邵盼头训斥道:“净说费话,谁得病了?快点去吧!”邵镰棵迟疑道:“昨天你不是对张海新说过了吗?”邵盼头大喝道:“那你去再说一回!就说我这回准备多捐。”
邵镰棵只好穿衣起床,找到张海新,把捐钱的事说了,而且这回还要多捐。张海新一听,非常高兴,附耳道:“这就对了!你哥哥邵镰刀救了俺们一命,俺们都记着呢!叫你爹再积极一点,拿钱买命呀,知道吗?”邵镰棵翻翻白眼,缩脖耸肩,洋洋不采地走了。张海新一愣:“这个小舅子操的,他还不服气?”找到杨长岭,两人径直来找沈利司,汇报道:“刚才邵镰棵来说,邵盼头准备捐钱,而且这回还要多捐。”沈利司非常高兴,他正愁完不成任务,笑道:“邵盼头还算明白。”张海新道:“他是明白,邵镰棵倒是个刺毛头!”沈利司冷笑道:“咋啦?这条小泥鳅也想翻出浪花?”张海新鄙夷道:“知不道天高地厚!”沈利司问道:“那几个落后群众都通知了吗?”张海新道:“全都通知了,吃罢清起来(早)就到会部集合。”杨长岭问道:“他们来了咋办?”张海新一脸诡谲,如此这般交待了几句:“到时候你配合好就行。拿倒成玉梅!剩下的全都看风使舵,这件事就齐活(办成)了。”杨长岭脸上露出笑容,赞叹道:“这个办法不错!就是忒缺德了。”张海新两眼一瞪:“她是俺大嫂!啥事有我顶着,你别害怕。”杨长岭冷笑道:“我才不怕呢,她是您大嫂,她还是俺婶子呢。你都不怕,我更不怕。不用说,这馊主意准是你想出来的。”张海新得意地笑了,算是默认。
日上三杆,张海贵、成玉梅和七、八个落后群众接踵来到农会,懒洋洋地在板凳上坐下,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利司咳嗽一声,笑道:“今天把大家叫来,还是孩子参军的事!马上召开欢送会了,听说你们不愿叫孩子去,到底是咋回事?玉梅大嫂!你先说说,为啥不叫张二伟去?”成玉梅咬着指头,夸张道:“我的娘也,光一个干闺女凤玲!成天动刀动枪,吓得我提心掉胆,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俺家要是再有一个扛枪打仗的,你们还叫我活不?再说,俺二伟还小,连枪都扛不动,咋上前线打仗呀?晚几年再说吧!”杨长岭道:“大婶子!晚几年蒋介石就打垮了,还用二伟去吗?”成玉梅斜睨了他一眼,破口大骂:“您娘里个歪屄!怪会说话呢,当兵光荣,你狗日的咋不去呀?给我唱啥的痒痒腔(说风凉话)?”杨长岭被她噎得一愣,尴尬道:“我倒是想去,只是领导不叫我去,叫我做好地方工作。”沈利司拦住他们道:“您娘俩瞎叨叨啥呀!咱来个干脆的吧,举手表决,中不?”成玉梅双手抱膝,问道:“啥叫举手表决?”张海新笑道:“想通了就举手呗!”成玉梅翻翻白眼,冷笑道:“净出些屌洋症!俺反正不叫二伟去,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白屌搭,我就是不举手!”沈利司笑道:“大嫂!先别慌把话说死!再考虑考虑,想通了再举手!”
成玉梅耷拉着眼皮,冷笑道:“我啥时候也想不通!他们谁愿意举手谁举手,反正我不举手!”张海贵惴惴不安,责备道:“你看你,净说些落后话!”成玉梅虎着脸抢白道:“你积极,你先进,我落后中不!我拖你张海贵的后腿了。你张海贵积极,真不中,叫你这个老东西去,我才懒得管呢。”张海贵脸上讪讪的。沈利司见无人举手,笑道:“你们是不是不好意思?不愿意带头举手?这样吧,大家谁想通了,就从板凳上站起来,中不?”成玉梅一听,仰脸端坐在板凳上,心中冷笑,暗暗发狠:“不管你们生啥屌法子,我就是把这破板凳坐烂,也决不站起来。”那七、八个落后群众谁不这样想呀?一个个端坐在板凳上,正襟危坐,象庙里的一尊尊泥塑菩萨,大眼瞪着小眼,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抓住把柄。沈利司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喊道:“张海新!坐着多干巴(没趣)?端蝎子抓来,给大家尝尝鲜。”此地风俗,每年的农历二月二号时兴吃炒豆子,这炒豆子叫“蝎子抓(zhua)”!
张海新应道:“好的。”起身出去,转眼端来香气四溢的一馍篚炒豆子,往桌上一放:“刚炒熟的蝎子抓,又香又焦,大伙都来吃吧!”大家望着蝎子抓,眼热嘴馋,活跃起来,纷纷陪着笑脸,嚷嚷道:“张海新!给我抓一把尝尝。”张海新抱着膀子,睥睨道:“你们怪难侍候呢?想吃就不能自个来抓吗?非叫我送到你们手里?你们不是地主老财,我也不是丫鬟佣人,凭啥侍候你们?”大伙翻翻白眼,没搭理张海新。他们宁可不吃蝎子抓,说啥屁股也不离开板凳,省得中了圈套,到时候说不清。成玉梅斜睨着沈利司,不屑道:“我当是好心请俺们吃蝎子抓呢!原来这里头有弯弯(门道)呀!”张海新冷笑道:“大嫂!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叫你吃蝎子抓倒吃出道道来了?你说这里头有啥弯弯?”成玉梅嗤之以鼻,翻翻白眼,戏谑道:“有啥弯弯!你自已心里明白!谁知不道张海新一肚子花花肠子?”沈利司、张海新见她如此,不由会心一笑。沈利司冲张海新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别再难为大伙了。你就亲自送到他们手里,看他们还有啥话说。”张海新端着馍篚,把蝎子抓分发在各人手上,笑道:“吃吧!快吃吧!刚炒出来的,又焦又脆。”成玉梅忙不迭地掀起衣襟,讨好道:“好兄弟!给我多抓几捧。”张海新正色道:“大嫂!这东西不是啥好物件,吃多了可好放屁。”成玉梅裂嘴一笑,翻眼看着他,嗔怪道:“净说费话。”张海新把炒豆子倒入她的衣襟里,意味深长道:“大嫂!还是少吃点,这里头可有弯弯呀!”成玉梅埋头吃豆,也不理他。
屋子里响起一片嚼炒豆子的“沙沙”声,谁也不说话,更没人屁股离开板凳。过了一会,成玉梅吃得口渴,沙哑着嗓子问道:“张海新!有茶不?”张海新鬼笑道:“炒豆子吃多了能不渴吗?早就给你们预备下了。杨长岭!你去把开水提来。”杨长岭转身拎来一桶热气腾腾的开水放在桌上,招呼道:“这里有碗,谁渴谁来舀吧。”成玉梅冷笑道:“净玩花招,是想叫我站起来吗?没门!我就是渴死,也别想叫我从板凳上站起来。”杨长岭颠颠地跑上前去,点头哈腰道:“您老人家这是说得啥话?说啥也不能把俺婶子渴死呀!您万一有个好歹,往后谁给俺海贵叔暖脚?张海新不给你舀,我给您老人家舀一碗。”从桶里舀了一碗开水递给成玉梅!成玉梅接过碗来,夸奖道:“还是俺长岭孝顺!”杨长岭涎着脸道:“那当然喽!您后半辈子要是认干儿子!就把我认下吧!”成玉梅把一碗水倒进肚里,如饮琼浆玉液,一滴不剩。喝罢开水,成玉梅抹抹嘴唇,骂道:“狗日的东西!怪会讨好呢!干儿子!再给我老人家舀一碗。”杨长岭又舀了满满一碗递给她,打趣道:“大婶子!您这是喝茶,还是饮牛呀?”成玉梅接过开水,又是一饮而尽,翻眼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大伙口渴难捱,纷纷想喝开水!杨长岭也不嫌麻烦,一视同仁,挨着送到跟前。
第三十章 结局 (二)
第三十章结局(二)
过了一顿饭功夫,沈利文、沈大作、田文虎走了进来,问道:“沈主席!群众都聚齐了,啥时开欢送会?”沈利司稳如泰山,微笑道:“你们先进行节目,我们马上就到。”沈利文、沈大作、田文虎去了。须臾,外面锣鼓喧天,歌声嘹亮,好不热闹。张海新走到沈利司跟前,挤眼弄鼻,得意地笑道:“沈主席!快到时候了。”沈利司抬头一看,只见刘玉梅、张海贵等人苦眉愁脸,抱着肚子,拚命忍受着什么。沈利司微笑着敲敲桌子,问道:“大伙考虑得差不多了吧?考虑好就站起来。玉梅大嫂!你先说说吧!”
刘玉梅炒豆子吃得最多,水也喝得最多,这时只想到茅厕里放水!哪里还顾得上“说说”?只是怕沈利司等人抓住把柄,才拚命忍着,不敢站起来。张海新得意地望着刘玉梅,打趣道:“大嫂!最近没听说你碰啥伤心事呀?咋苦眉愁脸的?不吃蝎子抓了?吃呀!不够吃我再端去。还喝茶不?锅屋里还有一大桶呢!专给你们预备的。”刘玉梅捂着鼓胀的肚子,紧蹙眉头,痛苦难当,怨恨道:“钻进你们几个捣蛋猴的圈套了!”杨长岭忍不住嘻笑道:“大婶子!你这是说得是啥话呀!俺们还敢捣你的鬼吗?”刘玉梅嘟囔道:“娘里个歪屄!你狗日的也不是好人……”
刘玉梅实在忍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跑。她屁股一离板凳,沈利司一使眼色,忙鼓掌道:“玉梅大嫂就是风格高,同意张二伟参军!你俩快点。”张海新、杨长岭二话没说,冲上前去,一人抱着刘玉梅一条胳膊,架着她就往会场跑去。刘玉梅打着坠儿拚命挣扎,大声喊道:“你们两个熊东西!想干啥呀?快放开我!我得去趟茅厕。”张海新、杨长岭哪里理她?脚不沾地地把她架到会场!一路吆喝道:“让开,快让开、让开。”大家不知发生了啥事,赶紧让开路径。张海新、杨长岭把痛苦万状的刘玉梅架到主席台上坐下,并给她佩戴上一朵大红花,高声宣布道:“刘玉梅支持张二伟参军,决不当落后分子!大家欢迎她讲几句话。”胡占礼、阎良平、王进宝、王进财等人慌忙大声叫道:“都别瞎吵吵了,大家快点鼓掌,欢迎刘玉梅同志讲话!”台下顿时掌声雷动,响成一片。
刘玉梅这时最当紧的是上茅厕,不是讲话。她站起身,抱着肚子就往台下跳。谁知刚离座位,就被张海新、杨长岭劈头揪住。张海新笑道:“大嫂!你干啥去?”刘玉梅苦瓜着脸,恨恨道:“不要脸的熊东西!明知故问。”张海新开怀一乐,逼问道:“大嫂!同意二伟去参军不?”刘玉梅刚一犹豫,杨长岭威胁道:“大婶子!只要你不同意,今天得尿一裤子!”刘玉梅吓了一跳,点头如鸡啄碎米,赶紧表态道:“同意!同意!我同意还不中吗?”张海新不依,又追问道:“大嫂!咱说话可得算数,板上钉钉的事,过后可不兴后悔的。”刘玉梅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连声道:“不后悔!决不后悔!我的好兄弟!求求你了,快憋死我了,你们放我走吧!我这一回说话算数,决不后悔。”杨长岭忍不住笑出声来,得意道:“那不中!声音忒小,得叫台下的人都能听见。”刘玉梅憋得实在受不了,眼泪忍不住喷涌而出。
张海新一脸关切,劝道:“大嫂!哭啥呀?有啥想不开的?别再哭了,哭坏了身子还得吃药打针,还得花钱,对不?”刘玉梅痛苦地蹙眉抱腹,声泪俱下,苦苦哀求道:“你们就饶了我吧?我同意二伟去参军还不中吗?”杨长岭笑道:“大婶子!你得大声说,得叫大伙都能听得见才中。”刘玉梅见他俩不放她走,只好苦瓜着脸,冲台下大声喊道:“刘玉梅举双手同意张二伟去参军打仗!我这一回说话算数,决不后悔!我要是后悔,叫我头发梢上淌脓,指甲盖上长疮,出门掉进知了猴窟窿里淹个半死。”张海新、杨长岭见她憋得头脸通红,泪流满面,拚命夹紧两腿强忍痛苦,知道如果再胡闹下去,她可真要尿裤子了。两人对视一笑,这才闪开身子,放她去茅厕里解手。
刘玉梅如遇皇上大赦,“嗖”地一下跳下台去,一边提着裤子朝茅厕飞奔,一边咬牙切齿地叱骂道:“该死的张海新、杨长岭!可叫你爷俩把我气死了。你爷俩等着,这事咱不能算完。”张海新脸色一寒,突然跺脚大喝道:“大嫂!你别慌走,还得再说几句。”刘玉梅一听,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嗷”得惊叫一声,抱头而逃,钻入茅厕里半天不敢出来。身后传来一阵阵快乐的哄笑声。
几个落后群众无一例外,最后都被揪到台上表态,同意儿子去参军后,方才准许到茅厕里放水。等敲锣打鼓把张二伟和几个有志青年送上征途后,沈利司端坐在主席台上,清清嗓子,对台下道:“解放军已推进到长江北岸,大军马上就要渡江作战,全国胜利已经不远了。还是那句话,为了支援解放全中国,咱们要尽其所有,有钱的捐钱,有物的捐物。”顿了一下,沈利司又道:“大家鼓掌热烈欢迎进步人士邵盼头先生带头捐款!”台下顿时一阵骚动,四下张望,寻觅邵盼头。
邵盼头抱着那盒烈性炸药早已等候在台下,水泡眼冷冷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八百来号人!至少能炸死五百多口,我够本呀!邵盼头眼里仿佛看到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血腥场面,令他嗓结上下急速滚动,兴奋异常。听到沈利司叫他,邵盼头霍地站起身来,抱着那盒沉甸甸的美国产高爆炸药,右手紧攥着保险绳,狞笑着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沈利司微笑着望着走上台来的邵盼头,正领头拚命鼓掌。突然他惊呆了,他从邵盼头的脸上,看到了一股隐隐杀气,看到那双水泡眼里射出的两道阴毒寒光!沈利司心中一凛,大惊失色。他指着邵盼头!吃惊地叫道:“你……你……”张海新、杨长岭等人也看出气氛不对,大声喝道:“邵盼头!你想干啥呀?”但这一切都已晚了——台下的群众也看出不妙,八百多号人的会场霎时死一般地寂静。邵盼头扑上台去,把那盒高爆炸药的保险绳猛得一拉,然后冲天狂笑。沈利司、杨长岭、张海新等人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僵立在台上,不知所措。时间一秒、两秒钟过去了,一分、两分钟又过去了,那盒高爆炸药并没有爆炸。
直到这时,沈利司方才醒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断喝道:“把邵盼头拿下!”说时迟、那时快,张海新、杨长岭一个箭步扑上前去,争夺邵盼头怀里的炸药。邵盼头见炸药未爆,也很惊异,他做梦也没想到,美国产的高爆炸药也会失效?难道是埋在地下时间太长了?进了潮气?邵盼头见张海新、杨长岭扑来,垂死挣扎,抡起那盒炸药朝张海新狠狠砸去。张海新大惊失色,慌忙止步躲闪。只听“哗啦”一声巨响,那木盒砸在台子上,顿时四分五裂,白花花的银元和黄灿灿的金条散落一地,到处乱滚。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等人突然见满地滚动的银元,足足有二百块之多,而且还有十根黄灿灿的金条,不由得惊讶万分。邵盼头看着在地上乱滚的银元和散落的金条,脸上的狞笑顿时凝固了!须臾,他冲天狂笑起来,喃喃尖叫道:“好儿子!邵镰刀!我的孝顺儿子!”突然口中鲜血狂喷,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手脚痉挛、抽搐,脸色腊黄,不醒人事。
沈利司瘫坐在椅子上,沁出一身冷汗!他望着倒在台上的邵盼头,心里明镜似的。须臾,沈利司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有气无力地吩咐道:“把邵镰棵叫来,叫他把这老东西背走!”自有人去了。过了一袋烟功夫,奇#書*網收集整理邵镰棵匆匆跑来,阴沉着脸,嘴里骂骂叽叽,背起他爹,头也不回地走了。
散会后,沈利司、杨长岭、张海新回到农会!沈利司心有余悸,骂道:“这老小舅子操的!本来想放他一马,他这是找死。”张海新怒道:“赶明开批斗会,清算这个老汉奸!”杨长岭喝道:“他本来就罪大恶极,早就应该枪毙。”
就在这时,沈利司突然见门外有人探头,急忙起身喝问道:“是谁呀?”郑智生畏畏缩缩地探进头来,慌忙道:“沈主席!是我。”沈利司诧异道:“郑智生!你有事吗?”郑智生尴尬道:“有……有事!”杨长岭问道:“是邵盼头把你们贩卖到东北给日本人挖煤的事吗?赶明就开批斗会清算邵盼头的罪行!到时候你上台揭发他就行了,人民政府给你做主。如果罪行属实,整理材料上报,枪毙这个老小舅子!”
郑智生、路春全因邵盼头把他们贩卖到东北,被日寇奴役八年,念及那些屈死的弟兄,对他恨之入骨。依路春全的意思,邵盼头已是落水狗,两人半夜把他干掉,报仇雪恨。郑智生自冤枉了冯剑,害他一条性命,良心发现,郑重道:“如今有人民政府作主,咱们可不能胡来呀,咱去找人民政府给咱解决。”几个月来,两人不停地找沈利司等人倾诉,要人民政权枪毙邵盼头报仇!沈利司等人总是借口工作忒忙,故意推诿拖延。原来沈利司等人感激邵镰刀不杀之恩,有意庇护邵盼头!对他当年的罪行总是轻描淡写,故尔对郑智生、路春全不冷不热。
郑智生忸怩地道:“我……我……”张海新感到奇怪,乜斜了他一眼,睥睨道:“郑智生!说话咋吞吞吐吐的?象个老娘们?”他这么一说,郑智生更是惊恐。杨长岭疑惑道:“郑智生!你有话想跟沈主席说吗?嫌俺俩在这里碍事?俺俩出去中不?”说罢就要起身。郑智生急得直摇手,辩白道:“不是!是冯剑……”张海新惊喜道:“冯剑?可有好几年没他的音信了!他这会在哪里呀?”这些天来,郑智生心灵倍受折磨煎熬,今日终于鼓起勇气,苦瓜着脸道:“别提了!我怀疑冯剑放火烧死俺大爷一家,把他活埋了。”沈利司拍案而起,惊呼道:“你说啥?你把他活埋了?”张海新、杨长岭也大为震惊,纷纷怒喝道:“活埋了?是啥时候?在啥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