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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一夜听风雨-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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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上)

京城的天儿寒得早,不过才九月,将将落了几场细雨,扑面吹来的风就有些刺骨了。桌上铺开的宣纸被风吹得嗽嗽直响。悠然立在窗前,低低念道:“一层秋雨一层凉,一般落花一脉香,一样流年自难忘,一把闲愁无处藏。”言语萧瑟,竟有些清冷无为的味道。

紫晶拿了青铜镇纸压了想要振翅欲飞的纸片,小心关了花窗,笑道:“格格是不是闷了?宫里头传话来说过几日宣格格进宫陪呢。定是太皇太后也闷了,想着格格了。”

悠然只了眼角有了些笑意,点点头,说:“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进宫。眼见着天冷了,正巧把前些日子织好的羊毛线大衣裳带给皇外祖母和胤禛几个。”

紫晶拿了件藕色绣莲花纹的比甲给她套上,笑着说:“太皇太后知道这毛衣裳是格格亲手所织,心里头不知有多欢喜呢!格格这样孝顺,若是让太皇太后得知格格对小阿哥们也照顾周到,更是要大赏格格了。”

悠然靠坐在绣榻上,闻言只是淡淡:“宫里头什么也不缺,能否用上也是不知。不过唯心而已,何要什么大赏?再说这些物件多是你们几个动手织成,我不过偶尔为之,算不得什么。”

紫晶帮她搭了暖被坐在身边,笑道:“奴婢们做是本份,格格金枝玉叶亲力亲为却是难得。”见她不以为然,问起一事:“格格,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格格解惑。”

悠然点点头:“你说。”

“自二十一年的冬天起,格格就为三阿哥、四阿哥做了棉袜手套,之后又为八阿哥做,还特地嘱咐三阿哥要私下给他。我知道格格心慈,怜惜这些阿哥从小就不在生身母亲身边,可即便是养在别处也无人敢怠慢。格格也说了,在宫里头什么也不缺,这些线织物件不过寻常材料,哪里入得贵人的眼。格格这般行事会不会有麻烦?单说四阿哥如今年纪也大了,说不得会引来闲话呀。”说到最后,语气越加郑重。

悠然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起不相干的话来:“真奇怪,总觉得京城的冬天比科尔沁还要冷。在科尔沁十月里,从未见人会被冻伤过,来到京城我却看见了。十月里桂花还没谢呢,小四的手指头就红肿了,在书房的时候脚总是忍不住动来动去,还被李师傅罚了。乌恩说是冻的,手脚都找了冻疮,还说会年年复发。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看起来穿得很暖,锦衣狐裘,高冠轻履。”

说到此处,却停住了,眼睛却看着紫晶,问:“你可知道是何原故?”

紫晶听得心惊,堂堂皇子竟患冻伤之症,莫不是——不敢胡乱揣测,只是摇头说:“奴婢不知。”

悠然竟笑了笑,说:“你自是不知道的。你不是母亲,我也不是,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才是全无保留,恨不得所有苦楚皆以身待之。疼宠自己的孩子唯恐不够,又哪有别的心思待别人的孩子?”

紫晶有些明了,问:“难道就不怕被人诟病?”

悠然摇摇头,说:“是宫人一旁伺候。衣食住行皆照定例,何来与人诟病?只是没有真心罢了。上用之物多选华丽富贵,保暖实用却在其次,小阿哥们素性自矜骄傲,必不会放低身段求得怜悯。那些宫人不过奉命行事,何曾有半点真心,即使存心相帮,也无从取得物助。我无意中瞧了小四的鞋袜,皆是内造处制,鞋内衬用丝棉细布,袜用白色丝帛,手工精致合适,谁敢说半句不是?”

紫晶恍然:“是了,丝帛不吸汗,不保暖,只会汗湿了鞋里,天气一冷,鞋凝了霜,双足如置冰窖,不消数月,必会生冻疮。格格选了羊毛线织袜就在于此。”

“嗯。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所以我才选了颜色不起眼又接近上用的样子,小四最谨慎,胤祉最精灵,小八有胤祉留心,这些年风平浪静,想是无碍。即便是被人知晓,我待他们以幼弟,清者自清,何处不能外道?存于世,唯乎本心。我说得可对?”

紫晶见她微挑了眉,语气隐含金石之气,竟有些率性而为的意思。连忙附和道:“格格说的是。是奴婢想岔了。我这就去检点衣物,待日子到了就带进宫。”

进宫那天,难得放了晴,地上仍有些泥泞。太皇太后本起了兴致到园子里赏秋桂,方出了两步就差点摔倒,只好作罢,怏怏的回了内堂。

悠然帮她套上松香色毛线织成的大衣裳,喜得她站在镜前左顾右盼,连声跟苏茉尔说颜色好,大小也合适,穿着很贴身,暖和——又是笑,又是叫,竟像个孩子一样。苏茉尔却有些心酸:太皇太后莫非真的老了,此刻在她身上看不到早些年的乾坤独断一言九鼎,感觉不到她曾经运筹为幄力挽狂澜,如今不过是得了小辈孝敬便心满意足的普通老祖母。

这会儿她的精神很好,头发早已如雪,却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脑后一方碧玉扁方,斜插了悠然送的羊脂白玉簪,懒洋洋的靠在炕上,闭着眼睛听悠然坐在下面吹萧。

一曲终了,睁开眼睛说:“小悠然,这曲儿倒是好听,我怎么听得有些伤心啊?”

悠然心中一凛,有些后悔吹这曲《故乡的原风景》。在这位慈和的亲人面前,总是忍不住会把埋在深处的情绪流露出来,甚至有些情感连自己都已忘记。见她慈详温厚的脸庞,泪意涌上,又怕徒生伤感,只得撇过头去,飞快的眨了眨眼,方笑道:“这是一个东洋人做的曲子,是想念家乡的,不是伤心,就是想念。”

太皇太后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想家啦?想咱们的草原啦?”悠然顺着点了点头。她叹了口气,说:“外祖母也想家,也想草原。真想啊!当年我们骑马射箭,打猎放羊,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一直接着了那样蓝的天。苏茉尔,你还记不记得?我和姐姐骑马,看谁跑得最快,咱们一气跑了三百里,惹得父汗寻了好些时候,以为咱们被狼群给叼走了,哈哈——”

苏茉尔笑道:“哪里不记得?格格当时骑的是一匹黑马,还取了名儿叫黑珍珠,海兰珠格格骑的是红马,叫胭脂。你们一直跑啊跑啊,害得奴婢怎么也追不上。老父汗派了几百人出去找,格格回来这后还给罚跪了呢!”

太皇太后见悠然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竟有些不好意思:“这种丑事还说出来,怎地还记得?小悠然笑话我呢!”

悠然摇摇头,说:“原来皇外祖母这样有趣!我不会骑马少了好多乐趣哦!真可惜!”

太皇太后搂着她笑:“可惜什么?在马背上长大的孩子一个个野马儿似的,哪里静得下来?你却不同。若是进了这方城里,你说谁能过得从容些?”说到这里,不知怎么就提到了海兰珠“我那姐姐在草原多么开心,进了宫,再多尊荣又如何?不过惨淡收场!我们赛马那回,还说要永远在一起,如今她都去了几十年了,余了我在这世上,说不得我也该去找她了。”

苏茉尔越听越害怕,正想不顾尊卑打断她,悠然伏在她的腿上,右手置于被中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笑眯眯地说:“皇外祖母,等皇上围猎的时候,咱们一起去赛马好不好?悠然不会,您可要教我才行呢!”

太皇太后也很开心,说:“好好好,我几十年没骑过马,小悠然十几年没碰过马,咱们正好半斤对八两,旗鼓相当。不过你输了不许耍赖哭鼻子才好。”

“那是自然。如果皇外祖母输了呢?”

“还没比过,就知道外祖母会输?”

苏茉尔见祖孙俩说笑,暂时放了心,悄悄吩咐下头准备吃食不提。

寒冬(下)

苏茉尔晚间服侍太皇太后就寝的时候,见她目光炯炯,毫无睡意,笑问:“格格可是不舍得小格格?要不然让人传小格格再来说说话?”

“别去叫她了。好不容易回了熟悉的听风阁,这会子睡得正香呢!我不过是想到她的将来,有些不安心罢了。”

“格格多虑了,有您在,还怕她没有依靠?再说以小格格的顶尖的样貌人品,寻个怎样的夫婿寻不得?”苏茉尔开解道,“那富察家的谷杭上上个月去了科尔沁平乱,说是过了年就回。等打败了噶尔丹,立了军功,再给他指婚,岂不是大大的欢喜美满?”

太皇太后却是叹了口气,说:“说得倒是。不过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苏茉尔扶了她躺下,劝道:“小格格是有福的人,格格就先别想了。早些安歇吧,明儿各宫的主子们还要来请安呢!”

安静了好一阵子,听得太皇太后自语道:“真后悔将她送出宫去,一个月不过见一两回,想见时见不着,见着了又舍不得。唉!”末了长长叹了口气。苏茉尔睡在外间,听得迷迷糊糊,一声叹息后沉沉睡去了。

十月是太后万寿,悠然循了例进宫时不过短暂停留,返回佟府不过一日,宫中就传来太皇太后身体抱恙的消息。皇上在外行猎,闻讯后已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悠然大是惶急,也顾不得其他,直奔了正院寻了佟夫人说要进宫。佟夫人却是不肯,婉言拒绝:“悠然,未经宫中传召,外官女眷是不能随意进宫的。前日方自宫中返回,万没有再度入宫的道理!这是宫中的规矩,还是太皇太后在三十年前亲自定下来的。”

“额娘,虽是如此,但太皇太后身体抱恙,悠然做为晚辈岂能袖手旁观?为人子孙,这孝道是应有之仪,这宫规条例总可通融一二。还请额娘体谅。”悠然恭敬的施了一礼,恳请道。

佟夫人心中不快,面上却和颜悦色,沉声道:“悠然格格,你这话说得过了。你如今是咱们佟家的二小姐,太皇太母乃国母之尊,这“为人子孙”也是随便说得?”见她低眉顺目,终是缓了口气,“我知你关切忧心,这是人之常情。但规矩摆在那里,你知道咱们佟家素来循规蹈矩,不敢出半点差错,招来口舌。你也不愿替你姐姐惹来是非吧?若是宫中传召,我即刻派车送你进宫可好?”

悠然又急又怒,就算从前未曾与人争执,此刻却忍不住皱紧眉头,冷冷道:“额娘说得有理。既是规矩,悠然就不勉强了。太皇太后凤体违和,请允许悠然替咱们佟家前往广济寺为太皇太后烧香祁福,这是为人臣下的应尽之仪,也是全了宫中的贵妃姐姐的孝心,额娘您说是吗?”

佟夫人一愣,却无可辨驳,心想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小丫头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遂勉强点了点头应下。

悠然一出佟府,命紫墨寻机直奔柳岸苏堤,自已先去广济寺。命众侍卫留于院中,说要聆听高僧诵经祁福三个时辰,不得打扰。留了紫晶跪在蒲团上,透过窗隐隐约约背影可见。自已并红袖从后门悄无声息的出了寺庙。苏和樵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已在半路等候——这位太医就是三年前告老还乡的陈太医。

苏和樵并不问原由,神情自若道:“已经约好了容若,即刻可以进宫。”

悠然点点头坐上马车,一路狂奔至神武门外,同纳兰一同入宫。

纳兰在宫中当差多时,与侍卫大多相熟,见面寒暄几句,又有谁会留意身后提着医箱的小厮?陈太医久居宫中,医术高明,又平易近人,极得人缘,众人皆以为他是纳兰请回来与太皇太后诊治,略略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行至慈宁宫,众嫔妃都聚在正厅,面上皆浮有忧色。皇帝亲自守在床前侍药,听宫侍禀报纳兰领了陈太医前来诊治时,心中有些疑惑,略思忖了下,传令至偏厅相见。

方至偏厅,见悠然一身随丛装扮,有些吃惊,转念间便已明了,心底倒有几分赞赏。陈太医的到来却是意外之喜,太皇太后病情来势汹汹,宫中太医手段向来保守,最得信重的陈太医却告老还乡,一时之间正苦于寻访之时,他竟与纳兰、悠然两人一起进宫,怎能不让人喜出望外?

纳兰行礼后,在偏厅等候,皇帝恍若未见,任由悠然随同陈太医一起进了内堂探视太皇太后。帐幔高挂,见前日仍是精神矍烁的皇外祖母如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哪有半分早先的生气?悠然跪坐在床关踏板上,轻轻摸了摸眼前这位沉沉昏睡的老人,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掉下来,无声无息的哭泣。

皇帝心中也是难过,却不能任性流泪,见她这样隐忍的落泪,更觉酸楚,走出门去,喝道:“都散了吧!太你们在这儿也无济于事。”

安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娇声说:“皇上,臣妾也是担心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想在这儿静等消息——”

皇帝见她这般做作,心中烦躁,怒声道:“不必了,跪安吧!”

众妃嫔噤若寒蝉,只得纷纷告退各自回宫去了。

皇帝转身回了内堂,见陈太医正把脉,悠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生怕在他脸上看到为难的神色,刚刚落过泪的眼睛仍是水波潋滟,满是忧伤。

幸而陈太医只是神色平常,从容回禀:“禀皇上,太皇太后不过宿疾复发,好好调理之后,暂无甚大碍。这调理一类草民并不擅长,宫中太医多擅此道。时常食些清淡食物,也小有助益。”

皇帝本想留他在宫中,闻言有些失望,悠然却是欣喜万分,冲着陈太医感激的重重施了一礼,微笑道:“大恩不言谢!人说医者父母心,这句话用在陈太医身上真是最贴切不过了!请受悠然一礼!”

陈太医暗自叹息,只是避开这一礼说:“草民直言相告:太皇太后毕竟已是高寿,许多未测之事难料,还请多加留意才好。草民告退!”

皇帝却是又急又怒,正要留难于他,见他眼光坦荡,举止从容,心思转了数遭,终是颓然的挥了挥手:“罢了!你走吧!”悠然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太皇太后,犹豫片刻,开口求道:“皇上,可否允我进宫服侍太皇太后?”

皇帝看着她许久,点点头:“好!”

悠然回了佟府禀了佟夫人,因是皇上口谕,只得允她再次进宫侍太皇太后。

消寒图方画了一半,眼见着太皇太后渐渐好了,前方到科尔沁平乱的捷报也频频传来,太皇太后心中欢喜,尚在心中计较。十二月中,病情再次反复。不过数日,已是昏迷不醒,药石未进。

“十二月,步祷天坛,请减算以益太后。读祝,上泣,陪祀诸王大臣皆泣。太后疾大渐,命上曰:“太宗奉安久,不可为我轻动。况我心恋汝父子,当於孝陵近地安厝,我心始无憾。”己巳,崩,年七十五。皇帝给祖母上了尊崇的谥号—一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摘自卷二百十四 列传一)

第一卷完

转折

二十七年,举国同悲。因是国丧,凡有爵位的人家百日内禁婚嫁,一年内禁止设宴玩乐。宫中全员缟素,并挂起了白灯笼。悠然意居于慈宁宫守孝二十七日,在太后与佟贵妃劝阻下守了七日后返回佟府。

自太皇太后病倒直至崩逝,不过两月余,对于听风阁众人却是恍如隔世。太皇太后给予了她全部的呵护与关爱。当年初临异地的惶恐不安,因着这份疼爱而平静。丧仪刚过,悠然便不再流泪,只是迅速的消瘦下去,下巴尖尖,雪砌的脸孔衬得瞳色越发幽深浓重。

返回佟府,身上重孝并未换下,仍是一身白色棉袍面见佟夫人。

佟夫人换了件素色底子隐了团寿暗纹的外袍,端坐在偏厅正中。见悠然面沉如水,眸色晦暗,神色冷凝端庄,见面屈膝行了一礼之后肃立一旁,眉间竟隐有几分骄傲贵气。原本想要责难的话到了嘴边不由得改口道:“悠然在宫中可是受苦了?大雪天的,衣裳这么单薄,也该添件大毛衣裳才是。服侍的人干什么吃的,任由主子这样出门。”

悠然垂下眼睑,道:“怨不得旁人。我是直接来寻额娘的,还未回院子。”

“悠然这样急着找我,可有何急事?无论如何,身子要紧,别像你姐姐那样的身子骨。”佟夫人倒是轻言细语,很是关切了一番。

“谢额娘关心,自已的身体总得自己留意才好,这个道理悠然省得。今儿来,只求您一事,请额娘成全。”悠然端端正正跪倒,恳请道:“太皇太厚德天恩,悠然无以为报,只求能寻个庵堂修行祁福,为她老人家抄经默诵,以二十七月为限以全孝心。”

佟夫人一听,思索片刻,说:“好孩子,我知道你孝顺,太皇太后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的。不过,以你的身份没有一守二十七个月的道理呀!”悠然抬起头正待一争,只听她话风一转,续道:“将这日子定为十二个月如何,咱家也供奉了一间庵堂,就在京郊,那儿清静,跟府里来往也方便。你这般诚心,我又岂是不讲理的人?我这意见你看可使得?”

悠然喜动颜色,诚心诚意叩首:“多谢额娘。”

待悠然走后,一旁侍立的长媳乌拉氏走到她背后,小心揉捏着肩颈,笑道:“额娘为何这般轻易就允了她?让她在外头独居,您就那么放心?还把这日子定为一年。莫不是还有媳妇不明的深意在?”

佟夫人惬意的微闭了眼,微笑答道:“放她在咱们府里,好好供着还不成,名分上还得依着规矩来,轻不得重不得。她又是个不按规矩行事的,前儿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她给进了宫,幸好皇上开恩,非但没罚她,还下了谕侍疾,真给人添乱。放她去青云庵,眼不见心不烦,图个清静。左右都是咱们家的人,她一个养在深宫的闺秀,也不怕能翻出天去。”

“既是如此,为何不依她二十七月?”

“这是老爷的意思。西征平乱的人回京时间大致在十月前后,到时候皇上封赏功臣,富察家的小子肯定有份进爵位的。他与悠然格格的事儿是太皇太后生前的意思,皇上也会依着来。其后咱们两家再过过明路,把日子定下来,最迟明年年头就得办了。自然不能让她把孝期拖过那会儿。”

“还是额娘想得周全。是媳妇想岔了!”

婆媳俩闲话间,紫墨红袖等人已着手收拾行李,毕竟是在外居住一年之久,四季衣裳,笔墨纸砚,常用书册,都是要带齐的。依着乌恩的想法,巴不得永不再回这个如雪洞般清冷的府第。因着心头热切,反冲淡了丧亲之痛,难得说了几句笑语。

不过两日就已准备就绪,主仆几人便登上四轮青油布马车,前往清云庵。沿着官道向西缓行二三时辰,转过一大片田地,再穿过数亩郁郁葱葱的松柏树林,瞧见隐在青翠树木当中的一角飞檐,这里便是佟家供奉的庵堂了。走近前望了牌匾——是“青云庵”三字。悠然低语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哼!这可不似清修所在应有的功利之心呢!初初以为是“清风明月,高天流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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