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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6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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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哩?二土匪没有跟进来,而且越等越不见人影儿。
  奇怪,二土匪怎么没下车?大家光顾着迎新娘,倒将新郎官忘了,赶忙再出来迎新郎,新郎不见了。
  前院里、后院里一通好找,刚才在起士林餐厅人们看见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说不定一下车,不知道钻到哪道院去了。分头搜寻,各房各院都问到了,没看见二土匪。大喜的日子,新郎倌怎么丢了呢?还找,一直找到快深夜了,还是不见人影儿。
  荒唐!
  
  一拍桌子,我爷爷火了,岂有此理,新婚之夜,新郎倌何以失踪了呢?真是没有家法了。“来人呀,将茹之给我唤来!”
  茹之,就是我老爸,也就是二土匪的哥哥。找不着二土匪唤我老爸做什么呀?待到我老爸来到我爷爷的房里,不等我老爸说话,我爷爷便向他下达命令:“把荣之给我找回来。”
  “他去了哪里,我怎么能知道呢?”我老爸吞吞吐吐正要推托责任,我爷爷盛怒之下,便揭发了他两个的老底:“你们两个人的事,一根绳儿系两只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他。你在外面的所作所为,有他一半的责任;他在外面做的坏事,有你一半的罪孽。”
  “爸爸,你容我说,荣之在外面有梧好的事,我倒是也听说过,有一回我还故意将他灌醉了酒,想问出他的相好是谁,还想问清楚那个人住在什么地方。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我爷爷生气地向我老爸问着。
  “可是,可是,明明他已经烂醉如泥了,我也要好了车子,就是我的胶皮车,我还嘱咐拉车的车夫一定要记住二先生今天要你把他拉到的那个地方。将他扶到车上,我还对他说,到你销魂的地方去吧。您猜怎么着,他三指两指,愣让车夫把他拉回到府佑大街来了。到这时我才明白,一个人再醉,那醉酒的底线他也是不会越过的,拉车的车夫还搀扶着他走下车子,您猜怎么着?一转眼,又雇了辆车子,坐上车,他就投影儿了。”
  “今天回来时他坐的汽车。”我爷爷提醒我老爸说。
  “行行,我这就去找汽车行,一定问出荣之去了什么地方。”那时候出租汽车的地方不叫公司,一律叫做是汽车行。
  立即,坐上他的胶皮车,我老爸赶到汽车行,找到那个开车的司机,司机回答说,确确实实,司机拉着一对新人回到了府佑大街。车子停下,大家将新娘迎下汽车,司机正等着新郎下车呢,谁知道这位新郎对司机说,他不是新郎,是那位新娘的娘家哥哥,送到家就行,他就不进家门了。“立即,他指挥我开着车子离开府佑大街了。”
  “他让你将他拉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老爸一听有门儿,立即追问侯荣之去了什么地方。
  “拉到半路上,他说酒劲儿上来了,立即让我停下车子,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他蹲在地上,嗷嗽地似是恶心。过了好长时间,我正等着他返回来登车呢,谁知道一挥手,他又叫住了一辆车子,回过头来还对我说,你回汽车行吧。登上那辆汽车,一阵风,我就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唉,没辙。一个人鬼到这等地步,光说是土匪,就委屈了。
  紧急研究办法,新婚之夜,新娘不能守空房。当机立断,立即派我母亲陪宁婉儿去住,我母亲只做陪房嫂嫂。新房里更不能没有男性,经过再三筛选,决定派我去醉月婶娘的新房里充做男子象征。于是,我母亲带着我就在醉月婶娘的新房里住了一夜。你瞧,小小年纪,我就出人情场,派过用场了。
  
  3
  
  宁婉儿嫁到侯家大院,半年时间,有一个人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个人,就是我的九叔菽之。
  这才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蹊跷事,人家宁婉儿嫁的是南院的侯荣之,人家宁婉儿深居简出终日在南院读书作画,人家宁婉儿就是偶尔到我们正院来,和我的九叔菽之也说不上半句话,而且九叔菽之白天去学校上学,晚上在他的房里读书写字,婉儿婶娘到我们正院来,只在我母亲房里和我母亲说话,压根儿也不会过问九叔菽之的情况,宁婉儿嫁到侯家大院怎么才过了半年时间我们正院的九叔菽之就发生微妙变化了呢?你们侯家大院里的事情真是说不清了。
  但,我母亲还是观察出这种微妙变化来了。我母亲的眼睛绝对雪亮,课堂上我稍稍做点淘气事,那时候也没有电话,哥哥和我也不在一个班,老师绝对不会比我先到家里来通报情况,但回到家来,不等我放下书包,母亲就会问我:“怎么在课堂里捣乱了?”
  坦白从宽,立即我就向母亲交代说:“就是我在小毛毛的背后画了—个小乌龟。他他他,他还画过我呢。”
  “两个人都不对,以后再不许画了。”我看见了,母亲虽然在嗔怪我,但嘴角上挂着—丝忍不住的笑意。表面上做低头认罪状,一回头,我就从母亲房里跑出来了。
  但母亲发现菽之叔叔有了微妙变化,心事可就沉重了。
  
  九叔菽之发生微妙变化并不重要,九叔菽之是六叔萱之的应声虫。你们一定还记得,六叔萱之一喊社会黑暗,我的九叔菽之就高唱:“同胞们大家要起来!”六叔萱之一喊天下兴亡,也不什么人有责,我的九叔菽之就高唱“我们是新中国的栋梁”。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六叔萱之是兴风作浪,九叔菽之是随声附和。
  南院里的六叔萱之开始热爱文学,我们正院的九叔菽之就一本一本地读文学名著。九叔菽之带到我们院里来的书籍可多丁,什么《童年》呀,《在人间》呀,连我都偷着读过几部呢。
  看到九叔菽之如此热爱读书,母亲推测一定是受了六叔萱之的影响。我母亲是何等精明的人呀,顺藤摸瓜,摸到南院,我母亲找到了引发变化的源头。
  还是上次几个叔叔一起喝酒的事,九叔菽之说六叔萱之在《大公报》上发表了一篇诗,大家凑到一起表示祝贺。母亲再得知六叔萱之从此专心于文学写作,心间就宽松了许多,六叔萱之到底不再热衷于时政了。
  晚上,母亲带着我,在桃儿姐姐陪同下,到南院向老九奶奶问安,在老九奶奶房里说过几句官话,醉月婶娘就将我们请到她房里去了。走进醉月婶娘的房子,立即一股书卷气迎面扑来,对于这种气味我太熟悉了,我一嗅到这种味道就头疼,强烈的一股书虫子味,有点潮湿,还有点霉烂的味道,就像老药铞的味道一样,绝对为中国所特有。
  婉儿婶娘和二土匪住着一连三间西房,我们叫做是连房三间,中间的一间是客厅,东侧的一间是书房,最西边的一间是卧室。说是新婚夫妇的卧室,其实就是宁婉儿一个人住,二土匪是不回家来的。
  如果是一般的婶娘、姑姑呢,宁婉儿就只在客厅里和来人说话了。我母亲不是贵客吗,醉月婶娘就让我们进到她的书房来了。这里再做一点点提示,就是嫂嫂、妹妹,到妯娌房来,绝对不会让进到卧室来说话的。就像如今那些破烂电视剧似的,无论什么人,一步就迈到年轻夫妇的卧室来了,床上放着被褥,墙上挂着仕女画,来人往床沿儿一坐,二嫂三姑的就热热乎乎地说起话来了。
  少见识!就是侯家人院的老嫂子,也没将她的妯娌让进到她的卧房里来过。房子有得是,干吗要进卧房?考察现场来了?
  醉月婶娘的书房,比我爷爷书房的成色还高,架上、案上满都是书,我草草地看过,没有《唐诗三百首》,都是这个注,那个疏呀什么的,都是宣纸木板,看着就让人头痛。倒是也有一本铅印本的新书,《女神》,我想一定是神话故事,看了看,都是半句半句的,没意思,放下了。最后终于发现了一部动物方面的书:《公羊》,信手翻翻,也没有插图,拉倒了。
  母亲和醉月婶娘说话,前卜分钟没有任何内容,都是你好我好的官话,醉月婶娘和我母亲不同的是,母亲房里有桃儿姐姐做事,醉月婶娘没带过来陪房丫环,只是一个姚嬷嬷操持房里的事情。姚嬷嬷四十来岁的年纪,人很稳重,话电不多,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没有那种故意讨好主家的习气,动不动地就请安呀,送茶送水还要走小碎步呀,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姚嬷嬷直爽大方,和我母亲说话也随便得很,让人觉着极是自在。
  姚嬷嬷送上茶来,还向我母亲介绍说这茶是今年春上北京专门派人送过来的浙江龙井。龙并村的茶农每年给宁家送茶,绝对是当年乾隆爷册封的那一十八株茶树上的新茶。醉月婶娘说姚嬷嬷忘性大,明明春上是姚嬷嬷将北京送来的新茶分成几份,又是姚嬷嬷亲自送到我母亲房里去的,怎么还向大奶奶唠叨这些话呢?姚嬷嬷立即就笑了,随后就又对我母亲说,留下在婉儿房里的茶,她自己反而没舍得用,说是留着嫂嫂、姑姑们过来再用。
  “二婶娘心好,倒将我这个老嫂子比得没有光彩了。”我母亲立即对姚嬷蛙说着,并且对于醉月婶娘把他人看得比自己还重的高尚品德表示非常钦佩。
  姚嬷嬷退出去,我母亲和醉月婶娘开始了你一言我一句的温柔对话。唉,听我母亲和醉月婶娘说话简直就是一种刑罚,她两人说话,一是速度慢,二是声音轻,第三没有内容,从来没传播过政治谣言和小道消息,依在桃儿姐姐的身边,听得我都快睡着了。
  肯定是她两个觉得没什么话好说了,醉月婶娘这才指着她客厅中挂着的一幅画卷对我母亲说:“上次向大嫂求来的《枯荷听雨》,我已经让萱之弟弟裱来挂在中堂了,你看,真使我这间俗斋四壁生辉了。”
  如果不是醉月婶娘故意说明,我还真想不到醉月婶娘客厅中堂挂的那幅画是我母亲画的。我早就知道我母亲善画荷花,但这幅画上没有荷花,只有几片枯叶,蔫儿巴唧地耷拉着叶子,任铜钱大的雨点打着,特没精神。
  “二婶娘向我索画,我一个俗人,怎么敢把自己涂鸦的乱画送给婉儿呢广我母亲谦虚地对醉月婶娘说着,“这画可是让人费了心思,若是别人要画呢,信笔画一塘荷花也就是了,他们看的就是一个热闹,大红大绿地也看不出个究竟。婉儿是位雅士,再画那些花呀塘呀,就俗了,想了好久,我才拿定主意画这几株枯荷,婉儿面前献丑了。”
  
  “大嫂才是真名士了,这—幅《枯叶听雨》绝不是那等画匠们所能想象得出来的,萱之弟弟拿出去装榱,我还怕人揭下一层传人市井呢,是我嘱咐萱之弟弟—定要找可靠的裱画师傅,还不能放得时间久了。”
  婉儿真是把我的涂鸦之作看得太重了,还郑重地装梭挂在中堂,挂几天快收起来,千万别让外人看见,他们再没有这份情致,乱说些闲话,就更不值得了。”我母亲更是知心地对醉月婶娘说。
  “那等世俗粗人,就是看了嫂嫂的画作,也得不到什么教益。倒是我每天晚上立在嫂嫂的画卷前面看着看着眼睛就濡湿了。”说着,醉月婶娘还真就揉了一会儿眼睛,似是眼泪儿就要涌出来了赛的。
  “二婶娘千万可不要说这样的话,我送给婉儿一幅画,原是想让婉儿看着清磨时间的。”我母亲忙着对醉月婶娘说。
  “就说这荷花,花呀,塘呀,盛也盛过了,艳也艳过了,只是艳也罢,盛也罢,都不过是过眼的烟云,转瞬间就只剩下了残花败叶。谁料到,正是这几株枯荷,才有了尽享无限风情的缘分,虽说雨冷了,风野了,可是站在冷雨寒风之中,不是才尽觉高洁亮丽吗?”醉月婶娘说着,声音变得极是凝重深远,显然—定是动了情感。她因这幅画感动,怜惜起自己的境遇来了。
  “婉儿可是多愁善感,我一幅随意的枯叶,没想到引得婉儿想到了这么深的道理。”母亲想缓解一下气氛,就故意轻松地说着。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醉月婶娘从自己的情感怪圈里解脱出来,离开坐椅,醉月婶娘走到案前也取过一幅面来,在我母亲面前展开,向我母亲说:“婉儿没有什么东西好感谢嫂嫂的厚爱,也胡乱涂鸦,画了一张新竹咏梅,嫂嫂不嫌弃就拿走垫抽屉底儿去吧。”
  你瞧,她两个就你涂鸦,我涂鸦地客套起来了。
  醉月婶娘绐我母亲画的画,是一幅新竹梅花。若是让我看,也没有什么讲究,一幅立轴,拉起来比我还高,几株新竹,弱不禁风的样子,新竹下面,几株梅花,也是细细的新梅枝,只几朵花儿,整幅画,就是一两点红花,清新,美丽。
  “画匠们总是画松竹梅三友,不知怎么的,我总觉着画了竹,画了梅,再平添一株老松,立时就没了情致。在家里父亲就总是问我为什么只画竹梅,而不肯画松,我也回答不出个理由,反正我就是觉得只画竹梅才更觉可亲可爱。”天知道醉月婶娘说得有没有道理,反正她就是没画老松树。我也
                             是不爱看那棵老松树,活了好几百年,还入画,和梅呀竹呀画在一起,也不知害羞。
  醉月婶娘正和母亲晶茗论画,就看见六叔萱之从窗外走过。母亲还觉得奇怪,顺声向桃儿姐姐询问今天是星期几,不等桃儿姐姐回答,醉月婶娘倒先告诉母亲说今天是星期三。
  母亲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阴阳怪气地也不知道要怎么的。到底醉月婶娘聪明,立即就向我母亲说道:“萱之弟弟说,学校里近来大乱,就每天回家用功来了。”
  “就是的,”我母亲表示赞同地说,“早我就对萱之说,每星期回家两次,家里也热闹,九奶奶这里也要个人陪伴。”当然,那时候萱之只说学校寓家太远,就住在学校里,有时候一连三两个星期不回家。我的九叔菽之和六叔茸之要好,不和他的好哥哥相聚,日月就变得无光。我母亲也是惦念六叔萱之,常常派九叔菽之去南开大学看望六叔萱之。
  我母亲何以惦念六叔萱之呢?都说是学校里的情况大乱,学生们铁血青年,一心救国救民,“匹夫有责”的口号喊得震天响,而且—个匹夫也不能少,连我小小的年纪,时时也被人看做是匹夫,动不动地就唱什么“肩膀上责任重,手掌里事业强”,就像是中国的事没咱不行赛的。青年人把自己看做是匹夫,倒也是好事,有责任感,就肯上进,学业有成,将来报艘国家,造福社会,自然就成了精英栋梁。可是,常常又传来消息,说是谁家谁家的孩子走了,而且—去就没了消息。当然,后来到了这些青年人衣锦还乡的时候,连喝醉了酒逢人就说对不,起的我老爸都后悔何以当年不和激进学生一起—走了之。可是那时候人们没有那样的远见,何况真懂马列的人世不多,谁能看出地球朝哪边转呀。
  自然,也有许多青年远走之后,没有多久又被送回来了。这些青年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遍体鳞伤,能够活着回来,还是先送来消息,家里花钱赎出来的。更有的人连消息也没有,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董之叔叔考进南开大学之后,我爷爷将他唤到屋来,第一句话就是嘱咐他一心读书。六叔萱之是南院老九奶奶的儿子,怎么我爷爷多管闲事唤人家来教训呢?大家族,老九爷信佛,南院里的事,就由我爷爷兼管了。不光是南院里的事,好大一个侯家大院,无论哪房哪院都在我爷爷的管辖范围之内。在侯家大院,我爷爷也是个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的人物。
  六叔萱之进南开大学读书;对于侯姓人家来说,亦喜亦忧,喜的是萱之叔叔学业优秀,而且努力读书,来日必是国家栋梁;忧的是南开大学是一座激进学校,南开学子历来以救国救民为己任,救国救民的真理许多都是南开学子们寻找到的。萱之叔叔自命匹夫一条,寻找真理更当责无旁贷。
  
  将六叔萱之唤到房来,我爷爷话重心长地开导他说:“社会未来、国家前途,历来为铁血青年所关注,我于年轻时也曾和朋友相约要为真理而奋斗。只是再一细想,中国已经存在厂五千年,改变中国命运也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欲教中国必先有强国之心,更要有富民之术,不能强国,不能富民,救国救民岂不就成了清谈?你进南开大学读书,一要研究科学,二要探求新知,万不可只空谈救国,而荒废了大好时光。”
  转弯抹角,我爷爷就是嘱咐我的六叔萱之,外面的事情少掺和。
  如今好了,我母亲可以禀告我爷爷放心了,六叔萱之不光是每天晚上放学回家,他还开始学习写作,一心要做作家了呢。他写的第一首新诗就发表在《大公报》上,六叔萱之的性情已经发生变化了。
  到老九奶奶房里问过安好,六叔萱之来到醉月婶娘房里,人还没有进门,六叔萱之就向屋内说道:“大嫂今天怎么得闲,二嫂还说到正院给大嫂问安去呢。”
  “六弟快来,听说你写了一首新体诗还刊登在《大公报》上了呢。”迎着六叔萱之,我母亲向他问。
  “瞎,快别提那首新体诗了,同学们看见了,都说我是冒牌胡博士,也想尝试尝试呢。”六叔萱之走进屋来,将我拉过去,回答我母亲。
  胡博士写作新体诗,第一部著作叫《尝试集》,后来对于凡是写新体诗的人,大家都叫冒牌胡博士。
  “我喜爱新体诗,六弟也学着写,写好之后拿给我看,我说,我哪里懂呀,就鼓励他投到《大公报》去,万万没想到,还一举成功了呢。”醉月婶娘也向我母亲解释。
  “快将你写的新体诗拿给我看看。”母亲向六叔萱之催促着说。
  “不必去拿报纸,我背诵给大嫂听。”对了,后来我那点本事就是从六叔萱之那里学来的,无论多少行的长诗,只要是自己用心写的,多少日子过去,也能背诵下来。
  立即,在我母亲面前站好,抖擞起精神,提起一口丹田气,我的六叔萱之今天没有沾一滴酒,就耍起酒疯来了。
  啊!
  和后来所有的新体诗一样,什么词也没有,上来就是一声“啊”,头一遭听新诗朗诵,没见过世面,真有吓一跳的。
  祖国,亲爱的祖国,
  我爱你四万万骨肉同胞,
  我爱你大好山河。
  啊!祖国,祖国,
  我是你土地上的一株小苹,
  你是我心中的生命之歌!
  “好广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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