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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6期-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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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博老儿”不等曲子终止,就忍不住先喝起彩来。
  大家也情不自禁跟着“博老儿”喝彩。
  许久,仍不见师祖抬头。我和“博老儿”心里纳闷儿,便一齐躬身上前,仔细察看师祖银发遮掩下的神情,发现师祖老泪纵横的脸上此时一片死灰,两眼发直,嘴唇剧烈地抖动着。
  “博老儿”上前—把扶住师祖问:师父,您怎么了?
  师祖的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来,就两眼僵直,一头栽在“博老儿”怀里……
  经医生诊断,师祖是情绪激动导致心律失调,属于慢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虽尤生命危险,却也需要住院静养几天。
  “博老儿”立马儿通知了黄月蔷。希望她没办完离婚手续前能尽一尽妻子的义务。并把在戏校住宿的飞飞也叫了回来,让她在病床前照料师祖。却把我们晚上有演出任务的都赶了出来。说有他和飞飞守候,万无一失,闲杂人等,一概回避,免得影响老爷子休息。
  我了解“博老儿”乐于助人的古道热肠,有他和飞飞在医院照料师祖,我当然—百个放心。可现在既然回了戏,我就不能不去医院为师祖尽些晚辈之劳。
  刚要出屋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竞是黄月蔷。
  黄月蔷怀里抱了一大束鲜花,手里还提了个大大的果篮,进门后,开门见山地说:菁菁,我求你来了。
  求我?
  对,求你替我把这些东西送到医院去。
  您为什么不自个儿去?
  我怕见到你师祖,动摇我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黄月蔷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花束和果篮,把两只手很友好地分搭在我的双肩上,目光里透出一股让我很是莫明其妙的亲切,语重心长地说:菁菁,你怎么看我,是你的自由,但我没你想的那么坏。你师祖是我的恩师,没有他的培养,我就没有今天,对此,我由衷感激他。我离开你师祖,是因为我高不开舞台。可他性情孤傲,太喜欢和领导们过不去,弄得早早坐了冷板凳。剧院让他退了休,他就想方设法拆剧院的台,扯我的后腿儿,让我也退休。我不听他的,他就没完没了的和我生气。不瞒你说,有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是我的戏迷,对我也很有好感,他很理解我的想法,答应赞助我排新戏……
  这就是您和师祖离婚的理由?我虽然觉得黄月蔷的表白不无令人信服之处,却觉得她离婚的做法依然有些难以理解。
  面对帮我实现自己愿望和反对我实现自己愿望的这两个人,我别无选择。当然,这要感谢你的出现。黄月蔷脸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微笑。
  我?我一时弄不清她话里的含义。
  对呀,你师祖自从收下丁你,脸上天天艳阳高照,
                             不光和我说话有了笑模样儿,饭量和酒量也明显增加了!他这是又找到了生活的乐趣。精神又有了寄托。
  您不是在埋怨我的介入吧?我有些沉不住气,生硬地问。
  菁菁,千万别误会。黄月蔷赶紧解释:说心里话,我希望趁着没老得走不动爬不动,赶紧再演几出乐意演的戏。院领导支持我的想法,我的那位朋友也愿赞助经费,可就是你师祖这一关不好过。所以,我早就想离开你师祖了。可必须先安顿好他,帮他找到属于他自己的乐趣,让他有个精神寄托,不至于因为我的离开而太痛苦。正巧,你在这种时候出现,激起他一个未了的夙愿。
  什么夙愿?
  他—直想收个理想的学生,好把他一辈子积累的玩意儿都传下去,以免带到棺材里。
  过去怎么没收?
  哪儿有合适的?他的眼光很挑剔,说毕百科是祖师爷不赏饭,成不了大气候;说戏迷协会那几个匠气十足,没一个成得了家。而他一见你就说你行。看来他和你有这份儿师生缘。这些天,他的心思都用在了你身上,人也一下于年轻了许多。当然,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心,我相信你是个好姑娘。可我觉得这对我是个机会,就故意说你们师生的坏话,激怒他和我吵架,我才趁机提出了离婚,这么做虽然有些卑鄙,可我没别的办法。如果我信口说的那些刁话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说完,两跟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面对跟前这个不知该同情还是该诅咒的女人,我一时有些愕然。她表白的与从“博老儿”那里获知的情况竟然完全相反!我不知道究竟应该相信谁?但从面前的这双眼睛里,我读出的却是明明白白的对理解的渴望,是一个怀着歉疚的人期待宽恕的那种有点儿可怜的乞求。我受不了这种目光,试探着问:您要我做什么?
  她说:我只有两个要求,一、希望你信守不半途而废的诺言,持之以恒地向他求学。以便使他在为你全心全意传授知识的同时,获得一份他最需要的欢乐心情。这不光有益他的健康,更可充实他的晚年生活,使他重新发现自己的价值和余生的意义。二、我和我现在的同居人商量好,在经济上多帮帮你师祖,除了已经替他请了保姆很快就去照料他之外,还打算多贴补贴补他。但以他的性格,估计他决不会接受,所以想请你配合保姆和我女儿飞飞,设法以其他名义达到让他接受的目的——我女儿和保姆到时候会求你帮忙的。就这两条儿,你不会拒绝吧?
  我的心终于被震动了!难得,这个原以为很龌龊的女人,竟有这份儿金子般的爱心!
  我很愉快地告诉她:我想,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真的?太好了!她高兴得孩子似的,一把把我搂在怀里。
  
  十
  
  师祖出院之前,黄月蔷替他请的小保姆皖秀就来了。
  皖秀是安徽人,21岁,自幼在农村长大,此前,从未出过远门儿。要不是她们乡政府统一组织剩余劳力来北京打工,她自己打死也不敢背井离乡出来闯世界。
  皖秀的到来,解脱了“博老儿”和飞飞,使他们再也不用每天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医院,而是一早一晚来看看师祖,替换替换皖秀吃饭就成了。至于我,每天上午上班,晚上演出,下午往往没事儿,就来医院给皖秀做伴儿,一同服侍师祖,就很快和皖秀交上了朋友。
  皖秀长得很白,虽不算漂亮,却很丰满。说话像猫眯,喵儿喵儿的,笑起来却又有点像喜鹊,嘎嘎的。师祖很喜欢她。
  其实皖秀不是“博老儿”请来的。而是黄月蔷请好后让飞飞领回来的。16岁的飞飞也很喜欢皖秀,一见面儿就搂着她的脖子,硬说她好像早就见过她。俩人很快就好成了一个人。
  “博老儿”就有了新发现,他说22岁的我,2l岁的皖秀和16岁的飞飞,个子一样高,皮肤一样白,头发一样黑,眼睛一样亮,又都是花季妙龄,站在一起,绝对的青春美少女组合!
  于是,师祖的病榻前就有了个青春美少女组合。
  “博老儿”哄师祖开心说:师父,三个美女三朵花,都来装点您的生活,每天给您表演活生生的青春之歌,您这是多大的福气呀!
  
  师祖就笑了。
  一周后,师祖出了院,满不在乎地去和黄月蔷办了离婚手续。
  我牢记对黄月蔷的承诺,把隔天到师祖家上课改成每天都去。师祖精力充沛就听他讲课,不充沛就自习,练古琴,练书法,练绘画。飞飞在家时,就和她一块儿练把子,练剑套子。师祖想聊天儿就陪他聊一会儿。赶上饭时就陪他一起吃饭,有时晚上逗留时间长了,就和皖秀挤在一张床上睡。我每次去上课,手里都提些鲜果或营养品给师祖,钱却是飞飞暗中给我的。她说她妈给了她个十万元的存折,嘱咐她尽可能都花在师祖身上。她自己的花用他们再另外给她。这些师祖当然不知道,每次都要怪我太见外!我不解释,只是笑。天长日久,师祖也就没耐件和我哕嗦了。每月我把工资从剧院财务室给他捎回来,他留些零用钱后就把工资袋往茶几上一丢,对我和皖秀说,你们俩一个出纳一个会计,怎么花我不管,我擎现成。飞飞用钱有她妈给,甭考虑她那份儿。
  就这样,师祖的日子过得比黄月蔷预想的还要好。黄月蔷和我一个剧院工作,常有机会向我打听师祖的情况,听了后也很高兴。
  一个盛夏的周末,师祖说在城里呆闷了,想到京西的百花山去爬山。顺便品尝品尝农家饭菜。可又顾虑坐长途汽车倒来倒去太麻烦,飞飞就自告奋勇说能借到越野车。
  师祖有些不相信,盯着飞飞看了好一会儿,问:你真有这么大面子?
  飞飞转了转眼珠儿,意味深长地说:老爸,您忘了我姓的可是您的姓儿啊!有您的龙字儿罩着,我这个小龙女能没面子吗?
  师祖听得入耳,哈哈大笑起来,不再追问。
  飞飞借的车连司机只能坐五个人,师祖、飞飞、皖秀、我和司机正好,就没有通知“博老儿”。
  第二天,黄月蔷那位同居者,派了辆切诺基来接我们,车里还备好了各种水果和饮料。飞飞提着那些东西问师祖:老爸,咱小龙女的面子还可以吧?
  师祖把飞飞扯到一旁,偷偷指着开车的小伙儿问: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猫腻儿?
  飞飞假装生气,瞪了帅祖一眼,噘着嘴说:老爸,您也太没眼力了,差着十多岁呢?哪儿跟哪儿呀?
  师祖不服气地说:我和你妈不是差得更多?
  飞飞不假思索地反问:结果呢?
  师祖一下于没了话,脸上倏地阴沉下来。
  我和皖秀赶紧把话题岔开,好歹把师祖对付上了车。
  汽车驶出西南城区,接近房山区史家营乡的时候,公路两旁茂密的树林和盛开的野花一片连一片,看得师祖高兴,竟惰不自禁哼了起来:
  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
  皖秀就捅了捅我和飞飞小声说:看我爷爷多高兴!
  飞飞嫣然一笑说:返龙还童了。
  
  十一
  
  盛夏的百花山,花儿不再拥挤,桃花和杏花早已变成一粒粒青果,在枝头招摇。野芍药和野丁香的花序,也变成串串豆荚形的果实,很张扬地挑逗山风来招惹。山丹花谢了,映山红调子,只有山菊花和菜黄花东一簇西一簇开着,在万绿丛中播下星星点点的金黄。偶尔也可以看到一些细碎的蓝色、白色、粉色、红色的小花,在山核桃、榛子、酸不溜、老鸹瓢儿汇成的灌木丛中悄悄地与蜜蜂们亲热。引得一只只嫉妒的蝴蝶围着灌木丛不安地缠来绕去。野斑鸠和山鹧鸪的叫声,就从这些灌木丛中传出,人一旦走近,它们便“突噜噜”“突噜噜”一只只蹿出,斜刺里冲上蓝天,在空中撒下串串嘹亮的尖叫。虽然过了山花椒开花的季节,茵陈和香蒿们却依然茂盛,只要有凸凹之处,就有它们的身影,山风里也飘荡着很浓很浓的蒿草的芬芳。
  师祖的精神非常好,我和皖秀本想搀扶他登山,他却不让,一个人提了手杖自顾自地走着,步履很是矫健。那手杖就经常被他弄得悠来荡去,完全改变了拄用的功能。我和皖秀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以防他万一有什么闪失。
  飞飞原来随师祖登过百花山,遭儿熟,就一个人先上去了。司机受命保护她,也随她而去。五个人就分成两拨儿。
  师沮边走边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六十几年前,他经常随一个个制琴的师傅柬这座山上捉蛇,然后,选出上好的蛇皮蒙制京胡,那位制琴师傅告诉他一个至今不为梨园琴行所普遍通晓的奥秘——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转身来,压低声音对我说——蒙京胡的蛇皮最好是现用现蒙,而不是一次蒙好,多少年不再动它。那样,再好的蛇皮,也会因张力不断衰减而使音色退化。如果现用现蒙,蛇皮就永远处在张力最佳的状态,音色也就永远是最美的。
  我就向师祖,您的京胡都是现用现蒙蛇皮吗?
  师祖瞥了皖秀一眼,有些神秘地压低声音,说:这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你谁也别告诉。我呀,这辈子一直保守的一个秘密,就是这个蛇皮现用现蒙。没退前那些年,每天打住戏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当晚用过的蛇皮取下来,把里面儿用肉皮蹭几下,然后用胶布反绷在墙上。第二天使用之前,再把蛇皮从墙上揭下来,用胶布紧绷在琴筒上。再用屯筒照一刻钟左右,主要目的让它稍微热一热,把头天晚上蹭肉皮留下的一点儿潮气赶跑。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蹭肉皮?
  师祖答:蛇皮用久了,会因为过于干燥而降低弹性,用肉皮蹭一蹭,就是用肉皮上的脂肪滋润滋润蛇皮,使它增加一点弹性。这样,拉出音儿又响堂又悠长好听,还不容易跳井——这我可对谁都没说过,连毕百科也不知道,家里人只知道我天天拆,天天蒙,蹭肉皮用手电筒烤都不知道。今儿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对别人讲,在梨园里混饭吃,不留一手儿可不成啊!
  听了师祖这番话,我心里很受震动。尽管这反映了师祖做人境界的局限性,可我理解他。何况,师祖对我真是倾囊相赠了,对“博老儿”和家里人都没揭示的秘密,全都告诉了我,这真让我受宠若惊。赶紧表态说,师祖,您放心,我—定替您守住这个秘密。
  不是替我,是替你自个儿!师祖纠正说,我说不定哪天就西天取经去了。用不着再和谁竞争了。你可是来日方长啊!说完,他又转回身大步向前迈去。
  就这样说说停停,走得大汗淋漓时,我们登上山腰开阔处的望海楼。凭栏远眺,北京城隐匿在滚滚烟尘之中,若隐若现。再极目天际,也只有云雾苍茫,根本望不到大诲的一波一浪。就觉得这望海楼三字有名无实。
  先一步到达的飞飞和司机,已经取出饮料和水果招呼师祖我们补充体力,大家便寻了一块刻着“锦簇攒天”四个大宇的巨石围坐在上面休息。却忽然阴云密布,凉气袭人,俨然就要雷雨大作似的。飞飞有些纳闷儿,说这山上一定有什么妖怪作祟。师祖听了,笑着告诉我们,这百花山夏季的气候经常如此,山顶艳阳高照,山腰雷雨交加,正所谓天有不澜风云,说话间,隐隐听到有串串脆响从巨石下传来,师祖一听,大为兴奋,孩子似的嚷:响尾蛇!是响尾蛇的声音!说着,放下手中的饮料瓶,提着手杖大步跨下巨石。
  我怕师祖有什么闪失,急忙招呼司机、皖秀和飞飞紧随其后,细看究竟。
  师祖转到巨石侧面,用手杖在草丛中三拨两拨,忽然大声叫道:在这儿!是条大个儿的!然后又回过头关照我们说:你们谁也别过来!这种蛇很厉害的!说着,扬起手杖朝那草丛晃了晃,就见有条土黄色的大蛇倏地蹿出草丛,举头向手杖猛然一袭,师祖不慌不忙移开手杖,使得那蛇扑了个空,待那蛇落回草丛,他又将手杖向那草丛晃了几晃,那蛇复又蹿起向手杖猛然一袭。这次师祖不等那蛇袭到手杖,迅速将手杖抬高,那蛇够不到手杖,再次扑空,就抛开手杖,转向师祖,第三次倏然蹿起。师祖抓住机会,横抡手杖,朝那蛇的七寸处狠狠一击,蛇应声跌落,在草丛中激烈翻滚痉挛,折腾一阵儿后,渐渐瘫软,最后终于—动不动。
  师祖静静地望着死去的响尾蛇,半是自言自语,半是感叹道:这么大一条蛇,少说要长十个八个春秋,今日冤家路窄,碰到我的手杖,也是你大限即到,当有此劫。说完,上前轻轻捏住蛇尾,将死蛇倒着提起,又猛朝空中一抡,蛇浑身关节就脱了臼,成了一条欹软的绳子。师祖仔仔细细端详过后,转回头来对我说:菁菁,该着你运气好,响尾蛇皮是所有蛇皮中的上品,这条蛇又是没来得及蜕去夏皮的春胎儿,是制琴行家仍求之不得的好皮。你至少能用它蒙四把五把好胡琴。今个儿咱没自来!
  我蓦地想起师祖的“规弄”计划中有制琴课。联想到上山时师祖对我揭示的那个蛇皮要现用现蒙的秘密,豁然明白了师祖今天安排游山的原因。就试探问:您是要给我上制琴课了吧?
  你猜着了,明儿个就上!师祖毫不含糊地说。
  
  十二
  
  晚上,刚打住戏,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换下演出服,就见皖秀破门而人,满脸泪痕。
  我忙问:怎么啦?
  爷爷欺负我!皖秀很伤心地说。
  爷爷欺负你?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怎么回事,快说!
  他今天高兴,晚饭喝了点儿酒,饭后就—直瞅着我笑。后来,他就伸手摸我脸,又摸……又摸……皖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部,两行泪又挂在了脸上。
  飞飞呢?
  飞飞跟车去她妈家吃饭去了,说今晚儿不回来睡。明儿个直接回学校。说完又哭。
  快别哭,这是剧院宿舍,让别人听见对爷爷影响不好!我低声劝皖秀。
  他对我进行性骚扰,就应该让大伙儿都知道!好好丢丢人!皖秀固执地说。
  我知道皖秀真生气了,心里对师祖的失德行为也很气愤,但毕竟已近午夜,哭哭闹闹影响大家休息,就给皖秀找了件裙子先穿上,打算送皖秀回去,并打算住在师祖家,给她做伴儿,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皖秀却固执地表示,再不回师祖家,明天她就辞职不干了!
  我劝不住皖秀,就打了电话给“博老儿”。他撂下电话就赶来了。
  详细问过事情的经过,又得知皖秀辞工态度很坚决,“博老儿”沉思良久,最后让皖秀留在我的宿舍和我凑合一夜。他—个人气呼呼地去了师祖家。
  第二天是星期日,起床后,先给“博老儿”打了个电话,他说昨天夜里他倒反天纲,痛痛快快地批评了师祖。并且告诉丁他今天皖秀就要辞工的事儿,还说他如此不自重的话,今后也不会让我再去上课了。这当然是他顺口一说的气话。但他认为这样吓一吓师祖是必要的。最后,他让我先陪皖秀回师祖家收拾东西,说他也立马儿赶到,然后一起和师祖说道说道,再一起去送皖秀。
  我和皖秀赶到师祖家时,“博老儿”已经到了。并已经敲了—会儿门,可屋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博老儿”有点儿生气,情不自禁大声叫起来:老爷子快开门!把别人折腾大半宿,您自个儿倒睡起懒觉来了!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我忽然有种不祥之感,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不会吧?“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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