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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银子?”陶然粗着气问,活像一个赌红眼了的赌徒。
“一万三千多两”管家小声道。
“什么?”陶然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的指着管家鼻子问道,“蠢货!我陶家这么多年,总共也没赚到这么多银子,那小狗肯定动了手脚!”
管家大喊道:“老爷,小的对天发誓,那账本上的每一笔小的都核对过了,准确无误啊!那副都统实在太狠了,把七八十年前咱们陶家刚来富裕的账本都翻出来了!几十年来漏的税银,全都征回去了啊!”
陶然怔怔的,坐在座位上,喃喃自语:“陶家近百年积蓄,一朝落空,没想到竟为他做了嫁衣”说着话,嘴角一抹鲜血留了下来,赫然是咆哮时咬破了嘴角,但陶然却感不到一丝痛楚。
“老爷咱们怎么办?”管家小心翼翼的问道。
陶然眼神迷茫,忽然又坚定起来:“备上一份厚礼,咱们去见一见百事行的大掌柜,不论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我陶然亲自向他赔罪!”
管家看到重燃斗志的陶然,眼中浮现敬佩的神色,就算积蓄一空又如何,只要陶家主心骨陶然不倒,陶家就能延续下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桑基鱼塘()
作为整个齐齐哈尔最大的垄断巨头百事行,它的总部位于齐齐哈尔城,景阳街的大道上,一处绝佳之地,对面就是银座银行新起的三层高楼,这里每日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而且离齐齐哈尔的中心,齐齐哈尔都统府,只有不到一百丈的距离,堪称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了。
在这样一片地段起这么一座大楼,足见百事行的财力之雄厚、背景之强大。
然而从富裕县做了两天马车赶来的陶然,却没在这里见到百事行的大掌柜,他被告知大掌柜去了富裕的一处新产业,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于是陶然只好哭笑不得的,坐了两天马车回到了富裕县,在一处空旷的农庄,找到了百事行的大掌柜吴泽。
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这片农庄,就建在他的田地的边上,占地也比他的田亩大多了,这让他暗暗堤防,同时满脸堆笑的像吴泽问好。
吴泽此时一身月白色长袍,发髻梳的一丝不苟,腰间挂着香囊玉佩,手中摇着金陵的折扇,上面题着苏轼的赤壁赋。穿的似是京城谈论风花雪月的风流才子一般。
陶然能看出来,吴泽这一身行头,就有百两银子以上,单说那折扇,就用的水磨乌木扇骨,光可照人,那赤壁赋虽非真迹,也是大家手笔,没有几十两银子是买不到的。
光是这一身行头所流露出的贵气,就让陶然十分惊讶了,再看那吴泽待人处事,谈吐不凡,更是大人物的风范。就是自己与他比也是略显不如啊。因此,陶然的神色愈发的恭敬起来。
“陶老弟,不好意思,久等了,都怪吴某俗事缠身,还望莫怪啊。”吴泽看到陶然,拱手道,显得十分热情,似是多年朋友一般。
陶然连忙会礼道:“哪里,吴兄过谦了,其实在下这次来”
“陶老弟啊,既然来了,正好帮我一起看看这农庄,听说你家经营田亩已有七八十年了,正好看看在下着农庄不知如何。”吴泽不由分说的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陶然自然也只好把要赔罪的事情,咽回肚子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农庄里,一打眼,陶然就看出了这农庄的特别之处。首先,和外面那种一马平川似的农田不同,这个农庄里高低起伏、坑坑洼洼,几乎没什么平地。但仔细看那些地势倒有规律,像是被人特意堆成这样的。
其二,在坑坑洼洼的田地旁边,还建成了许多排的整整齐齐的房屋,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都是上好的砖瓦房,就如同朝廷给那些难民建筑的房屋一般。
似是看出了陶然眼中的疑惑,吴泽开口解释道:“这叫桑基鱼塘,池塘里养鱼,坡上种桑,坡顶种田,可以有效利用土地,而且形成良性循环,促进高产。”
陶然好奇的上前看了看,果然看到那凹进地下的坑里,都填满了水,水中依稀可见鱼苗游动,两侧人工堆出来的坡上,整齐的种着桑树,而在坡顶上已经开垦好了大片的农田,只不过时节未到,没种什么东西。
“敢问吴兄,这好好的农田为何要布置成这番样子啊?”陶然此时好奇的问道,在他的心里,把土地全都平整,种上庄稼,才是利用土地的最好方式,像这样浪费不少人工不说,还拉低了粮食产量。
吴泽笑呵呵的道:“这陶老弟就有所不知了,这桑基鱼塘好处有三,第一点,三种作物可互相依存,蚕沙可以喂鱼,塘泥可以肥桑、肥田,产量也可相互促进,一劳多得啊。第二,此地本就是一片丘陵,平整土地耗费极大,不如就因地制宜,建成桑基鱼塘,还能节省人工。第三,此处濒临嫩江,万一有水患,可保田地无虞。”
陶然虽然是个地主老爷,但也是知农的,思量了一阵之后,也发现了这桑基鱼塘的好处,不由道:“妙啊!一举多得,因地制宜!吴兄不仅商业卓绝,于农事更是颇有见解,在下佩服!”
吴泽不知可否的笑笑,继续道:“桑基鱼塘虽妙,却不能提供大量白花花的银子,这农田真正能赚钱的乃是作物啊。”说着带陶然走到了一件房子中,那房子里面排放了一拍拍的簸箕,里面堆的是两种作物的种子。
陶然上前辨认了一番,一种乃是白白的一小片,乍看起来似是荞麦皮,却比荞麦皮饱满另一种却是有点像葡萄干,却比葡萄干也硬。陶然看了半天也没能认出这是什么种子。
吴泽见陶然面露疑惑之色道:“那白的乃是辣椒种子,种出来的作物名为辣椒,也称番椒,味道辛辣,却能提升菜品鲜味,乃是一种难得调味品而那绿的,则是烟草种子,烟草乃是一种类似茶叶的东西,但却是用来点燃吸烟的,吸过之后,神清气爽,颇为畅快。”
陶然闻言点点头。
吴泽见状接着道:“这两种作物乃是呃对,经济作物,都不是拿来果腹的,而是拿来贩卖的,价钱自然也比粮食高上不少,以我初步计算,种这两种作物,比种小麦、水稻,每亩能多收十两到二十两银子吧。”
陶然闻言一惊,同时心里快速盘算,他的田地共有七百多亩,如果全种上这两种作物,那每季就能多收近一万两银子,几乎是陶府现在收入的两倍还多。
陶然的神色顿时便不一样了,看向种子的目光都变得火热,同时心里闪过一个疑问,吴泽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莫非有什么图谋?陶然自问自己的身价根本没什么能让他惦记的。
难道是戏耍我?吴泽看起来并没有这么无聊。
那只有一个答案了,陶然想到这里,按耐住心中的大喜,顿时向吴泽躬身一拜道:“在下定不负吴兄厚望,带到收成之日,愿让利五成,赠予吴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幡然醒悟()
看到吴泽脸上绽放开的笑容,陶然心里更确定自己赌对了,他的这农庄,只有一千余亩,还有不少地方用于加盖房屋和养殖鱼苗、桑树,真正用来种植的土地并不多。
要想让这两种作物获得更好的收成,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个周边的地主。
而之前,百事行对陶府的种种刁难也说得通了,那都是试探他的心境,看来自己的表现让这位神秘莫测的百事行大掌柜满意了,不然他不会对自己费这么多口舌。
陶然的欣喜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潮红,他允诺给吴泽五成利润的话,也只是为了坚定对方拉他入伙的决心,等到收成之后,那种子自己自然也就有了,到时候便可以与百事行分开单干,那可是每年凭空多出上万两银子啊!
有了这些银子,陶家之前的损失很快就能弥补回来,有了银子开路,那些泥腿子的田地也能很快被他收入囊中,有了更多的土地,就能种更多的作物,他就会有更多的银子……而那些泥腿子不想被饿死,就只能做他的佃户,到时候想怎么样,还不是任他拿捏……
陶然的身子躬的愈发厉害,没让吴泽看到他脸上的狂喜之色。
吴泽欣慰的笑道:“陶老弟果然厉害啊,不过,敢问陶老弟府上连带家丁共有多少人啊?”
陶然一听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老实的答道:“共有两百余人。”
“两百来人,除去老幼,管理七百亩农田怕是有些吃力啊。”吴泽担忧的道。
陶然皱着眉头,耐着性子道:“吴兄此言差矣。虽然我陶家只有两百人,但有佃户五百,这些人才是耕田的主力。”
谁知吴泽听到这话一声嗤笑:“从昨日起,你的佃户已经尽数归于我了,共五百一十三人,四十二户,其中能耕田的有三百五十多人,对我这农庄来说虽然少点了,但也能将就了……”
陶然闻言一惊,强自笑着道:“吴兄,别开玩笑了……”
然而吴泽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慢慢冷了下来:“那些佃户又非奴籍,自然是想走就走,之前没人离开,是因为怕你陶家的威势,加上周围全是荒地。但现在不同了,你陶家一无权势,二无余地,而这些我都有,就连我收的租子也比你少的多,你拿什么留住佃户?”
陶然惊恐的望着吴泽,浑身颤抖,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
吴泽继续道:“况且,你陶家恶名在外,佃户们早生离去之心,我农庄一建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佃户们招揽了过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做的都是合法生意,每一步都是符合大清律的,比你们陶家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要光明磊落得多。”
“你之前和我说这么多……是为了羞辱我?”陶然咬着牙问道。
吴泽抚掌大笑:“不错!我就是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反应的过来,没想到陶老弟你真的是蠢得可以,居然还以为我会把这生意分给你做,若我真有此意,何必让百事行下达对陶家的提价令呢?”
陶然恼羞成怒,胸口都要气得炸开了,一股热流冲到脑海中,嘶吼道:“我和你拼了。”
然而他还没动手,身子就被人提了起来,陶然双脚离地,像是兔子一样被人提在空中,四肢狂舞,徒劳的挣扎。
“陶老弟,你现在神志不清,我不和你计较。咱们买卖虽没谈成,但是交情还在,若是你几个月后,家里断了口粮,尽管来我这农庄,到时我还可以和老弟把酒言欢呢。哈哈哈……”吴泽笑道,然后冲着陶然的身后道,“送陶老弟回府吧。”
陶然就这样别人向小鸡一样拎着,出了种子房,外面很多农庄里的佃户都围上来看热闹,陶然骇然的发现,这些人他绝大多数都认识,真是之前自己的佃户。
不过这些泥腿子之前看到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小心模样,而现在却围着他指指点点,嬉笑不已。
若是陶然傲然而去也就罢了,还偏偏是被人拎着领子提起来的狼狈模样,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狂怒欲死。
好不容易走到农庄门口,身后那人把陶然放下,就回身走了,陶然这才看清那人模样,是一个足有七尺高的壮汉。
管家见到陶然被人拎出来了,自然也知道事情没办成,灰溜溜的就和陶然回府了。
自与吴泽见面之后,陶然可谓是万念俱灰,整日借酒消愁,一天天的委顿下去,那些家丁虽是奴籍,但是看到陶府败了,也纷纷逃走,逃走之前还会顺一两件之前的古董字画。
虽然管家将抓回来的逃奴用鞭子抽了个半死不活之后,扭送官府,但这样不但没有阻止家丁逃跑,反而人数越来越多了。
本来两百多号人的府邸,半个月就只剩了十来人,还都是与陶府沾亲带故的。陶然有五房姨太太,除了他的正房,其他的也都已逃走了,顺走的值钱物件比家丁加起来还多。
陶然的正房终于看不下去了,到了陶然终日饮酒的书房,对着陶然痛骂一顿,又用了庄子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劝道,又用了韩信受胯下之辱做比,最后以太史公受宫刑之耻来激他。
“那司马迁受了宫刑,也未见自甘堕落;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你陶然好歹是个男人,怎么现在连爷们也不敢做了吗?”他的正房的一番话,让陶然幡然醒悟。
痛哭一场之后,陶然握着妻子的手道:“为夫惭愧,虽然家道沦落,但尚有一搏之力,为夫就算舍了性命不要,也一定要把陶家救回来。”
他的妻子也应道:“亲身相信你,等咱们陶家起来了之后,无论是那些逃奴,还是百事行的吴泽,甚至是齐齐哈尔的副都统,凡是得罪过咱们的人,这分债,咱们定当千百倍的讨回来!”
管家在门外听到他们夫妻间的这一番对话,感动的涕泗横流,仿佛当初那个锋芒毕露,意气风发的陶家大少爷陶然,又回来了。
管家心中一直坚信着,只要陶然在,他们陶家就永不会倒!看着周围破败的陶府,管家浑身又充盈起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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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合同(上)()
银座银行齐齐哈尔分行开张典礼,已经落幕了半个月之久了。
有大把银子开路,加上胤祚的支持,分行的开张顺利无比,从开始建分行大楼到开张,简直快出了大清速度。
开业典礼上,分行行长云婉儿的惊艳亮相,更是让全城轰动。在大清,女人经商,本就少见,经商的美女就更为罕见了。因此云婉儿一亮相,便受到了全齐齐哈尔男人的追捧,成为了风流士子口中的谈资。
而云婉儿的衣着服饰,更是让全城的女子竞相效仿,甚至连青楼叫白婉儿、李婉儿和各种其他婉儿的姑娘也变多了起来。
开张典礼上,出了明艳不可方物的掌柜云婉儿之外,还有银行的三大特色,让百姓们津津乐道。
这三大特色自然便是,银行给储户利息,贷银只收极少利息和银行票可以当做银行也可以当做汇票使用这三点。
都是银座银行总部开张时,柳子辉讲过的那三点,也是银行与传统的钱庄票号最大的不同。
而参加开张典礼的民众们听到了银行的三大特点之后,也都踊跃的讲银两存入银行,毕竟这种钱生钱的好事谁会拒绝呢?
不到半个月,齐齐哈尔分行的储银便达到了三十万两,而且还在不断的上升。
而陶然虽然家中积蓄耗尽,但毕竟还有着七百亩田地,地里的小麦还未收,收了之后,就能净赚近千两银子。
问题是,现在陶家的佃户都跑到吴泽农庄里了,所以必须雇一批人进行春收,所缺的银子,自然要来银行借贷了。
陶然自己也放过高利贷,知道那些人手有多黑,所以新开业的银座银行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走进银行的大厅之后,简介优雅的布置就让他耳目一新,整个大厅被分成两块区域,里面的一块是那些银行的伙计的工作区域,被一块小高台隔在里面。
外面则是让储户们排队、休息的地方,摆放了座椅、桌台、书架、盆景等物,最令人惊讶的是桌子上还有一壶上好的铁观音。但从这阔气的门面,就能看出银行的身价了。
陶然满意的点点头,径直走向写着“贷”字牌子的柜台,高台后面的伙计看见陶然,立刻微笑道:“客官好,请问有贷款业务需要办理吗?”
笑容真挚,比那些酒馆里小二点头哈腰的媚笑讨喜的多,让陶然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些好感。
“我打算贷五百两银子。”陶然道。
那伙计一听陶然要借贷如此大的数额,连忙喊来了他的上司,毕竟这么大的数额不是他能定下的。
那伙计的上司,从高台后面出来,打量了陶然两眼道:“这位客官,咱们楼上雅室相谈吧。”
陶然点头道好,同时心里对这银行的好感又提升不少。
在雅室落座之后,那人的上司要陶然略等片刻,看来五百两银子的也不是他的能决定的。
这二楼的雅室摆设倒也简单,几张木椅,围着一方小桌,墙根种了一圈竹子,竹子下有叮咚的泉水流淌。
虽然看起来简单,却匠心独具,不过最令陶然在意的还是那些桌椅陈设,全是清一色的n黄花梨,这种木料呈红褐色,纹理紧密,又有淡雅香气,乃是极高档的木材,本就价格不菲,而且从极南之地运到东北,造价就更为高昂。
哪怕他做的这一把造型古朴的椅子,至少都价值一百两银子,任谁家得了这种木料的桌椅,都会珍而视之,而银行却把它们当成是普通的桌椅让人随便坐,足可见底蕴非凡。
陶然的心中不经意又对银行增添了不少信任,也许以后陶府有了继续还会把银子存过来的。
正在出神之际,雅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婉儿来迟了,还望公子恕罪。”
陶然心中一颤,望向门口,只见一绝美女子袅袅走了进来,婀娜的身形引人遐思,而一身白狐裘,又遮掩了媚态,反显得端庄大气,脸上不施粉黛,却动人心魄,最是一双明眸,如水波流转,一眼望过去,就要沉入其中。
哪怕有五房妻妾,也赶不上眼前这人一丝一毫,陶然望着这女子,怔怔出神,片刻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施礼道:“在下陶然,拜见云姑娘。”
云婉儿轻笑一声,也盈盈施了一礼,差点又让陶然看痴了。
落座之后,云婉儿首先开口道:“陶公子的事情婉儿听说了,百事楼所作所为,让人不耻。”
陶然闻言心中大喜,又起身施了一礼道:“多谢云姑娘秉公直言,陶某也是在百事楼的威逼之下,走投无路,才前来向云姑娘求助的。”
“旁人怕百事楼,但银座银行却不怕,只是银行却也有银行的规矩,公子想要贷银,却也许抵押之物才是。”
陶然忙把怀中准备好的房契地契拿出来,交到云婉儿手上,道:“陶某知道银行的规矩,早已准备齐全了,请云姑娘查收。”
云婉儿接过后,看也没看就放到一边,笑道:“公子的为人,婉儿是信得过的,只怪这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