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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继冲则明显是对外界变化察觉不到的那种人,他好像完全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一直都是笑盈盈的。
所以吕岩也好,白牡丹也好。第一眼就直接把他放弃掉了。
但是正是这个看起来最差的孩子发起了反击。
第七十九章 度己与度人()
“我来是度人的。”吕岩对这个小娃娃有了点兴趣,因为六七岁的孩子,懵懂之中的占绝大多数。这个孩子不同,他开了心智。
“我听说人都是自度之,如果他自己度不了,谁也度不了。所以度人不如度己。”高继冲笑着直接把吕岩的话给否了。
这下不只是吕岩吃惊,周围的人都大吃一惊。
“那个,公子,虚妄之言,您还是不要去学。”倪从进也紧张了,这万一高继冲被修道之人带走了,荆南差不多也就没希望了。
吕岩笑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贫道来这里确实是度己多过度人。不过公子认为度己就不用度人了吗?”
高继冲道:“佛家说普度众生,当然是要度人的。不过佛家的度法错了,佛家赐人以安乐,可是这个安乐是建立在大多数人的痛苦之上。天堂与地狱并存。万物生则有灵,皆平等,何苦来哉。正确的度法,应该使人强健,与人知识。虽然一世度不了人,但是十世百世,累世积之,地狱也可以变成天堂。”
高继冲笑了:“所以道家的做法还是对的。只是据说你们只度可度之人,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不感兴趣了。只是岁月催人老,沧海桑田,泰山有一天也会变成齑粉,我想修仙之人也是逃不过的。”
高继冲暗笑:你还来度人,我不把你拉下水就不错了。
吕岩愣了好久才大笑:“有意思,不过公子,度千万人,累百世之功。贫道没有这个本事,而且我也不认为谁有这个本事。如果小公子成年,此心不变,当为圣者。”
王婉容冷笑了一声:“如此,所谓仙道,也不过是小善而非大善。”
吕岩扭头不顾,长歌而去。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高继冲大声叫道:“洞仙子,如果有一天,我把乌金剑当成水果刀的时候,你要来陪我玩啊。”
吕岩遥遥的声音传来:“等那一天再说吧。”
王婉容笑了:“哈哈,这个吕洞宾完了,信不信我明天就能做一把乌金水果刀?”
高继冲摇头道:“姐姐,这一把水果刀没用。能把乌金当水果刀,我一个人用,那叫奢侈。如果百姓都能用,那才叫强国。那个时候,吕洞宾他不来,我就把他抓来。”
倪从进笑道:“公子有志向。”
高继冲睡下的时候,还对王婉容嘀咕一声:“姐姐,你不要信那些仙道之人的话,不要离开我。”
“我为什么要信他们的话?”王婉容心里甜蜜极了。
不过在看高继冲,已经睡着了。
他太累了,年纪太小。更小一点的孙萱根本撑不了这么长时间。而高继冲还要背着她,在宴席上,孙萱没玩多大一会儿就在父母怀里睡着了。
高继冲却坚持到了各倪从进他们分手。就再也坚持不住在王婉容的怀里睡着了。
王婉容看着他的小脸,沉浸在了这种幸福和怜惜之中。好久才走出高继冲的房间。
“你们今后晚上巡守的人要加一倍。去找一下机密院,看能不能多派暗卫过来。你们也看到了,真要是高手来,你们不够看。”王婉容对女卫的队长道。
“已经加了人手,机密院那边已经有人过来了,但是他们说要是纯阳真人这样的高手来,他们也是挡不住的。”
女卫队长低声说。
王婉容叹了口气,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早在耿先生来了之后,因为耿先生经常做一些危险的实验,所以王婉容搬到了高继冲的旁边,和耿先生主的小院子离得有一定的距离。耿先生的小院的院墙也是后来加的,不过现在没有忍住。
玉清住进了书局,那里离匠作坊近。玉琳跟着耿先生没有回来。
王婉容刚准备开门,就感到了屋里有人,以及逼人的寒气。她回头想叫人,但是想想,叫人有什么用?
想想高继冲说的也有道理,是福是祸总是躲不过,还不如坦然面对。
深吸了一口气,大方地推门进去。
“师祖。”
闺房靠窗边的小炕上,盘腿坐着一个人,依稀正是白氏的模样。
白氏一挥手,炕桌上的等就被点着了。
“没有听说仙子去过北方,为什么这里和公子的住房里会有炕?”白氏和在外面的时候不同,语气柔和。
“这是为冬天准备的,大人和夫人偏重务实,而公子从小就对匠作等敢兴趣,所以这方面的书籍多一些。”王婉容不敢太亲近,站得离白氏有一定的距离。
“这炕,还有着炉子,都是北方才有的物件。我知道你们这里除了白衣吴夏去过北方,耿先生等等都是南方人。高氏来自山东,但是正殿里没有这些物件。仙子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难道你真的在梦中遇到过神仙?”
“师祖,您也是仙道之人,您相信真有神仙吗?我不过多看了一些书,比别人勤奋一点而已。”王婉容可不敢惹这位杀神。
白氏笑了:“你过来坐吧,我不是你师祖,虽然教过蓉姑一下杂艺。蓉姑的剑法也不是我教的,只不过指点一些基本的方法而已。所以你不用这么拘束。”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应该尊的礼仪也是还是要的。”王婉容还是在白氏的对面坐下来。
“映山红曲也好,秦汉曲也好,均不同于俗世。仙子行不出户,怕是江陵城也没有出去过。怎么会有亡国之痛,会有死而后已的英雄之气。仙子是不知道,生当为人杰这首诗现在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多少英雄为之奋起。我想很快秦汉这首曲子将会和国殇一起再次席卷江南江北。仙子之名盛,恐怕不是福,而是祸。”
王婉容沉默不语。
“可惜,仙子要是年纪小些,学剑也好,学道法也好,均是上上之资。现在,如果有那个君王动心,如南唐李璟之流,荆南兵弱,如何保得住你?我知道你心属高继冲,但是高继冲太小,你怎么能够保证他挡得住外面那些大臣卖掉你?”
“我不能保证。”王婉容毅然地抬起头:“如果真到那一天,唯死而已。我没有办法活,但是却有无数的方法死。”
白氏摇头道:“不如你跟着我,我不能保证你能够成为绝世高手,但是保命却是可以的。这样也许还能保住高继冲,不然恐怕高继冲也会因为你而危在旦夕。”
王婉容摇头:“您不懂我,也不懂继冲。有我在,继冲再难,他都能坚持。他很聪明,比很多人想象得都聪明。这样的人的道路从他来到这里的哪一天起就是注定了,他和我一样,成功则活,失败则死。我不会让他孤独地死去。”
白氏看着王婉容:“他那么小,你就能够相信他?”
“我相信他。”
白氏叹了口气道:“就像吕岩也不姓吕一样,我不姓白,姓刘。桀燕国主刘守光之女,母卢氏。我父不仁。丞相刘操觉有累卵之危,弃之,归隐代州凤凰山,号海蟾子。幽州被围,刘操入幽,把我劫出燕云。那时我十二岁,之后苦心练剑。想要杀李存勖复仇。奈何旋即李存勖死,后唐亡于契丹,石敬瑭这个儿皇帝也没能活多长时间。王朝更替如翻书,一家兴旺百家哭,世事不过如此。你能保证高继冲不会是这样?”
王婉蓉道:“您看了三十多年,如果您看到了三千多年的王朝更替,就会发现总有那么一线生机,让我们的民族在夹缝中生存下来。王公贵族不算什么,不过与凡夫俗子一样在这个俗世苦苦挣扎。真正活下来的,是百姓,是民族。任何个人的经验教训都会融入到民族的血液之中。”
王婉容指了指自己胸口:“您,我,高继冲都留着这样的血。梁老大人临终前说,不可入川,不可入海。因为入川入海为避世。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留在这里帮继冲,就算是死了,只要能够为民族做一些事情,也就是值得了。数千年来,亿万人也不过如此。”
白氏愣愣地想了好久,长叹一口气道:“我以为我已经悟了,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有悟彻底。我需要好好想想,告辞了。”
说完,起身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再次叹了口气,从窗口消失了。
第八十章 天花()
李谷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到了蒙学。
他原本是要告辞的,但是舍人院派人去看了高继冲,说高继冲还没有起床。这是少有的现象,每天这个时候高继冲都会早早地爬起来到处跑了。
看来这几天是真的累了。
高保融已经在土洲启程。倪从进从昨天的晚宴中已经察觉到高继冲在这样下去,会十分危险。他太小了,需要在长大之前有人替他遮风挡雨。所以连夜派人送信到土洲,催高保融尽快赶回江陵。
李谷看到发现王府确实没有宫墙,王府现在只是一个半开放的建筑群而已。其中兵营,内库,司药库,舍人院还占据了相当大的范围,真正南平王居住的宫殿虽然还算豪华,但是也只有一大一小两个院落而已。其中一个院落据说住这太夫人。
与其它的王府和节度使府比起来,这是最小的一个。相对于前面的内阁,王府还没有内阁的一半大。
而据说是以前的王府后宫改成的公园则比内阁和王府加起来还要大。
一队队身穿白色衣服,大部分光着头的小家伙们,在公园的小路上奔跑。
膳食房的门口,拍着长长的买东西吃的小家伙们,不过这些人并不全部都穿着白衣,而有很多穿着锦衣带着奴仆,所以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这些孩子为数不少,但是和明显要瘦弱一些的穷人子弟来说,人数就太少了。
后海的小路上,已经汇聚成了人潮。
蒙学建在土山上,远远看上去竟然比王府还要豪华和庞大。
蒙学的院墙并不是封闭的,不过在蒙学门前的小操场上,孩子们排成了两个队列,几个先生和女官正在检查孩子们的服侍。有几个没有穿白衣,而是穿着打着补丁的麻衣的小孩子在哪里哭闹。
几个家长在求情,原来他们只有一套衣服,洗了以后没有干,小孩子就不来上学,被家长硬逼着来的。
这几个家长一边说一边要跪在地上。先生一遍一遍地把他们扶起来。
“没关系,不过小孩子回家后,他们的衣服给他们自己洗,自己晾晒。尚衣局有这样的衣服买,您可以拿着孩子的名签儿以及学籍条去赊一套。不过这一套价钱不便宜。家里的营生如果放得下,可以去王府舍人院,那里有一些活计可以做。男女都有,工钱还算好。只是需要您把家里的营生安排好。您的及时把衣服钱还了。”
“尚衣局也招人呢,不过要女的,您家娘子如果方便,那里招纺织工、印染工、成衣工和绣工。实在不行,您也可以去商会看看。”
“您放心回去吧,小孩子的事情还是要交给小孩子自己做,您老时间少,不定还误了事情呢。”
这些先生和女官对待这些一看就是贫苦人的家长都和颜悦色。
不过对待孩子却很严肃。
质问他们为什么自己的事情不自己做,依赖大人不说,现在还赖大人,还不来上学。并叫他们到操场上站着。
家长和小孩子带的奴仆都被拦在蒙学的外面。
蒙学只有先生和学生才能进。虽然蒙学的院墙没有完全封闭,还真的没有大人敢踏入蒙学一步。
李谷递上自己的名刺,问能不能进去看一下。一个女官接过名刺看了一下,笑着让他等一下。
李谷就站在旁边看着一队队的小孩子。光头的要占八成,还有两成一看都是家境比较好的。
学生越来越少。大概是快到上课时间,后来的小家伙们都是跑来的。
“铛铛。”上课的钟声响了。蒙学里孩子们的嬉闹声迅速平静下来,而还稀稀拉拉赶来的孩子更加着急。有些是边抹眼泪边跑过来。一过来就主动伸出手。先生们就用戒尺在他们手上打了一下,不算重,但是也绝对不轻。被打的小孩子抹了一下眼泪跑进去了。
“李大人,这些孩子住得有些远了。”知道他是上官的女官们笑着解释。
先生和女官们已经准备收摊子了。
从山下又走上来几位小姐,显然是蒙学的先生。女官们和她们打了招呼,一起进去了。这些姑娘有一位似乎是在宴会上见过,向李谷微笑着点头算是打招呼。
所有的先生,不管男女,大体分成两种,一种是穿着传统的服侍。一种是和女官们一样,穿着新式的衣裤。是送百姓劳作是的衣裤改进过来的,衣料轻薄,比较贴身,美观。孩子们的白色衣裤也是这样的款式。
从蒙学向北望过去,一个稍微矮一些的土山上,工匠们夯土的号子声隐隐传来,一些民夫正在往山上运送材料。
山上的森林并没有全部砍完,而是砍出了一块一块的空地,看样子规模不小。
李载仁到此时才出来。
“李大人,怎么有时间到蒙学看看。”
李谷笑道:“我晚一点要前往襄州,去节度使院告辞。所以顺道过来看看。蒙学,仁政也,我看回去后能不能予以推行。”
李载仁哈哈一笑:“那当然好,请。”
越往里面走,蒙学建筑的豪华越让李谷心惊,因为很多物件明显是只有王府才能使用的。现在却出现在一个蒙学里面。
操场上,还站着一百多位学生,不过已经有先生把他们往教室里领了。
这些教室里陆续传来读书声。
“铛铛。”
蒙学的读书声把高继冲惊醒了,不过他感觉自己还是很困,起不了床。
“姐姐。”
高继冲摸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发现有些烫,而且身体沉重。
王婉容听见了声音,进来,发现高继冲的脸色有些发红,人的精神也不对。
连忙用自己的眼皮贴了一下高继冲的眼皮。
“女卫,谁在?快去医学院请医生。公子病了,在发热。”
王婉容的声音有些惊慌,两个女卫推门闯了进来。
高继冲还是爬了起来,王婉容看到他身上的水痘。脸瞬间就白了。
水痘,这在这个时代可是要命的东西。
一个女卫要上来看病情。被王婉容拦住了:“你出过痘没有?”
女卫摇头。
“不要靠近,你出去吧,这里有我。让人把热水和吃的送进来。你们马上去医学院请大夫,还要派人去纪南县把余老请回来,就说小公子出水痘了。”
两个女卫还愣着。
王婉容厉声道:“跟你们说话你们没听见。快去请大夫。”
两个女卫清醒过来。连忙跑出去了。
“不要关门,不过你们没有出过水痘的人全部撤出去。出过水痘的可以过来担任守卫。派人通知大人和夫人,但是不要让他们闯进来。”王婉容吩咐道。
门外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高继冲迷迷糊糊中要用手揉眼睛,被王婉容拦住了。
“继冲,你在出水痘,不要揉眼睛。”
“水痘?”高继冲这才惊醒。他看了看身上,果然已经有一些水泡了。
他心里一惊问王婉容:“姐姐出过水痘吗。”
王婉容笑道:“姐姐出过了,你放心。”
高继冲拉开了蚊帐,让光线更加亮一些。王婉容就别过脸。
高继冲看着她吹弹可破的皮肤道:“你别骗我了,你没出过。水痘又叫天花,会死人的。”
“你怎么知道?”
“人总有专长,碰巧我知道。”高继冲往床角缩,想离王婉容远一点。
王婉容回过脸,已经泪流满面。
“你觉得我离开就不会得天花,天花躲不了,只能等它出完。现在懂得出天花的护理的除了我,可能连大夫都不行。你躲到什么地方去?”
高继冲不说话了。
第八十一章 应变()
王府经过一阵慌乱后又镇定了下来。
王婉容是关心则乱。反而是高继冲先冷静下来。
女卫的换防正常进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换防下来的女卫也住进了耿先生的小院。不过高继冲下令要对外保密,因为蒙学近在咫尺,如果在蒙学引起骚乱,会给蒙学带来极大的打击。
前去医学院请大夫以及前往土洲和纪南的女兵被追上,下了同样保密的命令。并且找大夫也要找出过水痘的大夫才能进王府。如果实在没有,进了王府就不会被放出来,所以这个大夫要安顿好家里才行。
由于天花有一定的潜伏期,而在这期间,高继冲除了到内阁以及刚刚去过渚宫,去的不熟悉的地方就是去接那一千多个孩子。所以要说感染天花,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个过程中。
内阁需要派衙役到城里去清查,看有没有小孩子出水痘。出水痘也不要惊慌,隔离是有必要的,但是不能放弃孩子,只需要保持小孩子身体的清洁,防止感染,不要让小孩子抓破水痘,采用一定的方法降低体温。剩下的事情等医学院的医生拿出治疗的方子再说。蒙学人非常多,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但是蒙学也有好处,那就是清洁,蒙学对卫生检查非常严格。地方也相对封闭,所以比较好控制病情,蒙学的住房也足够多。
问题就在于医生全部上前线和纪南去了,赶回来需要时间。现在还不知道其它地方有没有天花疫情。
天花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们不知道怎么对付它,往往把得了天花的孩子或者大人都放弃掉了,任他们自生自灭。但是得了天花而不死的人,往往就不再得这种病了。所以也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说法。
得了天花最麻烦的就是因为不卫生,抓破水痘引起感染,从而产生并发症,那就基本没救了。另外就是高传染性。
高继冲得了水痘,并且和王婉容一起自己把自己关在了偏殿里的消息让倪从进大吃一惊。
水痘,传说中非常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