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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对凌厉的刀光,且下意识地缩着脖子,用手挡在眼前,就连脚步都向后移动了半分。
刘旅帅声色俱厉地对着众人怒吼,其面目狰狞,神色恐怖,整个人已经变得歇斯底里了,唾沫星子如雨般喷洒而下:“一群刁民,一群田舍奴,竟然敢冲击城门?呵呵,还围攻金吾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兄弟们,举槊,老子数三声,有不退者,当冲击城门论,杀无赦!一”
刘旅帅一声令下,金吾卫的士卒们立马将马槊朝前斜举,指向众人,端部的锋芒寒光闪闪,都快抵着人们的鼻子了,而口中齐声大喝:“退!退!退!杀!杀!杀!”
这些金吾卫的士卒可憋屈坏了,他们平日里虽然在勋贵面前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可是那些小官们倒也是对他们客客气气,至于神都城中的小民和商贾,那就更不用说了。
可今日却被一群贱民给逼到悬崖边,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早就想用马槊将他们给捅几个窟窿,可旅帅一直不发话,因此他们也一直不敢动。
如今旅帅发话了,那还等什么?
对面的毕竟都是些升斗小民,不是在家种菜的,就是在河里捕鱼的,再剩下的就是些小商小贩,哪里见过如此阵势?
他们看着那近在眼前的锋刃,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寒气森森的杀气,如何还能坚持不退?
“二”
除了几个性子拗的家伙,其他人在刘旅帅喊出“二”时,再也扛不住了,不约而同地后退,甚至有那不堪的下衣都尿湿了,地上湿漉漉一大片,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眼看着刘旅帅的嘴巴张开,就要喊出那个追魂夺命的“三”字,人们轰然一声,做鸟兽散。一个个玩命地逃跑,就连随身带的货物都弃之不顾了,散落了一地。
箩筐散开,竹篓倾倒,菜蔬散落一地,鸡鸭失去了束缚,发出各种欢快的叫声,四散逃去,就连鲜鱼都兴奋地蹦蹦跳跳,用尾巴拍打着地面。
刘旅帅将手中的刀高高举起,指向苍天,用力嘶吼出:“三”
第416章 自寻死路()
阳光下,高大巍峨的城楼如一尊远古巨兽盘踞着,张开了血盆大口,冲里里外外的众生发出无声的怒吼。
大日如金,阳光如雨,北风瑟瑟,吹得城门楼上的大旗猎猎作响。
马槊如林,绽放出刺眼的寒光,逼得人们纷纷后退,继而崩溃了,一个个直恨爷娘少生了七八只腿脚,跑得那个快,就连逃命的兔子都望尘莫及。
不过,唐人好战,也不畏战,在生死存亡之际总有那么几个有血性的好汉子,面对寒光闪闪的利器,依然在坚持不退,用那挺直的脊梁骨撑起了升斗小民的一片天空。
金吾卫的士卒们见人们纷纷逃窜,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留下一地的鸡鸭鱼和菜蔬等物,不由得哈哈大笑
可笑着笑着,突然又发现不对劲,眼前的贱民们并没有全部逃走,依然又那么几个人杵在哪里,丝毫没有逃走的迹象。
一片狼藉的城门前,就如同刚刚经历了一战大战,鸡鸭挣脱了束缚以后,怕打着翅膀四处乱窜,发出各种叫声,仿佛在欢呼绝处逢生。
那几个汉子年纪都已不小,估摸着在家都是祖父辈的,此时站在城门前怒视着金吾卫,那手捏成了拳头,就连额角边的青筋都鼓起老高,可见他们心中的愤怒有那么强烈!
金吾卫的士卒们将几人给围在中间,倒也没有做出进一步行动。就连那刘旅帅的“三”都喊出来了,可却紧接着补了一个“慢”字。
他刚刚不过是虚张声势,企图以死亡威胁吓唬吓唬这些贱民,让他们心生恐惧,从而服软,可并非是真要大开杀戒。
这可是天子脚下,又是神都的门户定鼎门,身后就是定鼎大街。每日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就连四方前来朝拜的异邦使臣都从此地进入,可见此地的地位何其重要!
谁敢在此地杀戮百姓,除非是疯了,或是了无生趣、一心求死。
本来以为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贱民们,见到寒光闪闪的利器时会一哄而散,可刘旅帅却没有料到其中还真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家伙,让他不由得踌躇起来,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刀宰了肯定是不行,将他们给当作乱民抓起来,貌似也不妥。要知道这些可都是民,即便是他们金吾卫抓人,最终也只能交给京兆尹处置。可京兆尹未必尿他们金吾卫,说不定一番拷问,就将真相给问了出来,到时候他这个小小的旅帅可扛不住。
刘旅帅看着天上的红日,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心里烦得都要一日白头了。
他想不出妥善的处置办法,可时间却不等人。这定鼎门人来人往的,万一遇到那位大人物由此经过接下来,他都不敢想了。
可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往往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这不,前方尘土飞扬,数十骑战马簇拥着一辆碧油车极速而来。
刘旅帅苦着脸,暗道一声糟了!从那奔腾的战马、华美的碧油车,就知道来人的身份不简单,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马如游龙,车轮滚滚,转眼间已经到了城门前,将满地的菜蔬践踏如泥,就连鸡鸭都遭到了无妄之灾,冤死了好些。
刘旅帅在金吾卫中待了多年,对神都中的豪门和勋贵都有所了解,此时一看那碧油车上的官幡
他跌跌撞撞地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将脸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刘旅帅心如死灰,面色黯然,自觉今日是出门没烧香,走了霉运,在劫难逃了。
他认出了那官幡,正是太平公主府的车驾,而今日的太平公主府中,能坐在这样一辆华美的碧油车中的,除了公主本人还能有谁?
太平公主听到幼子病危,唤起了她心中的母爱,不由得心急如焚,连夜动身赶回神都。可山路难行,到底耽误了时辰,直到此时方才赶到定鼎门前。
她见车驾停住了,不由得眉头一蹙,刚要质问,就听见金南一贴在车窗外小声地禀报
此地,定鼎门外狼籍不堪,以老于世故的金南一,自然不难看出发生了何事。
“这都什么时候了,小郎君的病才是最紧要的,公主哪有心思管这些小事!”女官李敏不满地斥道。
金南一一想也是,跟自家小郎君比起来,些许贱民受点委屈,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事。大唐疆域万里,生民千万,不平事时时刻刻都在上演,公主哪里管的过来?
他正要命令启程,却听到太平公主吩咐道:“慢,留下几个侍卫,持本宫的名帖将这些人交给京兆府,着京兆尹好生审理,给他们一个公道,也算是给吾儿行个功德吧”
金南一不敢怠慢,立马唤过几名侍卫吩咐一声,然后车驾启程,快速进入定鼎门内,朝公主府疾驰而去。
尚善坊,太平公主府,听雨轩。
门窗禁闭,帘栊厚重。
室内很宽敞,除了几样古色古香的家什之外,并没有过多的陈设。
此时,室内能有十多人在忙忙碌碌,一个个面色沉重,不敢语言,就连走路的脚步都放得很轻。
这些人有白胡子的医者,没有胡子的内侍,更多的是仆妇和侍女,除此以外,还有三个孩子。
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儿蜷缩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小脸红扑扑的,蹙着脸,不是发出哼哼声,显得很痛苦。
床榻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三四岁模样的孩子,看着病中的小儿,脸有戚色,让人不忍。
女童大眼噙着泪,鼻翼不停抽动,但却强忍着不哭,不时地用干净的帛布替小儿轻轻拭去额头的汗水。
而男童却一脸地黯然和不舍,两手抓着小儿的一只小手,轻轻地摩挲,口中还在念叨着:“弟弟,你一定要坚持住,阿娘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大兄带你去看鱼,给你抓蝴蝶”
这就是太平公主和薛驸马的二子二女中的三个,躺在床榻上的小儿就是幼子崇训,另外两个分别是四岁的长子崇胤和三岁的长女英娘,至于次女娥娘,相必是因为年纪太小,乳娘不放心让她在这里。
薛驸马已故去,而公平公正又不在家中,面对病危的幼弟,也真是难为了两个小小的人儿。
第417章 不能不治()
听雨轩中,三个无助的小儿,其情戚戚,让人不忍。
不远处一个胡须斑驳、身形高瘦的老者,背着两手不停踱步,时不时地停下来看看床榻上的小儿,默默地叹口气,再接着踱步。
一名模样沉稳的中年女官,一脸的焦急之色,跟在老者身边,问道:“孙先生,难道就真没有办法了吗?”
那老者、也就是孙先生摇摇头,低声道:“老夫想尽了办法,可依然不能奏效,去不了小郎君郁积的内火,难啊”
“那,您老人家再想想,再想想”女官不敢催促,可看着小脸红扑扑的小儿,心里难过得不行。
“哎老夫是尽了力了,若是能寻到家师就好了,可他老人家仙踪缥缈,谁知道在哪里?”孙先生长吁短叹,又急又愧。
此地安静得可怕,可相邻的厢房中却是一片肃杀之气弥漫,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屋子里门窗禁闭,门前有几名侍卫手按腰刀紧守着,两眼看着外面,仿佛只要有陌生人靠近,立马就会拔刀相向,将来人大卸八块。
而室中也有好几名持刀侍卫分布在门后和窗户边,其中一人生就一副络腮胡子,将雪亮的长刀抽将出来,一把插在面前的地上,两眼释放凶光,扫视着屋子里的众人。
屋子里有七八人,俱都是医者打扮,年龄不一,有白发老者,也有中年医士,还有一名十六七岁的学徒,靠着几案两股颤颤,都快吓尿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精瘦的汉子,估摸着能有三十许年纪,蓄着一部山羊胡须,两只小眼睛眯起,眼睑的缝隙中却露出寒光,乜着众人,冷冷道:“各位不是神都城中的明医,就是宫中的太医,将各位请来就是为我家小郎君瞧病的。
如今将各位请在这里,实乃情非得已,不到之处,还请恕罪!”
他深深地弯下腰,朝众人一揖到地,接着又说道:“咱是个粗人,客套话就不说了,还请各位拿出你们的绝活,寻个妥善的方子,将我家小郎君的病给治好。
只要我家小郎君病好了,咱李五给各位磕头致谢,届时哪位若是心中不爽,那就打咱几下,拿刀子砍都行,咱绝对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可若是你们想不出方子来,耽误了我家小郎君的病情,嘿嘿,咱丑话说在前面啊,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咱李五辜负了公主的信任,也没脸活了,就陪着各位一起去黄泉路上走一遭!”
“你,你荒唐,荒唐之极!”一位老者激动得太过,以至于话都说不利索了。
另一位老者道:“是啊,李总管,不是某等不尽力,实在是小郎君的病太奇怪了,老夫等人也是束手无策啊!”
李五将手一挥,喝道:“咱不管,总之是小郎君好了,你们要什么有什么,否则,咱就陪你们一起上路!”
众人还要抗议,却突然看见刀光一闪,一张厚重的紫檀木矮几被劈成两半,立马吓得禁闭嘴巴。
尼玛!好汉不吃眼前亏,该低头时就低头。不就是让我们想办法吗?那想就是了,至于能不能想出来,就另当别论。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如此被那汉子给当作矮几劈了,不如暂时答应,能拖一时是一时。
虽然好多人开口闭口都在说“人生自古谁无死我”,可死到临头,又有多少人能够坦然自若,一死了之?
在座的都是医者,一个个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平日里总是劝慰着将死之人的家人,要看淡生死,可到了自家身上,那份从容和淡定立马不见了,恨不得伏地跪求,只为了能饶过他的小命。
死亦难,生亦难,生不如死,更是难上加难!
当昨日金南一急吼吼地去找太医的时候,没多久就有消息传到了上官婉儿耳中。
由于事情涉及到太平公主府,她可不敢隐瞒,抽个空子跟武后禀明了。
“何人病了?”武后闻言,遽然一惊,急切地问道。
上官婉儿回道:“据闻是公主府的小郎君病了,是今日午后发作的,病情来势汹汹,高热不退,府中延请坐诊的孙先生都束手无策,不得已才到太医署求助。”
武后沉思良久,缓缓言道:“是叫崇训是吧?朕记得还不到一岁,怎么就得了急症?太平那丫头还在龙门吗?”
上官婉儿点点头,道:“公主尚在龙门。”
“糊涂啊!”武后用手指在御案上面重重地敲击着,神色复杂地说道:“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都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还和小孩子一样任性!
当日朕不过是说她几句,她倒好、一下子跑到龙门,且一去就是多日
这丫头性子可真拗,你就是不顾为娘,可总得想想你几个儿女吧?
这下子,崇训病成那样,都闯了太医署了,可见有多凶险?
不行,万一那孩子福薄太平得有多么伤心。对了,公主府中可有人去龙门了?”
上官婉儿见武后问起,躬身道:“臣是昨夜听说的,当时已是宵禁时分,因此今日一大早就让人去打听了,相必快回来了。”
就在此时,只见武成殿中值守小内侍小海进了殿中,见上官婉儿和武后说话,站在那里抓耳挠腮,眼神却一个劲地朝上官婉儿瞟着,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情要说。
上官婉儿见小海的样子,连忙道:“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小海紧走几步,伏地道:“奴婢见过天后!”
武后挥挥手,道:“免了,快说吧!”
小海连忙回话:“天后,上官待诏派去公主府中的小内侍回来了,说是公主公主府中的小郎君已经是是回天乏力了,府中都已经乱了,那李五总管将所有延请的医者,包括几位太医在内都给扣押了,还说若是想不出救治小郎君的办法,就要和他们一起赴死。”
武后的脸色瞬间就黯然下来,良久,方才又问道:“太平呢?太平知道吗?”
“公主府的大管家金南一昨日连夜赶往龙门,想来公主今日定可赶回家的。”小海不敢抬头,将脸紧紧贴着地面回话。
第418章 哭倒()
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儿病了,且病重即将不治,瞬间就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就连武后亦不例外。
“太平那丫头外强而内心柔弱,她回来时若见不到孩子一面,那得多伤心啊!不行,朕不能让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婉儿,传旨,让太医署着人”
武后本想说让太医署派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回薛崇训,可话到嘴边却又没有底气。因为上官婉儿已经说了,太平公主府本就从太医署中请去了好几名太医,既然结果还是不治,那么剩下的太医又能高明到哪里?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不治。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的血中的血,骨中的骨,生命的延续。
她一生孕育了五个子女,被人誉为有明君之相的弘和贤,却因为和亲生母亲之间的误会而撒手人寰,剩下的两个儿子璟和煜,就连中人之姿都称不上,让武后太失望了。
只有太平,她最小的女儿,最是得她的喜爱,也承载着她对儿女全部的爱。
可儿女大了,自有自身的想法,为了一些不想干的人和事,倒是和亲手母亲变得生疏起来。
可女人终究是她的女儿,做娘亲的又怎么会计较女儿的言语?
而今,女儿的孩子命在旦夕,她作为孩子的外祖母,岂非不管?
她对上官婉儿吩咐道:“让沈太医走一趟,带上最好的药材,无论如何,也要让孩子等到太平归来。”
上官婉儿答应了一声,因感动事态严重,从而不放心别人传话,故此亲自去找沈太医,将武后的吩咐传达给他。
沈太医就是武后那位新相好,也就是那位夺了薛怀义的路子,将薛怀义给逼得离开了神都的牛人。
不过,此人出身破落世家,自幼却受到古礼熏陶,为人要大气得多。
沈太医虽挤掉了薛怀义,从而占据了他的席位,与武后之间打得正热,可为人却甚是低调,并不因武后的宠幸而恃宠而骄。
他一听上官婉儿的来意,片刻不不敢耽误,立即收拾药囊,带上从太医署中挑选的珍贵药材,浩浩荡荡朝公主府中而去。
再说太平公主府中,正当孙先生束手无策,而李五对着一群医者发狠的时候,太平公主的车驾也到了府门前。
没有丝毫的停留,也来不及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车马均从侧门而入,直奔听雨轩而来。
直到道路变窄,车马难行,太平公主也不等人来搀扶,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驾,急匆匆走向听雨轩。
一路之上,不时有侍卫、侍女等人站在道旁屈身行礼,可太平公主此时哪里有心情搭理他们,不过是摆摆手,脚步并未停息。
她一路穿堂入室,直进入幼子所在的屋子里,离得很远,眼泪就忍不住吧嗒吧嗒流个不停。
“崇训,我的儿呀,娘回来了!”太平公主心乱如麻,跌跌撞撞扑到床榻边,一把抓住薛崇训的小手,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母亲,切勿悲伤,小弟吉人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薛崇胤年纪虽小,可却颇为知礼,小小人儿一个劲地劝慰母亲。
就连英娘小丫头看见母亲哭得伤心,眼泪虽不争气地滴淌,可却还知道举着小手,拿帛布替母亲拭去泪水。
看着一对儿女对她的依恋,太平公主越发地懊悔,同时,也对自己的孟浪自责不已,忍不住一把将薛崇训搂在怀中,抱头痛哭。
“呜呜,公主,都是女婢没用,没有照顾好小郎君”那女官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一个劲地祈求孙先生:“孙先生,您救救小郎君吧,您救救小郎君吧”
金南一一进屋子,看见床榻上的小郎君毫无气色,且看着越发得严重,顿时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就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就连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