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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摇头不知,却示意盖勋尽快起来迎接。萧澄毕竟是酂侯,还兼着监长安府事的官位。
怠慢不得。
“哈哈,盖府尹,今天君可要好好谢谢本侯。华医者,汝且进来,本侯为你引荐府尹大人。”
盖勋站直了身子,强忍住背脊上的疼痛,惊奇的看着跟随萧澄走进公堂的年轻人。
“你是何人?”
“草民华安,城北华安医馆医者。”
盖勋看看华安,又转头看看萧澄。
“侯爷,您这是?”
酂侯没回答盖勋,只是抵了抵下巴,示意华安向前说话。
华安放下肩负的医药箱,对盖勋深深躬身作揖后才直起身子,朗声说道:“府尹大人高见。草民私以为,医术是世间一切技艺中最高尚的学术。
因为它能挽救生命!
草民不才,斗胆为府尹大人诊治,毒疮之症草民自问可药到病除。”
萧澄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老仆端茶的手在微微震颤。
盖勋望着华安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许光彩。
“此言当真?”
“本侯可作保!”
第14章:上医医国,中医医人(第三更)()
第三章!!!
————
古之善为医者,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
盖勋已经过了听风就是雨的年纪,背发毒疮三年来,每一个自喻神医的医者都在会诊前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必可扼制毒疮,还府尹大人朗朗脊背。
可三年已过,自己的毒疮不但没有被治愈,更愈发变本加厉,已成长到了让自己痛不欲生的地步。
“本府患毒疮之症三载有余,都洛阳,城长安,无数自喻为名医神医的医者都束手无策,汝一介弱冠草民。名不见经传,如何让本府信你?”
盖勋的疑问,再次深深伤到了华安的自尊心。
日了狗了,怎么满大汉的人都不相信年轻人?非要我从天而降,骑着一只大白鹭,然后胡子眉毛一大把,你们才信?
不能搞年龄歧视啊!
华安轻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搬出远方伯父这尊大佛。
“实不相瞒,草民曾随远房伯父学医十载,自问可治愈毒疮。不敢欺瞒府尹大人。”
一旁的老仆插嘴问道:“敢问医者的远房伯父何许人也?”
“华元化是也!”
咦?怎么没有想象中的震撼画面?华安狐疑,难道…卧槽,华伯父,您现在是不是…还不太出名?
这就尴尬了。
“华元化又是何人?”
这次惊奇反问的是吃瓜群众酂侯萧澄。
“草民元化伯父乃是沛国谯人,创有五禽戏,在沛国一代极为出名。”
盖勋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切问道:“可是沛国神医华佗?”
华安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府尹大人明鉴,草民的远方伯父就是华佗,字元化,沛国人。”
盖勋抬手打断华安的话茬,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有些感慨道:“本府早年有幸与他见过一面。当时他手拿捍着金箍铃的行山杖,曾提醒过本府注意清洁脊背,不然恐有大患。本府当时自然不会听信一山野村医之说。
如今想来,竟是本府错判了。你叫华?”
华安忙接话回道:“回府尹大人,草民华安,字玄冥。地道的长安人。”
盖勋捻须微微点头。
“既然你是那华神医子侄,本府就准你诊治。不过有言在先,若毒疮之症不愈,本府将封你医馆。若真能治愈,本府不吝为你举孝廉,如此医术,活该当为世人奔走。
怎可拘泥于小小医馆之中。”
华安忙躬身作揖,打心眼里感谢这个被毒疮之症折磨了数年而犹不退缩的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且宽心,草民必尽力而为。”
萧澄在一旁看的连连点头。
华玄冥,本侯也期待你接下来的精彩表现。若是尔真能治愈毒疮之症,洛阳城里那些老而不死被此等病患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大人物可都会闻着腥味就扑过来。
届时,这些人,可都将成为你华玄冥的囊中之物。
萧澄愈发觉得自己要将这个年纪轻轻却医术高明的华安拉拢到自己门下。
“元固,实不相瞒。日前,本侯的妻儿就是被玄冥以一手神奇的剖腹之术救活。那医术,可谓生死人而肉白骨。
虽然拙荆的肚皮上会留有一道刀疤,可却不影响任何行为。如今已能坐卧自如。”
盖勋双眼又明亮了一些。对华安的医术又增加了一分信心。
老仆见老爷已颇为心动,忙对华安拱手说道:“还请医者尽快问诊。以解吾家老爷经年之症,老奴叩谢。”
华安吓了一跳,赶忙小跑两部阻止了老仆的叩拜大礼。这要是拜下去了,自己还不被盖勋恨死啊。
“老伯且不敢,玄冥本是医者,自当以救人解患消症为己任。万万不敢受老伯大礼。万万不敢。”
盖勋和萧澄对视一眼。
此子秉性倒是不错。
接着,萧澄拱手拜别,临走前特意勉励了华安几句,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只管安心为府尹大人治病。
萧澄走后,几人移步后堂。
华安先是请老仆取来热水和几条干净的棉麻布条。待热水和布条准备好,华安躬请盖勋脱掉上衣,一股恶臭气息扑鼻而来。
华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种气味他闻过不是一天两天了。数年的临床手术经验,早已锻炼了他的心脏和胆识。
老仆站在一旁仔细看着,暗暗点头。之前的那些医者,哪一个不是在看到老爷脊背上的毒疮和闻到这恶臭气息时不自觉的皱眉厌恶。这个年轻医者居然没有丝毫厌恶表情显露出来,极为难得。
如果老仆的想法让华安知晓,必定会让他嗤之以鼻。
拿一些几乎没有做过一床手术的古医者和一个做过近千临床手术的医者相比较,本就是很滑稽的事情。
我能给人的心脏上面搭桥,说出来你敢信?
看着盖勋脊背上已经一片狼藉的毒疮,华安面不改色的打开自己的医药箱,取出了酒精和镊子。
“府尹大人,您忍住,草民先为您清洁毒疮。”
盖勋点了点头,痛不欲生的伤痛他都忍了这么久,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忍耐的?
华安打开外部用瓷罐伪装实则内里放着一瓶酒精的的瓷罐盖子,拔开酒精瓶盖,顿时一股酒精气味扑鼻而来。
“医者所用可是烈酒?”
“不,这比烈酒更烈。”
老仆不再言语,只是静静观看。
将酒精倒在棉麻上,华安开始用手捻着棉麻擦拭盖勋的脊背。
“嘶!”
一股钻心的痛楚从脊背处传来,盖勋倒吸了一口冷气后立马死死地咬紧牙关。
老仆微愕后忙寻来一段丝绸让盖勋咬上,可不敢咬伤了舌头。
“大人再忍会,这叫清创,等毒疮之上的疮脓清除干净就可以用药了。”
华安在亲手擦拭毒疮以后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古人会死于毒疮之症。
没有酒精啊!
脓疮清除不干净就不能彻底避免毒疮感染,怪不得无可治愈。
范增啊范增,可惜了,我没有魂穿大秦末年…
“府尹大人,毒疮里的脓疮已清除,伤口还没有深入骨髓,还好,放心吧,玄冥有十成把握可治愈大人的毒疮之症。还大人朗朗脊背。”
头一次,盖勋对自己脊背上的毒疮之症会被治愈充满了信心。
若是真能被这年轻医者治愈。就是天佑我盖元固,天佑我大汉!
上医医国,中医医人,莫不如是。
第15章:有朝一日权在手()
技不如仙者,不得为医。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是做为一名合格医者必须具备的素质。
前世的华安虽然头上挂着一个医学博士的头衔,也不敢妄称自己是一名合格的医者。
医之一途,在于进则救世,退则救民。
华安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所以,即便是在东汉末年,不管医治的是大患还是小症,华安都尽量让自己做到一丝不苟,尽心尽力。
清创完毒疮内外四周,华安换了一块新的麻布,沾染酒精后再次擦拭了一遍盖勋脊背上的疮处。
“府尹大人,我要用药了。”
盖勋额头直冒冷汗,酒精挥发带走的痛楚让他头皮发麻,不过还是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死死的攥着床榻两侧的床沿。
老仆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浑浊的眸子里饱含急切。
华安没有打麻醉剂,他故意的。因为他想让盖勋记忆深刻,不然怎么显得自己的医术高超,怎么对今日发生的事情刻骨铭心呢?
万一…我华玄冥前脚治好了你的毒疮,后脚你就把我忘了…
我找谁哭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户曹的毁约之举,让华安对东汉末年的古人彻底的不信任。
是以,治病救人他会尽心救治,这是身为医者的本职。但他不会再傻乎乎的轻信任何人。
哪怕是举荐他来为盖勋治患的萧澄,他也不是完全信任。
酂侯以侯爵之尊看重自己,无非是认为自己医术高明,可为门下走狗。
华安可不想做谁的走狗,他喜欢自由自在。如果非要融入东汉官场才能自保,那他也要跟掌权者混。
人往高处走嘛。
在长安,谁站在最高处?
正在自己手边躺着的盖勋站的最高。
京兆府尹,掌长安全城军政大权。
“府尹大人,我要上药了。”
将毒疮内的脓液及四周皮肤擦拭干净后,华安将脏污的麻布用干净的布块包了起来,他要拿回医馆用显微镜观察一下。
老仆站在一边看着华安将擦拭下的脓毒包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医药箱内,不明所以。
“医者,您这是?”
“呃,老伯,我有一个优点,就是喜欢研究一切病毒。”
老仆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华安呵呵一笑,不做解释,开始从医药箱里取出昨日已经制好的药膏,又取出了一团纱布。
看着那薄薄如织的纱布,老仆张了张嘴,他本想出声询问,不过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也不知道这是何人织的丝布,如此稀薄。
华安先将药膏均匀涂抹在毒疮伤口之上和四周,然后又用纱布围着盖勋的身体缠绕了几周。
“府尹大人,毒疮伤口涂抹药膏后需透风舒气,还请莫要穿丝绸,官服等密稠衣物。可穿麻衣,望谨记。避免不透风再触发感染。”
老仆在一旁听的仔细,频频点头。老爷的衣食住行都是由他来安排的,由他记着,更为妥帖。
“府尹大人,可以了,已施术完成。近日,脊背上不可沾水,淋雨,常穿麻衣,就寝时请脊背朝上。
每日草民来为府尹大人换药一次,十日内,毒疮之症可化解。”
华安给自己留了一手。
换药本来可以让一旁的老仆来更换即可,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要趁这一次给府尹大人诊治毒疮之症的机会,好好的在盖勋面前显显眼。
在您面前晃悠十天,您总能记住我华玄冥这张脸吧?
在省级医院里三年就混上副主任级别主治医师和内科专家称号的华安可不是官场小白。
“华玄冥对吧?本府记住你了!”
从床榻上坐起身子的盖勋第一次感觉脊背通透舒服,终于让他对这个年轻医者产生了一些兴趣和关注度。
华安忙作揖躬身。
“草民谢府尹大人。”
“哈哈,是你救了本府,何故反过来对本府称谢?”
华安直起腰,平视着已经在下床穿衣的盖勋,语气略微激动的说道:“救死扶伤乃医者本份。玄冥为府尹大人治疗毒疮不过在遵循本份罢了。
府尹大人日理万机,能记住玄冥一介草民,对府尹大人来说,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对玄冥来说,能入府尹大人法眼,不啻于祖坟冒青烟呐。”
盖勋穿上老仆急匆匆取来的麻衣,捻须哈哈一笑。
“此言在理。不持功自傲,性子温和,医术高明。
如今长安府医曹掾史之职短缺。本府不日就为你举孝廉,举荐你为吾长安府医曹掾史。
长安府治下医界,也到了整顿的时候了。免得被一群庸医把持,自欺欺人。”
脊背毒疮缓解,眼见治愈有望,盖勋心底高兴。一个小小医曹掾史,由自己堂堂京兆府尹上书举荐,依皇帝对自己的宠信,必可轻易通过。
知恩图报。
我盖元固自当信守承诺。
“多谢府尹大人厚恩!
玄冥必铭记五内,为长安子民,大汉子民奉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玄冥在此立誓:若为官,必谨守医者本心,大庇天下病患俱欢颜!”
“好!好一句大庇天下病患俱欢颜!本府这就为你举孝廉!”
老仆呵呵一笑,就转身去准备笔墨,难得老爷心情大好,那个年轻医者华玄冥居功至伟。赏他个一官半职,也不无不可。
医曹掾史而已,三四百石的小官,若不是这华玄冥没有被举孝廉过,老爷现在就可以任命他。
在盖勋眼里只是三四百石的小官,在华安眼里却犹如仙官!
医曹掾史,主一州、郡医药事宜,放在后世就是地级市市卫生局长!正处级官职啊!
自己来到东汉末年,仅做了一例剖腹产和清除了一例毒疮,就可得如此官职。
华安忍不住兴奋的想到:若是自己一路这么救死扶伤下去…有朝一日,我华玄冥是不是也能成为大汉国的太医令?
那可是一国卫生部长啊!
“若是小爷有朝一日权在手…一定让郑家主母,我那丈母娘给我洗袜子,哼哼!”
华安满脸激动的轻轻嘀咕着,被盖勋听到后哈哈一笑。
此子未因骤然做官而自傲,实属难得。
“华玄冥,好好做。人在做,天在看。”
“谢府尹大人教诲。玄冥必此生谨记!”
屋外,春阳持续拔高,暖洋洋的让人沉醉。
第16章:别拿耕牛不当回事(第二更)()
在大汉朝,马匹是军事战略资源,受国家重点管控。尤其是战时,国家可就地征用所有马匹,以助战争。
与马匹相对的是耕牛。
耕牛可是和平年岁里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它是大汉国农户家里最重要的农耕资源,比家里的儿子还重要。
如果让农人们在儿子和耕牛中间抉择,绝大多数农人会选择耕牛,可见一斑。毕竟儿子没了可以再生,而没有耕牛…一家几口人都有被饿死的风险。
几只老牛带着一只牛犊子被放逐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山下缓坡上,几个牧童一边嬉笑打闹一边照看着自家的耕牛。
这年头,有耕牛的人家,一般都是农人中的富户。
华安背着采药篓迎着清晨的初阳朝着长安城外最近的山头上走去。整日里呆在沉闷的长安城内,整个人都感觉要腐朽了一般。
这几日盖勋的毒疮之症已基本无虞,再有三四日即可痊愈。
由京兆府尹盖勋和监长安府事的酂侯萧澄联名举荐华安为长安医曹掾史的奏折也已快马加鞭被送去了洛阳。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只待自己医曹掾史的任命旨意一到,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去郑家,找自己的未来丈母娘掰扯掰扯。
素未谋面的郑家大女也要见一见。若是脾气不错,人长的也不赖,就娶了。
反正自己现在也是个光棍,有个免费暖被窝的何乐而不娶。
若是长得丑…那我华玄冥就主动让贤。听说张决曹家的小公子一直在对外宣称:非郑家大女不娶。届时自己就随了他的意…
看着眼前的绿水青山,牧童和耕牛,初阳和田野,华安胸中积攒了月余的浊气被他深深呼出。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大汉朝的春天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感慨过后,华安拉了拉肩头的药篓,继续闷头朝山顶走去。
在这座小山的山顶,有一片野生山药群。
山药,是降血压中药六味地黄丸、八味地黄丸、归芍地黄丸等药丸的主药。不仅能用于治疗肾虚病症,还能用于治疗高血压、糖尿病、哮喘、神经衰弱和腰痛等病症。
盖勋就有轻微的高血压,华安决定好人做到底,给这位保举自己为官的府尹大人做一些降低高血压的药丸。
再者,山药这玩意不仅能当药材,还能用于充饥。唐朝诗圣杜甫的诗中就有“充肠多薯蓣”这样的名句。
兵荒马乱的年头,多存储一些既能吃又能入药的东西总是没错的。
身后百米之外,鬼鬼祟祟跟着的几个人,华安早就发现了。光天化日之下,平原缓坡上下,视野辽阔。一百来米的距离,华安又不是瞎子,自然看的真切。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张决曹的打手还是那些老医者的人。”
眼看着华安闷头爬上了山,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麻衣杂役们踌躇了。
“从这里到山头还有五里地呢,我可不跟上去。你们谁去?”
“我也不去,反正上山下山就这一条路,我就在这儿等好了。难得不用在医馆打杂。”
几个平日里被自家医者呼来喝去惯了的杂役们开始做磨洋工,各自找了个阴凉地偷懒去了。
“怪不得你们只能做杂役,做不了医徒!”
独有李氏医馆的老仆冷哼一声后跟着华安上了山。
山下的牧童们驱赶着几头健硕的耕牛,警惕地看着突然闯进牛群食草地的几个医馆杂役。
“二蛋,他们不会是来偷咱的牛吧?”
“他们敢!咱们的爹爹可都在山上砍柴,他们要是敢偷牛,咱们就喊人,揍死他们。”
牧童们暗暗加了小心,各自在地上捉摸了一些石子装进了自己打着补丁的衣服布袋里,以备不测。
年纪最小的牧童被打发去山上报信。前几天牛娃家的老黄牛才被偷,牛娃差点被他爹揍死,孩子们这会儿可不敢不小心。
山头,风景独好。
气喘吁吁的华安放下肩上的竹篓,伸展双臂,面对天上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