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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程元春看曲章安的眼神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化。
“这有什么稀奇,咱们石军门爱民如子,对待士兵们就像是亲兄弟一般,石军门自己也穿这样的衣服,没什么好奇怪的。”曲章安恍若位居,依然还在滔滔不绝。
“曲大人您老好啊!”
就在说话间,车队进入柳京大道,道路两旁愈加繁华,店铺密密麻麻,行人密集如织。路上的行人见到车队过来,只是稍稍避让,并没有下跪行礼等举动,居然还有路边的店老板大声向曲章安问好。
“好好好,陈老板今天生意不错。”曲章安坐在车上大声应答,同时还拱手回礼。
“托您的福,回头可要来我这小店坐坐。”店老板热情相邀。
“你快算了吧,你那饭店老子可吃不起。”曲章安粗俗。
“免费请您吃还不行?咱哥俩叙叙。”店老板打哈哈。
“行,回见,回见。”曲章安拱手作别,然后低声向程元春解释:“柳京饭庄的东主是盛家三爷,开罪不得。”
“盛三爷,难怪难怪。”程元春听说过盛星怀的名号,对曲章安的做派表示理解。
“曲爷,您家三太太的衣服做好了,待会给您送到府上可好?”又有人向曲章安打招呼。
“好好好,拙荆在家中恭候,有劳有劳。”曲章安八面玲珑,然后再解释:“柳条湖服饰,这里的东主是军门夫人娘家的亲戚,也是开罪不得。”
“难怪,难怪。”程元春点头,他对石云开的朝鲜夫人也是早有耳闻。
“曲爷,小的给军门家的小白小新两位大爷寻了两条颈圈,麻烦您给送去。”还有往车上扔东西的。
“你怎么自己不去?别忘记去领钱。”眼看那人扔过来东西转头就走,曲章安发愁。
“您给说一声就行,十两银子啊。”那人头也不回的应道。
两条一看就是拴狗的颈圈,牛皮做成的圈套,指甲盖大的宝石做成铆钉,暗金色的链扣
这十两银子好值钱!
“这是闵大人家的亲戚,闵氏一族是柳京的大姓,万万得罪不得。”曲章安解释。
“”程元春忽然感觉愁得不行,这个个都得罪不得,能得罪得起谁?
程元春感觉他在柳京的前途,就像是曲章安的姓氏,曲折无比。
(。)
第229章 迎接()
清朝官场有一句俗话,叫: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所谓的“知县附郭”,就是知县和知府在同一座城里,这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牵制,完全没有了父母官的威风。“附郭省城”就是知县、知府、巡抚同在一城。附郭京城就不用说了,那家伙,满京城都是权贵,他谁都得罪不起。
程元春现在的感觉,不说“恶贯满盈”,起码也是“三生作恶”这个级别。
程元春觉得这种感觉在面对石云开的时候达到了极致。
其实不然,程元春应该是在回到自己的官衙之后,这种“三生作恶”的感觉才会达到极致。
有对比才有差距。
石云开这是打算在柳京呆一辈子!这是程元春站在柳京提督府前的第一感觉。
清朝还有句俗话叫“官不修衙”,意思就是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为官一任就是一任,你把衙门修的再辉煌,那也不是你的,纯属“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石云开行事,明显和清国其他官员不一样。
从进入柳京开始,这种感觉就在程元春心中滋生蔓延。柳京的建筑物,一水的高大雄壮,而且造型各异,从东方的雕梁画栋,到西方的尖顶圆拱不一而足。地上铺的石板都能看出成色崭新,路边的店铺招牌也是崭新,店铺门口的盈门匾额虽然是古物,也明显经过精心保养,这都是刚挂上去的。
这就是一座新生的城市,街上的石板还没有被马车碾出车辙就是明证。
等到了提督府门前,程元春已经被震的麻木的那颗心再次蠢蠢欲动,这座建筑物且不说如何高大气派,高度和门前的石狮子明显是逾距了。
程元春没心思深究,因为石云开就等在门前。
初见石云开,程元春颇感意外。
甲午清日一战。清国最大的收获就是石氏一族的崛起。石云开作为帝国将星中最耀眼的那一颗,名声已经伴随着战绩传遍清国大江南北。
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都对石云开这个年轻的帝国子爵感到好奇,并不仅仅是因为石云开的年龄。更对石云开的性格,石云开的家庭感到好奇。
石云开以后所能达到的高度,更是成为清国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不包括旗人。
此时的京师,已经有石云开将会成为下一个李鸿章甚至是下一个王莽的流言,朝廷对石云开不无警惕。
正因如此。才有了程元春的平壤一行。
“程大人远来辛苦。”石云开微笑,并且主动伸出手来。
“军门客气了,有劳军门远迎,程某愧不敢当。”程元春客套。
对于石云开使用西式的握手礼,程元春颇感不习惯,但还是迎了上去。都是初次见面,程元春不想现在就起争执。
“适才石某已经得到汇报,下面的士兵不知轻重,冲撞了程大人。下面的人不会办事,还望程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士兵们一般计较,石某在此向程大人致歉。”石云开轻描淡写。
石云开虽然口称歉意,但对于释放程有财之事却是只字不提。客气归客气,规定还是要执行,特别是对于权贵的家仆,执行起来更应该严格。
“岂敢,岂敢,此事于执行公务的士卒无干,乃是程某的家人不知轻重,请军门切勿介怀。”程元春心中苦涩。嘴里还是不得不逢迎:“说来也怪程某,这些老家人已经跟了程某十几年,是程某御下不严,一贯骄纵。才引得今日的祸事,军门秉公执法,程某感激之至。”
程元春乃是文人,对于治军之道不甚了了,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呵呵,既如此。请移步偏厅,石某略备水酒一杯,为程大人接风洗尘。”石云开满意。
对于石云开来说,朝廷派什么人过来并不重要,只要识情识趣,石云开并不介意分出去一部分民政事务。石云开一向赞成政务细分化,旧官衙那种“大事小事一把抓”的状态必须要改正,否则官员的精力都会陷入无休止的政务纷争,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发展这方面的事情。
想想流传后世的明清话本就能知道此时官员的工作状态,他们的故事几乎都是和判案有关,对于其他的民生经济甚少涉及。这样的官员与其说是“父母官”,不如说是“邻里官”,哪有只管鸡鸣狗盗不管穿衣吃饭的父母?
提督府宴会厅。
宴会厅的格局和后世的宴会大厅差不多,不是一间屋子一张桌子的那种宴会厅,而是所有的桌子都集中放在大厅里的那种格局,这样一来,没有偏厅正厅之分,所有人的交流都更加方便,气氛也更加热烈祥和。这种格局还有其他好处,如果把圆桌换成长桌,就可以举办冷餐酒会之类的活动;如果换成长凳几案,还可以变成会议室。
算是多功能厅。
居中一张圆桌上,石云开坐在主位,旁边是程元春,闵丙姡Ш颓掳苍谙率鬃髋恪�
周围几张桌子上,坐的都是民政系统的官员,这里面有几个是石云开面熟的,比如曲章安以前的那几名老部下,以及闵丙姡窒碌拿裾倮簟�
“今天为了欢迎程大人的到来,咱们齐聚一堂。话不多说,为了柳京更加光明的前途,干!”石云开做开场白。
相对于“饮胜”,“共饮”等文绉绉的敬词,石云开更喜欢“干”这个字。虽然某些文官感觉粗俗无礼,但更符合石云开的军人身份,干脆利落,形象生动。
“干!”
“敬石军门!”
“敬程大人!”
柳京众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宴会方式,大家举杯共饮,嘴里的贺词也是乱糟糟的。
“这第一杯,程某建议要敬天,然后敬地,再敬太后皇上。”程元春语出惊人。
程元春这种喝酒的方式,类似于蒙古人,蒙古人喝酒,先用手指蘸点对着天空弹一弹,代表敬天,然后对着地面弹一弹,代表敬地,最后在自己的额头上抹一点,代表敬人。
程元春话刚说完,现场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如果不是程元春提起来,众人好像都已经忘记,现在的柳京,名义上还是清帝国的属地,在众人头上,还有个太后皇帝呆在那呢。
不是故意的吧,一定不是故意的。
很多人在心底这样说。
(。)
第230章 好事()
太子河,本溪湖。
随着夏日的到来,钢铁厂的建设愈加快,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建筑物完工,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地基开挖,照这个度下去,用不完一年,钢铁厂就能完工投产。
“这几天雨下的有点大,太子河的河堤被冲垮了好几处,道路损毁严重,咱们的粮食运不进来,这两天估计要省着点吃。”石文远愁。
钢铁厂工地上现在有两万多人,人吃马嚼的每天消耗极多,本溪湖附近地广人稀,买不到多少粮食,几乎所有的粮食都要从海路运抵安东,然后再由民夫运往本溪湖。
为了解决粮食问题,镇武前军大总管盛星怀了不少心思。
盛星怀找到安东本地的几个大粮商,请他们帮忙筹备粮草。又找了本地的几个大家族,请他们雇人帮忙转运粮草。这些方法刚开始的时候效果还不错,但最近一段时间,这些粮商和大户好像是受到什么人的威胁,纷纷拒绝和镇武前军继续合作,哪怕是因为撕毁合同要赔上一大笔钱也在所不惜。
如果按照阿尔斯楞的办法,直接把这几名粮商和大户抓来,关上十天半个月的小黑屋,看他们还敢不敢闹幺蛾子。盛星怀终究不是粗暴直接的蒙古人,他也不难为那些粮商和大户,直接从钢铁厂工地上抽出一千人来,成立运输队用来转运粮草。
“减少口粮不太好吧,工地上活儿多,那些个工人每天都要出大力,要是吃不饱饭饿了肚子,没准要出大事。就算出不了什么大事,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那些个工人要是跟咱们磨洋工,难免会延误工期。”盛星怀的家仆赵瑞接话。
赵瑞现在是钢铁厂建设的负责人,另外一个负责人是左永望。难免要经常两头跑,因此钢铁厂的实际负责人多半时候就是赵瑞。
“我已经派了人抢修道路,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如果只是三五天。应该没什么问题,不会出事。”石文远有底气。
钢铁厂工地上的工人,不是朝鲜人就是本地的汉人,这两个民族都是忍耐力极强的民族,不把刀架在脖子上不会惹事。石文远对于这点很确定。
如果没有天灾,清政府的官员尚能勉强维持局面。一旦生天灾,政务过于集中的弊端就会出现。比如现在连续数天降雨过多,道路被冲毁这种事,如果指望怀仁县出面整修道路,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只能靠本地乡绅自救,才能使灾情得到有效控制。
“咱们终究都是外人,整修道路这种事,本地乡绅也有责任的吧。要不我去找他们说说?”赵瑞想借助外力。
乡绅一向都是地方上铺路修桥的主力,一方面是方便了乡人出行,另一方面也能博一个好名声。乡绅其实一直以来,都在代替政府进行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施德行善,这在乡里都是管理。赵瑞是盛星怀的亲随,跟着盛星怀也已经十几年,因此对于这些门门道道是门清。
“谁说咱们是外人?咱们在这本溪湖修工厂,以后咱们就是这里的主人,积德行善这种收买人心的是。都要由咱们出面,反正费也不会太多,还能攒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石文远有主人公意识。
铺路架桥和修建工厂不同。修建工厂的目的是要盈利,因此要雇佣工人支付报酬。铺路架桥则是公益行为,会有很多本地人义务过来帮忙,不仅不需要给报酬,有时候甚至连饭食都是自带。因此费并不会太大,可谓是“刷声望”的最佳途径。
“那得。我去盯着点,可别出了什么乱子。”赵瑞主动请缨。
赵瑞虽然代替盛星怀监管钢铁厂的施工建设,权限更多的集中在钱粮这方面,真正的人力调动,还要听石文远的,毕竟石文远才是军事方面的主官。
“团长,门外又有一帮老头老太太在那里呱噪,这次他们玩出了新样,有人抬了棺材过来,说是如果咱们不停工,他们就要吊死在咱们工厂门口。”阿尔斯楞气冲冲的走进来,端起桌上的水壶一饮而尽。
自从钢铁厂抓了那些年轻旗人,最近旗人们又玩起了新样,他们不再找年轻人过来,而是找些老头老太太过来,不哭不闹的就一个要求,停工。理由还是老一套,钢铁厂的建设破坏了我大清的龙脉,是祸国殃民的取死之道。
对此,负责安全保障的阿尔斯楞很头疼。这些个老头老太太们,打不得、骂不得、抓不得、而且还理论不得,看他们那一个个须皆白满脸皱纹的样子,这万一要是冲突起来,说不定下一分钟就会寿终正寝,因此棘手之极。
阿尔斯楞有那尔苏撑腰,因此并不怕旗人,甚至如果需要,阿尔斯楞喊打喊杀也是毫不手软。也是要分对象的,面对年轻旗人喊打喊杀自然无所谓,如果面对一群老头老太太喊打喊杀,且不说传出去有碍观瞻,就连阿尔斯楞自己良心的那一关都过不去。
正是抓住了镇武前军这一弱点,这帮老头老太太每天过来堵门,他们也不吵不闹,就是围着钢铁厂的厂门黑压压的坐那么一大片。
这是真正的静坐示威。
幸好还没有展到绝食那个阶段。
“不管他们,想吊死随便,只要不冲击厂门,随他们去。”石文远不想搭理那帮人。
那帮老头老太天刚过来的时候,石文远曾经试图解释,但效果并不好,那帮人不要钱,也不要东西,只有一个要求,确实石文远万万不敢接受的——停工。
“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咱们得想想办法。”赵瑞动脑子。
“这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真按照他们的要求停工不成?”石文远不屑一顾。
“要不,咱们把那几个瘾君子推出去砍了,吓唬吓唬他们。”赵瑞想出来的主意不怎么靠谱。
“那不行,估计没什么用,而且适得其反。”石文远摇头拒绝,不同意赵瑞的办法:“再说了,那些个瘾君子现在活干的不错,也算是帮他们戒除烟瘾,好事不能变成坏事。”
石文远抓的那些旗人,现在已经全部查清了底子。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来自什么富贵之家,不过就是一群落魄的八旗子弟。被人雇来当枪使。
既然是落魄子弟,也就没有人过来赎人,石文远不能白养着他们,就把他们全部送上了工地。石文远也不废话,干活就有饭吃,不干活就没饭吃。那帮旗人倔了没几天就没了底气,纷纷屈服在石文远的淫威之下。
既能帮他们戒除了烟瘾,又能锻炼身体,没准,这还真是一件好事。(。)
第231章 入乡随俗()
五月中,由英、法、美、俄、德、日等国组成的观察团抵达柳京。
他们将会在柳京停留半个月左右,用来评估镇武前军是否故意违反停战协定,蓄意在朝鲜半岛挑起战火。
这帮人不用石云开亲自迎接,现在柳京已经有了清政府派来的民政主官,有程元春主持接待观察团。
观察团抵达柳京的第一天就闹出了事端。
事发原因很简单,观察团抵达柳京的时候,没有遵守相关管理规定,不准镇武前军的士兵登船检查。
这样的事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几次,有些人总是认为整个远东地区都是洋人的殖民地,远东地区的人民天生就低人一等。洋人作为“文明人”,天生就应该在远东地区享有特权。
大同江口,观察团乘坐一艘来自英国运输公司的客轮,被镇武前军的小火轮堵在蓬莱岛水域外,前进不得。
“本官已经对你说过好几次了,这船上坐的都是各国的观察员,并没有什么违禁物品,这件事是皇上亲自批准的,你这军汉不要脑袋了不成?”一名身穿官袍,看上去总理各国衙门的官员怒气冲冲的叫嚷。
大清国有种很奇怪的自信,他们认为西洋各国都不配和大清国平等交往,因此并没有按照国际惯例设置外交部,而是设置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总理各国衙门,行使外交部的职责。
观察团前往柳京这件事,是经过光绪朱笔御批的,因此有总理各国衙门的官员陪同。
“对不起,不管有没有违禁物品,你们这艘船没有通行证,就不能进入柳京水域。请诸位大人移步。我们已经为诸位大人准备了客轮。”这次带队的是一名连长,不亢不卑的交涉。
镇武前军有规定,只要没有在柳京海关注册的客货轮船,一律不准进入柳京水域,这一方面是为了税收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一个警示。进入柳京,就要遵守柳京的规矩。
就在旁边,一艘准备好的客轮正在待命,只要放下梯子,就能很方便的转移。
“胡闹!你家军门呢?让他出来答话,你们镇武前军就是这样执行公务的。”这名官员的接受能力挺快,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执行公务”这句极其冠冕堂皇的名词给融会贯通。
外交无小事,只要牵涉到洋人。都是大事。这名官员有点着急,生怕洋大人们等得不耐烦。
“呵呵,我家军门有军务在身,没时间!”连长的话说的**的,一点面子也不留。
天大地大,军门最大。镇武前军的士兵从来没有把洋人放在眼里,日本人也是洋人,照样被镇武前军打得屁滚尿流。
“你你你。真是放肆,皇命都不放在眼里。难道你想造反不成?”官员气急败坏,口无遮拦脱口而出。
“这位大人慎言,你这大帽子扣下来,是想干嘛?要是这么说,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说不得咱们要查一查。你这么说到底是何居心。”连长顿时沉了脸,说话也不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