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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宋庆听到石云开信誓旦旦的保证,还是应景的击掌赞叹:“既然如此,石将军此去京城,当早去早回。黄州一线,还要石将军多多看顾。”
宋庆说完就不再说话,垂下眼睑端起茶杯,石云开心中诧异,难道这“屠戮伤兵、意图谋反”这么大的事就算了不成?
诧异归诧异,眼看宋庆端茶送客,石云开也只能顺势起身告辞,宋庆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拜见完宋庆,石云开出门就看到等在原地的陈添寿,
“石大人,盛大人留下话来,请您去城北和他汇合。”陈添寿看到石云开出来,就小心翼翼的凑上去说话。
能平安出来,这就表明已经石云开已经安全上岸,陈添寿此时只求石云开不要记仇。
这样的小角色,石云开根本就没心情和他计较,领着守在门口的石文远等人扬长而去。
城北玄武门,石云开环视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感慨万千。只是物是人非,这里现在驻扎的军队已经换成了依克唐阿率领的靖边军。
依克唐阿,旗人,现任黑龙江将军,素以勇武闻名。
来到这个时代,石云开还没见过以勇武闻名的旗人,于是石云开心念一起,想要拜访下这位名将。
没想到,石云开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第117章 杀气()
身为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和宋庆隶属于不同系统。依克唐阿是八旗子弟,宋庆是绿营,他们俩谁也管不了谁。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所以既然宋庆进了城,依克唐阿就不去找不自在,干脆率靖边军驻守玄武门,依克唐阿本人则住在石云开曾经驻守过的牡丹台。
这一趟不甚顺利,石云开一直在牡丹台前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等到依克唐阿的接见。
“劳驾再去通禀一声可好?”石云开现在也尝到了求人办事的难处,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着什么急啊?让你等着就等着,哪儿那么多废话!”守门的把总很不客气,横眉竖目的很不耐烦。
“劳烦再通禀一声。”石云开说话间,又是一锭银子塞过去,这前前后后已经塞了三锭整整三十两,差不多也该喂饱了吧。
“艹,哪那么多事儿啊你,让你等着你就等着!”把总顺手把银子塞怀里,脚都不挪一下。
“我说,差不多得了啊。”石云开也不耐烦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更何况春风得意的石云开。
“嘿,给你脸了还是怎么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是你个总兵能来撒野的?”把总仗着身后就是黑龙江将军的行辕,有恃无恐。
石云开看着辕门前高高飘扬的“靖边”大旗,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马鞭。
石云开心里明白,依克唐阿不待见他是因为辫子的事。
依克唐阿虽然有个汉姓,姓张,但依克唐阿毕竟是旗人,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族群利益,不待见石云开丢了辫子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纵然是理解,守门把总的行为还是让石云开心里极不舒服。
幸好,石云开的辫子并不是故意剪掉的,至少盛星怀在给他哥盛宣怀的密报中不是。
盛星怀一直负责电报局事务,给他哥打小报告是很方便的,这也是他哥盛宣怀的要求,同样也是直隶总督李鸿章的需要。清军出兵朝鲜,距离李鸿章十万八千里,李鸿章在清军中安置三五眼线用来监视诸军将领也是应有之义。
好在石云开和盛星怀关系匪浅,盛星怀出于“江湖道义”帮石云开隐瞒了不少事实,这才没让石云开的一些小动作大白天下。
“怎么着?还想在这撒野怎么的?看清楚,这不是你们家炕头!”石云开现在可是凶名在外,这把总嘴里喊得响,脚下却在偷偷地往后挪。
“那又怎么着?”到了这会儿,石云开也想明白了,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讨所有人喜欢,既然有“一见钟情”,那么就必定有“八字不合”。石云开和依克唐阿,就是这天生八字不合的。
既然如此,石云开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从那跌倒的就要从那爬起来。
想到这里,石云开双目凶光四射,抬手鞭子一挥,顿时缠上那名把总的脖子,然后手上稍稍用力,那名把总就滚倒在石云开脚下,然后石云开的鞭子就雨点般抽下去。
“你,你干什么”那把总惊骇莫名惊呼一声,话没说完就变成惨叫连连:“哎哟我艹哎呀来人啊”
“干嘛?干嘛?造反了是不是?”那把总的手下眼见上官受辱,有人想来帮忙。
“后退,不要伤了自个。”石文远等人立即逼上去,虽然步枪上面没有加挂刺刀,但那种幽幽散发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跟着石云开一起回去的,不仅有石昌茂这种拼刺刀能拼死17个日本人的“杀神”,也有石中山这种能手刃日军俘虏面不改色的“凶人”,他们眼看石云开适才受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又怎么会被几名小鸡子一样的“八旗兵丁”唬住。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都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打是打不过,劝个架总行吧。
一家人,刚才干什么去了?你不拿别人当家人,别人怎么会以家人待你?
打又打不过,劝也劝不下,就有人飞奔入营去喊人。
喊人也不怕,石云开带的这三十多个人,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每个人手上都沾过日本人的血,拼刺刀都不怕,还能怕打群架。这还是因为都是清军,不能动刀子动枪,如果放开了打,这三十多人不说以一敌百,以一敌十应该是没问题的。
有石文远等人作人墙,石云开毫不留手的抽了个痛快。
那名把总刚开始还能骂出来,很快就变成了惨叫,继而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的讨饶,真是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石将军好大威风。”辕门内传出一声怒喝,然后一彪人马涌出辕门。
石云开定睛一看,中间一人身穿绣有麒麟补子图案的官袍,头戴镶红宝石的顶戴,想来就是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
依克唐阿没想到石云开会如此跋扈,居然敢在自己的辕门前打人,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真当他这黑龙江将军是泥菩萨不成?想到这里,依克唐阿愈发愤怒。
石云开看到依克唐阿后,还是给了依克唐阿面子,停了手悠悠叹道:“依军门好大架子。”
这对子对的,石昌茂这夯货差点没笑出声来。
“纵然是此人有错,你也不该下此毒手。”依克唐阿看那把总已经声息皆无,不由气急攻心。
“我前后予了他30两银子,想求见依军门一面而不可得,这30两银子权当给他看病吧。”那三锭银子此时就散落在地上,石云开用脚划拉到一起,随意踢到蜷缩在地上的把总身上。
“看病之事不劳石将军忧心,你冲撞辕门、咆哮军营该当何罪?”依克唐阿那会在意这点小事,抓住石云开的把柄重重治罪才是正经。
“该当何罪不是你依军门说了算,依军门要是感觉下官有罪,大可参上一本把下官的罪状诉至御前,要如何定罪自然有皇上定夺。”这就是不同从属的好处,石云开纵然是有罪,也轮不到依克唐阿处置。
正常情况下,石云开如果有罪,依克唐阿要告御状,将石云开的罪行诉诸御前,然后光绪帝会酌情把石云开的罪状转给直隶总督李鸿章,然后由李鸿章决定如何处置。
当然,以上情况不是绝对。如果依克唐阿有本事,把石云开立毙当场也是可以的,只要依克唐阿感觉自己能比李鸿章牛逼就行。
“放肆,真当奈何不得你不成?”依克唐阿气极,随着他的怒吼声,周围的靖边军士兵纷纷举枪瞄准,有人开始“哗啦哗啦”的拉动枪栓,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杀气冲天而起!
第118章 孤臣()
平壤,牡丹台。
已经是掌灯时分,较月当空,万籁俱静,人们大多已经进入梦乡,只有不知名的虫儿会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靖边军营门前此时杀气冲天,双方人马举枪对峙,混战一触即发。
“住手!”
“住手!”就在靖边军众人举枪的第一时间,两个叫停声几乎同时喊起。
其中一个是匆忙赶过来的盛星怀。
盛星怀适才是去找刘顺,刘顺的胜军的交易是分笔进行的,胜军的缴获太多,以刘顺的财力一次吃不下,只能分笔交易。盛星怀找刘顺一方面是为了交接物资,另一方面是要收取货款。这一次交接的物资数量颇大,故而盛星怀才耽搁了些时间。
刚刚交接完毕,盛星怀就赶往北门,没想到刚到牡丹台,就看到石云开一行人和靖边军起了冲突,这下可把盛星怀吓得不轻,人还没到就连声大喊。
另一个喊“住手”的是依克唐阿。
枪这个东西,不是吉祥物,是杀人的利器,除非必要不能轻动。像刚才这种情况,石云开和依克唐阿虽然交恶,但并不是血海深仇,还没到拔枪相向的地步。刚才靖边军中已经有人开始上子弹,如果某个二百五开上一枪别说开枪,哪怕是走了火,也会引发一场混战,到时候事情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谁都担待不起。
依克唐阿喊住众人,看靖边军士兵都已经放下步枪,这才望向胜军诸人。
这一望不要紧,依克唐阿的心直接沉到谷底。
适才还阵形混乱的胜军众人,瞬息间就摆了个圆阵,前排跪姿瞄准,后排立姿瞄准,把石云开和另一名头缠绷带的彪形大汉护的严严实实。
关键不是那些据枪瞄准的胜军士兵,而是好似对眼前情景无动于衷的石云开和那名大汉。面对危局,石云开非常冷静,非但没有发号施令,而且连腰间的枪套都没碰,好像笃定这架打不起来。那名大汉更是奇葩,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呲着牙嬉笑连连,只是那笑声怎么听怎么渗人。
这才是视生死为无物的百战之兵。
不仅漠视别人的生死,也漠视自己的生死。
直到这一刻,依克唐阿才明白胜军怎么得来的赫赫威名,不是日本人放水,也不是其余清军战斗力太差,而是胜军战斗力太强,强的离谱。
看看胜军的表现,再看看自己素来引以为傲的靖边军,依克唐阿不由得精神恍惚,连盛星怀和石云开等人扬长而去都没注意。
“怎么和他们冲突起来了?”虽然天色已晚,盛星怀还是和石云开连夜赶路。俩人骑着马并肩而行,边走边谈。
“我故意的!”石云开口出惊人。
“故意的?你又何必。依克唐阿是旗人,又是黑龙江将军,位高权重,在朝中是能说的上话的人,咱们这一趟,是冲着镇武军去得,能不得罪人就不要得罪人。”盛星怀无法理解石云开的思路。
从根子上讲,盛星怀是商贾之家,所以盛星怀的思维模式偏向于“和气生财”,对于石云开这种无端树敌的行为很不赞成。
“就是因为冲着镇武军去的,所以才要率性而为。”石云开的思路和盛星怀不一样,对于石云开来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立足之本。
“糊涂啊,率性而为不过是小孩子的意气之争,又怎么能作为成就大事的资本?”盛星怀连连摇头,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
“你才糊涂呢。”石云开顺口顶回去,然后才开口解释:“你想想,朝廷要立新军,肯定有很多人暗中窥伺,这些人中,说不得就有这些提督、将军们的子弟故交,咱们和他们比起来,有什么优势?”
“优势?咱们有家兄支持,有李中堂可以引为后援还不够?”盛星怀自信满满,有李鸿章和盛宣怀支持,在盛星怀看来,这个镇武军统领的位置就是探囊取物。
“呵呵,咱们此行,要和杏荪大人和李中堂尽量撇清关系,特别是李中堂。我敢保证,如果咱们和中堂大人扯到一起,这镇武军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石云开给出了和盛星怀截然不同的答案。
“为什么?”盛星怀大惑不解,处于对石云开的新任,倒是没有立马翻脸。
“你看,当初朝廷入中原,军队由满八旗、蒙八旗和汉军旗组成。然后过了些年,这二十四个旗都不好用了,也就有了绿营。当年闹‘长毛’之时,绿营也不好用了,就有了曾国藩的湘军,然后又有了中堂大人的淮军。朝廷看淮军势大,恐生肘腋之患,这才有了各省的练军。现在练军也不好使了,这才有了镇武军。”石云开娓娓道来,把清军的组织结构分析的清清楚楚。
“对啊,这些谁都知道,跟镇武军又有什么关系?”盛星怀还是一头雾水。看来对于军事,盛星怀却是不怎么敏感。
“这是个一环扣一环的事,你发现没有,不管是八旗,还是绿营、勇营以及练军,都是互不统属各自为政的。也就是说,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分属不同阵营,可以起到牵制平衡的作用。这次朝廷成立镇武军也是如此,如果咱们和中堂大人往来过密,等于是又成了淮军一系,朝廷能会把镇武军放心的交给咱们?”看多了历史,石云开对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并不陌生。
只要稍微换位思考下就能明白,清帝国现在是即需要李鸿章这个裱糊匠拾遗补漏,又生怕李鸿章这个“东方俾斯麦”尾大不掉。这才有了“镇武军”的诞生。
“这和咱们可以和人交恶又有什么关系?照你所说,咱们只要和中堂大人保持一定距离即可,也没必要可以交恶吧。”盛星怀理解了要和李鸿章的淮军一系保持距离的原因,但对于石云开刻意交恶依克唐阿还是不理解。
“我这么跟你说吧,咱们现在就是要树立一个形象,也就是所谓的‘孤臣’。所谓的‘孤臣’,就是朝堂之外没有羽翼,朝堂之内没有傲援,除了皇帝能依靠,剩下的谁都靠不上。只有咱们成了孤臣,朝廷才能把镇武军交给咱们。”石云开已经不奢望盛星怀能够悟出来,干脆捅破天窗。
“孤臣,孤臣”盛星怀如遭当头棒喝,喃喃自语陷入沉思不可自拔。
这药,是不是下得有些重了
石云开看着魂不守舍的盛星怀有点担心。
第119章 选择()
盛星怀虽然明白了石云开为何刻意树敌,但是并不赞同石云开这样做。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长久以来坚持的思维方式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石云开也不强求,在盛星怀的劝说下,也收敛了不少。
话说找事也是看对象的,石云开只有和依克唐阿这种有分量的高级将领交恶,才能表达石云开想做“孤臣”的意愿。要是和一个路边的乞丐一般见识,别人只会笑话石云开没有风度。
从平壤到京城,在盛星怀的刻意关照下,这一路走的平安无事。石云开他们先到义州,在这里和石昌茂兵分两路,石昌茂带人返回原籍招募人手,石云开和盛星怀南下旅顺,从旅顺搭乘客轮前往津门,然后从津门至京城。
这一路纵然是没有耽搁半点时间,从平壤到京城,也足足走了小半个月。这还是从旅顺坐船抄近路的结果,如果是沿官道纵马而行,恐怕要一个月才能到京城。
路过津门的时候,天色已晚,石云开也来不及领略百年前的津门风情,就直接乘坐马车前往京城。等石云开一觉醒来,马车已经停在盛家位于波儿胡同的别院门前。
这是个三进的院子,原本是镶蓝旗一位王爷的府邸,后来家道中落,几经转手后到了盛宣怀手里。
盛宣怀本人并不住这里,而是住在天津,这里只是盛家人的一个落脚点,平日只有管家厨子匠仆人等十几个人,石云开一行三十多人住进来倒也不觉得委屈。
“这院子了多少钱?得个万八千两的吧。”这里可是内城,在石云开想来,在这里置业,应该费不菲。
“用不完,我也不知道具体多少,一千多两吧。”盛星怀随口英达,带着石云开往里走。
“这么便宜?”石云开有点惊讶,按照购买力计算,一千两银子大概相当于后世的17万左右,那么也就是说,这三进的院子,大概就是个一二十万。
“你想要?多的是,就这种大小的院子,要多少有多少。”盛星怀不以为意,穿过中庭的园直奔后宅。
有那么一瞬间,石云开还真想托盛星怀买上几院,转念一想就哑然失笑。他这是让后世的奸商炒作的着了魔了,买房子囤地,这是一名穿越者应该干的事吗?真要有本事,直接把紫禁城弄过来当私宅岂不更好?
中庭的园虽然不大,但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样不缺,沿着“之”字形的回廊走进后院,盛星怀直接把石云开带进一处跨院里:“这几天你先在这凑活着住,养养精神,想想皇上召见时怎么应对。我先去趟趟路子,打听打听风声,顺便打听下你爹住哪儿,等晚上咱们见面再说。”
盛星怀说完也不待石云开回话,转身一溜烟就没了影。
石云开也不介意,自顾自打量这个小院。
这个小院是一个三间正房配两间偏房的结构,现在石文远和两名护卫正在偏房里整理床铺,这三人算是石云开的贴身护卫。
三间正房,最最左边那间是卧室,里面被褥齐全,不需要收拾。中间是客厅,最右边一间是书房。
说着是书房,屋里却没有书架,只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几间大约是古董之类的东西,石云开走过去看了看,有盘子有瓶子,绿绿的颜色搭配倒是挺好看的,其余的就和墙上挂的字画一样,看不懂也说不明白。
这屋子里唯一能和“书”拉上关系的,大概就是那张靠窗子底下放着的一张长案,长案上摆有文房四宝,石云开过去试了试,还真能研出墨来。
上好的墨条研出的墨会散发淡淡的幽香,闻着使人心旷神怡,下意识的就想写点什么。
写点什么呢?
石云开拽过来一张宣纸,找了支狼毫随手写下一个“镇”字。
镇,就是真的有铁,说明手里要有家伙才能镇住人。
顺着这个思路发散思维,石云开又在旁边写下“饷、械、人”三个字,然后想了想,又划掉“饷”和“械”,这两样不用他自己担心,朝廷会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