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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09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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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囚犯对这些旧口令早就习以为常了,个个满不在乎的:口令仅仅是口令!口令来了,挪挪身子,有个表示,也就行了,也就非常对得起了。干警也不会追究。只是报数这一项,千万马虎不得的。只要数一报到末尾,所有干警的所有耳朵都会竖着兔子一样。跑了人可是头等大事!劳改队没有什么事能和跑了人相比!可是,每天的事实是,无论干警对于报数多么倾心何等重视,报数的场面都很一般,一点也不令人振奋,有时甚至不大耐烦:各种不同的口音交配,显得格外刺耳难听,有的好似苍蝇叫,有的就像狼在嚎。像狼嚎的很得意,可能最近赌赢了。苍蝇叫的很丧气,那无疑是赌输了。要不就是觉得病了,本不该来参加开会。要不就是有了问题,家里老婆又偷人了。干警对这些怪声怪调也是见怪不怪了。干警耳朵关注的只是末尾的那个数字。囚犯也很知道这点。所以,数一报到末尾,站在最后的那个囚犯总像赶着马车一样吆喝着喊出那个字,免得重受报数之苦。
  报完了数,开赴会场。一声口令——全体坐下。主持会议的照例是劳改厂的管教干部。台前坐着的照例是:厂长、教导员、车间主任、指导员。
  管教干部主持会议,三言两语,简单明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这已经是他的习惯。在这个岗位上呆久了,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养成一种习惯:少讲话,讲硬话!
  “大家不要讲话了——不要讲话了!现—在—开—会!”
  会场就像退潮一样,慢慢安静下来了。
  “队领导——为了——加强我们汽修厂的——领导力量和管教力量,给我们——派来了——一位新的教导员。下面——就请教导员——给我们——讲话!鼓掌欢迎!”
  是不是该拍手,总是特别说明的。原因无非是这些人缺乏教养毫无礼貌。不过,说了要拍手,总是有人会拍的。台下马上有了反应,零零散散的,就像谁在桌子上甩了几张扑克牌。
  教导员一身新警服,风纪扣扣得严严的。大热天这样一身穿着,不免感到有点燥热。汗水从他的毛孔里,不声不响冒出来,聚成颗颗小水珠,顺着皮肤往下爬,令他实在难以忍受。难以忍受,也要忍受,教导员认为这有必要,尤其开会,更有必要。下面坐着的这些人,一个个自由散漫的,无法无天,流氓成性。身为教导员,要有好风纪,才能不失自己的威严,才能使囚犯看到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虽然,教导员并不喜欢这样形容警囚关系。猫是要吃老鼠肉的。教导员不吃囚犯的肉。
  教导员认真正了正自己头上的大盖帽。这种帽子非常大,比美国军官的还要大,不管谁戴上这种帽子,至少增高三公分。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此生再也无法长高而又十分渴望长高、渴望高人一等的人,的确再好不过了。
  教导员在开会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这是他平生第一次面对囚犯的队伍讲话。他期望要质量非常高地好好教导他们一番。
  讲话开始了。
  “今天——开个全厂的犯人大会。你们——都是触犯了刑法的,对人民——犯下了罪行的,经过——公安局侦讯后,通过——检察院起诉的,然后——再经法院判决,送到——汽修厂服刑的。你们——欠下了人民的债,现在——你们要偿还!你们——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要好好改造,认罪服法!”
  讲到这里,教导员下意识地向下面极严厉地扫了一眼,看是否有人不认罪,是否有人不服法。他的目光被前排左侧的一个囚犯吸住。这是一张南瓜脸,一张凶狠歹毒的脸。一双眼睛沉得虽然无神却有光。脸上挂着两大块使人震惊的疤痕。教导员马上意识到他是见过这个人的,是从附有照片的罪犯档案上看到的。这个人外号叫黑皮。今年刚刚二十八。捕前系某汽修厂的汽车底盘修理工。他脸上的两处疤痕是他犯罪留下的烙印。前额上的那一处,是他为了一个女人,与人动刀留下的。对方先在他额上恶狠狠地剁了一下,他在对方的肚子嚓嚓嚓地连凿三下。也不知是如何搞的,凿进去的那把刀,竟在对方的肠子上留了五个大窟窿,粪便也就满满地流了对方一肚子。医生为了洗干净,用生理盐水反复洗,整整洗了二十瓶,才让那个可怜的家伙万幸地留下一条命。鼻子上的那一块,则是为了做狱霸,对方是个“三进宫”的,起手就是一口杯,差点把他变成个缺了鼻子的怪人。他就这样漂亮地来到劳改的汽修厂。
  黑皮若无其事地叉开双脚坐在那里,好像不是在开会,而是顺便来歇凉。上身披件灰囚服,一粒扣子都没有,一手扯着一个衣角,正往黑肉上扇风。下身一条旧军裤,腰上扎根布带子,“大前门”却洞开着,露出黑乎乎一片。黑乎乎的一片之中,隐约可见有一家伙。这家伙的大小相当干警用的袖珍电棒。
  “太不像话!太不像话!”
  “你——你——你——不要看别个——就是你!”
  教导员手指直指黑皮。
  “我?我?我有什么不像话?”
  黑皮还没有反应过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前门’没关!这还不晓得!”坐在旁边的一个囚犯,指了指那里,提醒他。
  “喔,这有什么事!小老弟歇凉!”黑皮一点也不在乎。
  囚犯们哄地一阵大笑。
  有的囚犯趁机乱团,哇哇哇地喊了起来:“到‘两边江’里歇凉去呀,到‘两边江’里歇凉去呀,那才叫做过瘾呢!”
  “不准笑!不准笑!我看哪个在起哄!”教导员又一拍桌子。
  哄笑声顿时静了一些。
  教导员又冲着黑皮:“流氓习气,伤风败俗!”
  “这里又没有女人看,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你——你”教导员气得风纪扣都差点被绷开了。
  管教急忙走了过去,压低噪音对黑皮说:“快扣起来!快扣起来!”
  “没有扣子,如何扣?”
  “为何不钉好?”
  “我老婆没来,哪个帮我钉?”
  “不要跟他��嗦!铐起来再说!铐起来再说!”教导员更火了,冲着管教喊。
  “流氓习气,伤风败俗!”
  “我哪里流氓习气了?我哪里伤风败俗了?监规哪一条规定了裤扣一定要扣好?”
  “铐起来!铐起来!”教导员又冲管教喊道。
  管教把黑皮扯起来,不过没有上铐子。凭经验,他知道,对付黑皮这种人,铐子好上不好下。
  教导员的见面会,稀里糊涂散掉了。
  教导员花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仅仅讲了一个开头,就被伤风败俗的黑皮用那“电棒”打断了。
  教导员刚刚四十出头。白净的脸上均匀地布置着爹妈给的五官。曾在师范学校辛苦地读了两年书。后来当了几年老师就转入政界开始从政。先后当过公社秘书、区委干部、某局宣传科副科长。前不久,全国各地普遍开展声势浩大的“严打”活动,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判刑劳改的判刑劳改,劳改队的干警队伍自然也就随之不足。开始从地方抽调干部。不知是因为威严的警服对他具有吸引力,还是由于官运不佳常受他人怠慢的缘故,他二话不说就挺身而出,大步地走进了公安队伍。他一走进这支队伍,别人对他的有所怠慢也就烟消云散了。他不但成了专政工具,而且是一个教导员,不是一个螺丝钉。教导员是个不小的官了。这官大致相当于野战部队的一个营长。尽管手下的这些“兵”,衣着不整,自由散漫,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也丝毫不觉得有损自己的威武形象。因为如果兵越难带,也就越能显示出带兵人的杰出才华。这就好比平静的湖面绝对练不出精悍的水兵,这就犹如安逸的环境很难造就时代的英雄。他隐约记得拿破仑的手下就有那么一些看上去是乌合之众吊儿郎当的老油条兵,可就是这些老油条兵在奥斯特里茨的战役为他立下了赫赫战功,为他一举争霸欧洲奠定了非常牢固的基础。美国的加里森敢死队神出鬼没,而这支出色的敢死队就是由一些囚犯组成。
  教导员十分相信自己能够带好这些“兵”的,虽然,他在有些时候,也免不了有点疑虑。几十年的曲折生涯使他非常清楚地认识:世上难对付的只有人。
  眨眼就到了七月盛夏。劳改队的七月盛夏与全国的气温相比想来应该一样高的,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碧蓝如水的天空上飘着几朵大浮云。浮云不灰也不白,使得本来纯净的蓝天似乎不那么纯净了。然而,就是在高温中,劳改犯们正积极地承接外来车辆的修理。
  劳改队和外界的联系并非一般人想的那样完全一刀两断了。很多司机都喜欢把车开到这里修。廉价的劳力吸引人。除此之外,还能用一瓶酒,一条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私下勾结劳改犯,于是他的修车费用就能大幅度地降低。有经验的司机们都是这样打交道的。所以,别看汽修厂是个什么劳改性质,生意却是极其兴隆,车辆总是络绎不绝,开进来,开出去,开过来,开过去。偶尔,也有不知情的,失错把车开来修理,一听眼前的修车工,全是一些劳改犯,脸色顿时变得寡白,嘴跟着一阵抽动,显出一种复杂的神情。车修完后的各自心得,当然也就大不相同。有的是“到底是劳改犯,车子越修越坏了。”有的是“技术很不错,车子修得又快又好。这些人要是在外面,不得了,了不得。钱非被他们赚光不可。还是关起来好一些。”还有的甚至这样说:“要是能找一个家伙做上门女婿就好了。以后,要是车坏了,就用不着掏钱了。还能帮我跑跑车。”说后一种话的司机都是些运输专业户,都是只要车一坏了就到这里来修的常客。他们把钱字放在首位,没有一点政治头脑。
  汽修厂的停车场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各色各样的车辆:卡车、吉普、摩托车,还有一些拖拉机。最多的还是大卡车。再也没有什么车比卡车适合犯人修了。七月火辣的骄阳下,汽车三三两两的,东一台,西一台,大都已被掏空五脏,成了剥掉皮的尸体。犯人们在车上敲敲打打,扳来拧去,浑身上下满是油垢。那些油垢所结的厚度决不亚于电影电视所宣传的劳动模范。他们晒得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的表情。车间里除了金属撞击和机器所发出的声响,便是那种多余的响声,那种特色鲜明的响声——此起彼伏的骂娘声。
  教导员恰恰在这时,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方向偏偏又正是这个噪声鼎沸的地方。他想看看手下的犯人是否能够自觉劳改。所谓劳改,其意就是通过劳其筋骨的运动达到旧我改造的目的。至于如何改造旧我,教导员有很深的认识。他认为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思想改造,一个方面是劳动改造。思想改造要放在首位。只有思想改造好了,劳动改造才可能好。他围着车间打了一圈。犯人们只顾埋头干活,犯人们仍在拼命咒骂,好像不曾看见他来,没有一个有点表示。他想制止所有咒骂,又想这是普遍现象,还是留到开会再说,似乎更加稳妥一些。眼下,最好打转回去,掉头却又不太甘心:出门竟然毫无收获!他想还是应该稳住,找个犯人好好聊聊。可是,找谁最好呢?找黑皮!脑子里马上又浮现那个无皮无血的东西!那东西留给他的印象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于是,开始寻觅黑皮。
  黑皮正在抡着大锤,光着上身,矫正大梁。那梁显得格外厚重,是辆载重大卡车的。卡车因祸毁了尊容,正苦着脸看着黑皮一身油光发亮的肌肉。黑皮歪叼一根香烟,却又没有时间吮吸,只好听凭香烟灭了,变成嘴角的一种装饰。汗水顺着脊梁流下,画出一道道的线条。线条重复交叉着,旋成一朵朵的汗花。汗花随着肌肉蠕动,时开时闭,时曲时圆,花样真是瞬息万变,使人觉得奇巧诡谲。突然,砰的一声响,铁锤砸在了地上,黑皮慢慢地抬起手臂,潇洒地甩了一把汗,从容地走到排风扇前,任那猛烈的机械热风将那清清亮亮的汗花抖了一个干干净净。他已把大梁矫正好了。
  “休息了?”教导员凑过去搭讪道。
  “有事做事,无事歇气。”黑皮根本就不想为自己的这次休息作点什么说明开脱。
  “只要看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是舍得干的。使大锤是体力活,是要流点大汗的。劳改嘛,就是要用辛勤的汗水洗涤灵魂上的污垢。你——不但要注意劳动改造,还要注意思想改造。”教导员开始振振有辞。
  “我本来就是个做工的。我的本分就是做工。做工就会要出汗。出汗洗不洗涤灵魂,那就讲不清楚了。我在外面天天做工,天天出汗,灵魂洗得干干净净,还是要进来搞几年。”
  “你犯的是什么罪?”教导员这是明知故问。这种方法有利于罪犯记住自己的罪行。
  “伤害。刀子捅人。”黑皮老老实实回答。
  “个人主义!资产阶级英雄观!”教导员马上一针见血。
  
  一边旁听的一个犯人也快嘴快舌地吆喝起来:“黑皮为了老婆坐牢,英雄难过美人关。”
  黑皮苦笑,斜他一眼,又收拢目光对教导员:“我不晓得什么观。反正那家伙把爪子伸到我老婆屁股上了,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何况是他先动刀子,我当然也不会松包。我不晓得教导员,要是别个搞你的老婆,你到底会如何办?”
  “……”
  教导员一时竟目瞪口呆。
  教导员觉得这些人真是太缺乏教育了。真是太缺乏教养了。太缺乏正确的人生观。他们不懂人生的价值,不懂人为什么而活,鲁莽,凶狠,愚昧无知。抓紧抓好他们的教育无疑是自己的神圣职责。应该多开一些会。应该多给他们讲讲人生该明白的道理。
  于是,接二连三的,犯人们刚刚吃完晚饭,“去——去——”的哨音就响了起来。教导员又要给他们讲解人生的道理了。讲共产主义的人生观——为全人类的解放奋斗。讲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对美好的前程充满憧憬。讲共产主义的人生价值——在于为社会多做贡献。讲共产主义的伦理道德——人类社会的行为规范。讲共产主义的人格情操——把壮丽的青春献给人民。等等,等等。而每次讲课的开头总是:“今天——开个全厂的犯人大会——”
  时间长了,犯人对教导员所讲过的一些话,都能倒背如流。
  好不容易,有一天,劳改队的政委来了,视察时随口问道:“晚上,你们做什么呀?”
  立即就有犯人抢答:“开会,开会,再开会!”话里带有不满。
  “必要的会是要开的。”政委哈哈一笑,说。
  “是不是能一个星期也看那么几次电视?”
  犯人们都纷纷请求。
  “可以,可以。发给你们的电视机就是为了看的嘛!”政委还是笑着说。
  “好久没看电视了!”几个犯人喊了起来。
  “今晚安排做什么?是否安排看电视?”政委还是笑着问。
  “今晚还是我们今天——开个全厂的犯人大会——”
  有人惟妙惟肖地学着教导员的腔调。
  政委仍是哈哈一笑。政委在劳改战线上已经干了一辈子了。他当然从这些话中听出了一点什么东西。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好长时间再没有召开犯人大会了。
  今天晚上看电视,而且是武打片。
  犯人最爱武打片,而且打得越猛越好,打死的人越多越好,全是些幸灾乐祸的家伙。虽然他们也知道片子里的那些人血,一点一滴都是假的,不过是些红颜料,终归死不了一个人,但是还是喜欢看,还是把那些假东西全都看做是真的。据犯罪心理学家分析,这就是所谓的心灵空虚,这就是寻找刺激的表现。给人刺激的。
  还好,今天晚上武打片,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看的人自然多得很。刚一收工就有人往操场上摆凳子,你争我抢,占位子。等到吃完晚饭后,位子已经占完了。
  黑皮没有去操场,照常收工,踏进监房,仰面朝天,床上一躺,抽完一根烟再说。然后,掰着指头一算,劳改的日子又少了一天。接着,就是操起饭碗,去喝水,去吃饭。饭碗特别大,虽然与那脸盆相比,顶多只能算是小的。饭菜统统倒在一起,稀哩哗啦,筐进肚子,算是完成了一个任务。再接下来,就是洗澡,提桶井水,哗地一下,也就洗得差不多了。洗衣更是快得恶,三下两下,顺手一甩,衣服就带着一串水珠挂到了生锈的铁丝上。这些事情搞完,电视已经开始了。黑皮就去看电视。
  荧光屏前挤满了蚂蚁一般的人头。要想提张凳子坐下,只能骑到别人头上。这就只好站着看了。大约站了那么一会,一根烟的功夫吧,黑皮突然眼睛一亮,发现前方不远之处,居然空着一张凳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管它三七二十一,先去坐了再说话。跟着,就是左挤右撞,一大屁股贴上了那张空着的凳子。
  “喂,喂,喂——这是脑膜炎的位子!”
  旁边有人低声地带着威胁在警告。
  黑皮侧过头看看,是那外号叫猴子的。
  “喔,你帮脑膜炎占位子,就不帮我占位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
  猴子虽然瘦不伶仃,却是阴阳怪气得很。
  “我有什么不配的?他劳改,我也劳改。”黑皮丝毫不动声色。
  “等他来了就晓得你配还是不配了!”猴子继续低声威胁。
  “我哪个都不等。”黑皮依然不动声色。
  弱肉强食在当今社会多少还是存在着的。要想大鱼不吃小鱼,要想小鱼不吃虾子,还有待于进一步提高社会主义的所追求的物质文明,还有待于进一步提高社会主义的所倡导的精神文明。劳改队也不例外,要论情况就更坏:亡命之徒,比比皆是,脚镣手铐和电棒于他们是家常便饭,哪怕铐上一年半载,依然照旧恶习不改。这种人在劳改队总被拥戴为“立棍”,然后以他为核心,形成一个小圈子。小圈子里分工细腻,出谋划策有军师,跑腿伺候有下人,每当圈子与外围有了磨擦和纠葛,“立棍”的就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打开脑壳也不回头,直到胜者成了王,直到败者为了寇,方一声号令,鸣金收兵。不过,平时一切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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