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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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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遂将赵监生与皮氏私情及王婆赎药始未,细说一遍,分付:〃你且耐心守困,待后有机会,我指点你去叫冤。日逐饭食,我自供你。〃玉姐再三拜谢。禁子见刘志仁做主,也不敢则声。此话阁过不题。
  却说公子自到真定府为官,举利除害,吏畏民悦,只是想念玉堂春,无刻不然。一日正在烦恼,家人来报,老奶奶家中送新奶奶来了。公子听说,接进家小见了新人,口中不言,心内自思:〃容貌到也齐整,怎及得玉堂春风趣?〃当果摆了合欢宴,吃下合否杯。毕姻之际,猛然想起多娇:〃当初指望白头相守,谁知你嫁了沈洪,这官浩却被别人承受了。〃虽然陪伴了刘氏夫人,心里还想着玉姐,因此不快,当夜中了伤寒。又想当初与玉姐别时,发下誓愿;各不嫁娶。心下疑惑;合眼就见玉姐在傍。刘夫人遣人到处祈祝,府县官都来问安,请名医切脉调治,一月之外,才得痊可。公子在任年余,官声大著,行取到京。吏部考选天下官员。公子在部点名已毕,回到下处,焚香祷告天地;只愿山西为官;好访问玉堂春消息。须臾马上人来报:〃王爷点了山西巡按。〃公子听说,两手加额:〃趁我平生之愿矣。〃
  次日领了敕印辞朝,连夜起马,往山西省城上任讫。即时发牌,先出巡平阳府。公子到平阳府,坐了察院,观看文卷。见苏氏玉堂春问了重刑,心内惊慌:〃其中必有跷蹊。〃随叫书吏过来:〃选一个能干事的,跟着我私行采访。你众人在内,不可走漏消息。〃公子时下换了素巾青衣,随跟书吏,暗暗出了察院。雇了两个骡子,往洪同县路上来。这赶脚的小伙,在路上闲问:〃二位客官往洪同县有甚贵干?〃公子说:〃我来洪同县要娶个妾,不知谁会说媒?〃小伙说:〃你又说娶小;俺县里一个财主,因娶了个小,害了性命。〃公子问:〃怎的害了性命?〃小伙说:〃这财主叫沈洪,妇人叫做玉堂春。他是京里娶来的。他那大老婆皮氏与那邻家赵昂私通,怕那汉子回来知道,一服毒药把沈洪药死了。这皮氏与赵昂反把玉堂春送到本县,将银买嘱官府衙门,将玉堂春屈打成招,问了死罪,送在监里。若不是亏了一个外郎,几时便死了。〃公子又问:〃那玉堂春如今在监死了?〃小伙说:〃不曾。〃公子说:〃我要娶个小,你说可投着谁做媒?〃小伙说:〃我送你往王婆家去罢,他极会说媒。〃公子说:〃你怎知道他会说媒?〃小伙说:〃赵昂与皮氏都是他做牵头。〃公子说:〃如今下他家里罢。〃小伙竟引到王婆家里,叫声:〃干娘,我送个客官在你家来。这客官要娶个小,你可与他说媒。〃王婆说:〃累你,我赚了钱来谢你。〃小伙自去了。
  公子夜间与王婆攀话,见他能言快语,是个积年的马泊六了。到天明,又到赵监生前后门看了一遍,与沈洪家紧壁相通,可知做事方便。回来吃了早饭,还了王婆店钱,说:〃我不曾带得财礼,到省下回来,再作商议。〃公子出的门来,雇了骡子,星夜回到省城,到晚进了察院,不题。
  次早,星火发牌,按临洪同县。各官参见过,分付就要审录。王知县回县,叫刑房吏书即将文卷审册,连夜开写停当,明日送审不题。
  却说刘志仁与玉姐写了一张冤状,暗藏在身。到次日清晨,王知县坐在监门首,把应解犯人点将出来。玉姐披枷带锁,眼泪纷纷,随解子到了察院门首,伺候开门。巡捕官回风已毕,解审牌出。公子先唤苏氏一起。玉姐口称冤枉,探怀中诉状呈上。公子抬头见玉姐这般模样,心中凄惨,叫听事官接上状来。公子看了一遍,问说:〃你从小嫁沈洪,可还接了几年客?〃玉姐说:〃爷爷!我从小接着一个公子,他是南京礼部尚书三舍人。〃公子怕他说出丑处,喝声:〃住了!我今只问你谋杀人命事,不消多讲。〃玉姐说:〃爷爷!若杀人的事,只问皮氏便知。〃公子叫皮氏问了一遍。玉姐又说了一遍。公子分付刘推官道:〃闻知你公正廉能,不肯玩法徇私。我来到任,尚未出巡,先到洪同县访得这皮氏药死亲夫,累苏氏受屈。你与我把这事情用心问断。〃说罢,公子退堂。
  刘推官回衙,升堂,就叫:〃苏氏,你谋杀亲夫,是何意故?〃玉姐说:〃冤屈!明是皮氏串通王婆,和赵监生合计毒死男子。县官要钱,逼勒成招,今日小妇拼死诉冤,望青天爷爷做主。〃刘爷叫皂隶把皮氏采上来,间:〃你与赵昂奸情可真么?〃皮氏抵赖没有。刘爷即时拿赵昂和王婆到来面对。用了一番刑法,都不肯招。刘爷又叫小段名:〃你送面与家主吃,必然知情。〃喝教夹起。小段名说:〃爷爷,我说罢!那日的面,是俺娘亲手盛起,叫小妇人送与爹爹吃。小妇人送到西厅;爹叫新娘同吃。新娘关着门;不肯起身;回道:〃'不要吃'俺爹自家吃了,即时口鼻流血死了。〃刘爷又问赵昂奸情,小段名也说了。赵昂说:〃这是苏氏买来的硬证。〃刘爷沉吟了一会,把皮氏这一起分头送监,叫一书吏过来:〃这起泼皮奴才,苦不肯招。我如今要用一计,用一个大柜,放在丹墀内,凿几个孔儿。你执纸笔暗藏在内,不要走漏消息。我再提来问他,不招,即把他们锁在柜左柜右,看他有甚么说话,你与我用心写来。〃刘爷分付已毕,书吏即办一大柜,放在丹墀,藏身于内。刘爷又叫皂隶把皮氏一起提来再审,又问:〃招也不招?〃赵昂、皮氏、王婆三人齐声哀告;说:〃就打死小的那里招?〃刘爷大怒,分付:〃你众人各自去吃饭来,把这起奴才着实拷问。把他放在丹墀里,连小段名四人锁于四处,不许他交头搔耳。〃皂隶把这四人锁在柜的四角。众人尽散。
  却说皮氏抬起头来,四顾无人;便骂:〃小段名!小奴才!你如何乱讲?今日再乱讲时,到家中活敲杀你。〃小段名说:〃不是夹得疼,我也不说。〃王婆便叫:〃皮大姐,我也受这刑杖不过,等刘爷出来,说了罢。〃赵昂说:〃好娘,我那些亏着你!倘捱出官司去,我百般孝顺你,即把你做亲母。〃王婆说:〃我再不听你哄我。叫我圆成了,认我做亲娘;许我两石麦,还欠八升;许我一石米,都下了糠秕;段衣两套,止与我一条蓝布裙;许我好房子,不曾得住,你干的事,没天理,教我只管与你熬刑受苦。〃皮氏说:〃老娘;这遭出去,不敢忘你恩。捱过今日不招,便没事了。〃柜里书吏把他说的话尽记了,写在纸上。
  刘爷升堂,先叫打开柜子。书吏跑将出来,众人都唬软了。刘爷看了书吏所录口词,再要拷问,三人都不打自招。赵昂从头依直写得明白。各各画供已完,递至公案。刘爷看了一遍,间苏氏:〃你可从幼为娼,还是良家出身?〃苏氏将苏淮买良为贱,先遇王尚书公子,挥金三万;后被老鸨一秤金赶逐,将奴赚卖与沈洪为妾,一路未曾同睡,备细说了。刘推官情知王公子就是本院、提笔定罪:
  皮氏凌迟处死,赵昂斩罪非轻。王婆赎药是通情,杖责段名示警。王县贪
  贿罢职,追赃不恕衙门。苏淮买良为贱合充军,一秤金三月立枷罪定。
  刘爷做完申文,把皮氏一起俱已收监。次日亲捧招详,送解察院。公子依拟,留刘推官后堂待茶,问:〃苏氏如何发放?〃刘推官答言:〃发还原籍;择夫另嫁。〃公子屏去从人,与刘推官吐胆倾心,备述少年设誓之意:〃今日烦贤府密地差人送至北京王银匠处暂居,足感足感!〃刘推官领命奉行,自不必说。
  却说公子行下关文,到北京本司院提到苏淮、一秤金依律问罪。苏淮已先故了。一秤金认得是公子,还叫:〃王姐夫。〃被公子喝教重打六十,取一百斤大枷枷号。不勾半月,呜呼哀哉!正是:万两黄金难买命,一朝红粉已成灰。
  再说公子一年任满,复命还京。见朝已过,便到王匠处问信。王匠说有金哥伏侍,在顶银胡同居住。公子即往顶银胡同,见了玉姐,二人放声大哭。公子已知玉姐守节之美,玉姐已知王御史就是公子,彼此称谢。公子说:〃我父母娶了个刘氏夫人,甚是贤德,他也知道你的事情,决不妒忌。〃当夜同饮同宿,浓如胶漆。次日,王匠、金哥都来磕头贺喜。公子谢二人昔日之恩,分付本司院苏淮家当原是玉堂春置办的,今苏淮夫妇已绝,将遗下家财,拨与王匠、金哥二人管业,以报其德。上了个省亲本,辞朝和玉堂春起马共回南京。
  到了自家门首,把门人急报老爷说:〃小老爷到了。〃老爷听说甚喜。公子进到厅上,排了香案,拜谢天地,拜了父母兄嫂。两位姐夫姐姐都相见了。又引玉堂春见礼已毕。玉姐进房,见了刘氏说:〃奶奶坐上;受我一拜。〃刘氏说:〃姐姐怎说这话?你在先;奴在后。〃玉姐说:〃姐姐是名门宦家之子,奴是烟花,出身微贱。〃公子喜不自胜。当日正了妻妾之分,姊妹相称,一家和气。公子又叫王定:〃你当先在北京三番四复规谏我,乃是正理。我今与老爷说将你做老管家。〃以百金赏之。后来王景隆官至都御史,妻妾俱有子,至今子孙繁盛。有诗叹云:
  郑氏元和已著名,三官嫖院是新闻。
  风流子弟知多少,夫贵妻荣有儿人?
  第二十五卷 桂员外途穷忏悔
  交游谁似古人情?春梦秋云未可凭。
  沟壑不援徒泛爱,寒暄有间但虚名。
  陈雷义重逾胶漆,管鲍贫交托死生。
  此道个人弃如土,岁寒惟有竹松盟。
  话说元朝天顺年问,江南苏州府吴趋坊有一长者,姓施名济,字近仁。其父施鉴,字公明,为人谨厚志诚,治家勤俭,不肯妄费一钱。生施济时年已五十余矣。鉴晚岁得子,爱惜如金。年八岁,送与里中支学究先生馆中读书。先生见他聪秀,与己子支德年龄相仿,遂令同桌而坐。那时馆中学生虽多,长幼不一,偏他两个聪明好学,文艺日进。后支学究得病而亡,施济禀知父亲,邀支德馆谷于家,彼此切磋,甚相契爱。未几同游序序,齐赴科常支家得第为官,施家屡试不捷,乃散财结客,周贫恤寡,欲以豪侠成名于世。父亲施鉴是个本分财主,惜粪如金的,见儿子挥金不吝,未免心疼。惟恐他将家财散尽,去后萧素,乃密将黄白之物,埋藏于地窖中,如此数处,不使人知。待等天年,才授与儿子。从来财主家往往有此。正是: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
  那施公平昔若是常患头疼腹痛,三好两歉的,到老来也是判个死日;就是平昔间没病,临老来伏床半月或十日,儿子朝夕在面前奉侍汤药,那地窖中的话儿却也说了。只为他年已九十有余,兀自精神健旺,饮啖兼人,步履如飞。不匡一夕五更睡去,就不醒了,虽唤做吉祥而逝,却不曾有片言遗嘱。常言说得好: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那施济是有志学好的人,少不得殡殓祭葬,务从其厚。
  其时施济年逾四十,尚未生子。三年孝满,妻严氏劝令置妾。施济不从,发心持诵《白衣观音经》,并刊本布施,许愿:〃生子之日;舍三百金修盖殿字。〃期年之后,严氏得孕,果生一男。三朝剃头,夫妻说起还愿之事;遂取名施还;到弥月做了汤饼会。施济对浑家说,收拾了三百两银子,来到虎丘山水月观音殿上烧香礼拜。正欲唤主僧嘱托修殿之事,忽闻下面有人哭泣之声,仔细听之,其声甚惨。
  施济下殿走到千人石上观看,只见一人坐在剑池边,望着池水,呜咽不止。上前看时,认得其人姓桂名富五,幼年间一条街上居住,曾同在支先生馆中读书。不一年,桂家父母移居肯口,以便耕种,桂生就出学去了。后来也曾相会几次,有十余年不相闻了,何期今日得遇。施公吃了一惊,唤起相见,问其缘故。桂生只是堕泪,口不能言。施公心怀不忍,一手挽住,拉到观音殿上来问道:〃桂兄有何伤痛?倘然见教,小弟或可分忧。〃桂富五初时不肯说,被再三盘诘,只得吐实道:〃某祖遗有屋一所,田百亩,自耕自食,尽可糊口。不幸惑于人言,渭农夫利薄,商贩利厚。将薄产抵借李平章府中本银三百两,贩纱段往燕京。岂料运蹇时乖,连走几遍,本利俱汛宦家索债,如狼似虎,利上盘利,将田房家私尽数估计,一妻二子,亦为其所有。尚然未足,要逼某扳害亲戚赔补。某情极,夜间逃出,思量无路,欲投涧水中自尽,是以悲泣耳。〃
  施公恻然道:〃吾兄勿忧。吾适带修殿银三百两在此,且移以相赠,使君夫妻父子团圆何如?〃桂生惊道:〃足下莫非戏言乎?〃施公大笑道:〃君非有求于我,何戏之有?我与君交虽不深,然幼年曾有同窗之雅,每见吴下风俗恶薄,见朋友患难,虚言抚慰,曾无一毫实惠之加。甚则面是背非,幸灾乐祸,此吾平时所深恨者。况君今日之祸,波及妻子。吾向苦无子,今生子仅弥月,祈佛保佑,愿其长成。君有子而弃之他人;玷辱门风;吾何忍见之!吾之此言,实出肺腑。〃遂开筐取银三百两,双手递与桂生。桂生还不敢便接,说道:〃足下既念旧情,肯相周济,愿留借券。倘有好日,定当报补。〃施公道:〃吾怜君而相赠,岂望报乎?君可速归,恐尊嫂悬悬而望也。〃桂生喜出望外,做梦也想不到此,接银在手,不觉屈膝下拜。施济慌忙扶起。桂生垂泪道:〃某一家骨肉皆足下所再造,虽重生父母不及此恩。三日后,定当踵门叩谢。〃又向观音大士前磕头说誓道:〃某受施君活命之恩,今生倘不得补答,来生亦作犬马相报。〃欢欢喜喜的下山去了。后人有诗赞施君之德:
  谊高矜厄且怜贫,三百朱提贱似尘。
  试问当今有力者,同窗谁念幼时人?
  施公对主僧说道:〃带来修殿的银子,别有急用挪去,来日奉补。〃主僧道:〃迟一日不妨事。〃施济回家,将此事述与严氏知道。严氏亦不以为怪。次日另凑银三百两,差人送去水月观音殿完了愿心。
  到第三日,桂生领了十二岁的长儿桂高,亲自到门拜谢。施济见了他父子一处,愈加欢喜,殷勤接待,酒食留款。从容问其偿债之事。桂生答道:〃自蒙恩人所赐,已足本钱。奈渠将利盘算,田产尽数取去,止落得一家骨肉完聚耳。〃说罢,泪如雨下。施济道:〃君家至亲数口,今后如何活计?〃桂生道:〃身居口食,一无所赖。家世衣冠,羞在故乡出丑,只得往他方外郡,佣工趁食。〃施公道:〃'为人须为彻。'肯门外吾有桑枣园一所,茅屋数间,园边有田十亩。勤于树艺,尽可度日。倘足下不嫌淡泊,就此暂过几时何如?〃桂生道:〃若得如此,兔作他乡饿鬼。只是前施未报,又叨恩赐,深有未安。某有二子,长年十二,次年十一;但凭所爱;留一个服侍恩人,少尽犬马之意,譬如服役于豪宦也。〃施公道:〃吾既与君为友,君之子即吾之子,岂有此理!〃当唤小厮取皇历看个吉日,教他入宅,一面差人分付看园的老仆,教他打扫房屋洁净,至期交割与桂家管业。桂生命儿、子拜谢了恩人。桂高朝上磕头。施公要还礼,却被桂生扶住,只得受了。桂生连唱了七八个暗,千恩万谢,同儿子相别而去。到移居之日,施家又送些糕米钱帛之类。分明是:从空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
  过了数日,桂生备了四个盒子,无非是时新果品,肥鸡巨鲫,教浑家孙大嫂乘轿亲到施家称谢。严氏备饭留款。那孙大嫂能言快语,谗馅面议。严氏初相会便说得着,与他如姊妹一般。更有一件奇事;连施家未周岁的小官人;一见了孙大嫂也自欢喜,就赖在身上要他抱。大嫂道:〃不瞒姆姆说,奴家见有身孕,抱不得小官人。〃原来有这个俗忌:大凡怀胎的抱了孩子家,那孩子就坏了脾胃,要出青粪,谓之〃受记〃,直到产后方痊。严氏道:〃不知婶婶且喜几个月了?〃大嫂道:〃五个足月了。〃严氏把十指一轮道:〃去年十二月内受胎的,今年九月间该产。婶婶有过了两位令郎了;若今番生下女儿;奴与姆姆结个儿女亲家。〃大嫂道:〃多承姆姆不弃,只怕扳高不来。〃当日说话,直到晚方别。大嫂回家,将严氏所言,述了一遍。丈夫听了,各各欢喜,只愿生下女儿,结得此姻,一生有靠。
  光阴似箭,不觉九月初旬,孙大嫂果然产下一女。施家又遣人送柴米,严氏又差女使去问安。其时只当亲眷往来,情好甚密,这话阁过不题。
  却说桑枣园中有银杏一棵,大数十围,相传有〃福德五圣之神〃栖止其上。园丁每年腊月初一日,于树下烧纸钱奠酒。桂生晓得有这旧规,也是他命运合当发迹。其年正当烧纸,忽见有白老鼠一个,绕树走了一遍,径钻在树底下去,不见了。桂生看时,只见树根浮起处有个盏大的窍穴,那白老鼠兀自在穴边张望。桂生说与浑家,莫非这老鼠是神道现灵?孙大嫂道:〃鸟瘦毛长,人贫就智短了。常听人说金蛇是金,白鼠是银,却没有神道变鼠的话,或者树下窖得有钱财,皇天可怜,见我夫妻贫苦,故教白鼠出现,也不见得。你明日可往胥门童瞎子家起一当家宅课,看财交发动也不?〃桂生平日惯听老婆舌的,明日起早,真个到童瞎子铺中起课,断得有十分财采。
  夫妻商议停当,买猪头祭献藏神。二更人静;两口儿两把锄头;照树根下窍穴开将下去。约有三尺深,发起小方砖一块,砖下磁坛三个,坛口铺着米,都烂了。拨开米下边,都是白物。原来银子埋在土中,得了米便不走。夫妻二人叫声〃惭愧〃,四只手将银子搬尽,不动那磁坛,依旧盖砖掩土。二人回到房中,看那东西,约一千五百金。桂生算计要将三百两还施氏所赠之数,余下的将来营运。孙大嫂道:〃却使不得!〃桂生问道:〃为何?〃孙大嫂道:〃施氏知我赤贫来此,倘问这三百金从何而得?反生疑心。若知是银杏树下掘得的,原是他园中之物,祖上所遗,凭他说三千四千,你那里分辨?和盘托出,还只嫌少,不惟不见我们好心,反成不美。〃桂生道:〃若依贤妻所见如何?〃孙大嫂道:〃这十亩田,几株桑枣,了不得你我终身之事。幸天赐藏金,何不于他乡私与置些产业,慢慢地脱身去,自做个财主。那时报他之德,彼此见好。〃桂生道:〃'有智妇人,胜如男子。'你说的是。我青远房亲族在会稽地方,向因家贫久不来往。今携千金而去,料不慢我。我在彼处置办良田美产,每岁往收花利,盘放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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