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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战争-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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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知道每条沟里都有这事,这不是啥稀奇事!团部要就是想宰他们,就先宰了俺再说!”老旦终于忍不住,梗着脖子发了狠。

战士们听了他这话,再不含糊,凶巴巴地围住那几个宪兵,有人手里拎着枪,只等连长一声令下。

少校吃了一惊,却不慌。那几个宪兵腿肚子都软了。少校掏出烟来自己抽,看着四周的士兵们。

“干什么?造反?来吧,冲我来。”这声音阴阴的,“看得出你也是老兵,这不是咱打鬼子那时候了,老弟,这个战场决定你我的命,打赢了咱就是人,打不赢咱连狗都不是,你怜惜这两个逃兵,到最后咱们败了,可没人怜惜你。”少校吐着烟圈说,“207团的团长和两个营长昨天被枪毙了,知道为什么吗?”

老旦摇了摇头。

“他们手下几个兵跑过去,又跑回来给共军捎话。上面知道了这事。虽然他们没有投降,但一样要枪毙。你这两个要是跑回来,你的脑袋能保住?”少校抽完了烟,见二子瞪他,就将烟头拧在二子的钢盔上。二子一鼻子灰,却不敢言。

“营长,别为我们背黑锅,我的命贱得像土坷垃,死了没个啥!弟兄们别这样啊,不划算,不划算啊!长官,我们去就是了!”虎子见双方剑拔弩张,禁不住哭着跪下了。老旦明白少校说的,却挪不开脚步。少校见他如此,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一抖打开,举到老旦面前。

“俺不认字,写的啥?”老旦心虚起来,脸红成了柿子。

“你不认得字,也不认得团部的红章?看清楚了,就地处决,立即执行!明白了么?”

少校哗地收起纸,歪着嘴对老旦说:“你让我拿哪只眼瞧你呀?谁没干过鬼子,谁没见过血?我在马来半岛吃过鬼子的肉,喝过猴子的血,挨过毒蛇和蚂蟥,要不是眼神不好,你以为我会来跟你干这个?”

少校猛地摘下了墨镜,那张冷酷的脸上,一只眼已经没了黑色,竟是惨白的一团,而另一只带着暴怒,恶狠狠地瞪着老旦。

“咱们这一仗不能输,输不起了呀!”少校猛然大叫起来,“不整肃军纪,终归一败涂地。咱们不缺枪不缺炮,也不缺吃喝和弹药,咱们就是缺当年打鬼子的那股劲儿!我们拼命从日本人手里夺回来的江山,死了几百万弟兄保住的中华民国,你就忍心给共产党夺了去?”独眼少校猛地抬枪,硬硬顶住老旦的脑门。战士们被他吓着了,没人敢举起枪来。

“执行命令,让他们往前走……”少校阴阴地说。

老旦看着那只独眼,心里叹了一声,看了看马贵和周虎子。他们哆哆嗦嗦地走上战壕,周虎子哭成了一团烂泥,被马贵搀着才能前行。马贵对着几个宪兵啐了一口,说道:

“营长,弟兄们,爷们儿上路了!虎子,别给咱弟兄们丢脸!哭你妈了个逼啊!”

二人挂着枪缓缓向前走去。几个宪兵举起了枪。老旦心如刀绞,也只能强压悲愤看他们远去,急出满身的大汗。

空旷的两军阵地之间,两个孤零零的国军士兵走向共军的阵地。两边的士兵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死寂的战场上只听见两人沉重的脚步声。两人走过一片片冻僵的死尸,饶是马贵身经百战,那腿也在打哆嗦了。老旦听到了共军噼里啪啦的枪栓声。

共军那边打来一枪,又脆又长的声儿。马贵应声晃了两晃,却没有倒,他猛地一推虎子,回过身来,面朝国军阵地大喊:

“虎子往前跑,快跑!王八羔子们,往你大爷身上招呼!”

虎子扔下枪和头盔,举起双手撒脚向共军阵地跑去。

宪兵们开枪了。一串子弹蛇一样在地上爬着,又猛地跳起,咬在马贵宽阔的身体上,崩出片片血雾。马贵挣扎着,口中喷着黏糊糊的血,他伸开双臂,接着更多的子弹。几支冲锋枪将他打得跳起来,老兵马贵发出长长的号叫,明明要仰倒,却发狠地扑向前,沉沉地倒在地上。

虎子眼看就跑到共军阵地了。老旦旁边砰的一声响起,飞奔的虎子一个激灵,飞出了几米扑倒在地上,就再不动弹了。老旦看到少校的枪口冒着白烟,登时血往上涌,他一把夺过枪,照着那颗头一拳打去。少校摔倒在沟里,碎镜片划破了脸颊。他却没恼,抹了把血站了起来。宪兵们慌张地对老旦举枪。战士们大骂着围过来,二子一手压下宪兵的枪口,锋利的刺刀横亘在他的脖子上。一个弟兄站在壕边儿,哗啦端起了机枪。宪兵们见状脸色煞白,有一个扔掉了枪,举起了双手。

少校慢慢爬起来,指着宪兵说:“把枪捡起来,你是军人,丢命也不能缴枪!”

宪兵捡起了枪,少校捡起眼镜,看了一眼扔掉了。他瞪着老旦,那只独眼被血染红,老旦以为他还有狠话,绷着脸等着,只听他慢慢地说:“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看你的了……”

揍了独眼少校,老旦怒火骤降,少校这话竟令他惭愧起来。“都把枪放下!”他对大家说。

少校吐了一口血沫,掏出块手帕擦着血,他拍了拍老旦的肩膀。

“你要有种,就守好你的阵地。”

少校带人去了。老旦松了口气,走到壕边拿望远镜望去。马贵和虎子还在那儿,方才还鲜活,此刻已成僵尸。地上起了风,卷起昏黄的土沫,如锥似钉般落在他们身上,几只黑了吧叽的大鸟在上空高低盘旋,像悬在半空沉甸甸的炮弹……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亮晃晃地升起来,照亮双方的阵地。老旦惊讶地看到,共军又向前硌蹭了三四十米,虎子倒下的地方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那里立起来一面崭新的红旗,像刚从血里泡出来一样。共军在齐声合唱,过不多久喇叭也开始喊了,还是那个将二子喊出屎来的婆娘。

弟兄们排着队领稀粥和压缩饼干,每人还能分到一根冻得钢筋般的胡萝卜。老旦不想和弟兄们废话,还会有人逃跑,甚至投降,说了也白说,人的肚皮比脑子清醒。他自己都不知该咋办,独眼少校的话并非全无道理,部队如今只缺那股劲儿,可为什么这股劲儿就没了呢?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共军一天天往前推,国军一天天往后退,天气一宿比一宿冷,谁个心里不慌哪?谁都知道共军的总攻就要开始,而国军的援军连个鸟影儿都没有。飞机扔下的补给不够塞牙缝,鸡窝里撒了些干瘪的草籽儿,顶个球用呢?已经有人为了一件棉衣或是两瓶罐头开枪杀人。昨晚上二子还说,东边又有一个营跑到共军那边去了,还是两个营长带的头……

起风了。只一夜之间,大地就变了颜色,钢刀一样的北风在平原上肆虐,带着呼啸横扫战场。风声如雷,黄沙如铁,人连魂都吹掉了。白毛风夹裹着细硬的黄土粒,抽打着天地间的活物。老旦早早提醒了弟兄们,让他们找到一切能御寒的东西挨着。壕沟里,冰粒弹片般撞击着钢盔和武器;掠过炮口的风发出恐怖的尖啸,刺得人心头发Q劬κ遣桓艺隹模纠锷幕穑账墓筒窕鸸髯樱疾恢辣痪砣チ四睦铩<钙ナ芫恼铰矸⒎璋憧癖荚谡蟮刂洌嗬鞯乃幻亲÷硖闵C蝗烁胰プ牵铝庑┓⒎璧男笊黄鸫邓涝诖蠓缋铩U绞棵俏ㄒ荒茏龅木褪球樗踉诤竟道铮约汗孟窀霾霞耄涣粢欢员强壮銎K墙艚袈T谝黄穑ミ蹲牌腥谋S樱砼握庖拇蠓缭绲愎ァ9簿睦韧缜康睾白牛桥说纳粼诜缋镉倘绻斫校系┚褪嵌律隙洌阅芗饫刈杲础6雍退吩谝黄穑巡辉偬岫哉馀说南燃楹笊保慌巫潘茉缫恍┍丈夏褡臁�

夜半时分,风是小过去了,但这天气已折腾得滴水成冰。月亮钻出灰云,风圈儿若隐若现。战士们刚把脑袋露出棉袄来,吸一口冰冷新鲜的空气,铜钱大的雪片便漫天而落。老旦冻得牙齿格格作响,但他仍在壕沟里巡视着受伤和得病的战士,就这么仔细着,半晚上又冻死了几个身子弱的。

回来的时候,耳朵钻心地疼,老旦用手去捏,发现冻得快成冰块了。他慌忙找个棉帽子戴上,想逃进有火盆的指挥所。进去之前他习惯地去看共军那边的情况,刚冒出头去,一阵快风卷着黄土就砸在脸上,痛如冰扎,眼睛迷得火辣辣的,干腥的沙土呛得他剧烈咳嗽着,脏兮兮的手不敢去揉,嗓子又喊不出,只好一头扎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忍受着眼睛的剧痛,就这么着煎熬了一阵,差点背过气去。

憋得满脸通红的老旦被士兵们扶起来。广东老兵武白升给他灌了一口米酒,掏出块脏了吧叽的棉布给他擦眼,又掀起他的眼皮呼呼地吹。老旦大口地喘着粗气,两眼红得像是喝了老刀子酒的醉汉,慢慢才回过神来。武白升满脸冻疮,一只耳朵冻得大了两圈,特大号的酒糟鼻子上烂出鲜红的口子。见他没事了,武白升爆着焦黄的牙咧着嘴笑。老旦狠狠地说:“日他妈的!这是啥鬼天气!”

二子带着杨北万走来,见他在这窝着有些奇怪。

“旦哥,你咋啦?不是被那女人喊迷糊了吧?”二子开玩笑道。

杨北万的脸冻出一堆疙瘩,见老旦面如死灰,像两阵间回来的诈尸,忙将自己身上的一个大毯子给老旦披上,他扭脸对武白升说:“促狭鬼!你看什么看?把酒全拿来,眯着干鸡毛啊?没见营长快成冰棍子了?头长得像个广东鳖壳,怎就招子这么不好使?”

老旦颇为讶异,这才几天工夫?这恨不得回老娘怀里吃奶的屁娃子就变得这般痞气,学会这么些南腔北调的脏话,这帮兄弟真教了他些好货!

武白升被这娃子抢白,高颧骨上泛起一片红,他傻呵呵掏出了酒壶。杨北万劈手夺过,晃了晃,拧开盖子给了老旦。老旦也不客气,咕咚咚猛灌几口,已是热了不少。他递回给心疼得跺脚的武白升,学着杨北万的口气啐道:“促狭鬼,这酒跟泔水差球不多,还不如鬼子的,你还跟王母娘娘尿似的藏着掖着!还给你个球的!”

“老哥,你不知啦!这可是上好的石湾米酒,是我拿三包压缩饼干跟7连的同乡大哥换来的,好不容易的啦!”

武白升一脸委屈,说的倒是实话。此时连喝口水都成问题,更别说这些稀有物。离这儿最近的水井冻成了冰疙瘩,打水要排队。前几天一个重伤员半夜爬进去了,弄得井里满是脓血。这家伙冻得浑身溃烂草垫子上等死。谁也不知他怎么有力气半夜爬了一里地,死也要喝口水,真难为了他。

后半夜雪越下越大,雪片子一摞摞砸下来,映照得天儿早早地亮了。开始还觉稀罕的南方兵,看到愁眉苦脸的北方兵鄙夷的眼神,也不敢大声说笑了。战场中间有几匹死了主人的战马,低着头找着能吃的东西。无人敢冒挨枪子的风险去拉它们回来,也无人射杀它们,要是几只畜生跑回来,那是多少斤肉啊!

共军估计也冻得够呛,壕也不挖了,歌也不唱了,喇叭成了一个大冰块,压折了木头杆儿。共军有人吆喝着,想招呼这几匹马过去。国军弟兄听见了,自不能让这帮穷棒子捡了便宜,好几个赶过马的“和乐架、和乐架”地勾着它们。可它们并不买账,两边看看,只蹬着蹄子在雪地里瞎刨。有两匹看着不饿,一黑一白慢慢走近,绕着圈喷着鼻儿磨头蹭背,黑的闻着白的腚沟子,白的舔着黑的翘屁股。老旦咿呀一声,眼睛陡然发亮,这两个畜生来了劲儿,莫不要在这冰天雪地的阵地之间,在几千人的注目之下日弄了?

两边都看见了,纷纷探出头来看这畜生的壮举。开始还举着枪,一会儿便放下了。老旦举着烟锅子走上壕边,共军那边也走上来一个挂望远镜的。老旦冲那边挥了挥手,那边也对他挥了挥手。默契达成,双方战士的脑袋全冒出来了。伤兵们见众人欢呼雀跃,也支着拐挣起来看。南腔北调的喊声响起,口哨和吆喝响彻战场。战士们挥着衣服和帽子,兴奋得像自己要上炕似的,这帮家伙久不开口,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对了,对了就这样!把两腿儿搭上去,妈啦个巴子!你搭它的腰干鸡毛呀?从他妈的后面上啊!”

“出来了!出来了,我日你妈的,比爆破筒还粗还长啊。”

“错啦,错啦!不是那儿!我操!真是狗日的一个笨鳖,大眼小眼都搞不清楚!”

“你当这畜生和你似的?把你晾在这儿干,你个球连鸡巴眼儿在哪儿都找不着!”

“嘿呦,好长啊,比旦哥的还长啊……”二子举着望远镜喊。战壕里哄堂大笑,老旦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一黑一白的两匹大马跳舞似的转着圈,费事地想媾在一起。它们在几千双眼睛下耳鬓厮磨,蹭来蹭去,你撅他挺,却总是不得要领。母的准备好了,公的姿势不对,公的准备好了,母的却会错了意。公马急得嗷嗷长嘶,四蹄乱蹬。母马烦得一个劲咬它的腚,它们每一次不成功的努力都让两边的士兵们发出长长的惋惜声。

“丢类老母,不懂就让共军教你们做啦!”

“国民党的愣球,上来帮帮你兄弟啊,要不然成不了事儿啊,咱们保证不开枪!谁开枪就是它们做下的!”

杨北万看得眼里放光,也大声地掺和着:“没人帮不成,没人帮不成!得有人托着那玩意往里杵,否则进不去的!”

老旦微笑着拍拍杨北万的头,笑着说:“愣娃子,看不出你个球还挺在行哩!谁教你的?”

“俺大哥经常帮人干这个,你得用手抓着马球往里塞!”杨北万做了个塞的动作。

两边的战壕生气勃勃,欢声雷动。没人愿意开枪破坏这难得的快活,大家都恨不得上去帮一把。老旦看得神清气爽,在黄家冲这事可没少干,下面不知怎地就起来了。扭脸看去,战士们大多紧夹着裤裆双眼放光。二子看着看着癫狂起来,嗷嗷叫着跳上战壕,冲着共军做出交配的姿势,老旦赶紧一把拽了下来,再嬉笑着一手掏去,竟然是硬邦邦的。

“嘿呦,原来你好这个,上啊,俺帮你谈判去。”

二子哎呦一声,笑呵呵地蹦回了壕沟。

大地盖上了厚厚的白。两只畜生辛苦一场,最终徒劳。没有看到高潮的诞生,国共都颇为扫兴,纷纷咒骂这球事都不会整弄的畜生。公马硬撅着炮筒子小半个时辰,长长的马鞭冻成长冰凌子了,杵不进去,缩不回来,薄薄的冰碴让它进退两难,马腿上当啷一撞,疼得个嘶嘶乱叫。母马翘臀以待这老半天也没过上瘾,想必一口热井也冻住了,看上去极是烦躁,撩起后蹄就给了那笨相公一脚。两边哄堂大笑,战士们肚子都笑疼了。

士兵们丧气地揉着直不隆通的命根子,准备各回各窝。一阵飞机的马达声传来,共军那边立刻呲哩哇啦地炸了锅——飞机自然是国军的,他们有母鸡就不错。国军战士倒没有兴高采烈,空军那两把刷子谁都知道,这大雪天的别帮倒忙就好。可这是一架肥嘟嘟的运输机,从后方缓慢地低空飞来,绕了半圈后打开屁门,扔下几个挂着降落伞的长桶。国军立刻欢呼起来,里面少不了美国的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没准还会有一些酒,这个大桶能装不少哩。

“没准还有烟丝呢。”老旦幸福地想。

共军想必羡慕又鄙夷地看着,定是痒得挠心。可没多久,国军开始骂娘了。降落的桶被风吹过了国军的阵地,慢悠悠地朝着这边飞来,饶是国军战士操了老天爷的娘,它们仍是向共军飞去。共军红旗乱舞,兴高采烈地叫着,小喇叭吹得和鸡叫一样。国军弟兄们用最难听、最恶毒的脏话骂着那飞机,二子都恨不得拉过机枪把那狗日的飞行员敲了。

风没了,一丝都没了。几个大桶空中顿了一下,直直地撞在地上,哗啦就碎了,把还在那儿干着急的两匹马吓了一大跳,跳着脚分头跑去。它们落在两阵之间,不前不后,降落伞软软地瘫在地上,再也动不得分毫。

这下可好,两边的士兵们又一起跳着大骂了,像被破鞋涮了的两个光棍。摔碎的桶壳里露出绿油油的罐头,炸弹一样袭击着每个人的胃,那真是口水直流。老旦跺着脚骂娘,自是毫无办法,要是有坦克在就好了,开过去捆上能拉回来,可那玩意儿已经冻在地上了,引擎都冻裂了。看着气急败坏的战士们,老旦不安起来。共军战士还在大骂,国军战士却突然安静了。他们眼睛冒火,直勾勾望向前方,哼哧哼哧地喘着。共军见状也住了嘴,时间像是冻在空气里,战场猛然间鸦雀无声。

“我操他妈的,来几个人跟我抢回来!弟兄们掩护啊!”

2营那边跳出个不要命的,他疯了一样大叫,枪也不拿就冲出去。十几个亡命徒跟着他冲上了战壕。老旦这边也跑去了几个,他知道阻不住,冲着壕里大吼一声:

“愣个球?掩护啊!武白升!赶紧把小钢炮给俺支起来打!”

战士们回过神来,各类枪支开了火。三连的迫击炮也轰起来。枪炮声中,十几个弟兄疯一般跑去,拖起一溜雪烟。共军立刻还击,子弹溅起老高的雪片子,几个人冒着血扑倒,呼就陷进去了。共军却没这么狠,只将弹雨倾泻过来。几个国军弟兄抬起大桶往回搬,还有几个抱起一堆散落的罐头,猫着腰就往回窜。共军这下不干了,机枪追着他们的屁股跑,迫击炮弹也飞了过来。有个弟兄被炮弹砸个正着,红光一闪就不见了,他身边的两个兵也没能幸免,满天飞的都是罐头。好几百斤的铁桶拖累着那四个弟兄,他们成了活靶子,子弹在铁桶和人身上崩得碎屑四飞,活着的两个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推动铁桶向前滚,身后的雪地留下长长的血痕……

对射又白热化了。重炮和各类轻武器放出了手段,战壕里又多了批死去的弟兄。共军的炮火如此猛烈,弹药似乎远比这边充足,大炮的数量也增加了,那就是援军到了。为了不让国军抢回这点可怜巴巴的食物,共军竟宁可浪费那么多炮弹。他们就是要等着国军饿晕了冻傻了,不战自败了,才会一股脑再冲上来。

去抢东西的弟兄一个也没回得来,最后那个背靠在铁桶上,打开个罐头狼吞虎咽,他胸前的窟窿冒着血,吃掉一个罐头后他低了头,捧着罐头盒再也不动。老旦想起他是个湖北的兵,一家人都是饿死的。那些尸体很快盖在白雪之下,坐着死去的战士成了冰人。嘶鸣还在,两匹马却不知去向,阵地之间苍茫无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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