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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不知老头是怎么看出来的,忙说不认得,嗫嚅片刻又说也没敢去认。袁白先生点了点头,说他们还会来的,下一次八成是换个样子。鳖怪抱着有盼蹲在屋角,说他们干啥不祸害郭石头,而要祸害他老婆?郭石头是汉奸,他老婆又不是。袁白先生叹了口气,说就连郭石头,其实也算不得汉奸,被逼着干这么个营生。鬼子炮楼上机枪架着,总要有人做,不做就祸不旋踵,家破人亡。老汉我清高自保,是不怕死的一套,但对这家这村这国,又有何益?名节害死人,主义下人头满地,可百姓却要吃饭,却要生养。
翠儿听得懵懂,见鳖怪抱着有盼出去了,就告诉了老汉娘家的事。她说这事的时候平静如常,稳当得连自己都害怕。袁白先生却不意外,说早就听说了,这么恶的消息哪封得住?大家也都知道了,但都装作不知道。两个村儿的鬼子不一样,这不出奇,河东的猪喜欢吃菜,河西的猪喜欢吃屎,但扔在野外几年,也都长出獠牙变成吃肉的野猪。咱板子村的人别高兴得太早,翠儿,死在桩子上那两个,未必是玉米地里的凶手呢……
翠儿心中忐忑,不知李家窑的事有无传到此地,她便问如今这战局怎样。袁白先生摇头不知,说想来必不会好,否则鬼子会修炮楼?他们是要长待在此了。翠儿又问那老旦他们岂不是都被打死了?袁白先生又摇了摇头,说他们败退归败退,中国之大,哪那么容易被消灭。
“老先生,咱村的庄稼是咋回事,长得邪乎呢?”翠儿帮老汉收碗抹桌,换了话题,她后悔问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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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太邪乎,天地也就邪乎。东边大旱,南边大涝,西边蝗灾,方圆三百里内怪事咄咄,咱这里还算好,只是这庄稼都疯了魔,像回光返照似的。老汉学问浅陋,还搞不明白这是咋球回事。夜夜问天,无奈天相杂乱,金火倒行逆施,老汉也是看不懂啊。”袁白先生背着手走了几步。“那个田中一龟,你要当心。”他回过半张脸说。
翠儿嗯了一下,泛起一层冷汗。
回到家中,有根坐在门口啃着小半个馒头。翠儿说谁让你开的门?有根往里一指,是表叔呀。翠儿大惊,见院子里坐着个矮小的男子,光着脚板,戴着一顶挡不住太阳的破草帽,他一笑下巴就抻出老长,将上半拉都合进去了。
“表妹,你还好吧?”下兜齿李好安站起说。
翠儿脸色惨白,回身掩了门,再插了。做完这事,她猛然觉得多余,甚至危险,就又拔掉门闩,漏了点儿缝。犹豫了下,她让有根到屋里去倒水。“咋是你来了?”翠儿决定坐在碾子旁。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就应验了,纵是过去了快两年,它还是来了。
“俺来最合适。俺是你上帮子村的表哥,叫刘小愣,以后你记住了。”他说。
“他早被烧死了呀……”翠儿惊慌了。她告诉过下兜齿表哥的名字,没想他竟用上了。
“鬼子哪知道都烧了谁?俺就是个在外逃脱的,你们村也没人见过俺,不怕。”李好安倒胸有成竹。
“你这是……来干啥?”翠儿紧张地望向屋里,她不相信他是一个人。
“就俺一个,妹子你别怕。”李好安掏出一个小烟锅,慢慢点了,“刀哥死了,现在郭队长说了算。”
翠儿再一惊,这么一会儿,吓了几次了。
“郭铁头成了队长?”
“嗯,他现在是队长,几个月前还跟组织接上头了,是正式任命的。”李好安轻声说。
“刀哥咋死的?鬼子干的?”翠儿心惊胆战,木桩上的人是他吗?
“是被队伍处理的,他带人以除掉汉奸的名义打劫,还奸淫妇女,就在你们村儿。”下兜齿验证了这事实,“郭队长那时候是副队长,向组织汇报了这事儿,上面很生气,就任命了郭队长,让他带着命令处理了刀哥和另外几个……我们是夜里办的,那几个都捆了,没开枪,活埋的。”
翠儿右手摸着冰凉的碾子,左手端着杯热水,仍冷得毛骨悚然:“那以后就是郭铁头说了算了?”
“是,他厉害,里外都有一手,人机灵,下手也到位,俺们都服。”李好安说完看了看门口,“他让俺给你捎话来,了解一下炮楼的情况,详细的情况,多少人,多少枪,多少伪军,多少鬼子,啥时候巡逻,啥时候起床,啥时候运来补给,总之他们干啥咱都要了解。”
“郭铁头……郭队长要动他们?”
“那不一定,他们和咱队伍其实关系不大,只是防着,李家窑东边那个鬼子营地才是威胁。咱不会贸然动鬼子,咱现在日子不好过,缺粮缺枪,也缺人。”
“咱队伍现在在哪?还在李家窑?”翠儿不自觉用了咱,觉得这下再也撇不清了。
“这不能说,也不好说,反正不在李家窑了。”李好安说完站起来,“送俺出一下村儿,以后还是我来找你,但最近不会。”他从一个旧面袋子里掏出几块咸肉和一袋鸡蛋,“这是郭队长一点意思,他家没了,当了队长也就回不来了,希望你有空在他院子里,给他娘烧个纸。”
他刚走,汉奸刘跟来了,大大咧咧说来讨杯水喝,但喝了水却没走,也坐在下兜齿刚坐过的凳子上东拉西扯。翠儿第一次和他面对面聊天,本是极讨厌他的,但有盼出生时,他用自己的毛巾包了孩子。板子村有这规矩,出这块布的人必是男性长辈,要么爹要么爷。汉奸刘三十五六的岁数,长了一张长茄子脸,和一对总像怕得罪人的小眼睛。汉奸刘有一口耀眼的好牙,这口整齐的牙要是啃饼,留的印子定也是漂亮的。翠儿不明白他进来做甚,便开着院门儿一句句应付。汉奸刘问一句就笑几声,可他问的问题都不好笑。翠儿知道不能得罪,回答之后也就笑几声。她得知汉奸刘是浙江来的,就问那边的情况。汉奸刘说那边已经是武汉新政府管着,不光那里,除了满洲国,全国的太君占领区都是武汉新政府管着,南京政府已经不灵了。
“这是啥意思?那鬼子呢?”翠儿问,见汉奸刘四周张望,就又改口说,“太君。”
汉奸刘皱着眉低声说:“妹子,和满清入关一回事儿,咱汉人,这次又栽啦。你啥也别想了,就这么好好过吧。”
“你家人都在哪哩?”翠儿猜到他会这么说。
“都死在农村了。”
“太君杀的?哦……鬼子。”翠儿被这情形搞乱了。
“不是,都是当年赤匪干的……”汉奸刘并不在意。翠儿不懂,直摇头。
“赤匪就是共产党。”汉奸刘干脆地说,“他们在农村分田,把我家人都抓了捆在村头,村里人就把他们都杀了。我爹妈都是老实人,家里就是有那么十几亩地,有个大宅子,逢年过节都给乡亲们分粮食,成了他们说的土豪。”
“这和你为……太君做事有啥关系?”翠儿奇怪道。
“妹子你还是叫鬼子吧,听着顺溜儿。”汉奸刘搓着手呵呵笑了,“国民政府是窝囊废,一个个山头的勾心斗角,剿不了赤匪……日本人可以,他们不但能剿了赤匪,还能管好这国家。这中国就是个稀烂的地方,各自为政,权贵横行,老百姓过得猪狗不如,让日本人来整,一定比国民政府强……年轻时候我在满洲国,日本人管了之后,那个富啊,我还被学校送去过日本,那更真是开了眼界呢。”
“可是,鬼子杀咱的人啊,那是仇人啊。”翠儿摇头道。
“眼下是仇,过些年就不是了。国民政府反正也打不过他们,死光了也拼不过。我这么做,就是让他们能少杀点,等再过几十年,就是一家人了。”汉奸刘用一枝树枝在地上划着,划了个奇怪的形状,又用脚擦去了,“蒙古人当年把汉人都杀光了,满清也差不多,就是咱中国人自己杀,不也动不动就屠城?日本人,还算好的。”
翠儿又想起娘家的惨状。“俺没觉得好……”她说。
“你看咱板子村的鬼子,一个个都像人一样,对村里不错,还帮你生孩子,除了看得严点儿,没什么过分的事儿,要不是你男人去打鬼子,你恨得起来么?”汉奸刘在院子里走起来。
“可听说别的村被杀了好多,有的村子都杀光了……”翠儿手抖起来。
“这样的鬼子有,田中这样的鬼子也有,这么大个中国,一两百万鬼子洒进来,咱看运气。”汉奸刘坐在了碾盘上,“听说你男人是被国民政府抓走的,对吗?但我真没见过国民政府怎么抓过兵,可见你也是运气差,活在这年头,你一个活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别想那么多大的,国恨家仇,谁输谁赢,这些事儿你根本把弄不了,都是命,都是命……”
汉奸刘喋喋不休,翠儿早听得厌倦,她不自觉地问起炮楼的情况。汉奸刘在兴头上,竟说了个全乎,连鬼子之间的事儿都说了,说田中和本间宏是一个村的,本间宏总想杀人,田中却想和睦相处,两人关起门来常吵得面红耳赤。翠儿不明白这汉奸刘为啥和她说这么多,也怕招了怀疑,便给他添了水,又送了块刚收的咸肉,说了一簸箕客套话,让他多照应这可怜的母子三人。
“没事儿别招呼陌生人,村外来的……”汉奸刘说完就去了。虽像是随意的一句,翠儿却惊出一身淋漓大汗。山西女人在她家门口探出半个脸,酸酸的脸像喝了一瓶陈醋。
这之后又是半年,板子村小获丰收,听闻鬼子开始收拾游击队,炮楼上的探照灯多了一盏。立秋前后,山西女人嫁给了苦歪歪的郭石头,说嫁也不是,反正搬在一块儿睡了,开始悄悄的,后来嗷嗷的,然后是开着窗户哇哇的。保长郭石头的嘴角掉了个个儿,丧妻之痛换作续弦之喜。翠儿的右边没了人住,倒也清静。
游击队被打得像原野上的狐狸,影都寻不见。这空落落的寂静亦难挨熬,直让翠儿觉得下兜齿李好安是梦里来的,要么是托了鬼。有根长高一大截,说话已经十分利索,却沉默寡言,总蹲在门口好奇观望,看看东边看看西边,要么就看着啥也没有的天;有盼一站起来就满地乱跑,他哥一没看住便跑出村口,在炮楼子下拉了泡屎。好在鬼子的大狼狗立刻就趁热吃了,鬼子竟无发觉,这是汉奸刘后来告诉翠儿的。他说唯一可能看见的是那个鸭梨鬼子,他就是想杀人的本间宏,炮楼的副队长。
炮楼戳起来的第二个冬天,带子河还没有上冻,翠儿将两个娃裹得小熊一样,想带他们到村口买几个热乎乎的芝麻烧饼。炮楼挂着冰霜,远看像亮晶晶的冰棍。上面的太阳旗像冻住了。伪军们缩着脖子站岗,鬼子戴着翻毛的皮帽,撅着下巴守在炮楼下。翠儿指了指卖烧饼的,伪军便拉开了围栏。村里没多少人,想必鬼子都认过来了。更多的伪军和鬼子在炮楼前列队,田中一龟和本间宏都骑上了大马。村里的孩子多在栏杆后看着热闹,等着他们可能扔过来的糖果和花生,也可能有栗子。翠儿挑着平锅上热着的烧饼,听见汉奸刘的吆喝,伪军先走出了围栏。翠儿和两个娃啃着烧饼,见金牙兵在队伍里扭脸看她,龇在外面的金牙闪闪发亮。田中在马上端坐,仍是戴着夏天的帽子,这不怕冻的家伙举着望远镜,木偶样半天不动,然后对鸭梨鬼子挥了下手。鸭梨鬼子凶巴巴吆喝了一下,十七八个鬼子排成两串跟着伪军去了。
按规矩,他们走了,今天村民不可以离开。翠儿付了钱,有根儿和有盼儿吃得满嘴芝麻,舔着手指头,村里走出更多的人,蓦然看着队伍离去,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她略感不祥,却说不出,只是觉得今天比平日要冷。
伪军队伍走出几十步,一团火光在里面炸开。队伍哗地倒了散了,人声惨叫,战马嘶鸣,鬼子们一个个蹲下端起了枪,他们对着周围的原野,但原野上空无一人。翠儿也震倒在地,抱过两个吓坏的孩子。伪军们拖着几个往回退,田中拔出了枪,在马上高喊着。汉奸刘声音颤抖着:“都撤回来,太君说了都撤回来!”
最后被拉回来的是金牙兵,他松松垮垮,在地上拖出宽厚的血迹,碎得烂乎乎的脸皮掀肉裂,嘴巴和眼睛连在一起,舌头挂在鼻子上,两颗金牙已不知去处。他似乎还活着,翠儿清楚地看见一串泪流下他裂开的眼角。
第四章 冬天的围困
和共军打了一番阵地拉锯战,兵力和装备都有优势的国军占到些便宜。共军被三个方向进攻的国军在南坪集一线击溃,跑得稀里哗啦,枪支弹药和马车扔得到处都是。国军乘胜推进,不加休整便冲过去。老旦带着全营连夜开拔,跟着大部队渡过了浍河。二子跳过了岸就在共军尸体上找东西,找半天啥也没有,只有一些奇怪的纸,找会认字儿的人看了,说那是他们的入党申请书和决心书,有的还是用血写的。二子没扔,说正好没了擦屁股纸。
过了河却不对劲,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共军主力——那个破衣烂衫的第四纵队,并不是真撤退,而是藏在浍河对岸,与其他共军部队合在一处,布下了个三面伏击的圈。国军第18军主力前脚刚跳上岸,重武器还没拉上来,共军的冲锋号就响了。这叫背水一战啊!老旦可听袁白先生说过。可这背水一战和袁白先生说的不一样,因为国军像是……打不赢啊?仓促迎战,大部队很快就陷入混乱。老旦和弟兄们刚过了河,见前面的弟兄呼啦啦往后涌,踩扁了一个拦路的少校。老旦忙让弟兄们后队变前队,先跑回去再说。共军的冲锋他可是领教过,那帮家伙不把你弄死在河里才不拉倒。老旦猫腰狂奔,共军的炮火封锁着浮桥,老旦等人刚跑过去,浮桥就被共军的苏式大炮炸断了。弟兄们噼里啪啦掉进河里,穿着那么厚的棉袄,好多人秤砣一样就不见了。老旦看着心焦,毁在桥上的那个团可是打过缅甸的铁军,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完蛋球了。
回不来的部队少说也万把人,他们在河对岸顶了一宿,枪声密一阵儿疏一阵儿,终于没了动静。听说共军对俘虏不错,也没准投降了。炮火一晚上在对轰,不停在河两岸绽开,老旦看见共军在玩命铺桥,都是木船和木板凑出的便宜货,全不像国军的美国货。他们刚铺好了半根歪歪扭扭的,一颗榴弹炮砸过去,连人带桥就没了。大河里死尸累累,门板块块,但共军不在乎,一锅饺子水煮个没完,没过多久又扛着小船和门板下了水。
共军办法鄙陋,但处处都能过河。为了不被共军突破,14军一早奉命沿着浍河向南收缩,抢占铁路线和村庄连成堡垒。一路上,不知打哪儿来的共军在打冷枪放冷炮,只闻枪声,不见人影。国军飞机像夜里找不到茅房的外村人,绕半天没目标,憋急了就找个地儿随便儿拉。这大规模的轰炸成了装样子,几个没人的村子倒是炸平了。还有更扯淡的,一支掩护14军侧翼的山东野战部队过于紧张,竟把从北面增援来的第10军前卫部队当成了共军,交叉火力网一阵乱打,弄死上百个守过衡阳的老兵。第10军火了,来了个反冲锋,又弄死对方一片。共军像偷摸新娘子屁股的哄秧子,趁火打劫冲上来,他们倒都以为是兄弟部队,一下子全被冲垮了。14军刚补好的防线开裆裤一样漏了风,整整三公里成了无人地带。于是命令有变,全军边打边跑,都他娘的赶去宿县以南的双堆集。
这一路跑得狼狈,第14军在拂晓到了双堆集,开始建立新的防御阵地。老旦的营负责防守五百米长的一截,两边是107师39团和45团的装甲部队,命令是死守,顶住正面共军的冲锋,粘滞共军的主攻力量,给装甲部队反冲锋提供条件,伺机做迂回包围。老旦一边骂娘一边服从,说这就是找一只耗子去钓猫,等猫咬耗子正过瘾的时候再放两条狼狗去咬猫……还废什么话?咱就是那只耗子。
战士们困累得浑身抽筋,仍脱光膀子大干,挖战壕、埋地雷、拉铁丝网、布置机枪和迫击炮,忙得饭都没得吃。一上午全干了这个,吃罐头的时候团部传来消息,就地防守,等候命令。小道消息说:第七兵团的弟兄被共军合围了。
这消息虽然吓人,弟兄们只呲了一声。“龟孙儿!球毛!共军围七兵团?拿什么围?一群土狗围一群野狼?当年鬼子围我们,飞机大炮坦克骑兵一样不缺,咱还在武汉顶了五个月呢!七兵团都是在南边儿活吃过鬼子肉的牲口兵,谁啃得动?”二子吃下一大块牛肉,舔着匕首说。
“不太一样吧?”老旦欲言又止,“要他们球毛不是,东北怎么回事儿?”老旦担忧地看了眼阵地前面,天又要黑了。
吃饱喝足,除了哨兵,大多扎堆抽着烟。浙江老孙把藏在怀里的老酒拿出来给老旦喝,说这可是二十年窖藏的,万一共军打来颗子弹把酒壶打漏了,可就没机会喝了。老旦笑着拿过来喝掉一半,酒是好酒,就是带了火药味儿。
“老哥,咱守的是个逼口子,共军的球下不了别处,等咱被日塌了,39团和45团就上去拣现成的果子吃,凭啥咱们团总这么倒霉?”老孙蹲在地上看着老旦。这是个不怕死的老兵,和鬼子仇大了。日本投降后第二天,他弄死过日本人的一家五口,连三个月的孩子都没放过。他的营长拼死保了他,揪来个汉奸顶雷毙了,再把他换到老旦的营,这才搪塞过去。
“逼口子就是给人日的,他日你还爽呢,莫怕,你又不是没被人日过。”老旦踢了他一下,背着手走开。心虽然沉沉的,老旦却并不抱怨,别管什么仗,子弹找不找你是你的造化,和你在哪儿关系不大。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