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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战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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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忙从兜里掏出一包来:“知道你见面就是这个……”老旦也不应答,仔细地填了:“没火?”

“没了,跑得裤子都掉了。”

老旦无言,默默走向篝火,他拿起一截树枝伸进去,再用它点了烟锅,看着这堆烧得旺盛的火:“你们把那两个共军抬上来,烧了吧。”

“营长,这可不是咱的事儿。”一个弟兄道。是的,有人专门干这个,再说这条沟里几十具尸体是有的,抬哪两个呢?

“就我身边那俩,一大一小,还没凉呢。”老旦坚持道。弟兄们跳下了沟,费力地抬起李小建和五根子。两人落进篝火,陷进炭火,那火苗陡然高起来。

“共军当柴,烧得就是旺……”小柱子兴奋地搓着手。老旦看着他,觉得这话很刺耳。

“旦哥,咋啦?”二子蹲下轻轻地问,“你有点不对劲呢?”

“没事……”老旦低头说。“想家了……”他又说。二子也不再说话,坐在他身边抽着烟卷,远处接连放起明亮的照明弹,篝火猛烧了一阵,呼地垮塌下去,打扫战场的怕共军冷炮,几桶水浇了上去,这边就沉在黑暗里了。

“我娘要是活着,今年就六十高寿了……”二子说。这边也打了一颗照明弹,老旦扭头看二子的脸,见他直勾勾地看着天空,独眼里水汪汪的。

回到连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热烈拥抱,这才知道自己这个营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很相熟的都躺在死人沟里了。不太熟的似乎并不知他这一晚的经历,看他的眼神并无什么异样,仿佛他只是去撒了泡长长的尿。4连连长夏千眯缝着眼睛递给他一支美国烟,帮他点上了,看着他抽了几口,就点了点头,蔫蔫地转身去了。老旦吃了几个包子,到营部报告战况和损失,团部的长官们却无心听,都垂头丧气地拼命喝水。地图上一个茶缸子,烟头都堆成了坟头。团长一脸是灰,肩章丢了一个,皱眉听完他的汇报,像被逼着吃了个馊馒头,却没说啥,只摆摆手让他去了。

情况不妙啊,老旦心想。

离家前的一晚,月下的翠儿使出了浑身解数,翻滚腾挪,上下扭绞,把个老旦折腾得空空如也。女人的舒展让老旦翻滚如面团里栽进去的红枣,细密的牙齿磕虱子般在他身上留下斑红的牙印。而女人的身上也有片片瞠目的红紫。他们满身的汗水渗透了炕席,蒸腾起土炕的味道。流淌出来的各种液体调成了怪味儿的浆糊,他们要加把劲才能黏糊糊地撕开。那是奇怪而温暖的味道。女人搂着他的头,丰满的腿缠绕着他的腰,一副圆润的奶呼哧哧地荡漾着,她白滑的手抚摩着他火热的身体,像摸着屋外累坏的毛驴,月亮躲进云里的时候她软软地说:“你比老井喷得还冲,八成又种下了一个……”

在重庆外围驻防时,一块弹片差点削去了他的命根子,老旦吓得瘫软半天,无胆去看那血糊糊的地方,二子却不管那么多,刺啦一下撕开裤门,脸几乎顶在他那玩意上,他大喊一声:“旦哥!你的鸡巴开花儿啦……”

可恶的弹片斜斜掠过他胯下,划开那玩意薄薄的皮,扎进了大腿根部,差一点就切断了动脉。在医院里养伤时,老旦仍然心惊肉跳,这玩意儿连惊带吓还被扒了层皮,还好使不?这可是自己威震板子村和黄家冲的铁棍招牌,是袁白先生文绉绉夸耀的利器,断断不能没了威风,少了斤两。夜深人静,伤兵们鼾声如雷,他悄悄用手撸把一次,以检验那东西的功能,疼也要撸,拔麦子手疼,撸鸡巴蛋疼,但心里都是高兴的。一次不可信,几次下来就证明没啥问题,一样可以翻着白眼呲个痛快,那力道仿佛还比以前猛烈了一些,喷得啥也不剩还能支在被窝里顶出个小帐篷。可是几次下来,他倒还上了瘾,隔三差五地就要在被窝里捣腾一回,否则连觉都睡不好。次数多了,警惕性就差了,终于被换尿盆的小护士撞个正着。怒目圆睁的四川妹子大声骂道:“没脸的,只剩一口气了还忘不了女人,要想早点好就老实点!”

惊慌失措、正在临界点冲刺的老旦被吓得瞬间痿了,啪嗒就倒了松了,憋出身粘乎乎的臭汗,他在床上缩成一团,藏起那羞于见人的东西,像只被主人发现正在偷腥的猫。

被惊醒的战友们哈哈大笑,一个没腿的兄弟颤巍巍坐在床边,抖着两根油条样的细肉棍笑道:“妹子,你看老哥是有老婆娃子的人了,你就帮他撸一把,称了他的心愿得了,要不然他每宿上上下下的,吵得咱们睡不了觉唉!”

“想撸你给他撸去!不要脸的臭三!我只知道撸葱撸黄瓜撸白菜,不知道撸你们那脏货!”

“哎呀!可不能那样撸,本来就掉了一层,你这法子不把老哥撸成葱心儿了?老哥回家老婆一看,吓!俺男人的货咋的小了两号呢?你是谁啊?敢冒充俺男人来日俺?”二子拿手比划着粗细说。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兵笑崩了伤口,疼得嗷嗷直叫。泼辣的川妹子纵是见多识广,也被臊得两颊绯红,猛地端起尿盆,要扣在耍贫嘴的二子头上,二子立刻举手投降。小护士的红脸蛋和小胸脯让战士们遐想不已,恨不得伸手摸摸,或是任她的小手来摸摸自己。断了腿的兄弟对那屁股中弹的家伙甚是嫉妒,因为他的腚可以得到那双玉手温柔的捏擦摸拿,那家伙一边哼哼一边呻吟,不知是疼得还是舒服得。伤兵们在战场上是杀人的恶魔,而在这么一个黄花丫头面前,温顺得就像一群绵羊了。虽然被小护士发现了自己的龌龊小秘密,不无尴尬,但老旦此举却鼓舞了一间病房,众人干脆轰轰烈烈地半夜打手炮了,灯一拉就争先恐后窸窸窣窣了,两次下来就都司空见惯了。老旦却有了心病,常担心被小护士们搅了好事,自己还没有进入脑海中那个幻影,就被硬生生拽回来,好比刺出的刺刀硬生生要收回来一样,回力后冲,弄不好就伤了自己。

老旦扶着墙喘了会儿,用水冲去墙上地上那摊难看滑脚的东西,又用热水冲了身子,等着那玩意软下去了,就擦干穿戴出来。二子给准备的新衣服虽然破旧,却干净舒服,他再没有狗洞里的臭味了。一路慢行,天上星盏成片,像要流到阵地上一样。老旦边走边掏出烟锅,也不用看就装满了,抽得浑身都舒服了,就到了静悄悄的营房。门口的士兵只向他点头——战区大多如此,士兵对你敬礼,没准就招致一颗狙击手的子弹。他给二子递了烟,把一块洗澡时偷来的美国肥皂给了他。要过放在二子那儿的军刀,亲切地把弄着。一个月没用,竟觉得污浊了,他弄了块磨刀石轻轻地磨。二子喝了些酒,晕乎乎蹲在旁边的木凳子上看着。

老旦磨得很轻,像磨一块柔软的豆腐。这刀沾染着数十条命,有中国人,也有日本人,杀气在夜里依然逼人,却不能让老旦感到忌讳,几天不见便不舒坦。他曾觉得自己其实就是这把刀,很多人都知道他杀人的经历,却没有将他当作魔头,为什么杀和怎么杀都不重要,杀了这么多人,骨子里仍是一个只想回家种地的农民。老旦常暗示自己,就是再杀上百上千人,也不过是回家路上一个脚印,一段车程,一锅浓厚的烟丝,一杯辛辣的老酒。

“鬼子的刀就是好,你看稍微收拾一下就亮堂了,我都砍坏十几把大刀了,这哪是砍人呢,有几个鬼子都是被大刀活活砸死的……”二子懒洋洋地说。

“也不是每个鬼子都有……和你那刀不是一回事儿,黄老倌子的宝剑不就不一样?”老旦把刀放在油灯下,用块儿纱布沾着猪油擦。

“鬼子要是知道你用猪油擦刀,非哭着求你换刀不可。”

“那咋办?去哪找好油?总好过锈了吧?”老旦轻轻挥了一下,刀刃劈开空气,发出嗖嗖的声音,“用鬼子的刀劈鬼子,别提多痛快了,可用它来劈共军,总有点下不去手呢……”

“俺就知道你是为这个,以前睡觉都抱着它,到了这儿倒不用了,我看共军不少人都抡着鬼子刀,他们可不跟你客气。”二子掏出屁兜里一个小口袋,那里面是他的军功章,他一个个拎出来看,有的还弹一弹。

“你弄这干啥?快收起来,别丢人。”老旦皱眉道。

“怎就丢人了?”二子斜了他一眼,“你多得都能论斤卖了,我可就这么几个,还留着回板子村显摆呢。那个袁白老家伙,看他还说我游手好闲?哎你说哪个女子看了这些家伙能不动心?再加上存的大洋,盖上他连屋带院儿六间房,买上三亩地,三乡八村儿的女子没准儿就都来了,我一次就娶她三个,一个生娃,一个干活,一个……爱干嘛就干嘛,没事儿就陪我讲故事,把我这些年的事儿都讲给她。”

“黄家冲的也说?”老旦笑道。

“那有啥不能说?俺又不和你一样不要脸。”二子随口说道,见老旦突然不笑了,又说,“当然捡好的说,有些事儿她们听不懂的……嗯,给谁说都听不懂的。”

老旦擦好了刀,用抹布将油仔细地擦去,再用鼻子闻了闻,就插进了鞘里。“没事,黄家冲的事,我忘光了……”

门口有人跑来。“报告!”进来个兵。

“营长,这次反攻,抓住十一个伤的,基本都挺重的,怎么处理?”

“不是交给情报科了么?”二子问。

“他们……他们说忙不过来,不要了。”

“那团部的意思呢?”老旦问,“我刚才在那儿,他们怎么什么都没说?”

“刚才刘副官派人来传信儿,说是……就地处置。”

“妈的,恶心事儿又让咱干……”二子跳下凳子,朝帐篷外吐了口痰。

“去瞅瞅……”老旦戴上了帽子。

十一个共军伤兵,能坐起来的只有三个,剩下的躺那儿晕着。伤势最轻的是个很老的老兵,一张破脸让人没牛Fひ谎崾担佑叶阶煜掠械揽膳碌陌獭U獗厥堑渡怂拢系┞砸欢讼辏率侨毡敬痰读粝碌摹@媳肆送群透觳玻笸认路阶炅烁黾Φ按蟮墓岽┒矗鞘侵鼗棺拥男Ч馓跬仁潜2蛔×恕8觳惨膊磺幔庾酉律倭艘唤兀轿癖什莸匕锼沽搜靡煌爬蒙床级律暇土肆耸隆U獗卟蝗鼻怪У┢泛土甘橙床怀湓#轿癖丫桓孀恿恕�

老兵靠着战壕边儿,淡淡地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被打穿了胸膛的哼哼了几下,他就摸摸他的头。见老旦等几人来了,老兵扬了扬眼皮。夏千守在一旁抽烟,见他们来了,扔下烟头站起来。

“营长怎么处置?”夏千张口就问。老旦点了下头,并没回答,他挨个看了他们的伤势,知道那八个不管救不救治,基本活不过今晚,而这三个要是不管,也必感染而死。见这共军老兵盯着他的烟锅看,就问:“老哥想抽烟啊?”

老兵点了点头。老旦将半盒美国骆驼掏出来,揪出一根,却没带火。二子忙蹲下给他点上了。

“抽吧,美国烟,和烟叶子差不多,有劲儿。”老旦也抽上一根。夏千搬了两个弹药箱过来,老旦便坐下了。

“当多少年兵了?”老旦问。

“哎呀,这得算一算……”老兵龇着牙花仰起头,眼珠子转了转说,“这可久了,要从北伐开始算,那是民国十五年了。”

老旦心里咯噔一下,这竟真是个老兵。“二十年了,不容易啊,那怎么还没当个官儿啊?”

“我只会打仗,别的不懂,再说,这张脸寒碜人……”老兵的烟抽完了,老旦就又给他点了一根,顺手将半包烟给了他。

“老哥哪里人呢?”老旦抽出了烟锅,骆驼烟比自己这个还是差远了。

“湖南湘潭的。”

“干吗给共产党打仗啊?”

“人家给了地,不帮不好意思,再说家里也没别人了,都被你们国民党杀了。”老兵说得随意,小口抽着烟,似乎觉得刚才那一支抽得不太划算。

“共产党说的你信啊?”老旦问。

“信个球啊,先听着,厮杀了多半辈子了,谁说的算数?”老兵不屑道。

“也是呢……”老旦颇觉乏味,又问,“小鬼子打过吧?”

“打过,那太打过了……脸上这一下,就是在山西被鬼子刺刀捅的。”老兵怕他看不清耳朵下的伤疤,就侧过脸。他看见老旦的小拇指,就问,“你这指头有年头了,也是鬼子弄的吧?”

老旦点了点头,害羞似的握起拳,。电子书下载将它藏进手掌里。“杀过多少鬼子?”老旦问。

“这个么……亲手弄死两三个吧,和同志们合着弄死的也有四五个吧,后来就分不清了,炮楼下面埋炸药,一下子二三十个都炸飞了,不好算……”

“打完鬼子不回家种地啊?”

“回不去呀,你不也一样?”老兵狡猾地笑着,“你这烟锅不错,以前我也有一个,后来和人换了一把枪,那时候真不舍得,但是没办法,要不然就打不了鬼子了。”

“老哥,你这些弟兄……伤太重……”老旦皱着眉说。

“知道,咱都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老兵并无沉重,只是收敛了笑。

老旦点了点头,站起身,老兵递给他那半包烟,老旦摇了摇头。

“嗯,谢谢老弟啊……”老兵仍是平静的样子,他用牙咬出一根新的,和烟头对了火儿,微闭上了眼,满足得像在抽着他的烟锅。

老旦把烟锅插回腰里,咽了口吐沫就去了,边走边看了眼夏千。夏千点了头。

老旦背着手离开了这条战壕,烟锅还是烫的,插在腰里心神不定。二子三步两步追上了他,也不说话,只是和他一起往前走。后面传来冲锋枪扫射的声音,清晰而尖利,二十发子弹全打光了才停。老旦把大衣裹了裹,决定今晚再喝个半斤八两,他的背后有点发凉,额前却流下了汗。

“多半包烟,就被你这么糟蹋了……”二子嘟囔着说。

第八章 翠儿

郭铁头的回来,令板子村燃起新的希望。村口的大槐树下每天都站着张望的老人,眼瞎了的也在那站着。他们坚信郭铁头不是奇迹,两大车后生拉走了,不能就跑回来一个傻子。他们顶风冒雨地站着,不吃不喝地站着,黑灯瞎火地站着,一直站到夜深如墨才迈着疲惫的步子各回各家。女人们也站了些日子,但终不如老人们坚韧,也有更正经的事情料理,渐渐便没了身影,只到中午或傍晚时分才稀稀落落地来,叫回各自家里的。谢老四家的老头每天都是最后离去,日子长了,谢老四的女人也懒得再叫,家里两个小的都是能折腾的,着实走不开身。谢老四的爹坐在仍然有毒的老井边儿上,看着黑夜盖住大地。直到半夜他媳妇喂了娃喂了猪,才想起来老头仍没回家,打着灯笼去找,却见老头坐在那里去了。星星悬在他的头顶,微微照亮他的脸孔和脚下的土地。大槐树悄悄长满饱满的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老头的拐杖躺在前方十步之外,上面牙印密布,沾满黄土,没人明白是怎么回事。

郭铁头开始出没在村头村尾,那颗头糊了袁白先生调配的草药,伤疤都揭去了倒圆滚泛白,除了少去的一块,只余一些依稀的茶叶蛋似的暗影。腿也日渐利索,开始还扶着墙走,如今就能叉着腰了。一切都越来越好,只是铁头里的脑子却越病越重,虽然能下地干活,河里打水,却见谁都傻笑,见人就喊爹,见条狗也趴下汪汪几声,看见女人坐在门口喂孩子就蹲在一边细看,一边看一边把手伸进自己裆里摸拿。他娘管不住,骂也不听,后来就拎着笤帚,红着脸满村劈头盖脸地抽。但这铁头浑然不觉,好在没像他娘说的那样半夜跑去一个女人的炕头胡作非为。老人们对此无动于衷,女人们至今将信将疑,袁白先生翻了几次他的眼皮,用几根小针扎了扎后脖颈子,只说好好养着,兴许过一阵子就好了。围观他扎针的女人们就问这“一阵子”有多久,袁白先生厌烦地哼了一声说:“快就一天,慢就十年。”

女人们怨忿离去,有人便说这袁白和郭铁头他妈八成有他妈的一腿,郭铁头根本没疯,真疯的是那个郭傻子,那是天生就疯的。郭铁头就是怕再被抓回去,干脆就装了疯。有人开头,山西女人便大声起来,说你们有没有注意郭铁头身上有肥皂味儿?那可不是咱村里儿的肥皂味,是也没这么用的,他一个疯子每天用肥皂干甚?他娘根本就是个邋遢的,两三个月也不洗头的,能给这个疯儿子连球带腚地拿肥皂天天洗?有人说那也不对,他娘是个邋遢的,也没听说这郭铁头是个勤快的,从前也是满身虱子人见人嫌的,怎么脑袋摔坏了就臭美起来了,八成是每天拉尿在裤裆里,他娘不洗也不成啊。

大家都听着有理,翠儿不置一词。怀疑也罢,相信也好,老旦终是不见回来。给袁白先生送磨好的玉米面时,翠儿试探地问这郭铁头的话能不能当真?老先生似早有预料,笑着说只要是话,就别当真。

“先生觉得他啥时候能回来?”翠儿自不会放下这逼问。

“这不好说……翠儿,世道要乱及此地了。自古有言‘塞翁失马,焉知祸福’,郭铁头回来了,看着是福,后面的事谁知道呢?听闻鬼子已经到了省城,国军正在后撤,板子村虽地处偏远,却逃不过穷兵之祸。再说了,此地地处低洼,又在黄河故道,战乱纷争至此,生死只在一念。守不住黄河,也不能让他们过,那又该当如何?唉……但愿老旦他们已经过去了……”袁白先生看着一张古老的地图,旁边的白纸上写着翠儿不认识的字。鳖怪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守着就要烧开的铁壶。

“那么大那么急的河,怎地守不住?”翠儿问道。

“日本和中国还隔着海呢,不也没守住?此一时彼一时,东洋人早年变法,通学西洋,弄得奇技淫巧,武力非凡。民国才几年?十年总有三年灾,翠儿你是不知,还有好多山沟里的村子留着辫子呢……”

“俺家那边就是,俺出门前儿就留着辫子,路上被坏小子们剪了。”鳖怪是从陕西逃难到这里的,他们那儿遭了蝗灾,他家人一年死绝,鳖怪别着唢呐随难民一路东行,走一路吹一路,谁家死人他就去吹,竟然一程没有断日。本来也不甚纯熟,吹到河南大地,这侏儒已经把喇叭吹出花儿来,只是那调子不管吹啥,哪怕人家是喜事,也能把人的泪吹下来。如此灾年一过,他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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