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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房后,齐联春想到通讯的必要性,于是专门把家里的电话号码,还有父亲、哥哥在办公室的电话号码都写在小本子上,很郑重地交给海伦,说,“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我正好不在,你可以跟他们联系。”海伦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把小本子收好。
齐联杵与弟弟通完话不久,电话铃又响了,他接到一个说暗语的电话,意思是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去赌场见老金,齐联杵计算了一下时间,用暗语回答道:晚八点之前可以到。
齐联春新租了房子,伊藤没有想到,不过他很高兴,他觉得齐联春的这个举动显然是积极的,至少表面上看也是在做长期准备了。伊藤要求特务的监控尽可能做到隐蔽,只要齐联春不离开南京,就不要惊动他。
齐联杵下了班,开着轿车就去了齐联春新租的房子。在院门口,齐联杵并没有多停留,直接就敲门进去了,什么也没说,就先参观房子,见是个二层楼便上楼去了。朝南的房间是海伦住的,齐联杵也要进去,不为参观,而是要去看阳台。
阳台不大,放上两张椅子还是可以,齐联杵叫弟弟搬两把椅子来,后来海伦还搬来一个方凳子,方凳子上放了两杯水。
齐联杵之所以要在这里聊天,更多是因为这里可以直接看到院子外面的情况。他认为日本特务应该就在外面的某一个地方,刚才进门的时候,齐联杵扫了两眼,却没有发现特务的踪迹,虽没有看到,但齐联杵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日本人不监控,那么齐联春不是又有机会逃跑了吗,显然这是没道理的。
在阳台上谈话,齐联春觉得安全感不够,听明白齐联杵的用意后,他才想起自己怎么就忽视了这个问题,回忆昨天再获“自由”后的那一幕幕场景,自己并没有发现被跟踪,当时还觉得奇怪呢,也因为脑子里想的东西很多、很乱,后来也就没太在意了。
现在居高临下,再看院子外,却也没有发现异常。齐联杵说:“看不到,不代表没有,时刻提防,才不会犯大错。”
齐联春点点头,说:“我晓得了。”
阳台上也就简单聊了几句,之后还是回了房间,昨天发生的事情齐联春一一讲述,主要点还是伊藤说的那些话。
齐联杵提醒弟弟,不要因为日本人的几句话就乱了方寸,记住两个字,“磨”、“耗”,跟他们磨、跟他们耗,时间一长,你就赢了,其它的什么也别做,因为不是你专业的事情,你做的越多,往往错的就越多。
齐联春心里盘算着大事,想着哥哥的身份,自己的大事也就不会告诉他了,齐联春说:“我晓得了,我跟他们磨,跟他们耗。”
因为今晚齐联杵约了去见老金,所以跟齐联春谈完之后便匆匆走了,担心日本特务的存在,齐联杵在时间上也是有计算的,他不急于去找老金,而是开车回家去吃晚饭,这样的行程最为正常、合理。
在家里,齐甫诚的书房,齐联杵把弟弟的事情简单跟父亲说了,齐甫诚也没办法,只得由着齐联杵去把握大的方向。
刘妈在楼下喊,“老爷,饭做好了。”
就要吃饭了,齐甫诚则想到那个宝贝儿子的晚饭是怎样的,正好小妹还没有走,前两天还说的呢,过两天她就要回高淳了,齐甫诚说:“要不叫小妹去联春那里做工。”
齐联杵说:“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小妹去了不仅可以照顾联春,还可以帮我看着他,有个什么事的,起码小妹可以报个信回来。”
下楼去吃晚饭,齐联杵便向刘妈说了这个提议,刘妈当然愿意了,老东家一向待她一家都很好,小妹过去做工,是要给工钱的,而且齐联春为人善良,待小妹更像是自家妹妹一样。刘妈只是象征性的表示不好意思接受老东家的恩惠,齐甫诚说:“小妹这孩子干活周全,人又踏实,有小妹过去照顾联春,我很放心的。”
齐联杵补充说:“工钱放心,刘妈你拿多少,就给小妹开多少。”又问小妹的意见,小妹说,她听刘妈的。刘妈则斥责道:“你这丫头真不懂事,这应该听老爷的。”
齐甫诚笑着说:“小妹人实在,刘妈,你以后可不要这样教孩子,实话实说最好,你看小妹什么都听你的,你这个当母亲的,该很高兴的呀。”
刘妈连连说,“是”。
第101章 命令劝说()
晚饭后,齐联杵开车出门,必要的谨慎总是少不了的,车在外面转了一圈,百货店里还买了一条香烟,这才转去赌场,到了地方,看时间,七点半。
赌场里见到老金,老金说到齐联春的情况,齐联杵觉得很奇怪,怎么齐联春的事情老金了如指掌。虽然对军统的规矩再熟悉不过,齐联杵还是问了一句,“区长,是不是特高课有我们的人?”
老金接过齐联杵敬上的香烟,点燃后,说:“这个你不该问,规矩你懂的,不过你既然问了,就这一次,我可以告诉你,特高课没有我们的人,我们有别的渠道,级别上你就不要打听了,我也不方便说。”
“明白。”齐联杵应了一句。当晚从赌场出来,回家的路上齐联杵都在想这个问题,老金说特高课没有自己人,这一点齐联杵不大相信,因为伊藤的计划核心,老金都掌握了,除了特高课的人,谁还能把这个消息传到老金手里呢?
如果特高课里有自己人,似乎就不太难判断了,能够轻松与伊藤接触的中国人,除了沈砚白之外,还有其他人吗?当然,是否有日本人是双面间谍也不能排除。
沈砚白?曾经军统的一朵带刺玫瑰,齐联杵想到这里,也就不再去想了,道理很简单,她如果是自己人,那么,目前看,能给她最好的掩护方式就是不与她有任何接触;如果她不是,自然更不要跟她接触了。
在赌场里,老金先是谈了齐联春所处的环境,以及这背后伊藤的阴谋计划,事实摆了出来,老金就把沈砚白的提议以命令的方式,要求齐联杵去劝导齐联春,以早日举办演奏会。
齐联杵表示质疑,他认为演奏会的举办与齐联春顺利离京之间,关联并不大。
老金知道齐联杵这是投鼠忌器。
“你怕你弟弟被扣上文化汉奸的帽子,你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你弟弟一旦离开南京,到了重庆,有必要的话,我负责澄清工作,再说,你弟弟是有社会影响力的,他去重庆,就说明了他的立场,这还看不出来吗,没人是傻子,还有,重庆也很看重你弟弟的影响力,换句话说,你弟弟是有利用价值的,这个账,重庆是很会算的。”
关于重庆方面对齐联春怎么定位,齐联杵不想争辩,现在都还是没影的事。
齐联杵说:“问题是,演奏会之后,并不能确保日本人就放齐联春离开,到时候,他的文化汉奸之名就坐实了。”
老金说:“坐实了,这是日本人的目的,目的一达到,他们就会认为你弟弟不再会投向重庆,对他的监控自然会放松,这样他才有可能、有机会离开南京,这也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
老金觉得这一次跟齐联杵的交流太费劲,他也能理解,关系到自己的家人,当事人往往就会瞻前顾后、拖泥带水,齐联杵也不例外。
老金很无奈,最后说,他已经跟重庆取得沟通,上面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所以齐联杵没有选择,必须执行。
齐联杵说:“我会执行的,不过我弟弟他之前拒绝的态度就很坚决,所以是否可以说服他,我也没多少把握,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为了消除齐联杵的疑虑,老金说:“重庆既然批准了这个方案,那就说明他们是认可你弟弟的演出只是为迷惑日本人,这个很清楚,不会有问题,你要让想办法让你弟弟理解这一点。”
“我明白,我会竭尽所能,争取说服我弟弟。”齐联杵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早上,齐联杵上班之前,开车把小妹送到齐联春的新家。
听闻来意,齐联春表示拒绝,“小妹来这里当然好了,问题是这里不大安全,万一在这里出点什么事,我没法跟刘妈交待呀。”
齐联杵说:“这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跟我保持畅通联系就没问题,有我在,不会出事的,再说了,你和海伦都能在这里,小妹怎么就不行了?”
齐联杵这么一说,齐联春也就犹豫了,实际他也想留下小妹,家务活有人干,自己就可以专心干大事了。齐联春又想到一个问题,这怎么住呢?楼上就两间房,楼下又不好住人,太委屈小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齐联春说:“房子就这么点大,这不好住呀!”
小妹已经看过了房子,她说:“楼下搭一张小床就行了。”
齐联杵看了看说,“我看可以,我回头去弄一张行军床来。”
齐联春说:“那怎么行,小姑娘家的,一个人睡楼下怎么行!”
一旁的海伦说:“我房间睡的是大床,可以跟我睡。”
齐联杵没想到海伦能够这么的善待别人,瞬间觉得弟弟如果真的娶了她,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最后商议决定,齐联杵去弄一张小床来,放在海伦的房间里,两个小姑娘也算有个伴,一个房间两张床,还是不错的安排。齐联杵又问海伦,“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你的休息?”
海伦则表示,她很喜欢小妹,愿意跟她同处一室。
安置好这些,齐联杵便上班去了,昨晚老金交待的任务,齐联杵一个字都没提,他认为现在尚处在一个平衡状态,平衡未打破之前,观望是最好的选择,一旦演出成为事实,选择的路或许就少了一条,而重庆方面并不是一两个人承诺就可以摆平一切的,各种势力、还有新闻界、舆论,这些都很难说清楚,所以齐联杵认为不演出,至少现在就不会太被动。
下午,齐联春听到敲门声,两个警察站在门口,一脸的笑模样,身后还有一辆板车,板车上一张单人床,还有被褥、枕头等物品。警察和拉板车的人一起将这些物品搬到了二楼房间里。
警察是齐联杵派来的,齐联春很好奇,便问:“哎,齐联杵不在警察厅了吧?不是调走了吗?”
警察明白齐联春的意思,“哎,齐督察是我们的老长官,也是我们的大哥,这点事情是我们应该做的。”
东西搬到指定地方后,还要帮忙归置,小妹说不用他们了,警察这才下了楼,又问齐联春,“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齐联春连声道谢,便远送警察出门,上了街道。
第102章 海伦建议()
警察走后,没多久,又听到敲门声,齐联春在楼上,小妹开的门,来了两个人穿着工人制服,扛着竹梯子,来人说是电话局的,手上还有一张派工单。
小妹在院子里大声喊,“小少爷、小少爷。”
齐联春下楼来,这才知道又是齐联杵派来的,事先还没打招呼,是来装电话的,费用问题,工人说齐处长办好手续了,不需要再过问了。
工人排线的时候,齐联春一边看,一边聊天式的问:“你们是电话局的,齐处长又不是你们电话局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哦,我们不认识,上头安排我们来的,我们就来了,反正说的是齐处长,我们不管别的,只管好好干活,打了招呼的,我们更得好好干了,你说是不是……”
显然这两个工人并不认识齐联杵,更不可能知道他是哪个单位的官老爷。
电话装好,就给齐联杵打了过去,一是试一下电话,再是通报一下电话装好。试过没问题,派工单上签了字,送走工人。
齐联春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叫来小妹,“小妹,我不跟你说了吗,在这里不要叫我小少爷,还喊的那么大声音,很不好听的。”
“喔。”小妹点点头。
“别又忘了,你现在叫我两声听听。”
“是,小……”小妹立刻改口道:“二哥哥,二哥哥。”更可能的南京方言的原因,小妹显得很不习惯,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觉得怎么那么别扭呢。”【二哥哥南京方言的发音:二果国。小妹是高淳人,虽是南京的一个县,但方言区别非常大。】
齐联春摇摇头说,“叫习惯就好了,下次再叫我小少爷,我扣你工钱。”
小妹撇了撇嘴,便跑去厨房干活了。
齐联春一直准备着要做大事,想了两天也没想出什么明堂。后来想,做大事之前应该先正身、正名,继而才好济天下。
为自己正名,这太有必要了。不管是新政府,还是日本特务,之前报纸上的那篇报道用心险恶,这是坏我名声。齐联春觉得应该站出来,说清自己的立场,以告诉日伪,他们杜撰的那篇报道只能是一个败笔,最终被坏掉的名声,只能是始作俑者。
如何站出来为自己正名,想来并不容易,齐联春有思想准备,先试试看吧。至于方式,先想到了一个,应该算的最简单、最直接的。
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日伪用的是媒体,用的是新闻报道,与之相关联的,齐联春想到的是先写文章。当晚,台灯下便开始奋笔疾书,千余字的澄清文章大功告成,关键是怎么公布于众呢?
第二天上午,齐联春上街转悠,主要就是买报纸,大小报刊买了一堆回来,小妹看着就心疼,稻草、秸秆、废木柴有的是,花钱买报纸生炉子,也太费钱了。生炉子的确是这些报纸最后的归宿,不过此前还是有研究价值的,至少在买的时候,齐联春是这么想的。
报纸买回来,坐在房间里开始分析,主要看各家的办报风格,齐联春更关注的是这里面有没有具有斗争性的文章,似乎看不到;那么就找具有独家观点,所谓独立思维、独立判断的文章,似乎又没看到;那么,中性的呢?又似乎不大好界定了……
献媚的很容易找到,剔除这些,算是在平庸里找相对不平庸的,勉强算是找到了几家,齐联春拿了纸笔,很认真的记了下来。他打算下午就去这几家报社去探探情况,自己的文章想要发表,齐联春也不抱多大希望,总之得试一下。
报纸就是这样的现状,其实齐联春多少也能理解,想来的确如此,如果那么的锋芒毕露,这样的报社怕是早让日伪连锅端了。
吃过午饭,海伦也要跟着去,齐联春不同意,他解释说去报社基本不会有什么效果,所以跟着去,也只是浪费体力,还影响心情,实在没必要。
换作几天前,相信海伦一定会坚持跟齐联春外出,现在就好很多了,有小妹在家,海伦就不觉得孤单。齐联春的脸变得严肃,海伦便说:“好好好,听你的,我在家,行了吧。”
齐联春预料的一点没错,他认为的那些良知尚存的报社也不敢收他的文章,有编辑直言不讳,“这年头混口饭吃就很难了,你就别为难我们了,砸我们饭碗不要紧,害我们蹲大牢,你能安心吗?”
还有一家报社主编很认真地阅读了齐联春的手笔,他表示由衷支持,但只能是在心里……
拖着疲惫的身体,齐联春回家了,还是有小妹在的好,回家床上一躺,闭目养神一小会儿,小妹就喊开饭了。吃饭的时候,小妹还问齐联春,一开口又说“二少爷”,齐联春用筷子敲了一下碗边,小妹才改口喊“二哥哥”,她问下午去报社的情况怎么样,海伦搭话说:“这就不用问了,都写在脸上了。”
齐联春好奇的是海伦的汉语词汇量似乎一下长进不少,海伦说,报纸上有小说连载,边看边学,“写在脸上”这一句,就是下午刚刚学会的。
报纸发表文章这条路显然行不通了,齐联春又想到了自己发声,形式上想到了北伐时期那些标语,还有类似檄文一样的文章告示,可以用糨糊贴满大街小巷。
开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后来又觉得不是很好,一是不能保证它能够贴多久,二是不能有效证明书写者的身份,回头日伪特务会不会反咬一口说,这是抗日分子所为,并非自己写的呢!
晚饭后,海伦来到齐联春的房间,见齐联春愁眉不展,便问缘由。齐联春说了自己的这个办法,他说自己并不满意。
海伦忽然来了灵感,“维也纳的街头、酒吧,还有市民广场,不是有流浪艺术家吗,你也可以的。”
齐联春没太明白海伦的意思,“我?街头拉小提琴?这能有什么用?”
海伦说:“不是要你去赚钱,也不单单拉小提琴,你写的那个澄清文章,抄写在一大张纸上,可以放在地上,真人、真事,真文章,这不就是公示了吗。”
齐联春仔细想了想,说:“我一直都以为我不是很笨,而且还很聪明,现在我知道了,跟你一比,我真的很笨。”
海伦笑了,“你还是很聪明的,而我更聪明,你应该这么说,对吧?”
“对对对,你说的太对了,难怪你脑门这么大呢,都是智慧呀。”
海伦的额头其实是很饱满的那种,这一点海伦很自信,摸了摸自己的的额头,“怎么,难道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齐联春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第103章 主动应酬()
夜晚,齐联春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北面的窗户,他想透一透气,虽见不到那半个月亮,但月光依然在。想着这段日子的过往,海伦的出现算是一个意外,也算是给自己多了一个好妹妹,和海伦一起回到中国也算是一个意外,至少不是计划中的事情。
起初只觉得要好好照顾海伦,现在齐联春才明白,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一个不到十九岁的外国少女,也能想出这么好一个的办法。齐联春转而想到,一个人的抗争,彰显的是铮铮铁骨,还有不屈勇气,但是,能量一定是有限的……
知晓伊藤的阴险计划后,沈砚白首先选择通报的上线是军统的老金,而不是中共的老彭,这是有原因的,通过军统老金可以使齐联杵尽早融入到沈砚白制定的计划中去,当然齐联杵的不配合,沈砚白是估计不足的,同样老金也是过于乐观了,这还是因为齐联杵的想法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