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安德里亚收回目光,轻轻一拉缰绳:
“走了,阿布。”
=====
女伯爵的身后,跟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玫瑰之堡里,今天休假的侍卫们。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军装,腰上佩剑,心口佩章,银色的绶带挽于胸前,就连鞋尖、都一遍一遍地抹得锃亮。他们一排排地跟随着殿下的方向,微微垂首,不言不语,整齐而刚硬的步伐,带起了马刺交击的声响,却显得格外静默、庄重、沉肃。
很快,得到了准许的城堡仆人们,也匆匆地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快步走了出来,他们有的还穿着女仆裙,有的手上还残留着面粉,有的连外套都没来的及拿……
却也都低着头,跟在了队伍之后。
奢香小道上,从不曾停止过的喧哗声、叫卖声、争执声,忽然,停住了。
已经开业的商人们,忽然谢绝了所有顾客。
正要卸货的贩夫,忽然站住了脚步。
行色匆匆的人们,忽然掉过头,追了过来。
母亲抱起了孩子。
老师带上了学生。
儿女背着父母。
他们穿着自己最体面的、素色的衣服,手中拿着冬季才会盛开的逝雪兰,低着头,沉默着,一起向前走去。
安德里亚在贫民窟里、一幢再普通不过的民房前停了下来。
阿丽莎站在门前,双目望着虚空,已不知等待了多久。
她今天,穿了一袭素白的婚纱。
艾斯兰的冬天,总归是有些冷的。
她却□着双肩,露出了漂亮的锁骨,层层雪纱,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美好的轮廓,她的头纱很长,寒风吹拂时,竟像是她背后的翅膀。
她的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厚厚的棉布里,只露了一点点红色的脸。
她却抱着儿子,弯着唇,幸福地笑着。
这是她最美的一天。
今天,她要嫁给他。
安德里亚亲手扶着她,将她送到了阿布的背上,然后拉着缰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的丈夫,本可以躲在面具之后,假装什么都不知晓,却为了拯救这个城市,拼死违抗自己的兄长,又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庭,不得不选择了死亡……
他是个英雄。
他的名字,应该被历史传唱。
他值得一场婚礼,万人见证的婚礼。
他值得光明。
“殿下!殿下——”
一头红发飞舞的阿曼达,竟在长街之上,纵马狂驰,倏忽而至。
她的眼,也是红的。
“我们不会去和谈!对不对?你告诉我!我们才不会去跟那些神棍和谈!我们的军队整备已久!陛下已经命令我们打过去了?对不对?对不对?”
她翻身下马,砰地跪在了女伯爵的面前。
她早已不复当初严谨而刻板的模样,散乱的长发,落在了额间,却遮不住她仿佛要烧起来的眼。
她曾经为了公国、奉献了整个青春,她曾经为了拉钦、竭尽了一生的所学,她为之博弈,为之战斗,为之殚精竭虑,为之视死如归……她在大坝之上,快要力竭的瞬间,是不悔的。
她相信,自己死了,会有别人为她报仇。
可是,现在呢?
她的朋友,她的战友,她曾经互相陪伴着走过了无数血泪,无数岁月的人们,倒在了她的身边,死在了她之前——
她,却要等待?
等待?
等待!
去你|妈的言和!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为了公国献出了生命的人!
白死了吗?
白死了吗!
冰冷的手,忽地,落在了她的头顶,彻骨生寒的温度,压住了她颤抖的身躯,提醒着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失去,有的人,甚至……
阿曼达,是猜到了一些内情的。
她知道,殿下,牺牲的,是自己所有、所有的未来,换得的却是——朝不保夕。
她紧咬着牙,望向女伯爵,却只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片寂静,安然得不可思议。
“看看那些人吧,那些跟在我身后的人们。”
安德里亚的声音,克制而温和。
那些人,都在这场战役里,失去了至亲,有的新嫁妇人已然失去了丈夫,有的幼年孩子已经失去了父母,有的全家死于海兽之口,有的活下来的人……恨不得一起去死。
他们不想报仇吗?
他们不想杀人吗?
可是,终究……
还是要活下去啊。
“你想要,有一天,拉钦城的人,都死绝么?”
那时候,也许西纽已经被打下来了,东纽甚至都已经征服了。
可是呢?然后呢?
那些坟头……
祭奠的人都没有了。
“一起走吧,阿曼达。”
女伯爵弯下腰,将女将军扶了起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温柔、安抚、不失悲悯。
阿曼达的手中,却是一紧。
这脉搏,实在是……太微弱了。
怎么都没人管管,重伤了还这么折腾自己,居然还想一路爬上奥斯陆山脉,到达群山之墓?
万一加重伤情,真的无法康复怎么办?
难为她,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穿了这么厚重的铠甲,背脊还挺得这么直……
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来。
“殿下,希瑟——”
“不要再说了。”
安德里亚挽缰的手紧了紧,拉得阿布呲牙咧嘴的,却又不敢乱动,只能摇头晃脑地表示抗议。
“怎么——”
“不要再说了,阿曼达。”
她微微垂了眼帘,脚下却仍缓慢地朝前走去。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可是……”女将军歪着头,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她在废墟里,把你找出来,如果不是她一路护着你的心脉,如果不是她不眠不休,守着你整整四天四夜……”
当时的治疗团队,面对整个大坝里杀红了眼的士兵们,根本就不敢靠近,如果不是她……
你也许就醒不过来了。
虽然,也听说了,她之前弃你而去,但是事实上,她并没有离开……
不是么?
“作为公国的将军,我也许不该这么说,但是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你的朋友,我很想告诉你……”
“殿下,她是真的在意你,真的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在以后,能不能再碰到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这样,全心全意、毫无牵绊地爱你。”
“她只是太在乎你,太……”
“我知道。”
安德里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关于希瑟的事情,我都知道,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提醒我、教导我。
我知道她的好,她的心意,她的付出……
我都知道。
可是,越是知道,越是明白,越是清楚,就越不敢耽误——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所以,不敢再对视,不敢再言语,怕再多一秒,就会挽留,会在意,会说出口。
你遵守了承诺,一直在我身边,是我背弃了我们的誓言,所以……
后果,我来承受。
我只要你走。
我只愿你走。
身后,静默而哀伤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低回的歌声,不过片刻,熟悉的语调,竟像是星星之火般,迅速地蔓延开来——男男女女的声音,混杂在一处,唱着这一首欢快而活泼的曲子。
这是拉钦城家喻户晓的民谣。
“宝贝啊宝贝,不要急急往前冲。”
“妈妈的心啊像奔马啊,慌得无处容。”
“宝贝啊宝贝,不要哭着又说痛。”
“妈妈的心啊像破布啊,疼得无处缝。”
“宝贝啊宝贝,家就在这里,有玩偶,有肉饼,还有木头钟……”
“宝贝啊宝贝,快些回家来,在家里做梦……”
“宝贝啊宝贝,回家啊……”
“回家……”
悠扬的歌曲,回荡在群山之中,仿佛谁记忆中的童年,渴望不可及的梦。
忽然有人放声大哭。
安德里亚抬起头,望向了冬日里,格外苍白的天空,只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些什么。
她以为,自己一错眼,就会看到那一袭黑裙,站在高处,含笑望着自己。
她以为,自己一回首,就会有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
她记得她随风盘旋的裙摆,她银色的发丝,她张扬肆意的笑。
她记得她锁骨上,血红色的荆棘王冠,她赤|裸的双足,还有身上微凉的味道。
她已经习惯,她会忽然出现,在海边,在窗前,在塔楼之顶,抑或……只在一回眸间。
曾经,如此,触手可及。
甚至,不需要想念。
女骑士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按下那颗心,一下一下地跳动,抽痛。
她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耳边,却又是那一句承诺,沙哑的、轻喃的、缭绕着,仿佛一句咒文,一言巫术,生生将她的心抽离,变得不再是她的……
“如果我忘了你,不罚圣城。”
至少,你会记得我。
至少,请记得我。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晚了,不弃明天也还有很多事情,就不跟大家多说了好不好?
今天更新,主要是去吃饭的时候,忽然脑子里就冒出来了海蓝,生动得根本憋不住,就干脆把所有的正事都撇掉了,专心码字。。希望大家会喜欢吧~
这一卷大家都说虐,其实某弃觉得,也是一个必须的过程,毕竟是成长嘛,之后就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谢谢大家在百章之际打赏的钱钱~好开心好开心~~财迷脸~
叉君最近感冒了,早早就叫她去睡了,我也去钻被窝啦~留言清醒的时候再回~
大家注意身体~早点睡吧~晚安~
第102章 新的旅途()
叮——叮叮——
叮叮叮——
不知大公陛下是希望狠狠地炫耀一番国威,又或是确实对安德里亚的安全极为看重,他竟然从狮鹫军团、地行龙军团;各自抽调了三千人,又派了宫廷禁卫军、皇家魔法师各一千;另外还召集了约有三百人的牧师团队……
再加上骑士惯常会携带的辅兵与扈从;加起来,竟有一万多人,其中五解以上的,有近千人;六解以上的;也在二三百之间;七解以上的;竟有十余人!
当这样一个堪称军队的使节团;走出东河山谷;一路往北行去……哪怕他们拿出了精美绝伦的国书、解释着自己的来意,又有名声一向来极好的安德里亚作为保证……
他们也只能住在城外,每日自行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骑士军团本就脚程极快;不过三四日;就已经进入了西纽神国的腹地。
这一夜,又是在无数暗探的环伺之下。
众人早已习惯了那苍蝇一般渺小而苟且的注视,并不将这些胆小鬼们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地安插着帐篷,收拾着武器铠甲,一同前来的坐骑们本来食量就大,又接连奔波了数天,此时此刻,也都低着头、就着食槽、乖乖地用餐,不少人手脚稍快些,已然架起了柴火,准备着晚饭。
远远望去,竟不闻野兽嘶鸣,不见人群慌乱,只觉一片秩序井然。
瞧得人有些心惊。
叮!叮叮叮!叮——
“啊!嘶……”
“怎么啦?打到手了?我看看我看看……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拜托别人帮你做?自己又不会,逞什么强——”
听到伊莲的痛呼,简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查验着她的手指,一边心疼,一边又忍不住地抱怨着。
虽然此番一同前来的,都是各自军团中的佼佼者,尤其是宫廷禁卫,个个都是随着陛下进出的侍卫,连军装都更加英挺,军衔也大多要高上不少,基本都是前途无量……
但是,交好一位七环牧师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的。
更何况,不过是派遣自己手下的两个辅兵,帮忙扎帐篷而已,完全是举手之劳。
“平常不是都很会撒娇吗?聪明劲都哪里去了?”
“嘶——”
“你还知道疼啊?怎么不去找安德里亚啊,她给你派两个人过来不就好了?”
诗人掏出药膏,轻轻地涂在了她的指尖。
她却被辣得眉毛眼睛都纠在了一起,喊疼都忘了。
然而,匆匆喘过两口气之后,小牧师咬着牙,憋出了一句话:“我不会,我要学。”
“你学这个干——”
“我要变得有用。”
你们才不会,像上次一样,抛弃我。
“不,伊莲,你很有用,你很重要,我们都……”
“不要骗我,简。”
牧师小姐微微歪着头,少女的声音,童稚而纯净: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话音未落,她便觉得,握着自己掌心的那只手,轻轻一颤。
简没有抬头。
她松开了伊莲的手,后退了半步,拿起了长长的地钉。
细长的锤子,在她轻盈地挥动之下,似乎有一种颇有余暇的顿挫分明,金属交击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是练习过千百次之后的熟稔,再轻松不过。
“你用惯了戒律大锤,总会有些不习惯……没事的,嗯。”
她站起身,将锤子递给伊莲,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抬起眼帘,笑了笑。
她的笑容,惯来有些风流潇洒,跳脱不羁。
“呐,你自己试试看吧,学不会再来问本大爷我!”
“好。”
“那我去找安德里亚蹭饭了,你赶紧来!要是迟到了可就没吃的了!”
“好。”
简大步流星地走远,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淡,她抬起手,摸了摸左眼下的疤痕,蓝灰色的眸底,藏着一丝浅浅的黯然。
有时候,一个人,太爱说谎,就一定会有报应。
别人不会相信你的话,哪怕是鼓励,哪怕真心实意,哪怕是——
喜欢你。
=====
“这两份,麻烦你送到那边。”
“将这一瓶红酒也送去吧。”
“谢谢。”
安德里亚极有礼貌地微笑,轻声道谢,惹得那位侍女脸上一阵红晕,只把头压得低低的,一连声地应着好。
她垂首,用毛巾擦着手,没有再说话。
不像是艾斯兰的其他地方军队,狮鹫军团、地行龙军团、宫廷禁卫军,都是战斗力极为强悍的骑兵团,相应的,每日需要供给的口粮、携带的扈从与辅兵,也都格外的多。因此,军内并没有什么以小队为单位集体用餐的习惯,相反,都是后勤统一配给,然后各自支取口粮。
偏偏,女伯爵一行人,多的是唇舌挑剔、好口腹之欲的角色,又少有人会做饭,最后只能是她与诗人轮流掌勺,带着大家一起开餐。
今日,刚好轮到安德里亚。
她最近瘦了不少,褪去了铠甲之后,显得愈发单薄,大概是旧伤未愈又连日行军,她的气色很差,双眼之下,泛着浅浅的青黑——像是连觉都不怎么睡得好了。
可是,当她站在简陋的灶台前,修长的身姿,依旧挺拔而矜贵,她扎起了的袖口,蓝宝石制成的袖扣,被随手扔在了桌上,微微松开的领子里,露出一截侧颈,线条优雅流畅。
哪怕身负重伤,当她站起来的瞬间,她的身上,就必须自带着光芒。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与修养。
“也就只有你了,还会给那两个人做饭!还给她们送红酒!我就从来不做!爱吃什么吃什么去!反正又饿不死!”刚刚进门的诗人,听到了安德里亚的叮嘱,登时火气就冒了出来,也忘了自己方才有些黯淡的心思,径自破口大骂起来。
说的时候,还不忘朝着门口的方向,生怕对方听不到。
“这一份是你的,简。”
女骑士将盘子递给她,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你这样逃避问题是不对的!你见过谁这么把奸夫□□明晃晃地往回带的!你居然没有被气死?你真是——”
“你不要乱说。”
安德里亚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我哪里乱说话了!她居然敢带人回来给你看!她简直就是!欠——”
“我们没有在一起了,简。”
“那也不能这样啊!这是刺激谁呢!有本事别跟我们一起走啊!真是……”
“那是她的自由。”
安德里亚收了火,将最后一份菜装好,摆在了桌前,声音温和而平静。
唯有还没愈合的声带,不期然的,泛出一丝沙哑,彷如撕裂后的破碎。
诗人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抿着唇,不愿说话的模样,也就住了口,无意再揭她伤疤,然而,眼光匆匆一扫之间,忽然有些诧异:
“咦,你的饭呢?”
“没什么胃口。”
“你怎么——”
“没事,你吃吧。”女骑士给自己披上了外套,“我出去走走。”
“你别……”
简赶忙放下刀叉,正要追出去,却蓦地听见一阵乐声。
那是一首降a大调圆舞曲,旋律中蕴着浅浅的哀伤,清透细腻,仿佛一弯流水漫过心头,蜿蜒微凉,然而,这悲伤,却彷如思念,彷如离愁,仿佛是那丝丝缕缕、攀上人肩的线——
仿佛,是朝思暮想的热恋。
诗人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安德里亚的身上。
她讨厌钢琴,几乎所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但,最要命的是,这似乎是——
四手联弹。
“别看我。”
女骑士的神情淡淡。
“我,已经听了半个晚上了。”
已经开始,学着习惯了。
=====
那是三天前的清晨。
大公派来的军队,陆续到达,稍稍休息一夜,就开拔向北。
刚刚苏醒不过两天的安德里亚,在陛下的严令之下,挥别拉钦城中百姓,沿着东河山谷,向着西纽神国出发。由于沿途需要打点,相关文书又要先呈送圣莱城,以免造成外交上的误会——使团走得并不算快,作为一个骑兵为主的团队,甚至可以说是极慢极慢的。
这一天,艾斯兰的天空,依旧湛蓝。
光明之神的战车,自遥远的东方,狂驰而过,系在他车上的彩纱,轻舞飞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