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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这个“滑滑梯”里,浓稠的黑色,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网。
轰——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隐约的光圈,颤抖着,遥远着,仿佛某朵遥不可及的火光,盛开在了暗夜中,不知名的地方。
然而,下一瞬,金色的光芒已经满溢身边。
轰!
翻滚的气浪!差点让阿布翻出一个跟头!
“殿下!”纵然是艾斯兰公国的冰雪之山,也忍不住惊呼出口!
这大概是安德里亚,在二十二年的生命里,最狼狈的一次了。衣衫破损,沾染着一层一层的血污尘土,眼角、右肩,左肋,俱是青红交加,伤痕累累,湿透的衬衣,紧贴住身体,喘息的起伏,都仿佛竭尽全力,连海蓝色的眼底,都浸了一层血色,带着几分诡异的凶厉——像是牢笼中的困兽。
唯有她掌中的剑,莹透的银白色,流畅而坚硬的剑脊,像极她挺直的脊背,紧抿的唇角。
“墨菲?”女骑士回头,眼中亮起一团明亮的光。
果然,一阵风声混杂着嘶吼,自她身后传来,那声音太过熟悉!太过期待!以致难以置信!
狮鹫!狮鹫军团!
终于来了!
恰在此刻,一直表现得坦然受死的矮人忽然舍弃了近身交手的希瑟!提起了十二分力气!向着安德里亚!强攻而来!大锤被抡出一个个圆弧,以力御力,借力打力!一招快过一招!一锤重过一锤!
疾风骤雨的进攻!
如奔雷!如崩雪!
砰!砰砰砰!
明明只是弹指一霎,却慢得像是永恒——见招,拆招,你进,我退。连剑身都火热,连掌心都滚烫!无数锤击汇合在一处,汇合在一瞬,便如天河崩决,迢迢而下!
夜落星河!
安德里亚认出了这锤法,抬眼望去,正对上矮人的视线。
她的眼睛并不好看,浑浊、迟钝,看起来有些老气,平日里也总是醉醺醺的,像是对什么事都毫不在意。唯有在谈起兵器、锻造的时候,才会由内而外地焕发出几分神采,仿佛女人看到了恋人,商人看到了金币,孩子看到了糖果——
兴奋,痴迷,甚至带着些幼稚的贪婪。
但是,从未像此刻一样,有一种平静的欣喜,近乎安详。
“光陨石。海澜石。沉水石。黑漩铁。八阶光系魔核……”她一个一个地道出剑身使用的矿物、铁石,亲昵而熟悉的语气,像是老友见面,交谈,然后道别。
“大师?你……”
“我可把棺材本都给你了。”她却只是笑,口中仍是惯常的戏谑与熟稔。
夜落星河锻造法,正是矮人赖以成名的绝技。
女骑士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觉身边破空之声骤起!视野陡然一亮!
雅各布骑坐在狮鹫之上,右手举剑!蓄势!剑身如火!一人一骑的俯冲惯性,仿佛要破开空间,踏雷追风!这是要以八解之力!凝势于一招之上!一剑将矮人斩下!
不闻!不问!以杀止杀!
安德里亚却只觉心中生出一阵闷气,想也不想,转身劈剑!
轰!
“殿下?”一剑相交,竟是势均力敌,雅各布不由讶然。
“退下!”女伯爵的眉峰一剔,沉声怒喝,身上威压凝岳。
“为何……”
“住口。”
其实,女骑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矮人。她过分,她狡诈,她就像是没有心的恶魔,她对公国造成的损害,就算死上百次千次,也难以饶恕……
然而,当自己真的可以左右她的生命时,却又不由谨慎,不敢轻易毁去。
历史,应铭记她的名字,而非被埋没在这地下,这黑暗,这尘埃。
“我最后,还有一个请求。”黑锤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语气里有淡淡的轻松,仿佛整装待发。
“请说。”
“做我最后的实验品好吗?”
“什——”
“小心!”
大锤陡然而起!极暗极寒的气息,喷薄而出!
冰封一切生命!冷凝!吞噬!毁灭!
安德里亚猝不及防,只能勉力格挡!
她看到了黑色的巨锤上,盘桓的力量,凝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发泄般的疯狂旋转,看到了黑光后的矮人,目光闪烁,看到了希瑟,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看见她的匕首,靠近了矮人的脖颈,看见她飞扬的银发,她纤长的手指,她锁骨上的荆棘王冠,她银色的双瞳,像是夜空中,永恒的双月,华美而璀璨……
可是,导师,来不及了啊。
真的来不及了。
鲜血滚烫,灼伤她苍白的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码完了。。最近这几章高氵朝迭起,还要三更,真是纠结得我精尽人亡(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首先,谢谢神射手君~很好很强大君~还有我家x君的地雷~
这单元就快结束了,射手君~~你跟你的官配下一个单元就会粗线了~(我跟x君都觉得这一对很萌哦~~)强大君真的不要一个角色吗?可以定制哦~
无视某x,无视你无视你。。
也谢谢大家的订阅与留言~某弃很开心~~xd~~
话说,其实最近一边写,一边内心也是像简一样,不断地在疑问。。这件事发展到这里,谁对谁错,大概在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个衡量与倾向,但是好像真的无法去责怪谁
就像奴隶,在那个时代而言,违反了自己的义务,却是为了自己为人父母的责任。
就像矮人,在那样的时代里,奴隶们都是她的私有财产,怎么试验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但是确实违背人伦、道德。。
就像莫德,如果她不坚持复仇,她对不起这样死去的父亲,但是坚持,又让自己更多的长辈、亲友死亡。。
如果自己是矮人、是奴隶、是莫德、是安德里亚,又会如何抉择?
如果自己没有能力,也就罢了,如果自己拥有力量呢?
正义还是邪恶?强者还是弱者?
说不定自己也克制不住,想要去杀人吧。。
所以,私心很佩服安德里亚,不论何时何地,都掌握自己,都认清自己,不怯懦,也不狂暴,笃定而坚强(作者君你表扬自己的角色要注意克制……)
啦啦啦,说着说着好像就沉重了~~说点开心的~~文案的地图又要更新了哦~~写一个副本在奥斯陆山脉的南麓~~敬请期待~~~
我是话唠!我骄傲!
第40章 眼中的你()
矮人的攻击极寒。
地底的世界却炎热。
失去束缚的水元素;在寒冷与炽热的交替之中;化作了密密的丝、绵绵的线、伶仃的雨;像是一声低回的叹息,默然羁绊在天地之间。
诗人常常说;冬天埋下的种子,春天过后,就会伴着雨水,开出白色的花来。
锤炼之城的人们;早已忘记了雨的模样。
嗒。
水珠落上安德里亚的眼睫,明净莹然,仿佛一滴轻盈的泪。
而矮人,已经死在了希瑟的刀下;面朝黄土,巨锤滑落,雨丝没入她背后纠缠的发丝,又顺着鲜红的血液涌出,缓缓浸透尘土——若在生前,她大概也不会想到,会与她看不起的奴隶们,死在一处。
天地为棺,血色交缠。
“给这柄剑,取个名字吧。”沙哑的声音,低低地提醒着骑士:“这是她的最后、也最好的一把剑了。”
剑长三尺九寸,约有掌宽,入手极沉,有些类似第一次王朝战争时期,极为流行的重剑,古拙而凝肃,显得格外厚重。然而剑身银白,锋刃流畅,剑柄花纹精致,弧度适意,又洋溢着些许繁靡之气,不动声色的华贵雍容。
淳厚与锋利,坚硬与矜贵,恍如其人。
剑脊上,残留着矮人画下的十字架,横平竖直,庄严大气,一如神殿中敬仰朝拜的对象,唯有银啡的色彩,带着轻轻摇曳的涟漪,像是一弯不洁的泉水,在白色世界中的一抹混沌,却在黑暗之中,泛起薄薄的光亮。
仿佛某种讽刺。
刚刚,在巨锤加身的一瞬,矮人挥出了一道液体,在她横格的剑上,用极笃定而自信的手法,抹下了这个十字。她望着女骑士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临死的悲伤与畏惧,只有几分兴奋,几分狡狯。
我可把棺材本都给你了。
我准备拿来陪葬的,费尔法克斯之石。
所以会有夜落星河,所以会有冰寒交加,所以这个十字,将烙印在剑上,伴随着其中蠢动而强势的黑暗力量,再也无法化去——
所以,做我最后的实验品好吗,安德里亚?
女骑士抬头,放眼整个广场。侍卫们已经被全歼,失去了许多许多亲人、朋友的奴隶们,丢下了武器,跪在那些再无生气的尸体旁,低声啜泣。
莫德,静静地抱着自己的父亲,黑色的眼瞳,再找不到一点机灵慧黠的模样。
晦暗的天空,偌大的广场,和着那痛哭的声响,空旷的回荡,分明不是静默,却寂然辽远,像是一场苍白的葬礼——生死遥遥,已只有眼泪,可以找到你。
轻柔纤雨落在地上,洗刷着不知该归属谁的鲜血,还有罪孽。
“我们本是尘与土,以主之名,尘归尘,土归土……早晨发芽生长,夜间割下枯干……你叫他们如水冲去,如睡一觉,早晨,他们如生长的草……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的注目之下,我们度过的岁月,都是你的恩宠……你将看穿我们隐藏的恶,你将惩罚我们犯下的罪……”
牧师低垂着头,祷告的声音,仿佛主的眷恋,母亲的双手,一点一点,抚平心口所有的褶皱。
“我们以信仰,追逐苍天,却太过执着,以致犯下罪孽,沦入深渊。”安德里亚小心地拂去剑身的水珠,十字架中的力量却轻颤着,彷如引诱,召唤下一个堕落的魔。
她的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安然平静,如同她微红的眼睛:
“这把剑,就叫苍渊。”
天堂与地狱,就在一念之间。
=====
最后聚在一起的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只觉得短短几日,恍如隔世。
伊莲乖乖地给殿下刷了治疗,随即一头埋进了墨菲的怀里,像个走丢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母亲,可以哭诉她经历的所有恐惧与不幸。
法师也只是抱紧她,没有说话。
“你们……咳咳……”女伯爵刚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被哽住,喑哑得不行:“你们先去找个旅店,好好睡一觉,恢复精神,我们要去……给黑锤下葬。”
矮人的尸身,是不会有人掩埋的,好歹相识一场,总不能让人曝尸荒野。
于是,她拉着墨菲的手,自然而然地说着“我们”。
“殿下先去吧,回来之后,我要跟你说些事情。”墨菲掏出手帕,认真地给小牧师擦了擦眼睛,没有看她。
“嗯,好。”
“还有这个,殿下可以看看。”她递出一张白色的请柬,安德里亚点头收下。
“锤炼之城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人来接手,我也不想参与太多,而且,需要的武器也已经锻造好,所以,没有什么必要久留了。大家都做好早早离开的准备吧。”
“所以不管了吗?不管那些奴隶了?”毕竟曾经为刻在墙上的“光明”感动过,为了他们的自由期待过、努力过,吟游诗人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简,我姓布洛菲尔德。”
相似的话,她曾对海妖公主说过,对莫德说过,如今,又要再跟自己的战友说一次——我将是这个公国的主人,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注定不能挥霍我的同情与怜悯。
我是所有奴隶主的主人,我代表公国的最高规则,我不会,也不能,反对我自己。
大概是安德里亚眼里的克制太过明显,微红的眼眶,海蓝色的瞳眸,竟显得无辜而可怜。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用你做不到的事情而苛责你,我只是,我只是……”简看她转身要走,不由追上几步,着急地道歉。
我只是太明白,这些本就注定死在这地下的人们,这些胆敢造反、接触过黑暗武器、随时可能泄露消息的奴隶们,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追逐蓝天,却落入深渊。
女伯爵显然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只是不说话,低头往前走。倒是希瑟回过身,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担心,自己会照看好闷闷呆呆的女骑士。
“干嘛惹殿下不高兴?”伊莲也发起了讨伐。
“我不是故意……”
“不理你!混蛋!”小牧师也拉着法师,扭头就走,一边还嚷嚷着:“我不高兴!不高兴!我要吃饭!吃东西!吃好多好多的东西!”
墨菲却不动,一手拽住吃货,对着简问道:
“可以帮我训练我的体能吗,诗人?”
“体能?你一个法师练这个干吗?”
“变强。”
=====
雨已经停了,锤炼之城难得地出现了几分清凉,并不十分平整的街道与土地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水坑,有些泥泞。先前被锁在监狱或者家里的小孩们,却格外开心地呆在路边,成群结队,一蹦一蹦地跳着水坑。
脏水溅在他们脸上,溅进他们嘴里,孩子们却越发笑了起来。
不明白生死,不知道仇恨,于是因一场雨而欢欣——这城中仅剩的喜悦。
女伯爵的的唇角越发抿紧,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太过善良,可不是一位储君可以引以为傲的优点啊,我的骑士。”希瑟毫不嫌弃她没有换下的衣衫,挽住了她的手,笑着戳穿她的心事。
“我知道。”
“知道,但是做不到,对不对?”
“嗯。”
安德里亚闷闷不乐的,应声时,声音像是蕴着浅浅的水波。
“那,跟我做个交换吧,我告诉你怎么办,你只要答应我一件很小很小、无伤大雅的事情。”吸血鬼领着她走过长长的街道,想起上次自己满大街地砸人招牌,她跟在一旁收尾,不好意思、却由着自己任性的样子。
这个呆子。
女骑士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也不问,只是愣愣地点头答应:“好。”
“噗——”
“怎么了?”
对身边人,某呆完全不会设防,偏偏又是一副不管什么都很认真的样子,就像只懵懵懂懂的小狗,你举起肉绕圈圈,她就会乖乖地跟在你身后,顺利地拐走。
幸好平常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不然早就被拐跑了吧。
“因为是血族,所以我就算在黑暗里,也对时间比较敏感。狮鹫军团前来的时间,完全晚于预期,中间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可以去问问他。当然,如果他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嗯……”安德里亚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街道的转口上。
希瑟也看过去,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上次,你就是在这里说,这里的气息,跟七年前来的时候不一样。”女骑士顿了顿,忽然侧首,望向了身边的吸血鬼:“当时,你看着我,眼睛里……像是要烧起来。”
感情有时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就像默然喜欢的神情,可以骗得过所有人,却轻易泄露在自己的眼睛。
希瑟怔了怔,没接话,安德里亚却径自说了下去:“现在,我看着你,你能看到什么?”
她海蓝色的眼睛,总是如此沉静,温和,带着柔柔的涟漪,一如晨曦,当她认真地凝视你,总有一种被宠溺的错觉,仿佛沦陷了整个世界。
她的目光,就是世上最美的誓言。
“导师?”
“我看到了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艾莉维娅、欢溜地的地雷~~还有射手君的手榴弹~~大家都对我好好~~好开心~~
还没有要角色的亲,请不要大意地来要定制吧!
也谢谢各位订阅的亲~给了某弃很大的鼓励~~比我最开始预想的要好不少~~很惊喜~很开心~
也谢谢亲的吐槽~也是对我很重要的支持~
还有每章留评的艾莉维娅,大力虎摸个~乖孩纸~表扬!
卷三差不多快要告一段落,卷四即将开始~敬请期待哦~~不期待也不要告诉我哦~~
然后,嗯,为了保证订阅的亲们的合理权益,所以我不会做防盗,因为防盗会影响爪机党阅读体验,也辜负大家好不容易盼来一章,结果却是防盗章的期待(真相其实是我很懒。。嘘,你们都知道也不要说出来~)虽然不来看正版什么的我确实会很伤心。。所以,我决定!!看盗版的亲以后不给看h!啦啦啦~
最后是,周末结束,各位都要新的工作和学习了!加油,晚安~(嘛,都凌晨了,其实该说早安才是~)
对了对了,还有,元旦希望我更新的举个爪~~
第41章 爱丽西娅()
地下之城的旅店并不多;拥有顶级魔法阵清洁加持的,更是寥寥可数。
于是,当简揉着眼睛起来时;发现希瑟已经悠然坐在客厅;一个人打着盹。
许是刚刚洗完澡;她换了一身长裙,广袖如水;皓腕凝霜,极有质感的布料;堆叠在手肘、胸前;画出一层层舒展的弧线,像是传说中“失落王朝”里的女诗人,即便在画中;也仿佛在湖畔、在林间,透着说不清的清雅闲适。
“女诗人”似乎是困极,银色的长发尚未干透,便随意披散在肩头,然后懒懒地靠着椅背,一手支颐,双月般的眸子将阖未阖,依稀是陷入了浅眠——水珠便顺着苍白的肌肤,轻巧地落上她的锁骨,濡透了薄衫。
不经意的魅惑,缓缓从发梢,流淌到她纤长的指尖。
“咳咳,咳咳。”简·艾利克斯以拳掩唇,狠狠地咳嗽了两声,驱散了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念头。
吸血鬼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望向她,不解地眨了眨眼——银色的眸光,盛着素浅迷蒙的雾气,轻颤的羽睫,像是挠在了人的心口。
痒。
“咳!咳咳……”正要喝水的简,不禁手一抖,洒出了大半杯来。
“干嘛浪费水!这边的水很贵的!”大概是被吵醒了,伊莲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十分义正言辞地吐槽,言语铿锵,掷地有声,随即,她向着简,用力地张开了双手……伸了一个大大大大的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