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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窗向外望,这几个“孙子”(后来有人说这几个人是你的福星,受天意来保护你的)看来是不想走了,跟我耗上了。我只好走出厕所,他们照例又用手电筒光把我送回监舍,我再次躺下,不知为什么忽然不想死了。去你妈的,爱他妈怎么着怎么着吧,睡觉!这时才觉得真的太累太累了,从未有过的一种疲惫,一秒不到,我进入了梦乡。
您大概觉得真没劲,闹了半天你没死,连吊都没上成。哪怕吊上去了,再让人救下来又活了,也比这有劲,这叫什么“自杀”?——我真要死了,您还看得到这篇文章吗?
人有这样一次经验挺宝贵的!
第三节 他杀
都说犯人是最难管理的,因为他们残忍狡猾,卑鄙无耻,恶念丛生,诡计多端,都是些满脑子祸国殃民的歹徒。其实不尽然,只要得法,那是不难管理的,最好的法子就是叫犯人管犯人。叫他们互相揭发,互相告密,互相争斗,互相暴打。犯人打犯人,那可是下得去狠手的。怎么叫他们“互相”呢?太容易了,一句话就够了,那就是“谁表现好,谁可以先出去”。所谓“先出去”,那就是“自由”啊!什么叫“表现好”呢?那就是揭发得狠,告密得勤,争斗得凶,暴打得毫不留情,方证明你立场坚定,划清了界线,有重新做人的决心。只有在牢狱中度过的人,才知道自由的可贵,那太有吸引力、太诱惑了。
我至今不能也不愿原谅那个告密者。他并非坏人,而且也一样是犯人、是受害者(我这里所指的犯人仅仅是我们这个劳改队的大学生,与现在狱中的任何犯人都无关),只是“自由”对他的诱惑太不可抵御了,他告密了,“密告有人怀疑毛泽东思想”。一个“问号”,险些酿成十条人命。那是一九六六年的深秋了。
下午出工,我们排队走出没多远,忽然我们同监舍的W君说他忘了什么东西要回去拿,好像是少带了一把镰刀,他跑回去了。这是很正常的事,谁也没在意。收工的时候,刚走到监舍门口放下工具,管理组立即把我和S君叫了去(当时S君是这个监舍的组长,我是副组长)。管理人员告诉我们,有人恶毒地攻击毛泽东思想,今晚开批斗会。谁攻击?怎么攻击?我们一概不知。
晚饭以后,批斗会开始,管理组人员亲临坐阵。这时管理组的人员三个中已换了两个,一个是由于诱奸女犯而被揪斗调走;一个是本来犯了错误被处理到我们这儿——那可是真真正正被监护起来——这次又被原单位揪回。新来的两个人是公安系统的,一到这里先把手枪拍到桌上,说有不服从管教者,枪毙!那时杀个人是很随便的,哪个不怕?
按照惯例,批斗会前先读几条有关阶级斗争的毛主席语录,七八条之后,管理人员突然插上说翻开×页念×条。念完以后,管理人员一下子转向C君,问道,你学这一条有什么感想?C君毫无思想准备,稍稍一愣,但说些学习心得和感想还是不难的,他说了。管理人员问:“你说的是心里话?”他说是,管理人员立即叫他把语录本交出来叫大家传着看,这一传大家都惊呆了,C君的语录本上,在这条语录上面赫然画着一个“?”。
这分明是对“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的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的怀疑。那好像是一条“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中有关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语录。这还了得?所有的人都怒吼着:“站起来!低头!”不吼是不行的,那就是同情罪犯,叫他交代这?是什么意思?他居然狡辩说是还没有完全理解,准备要再好好学。这分明是反革命的两面派手法,妄图掩盖自己的滔天罪行,进行诡辩。
大家指出他这就是极其恶毒地攻击毛主席的知识分子改造政策。可谁都知道,我们进劳改队初期,管理人员分明宣布过我们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所以C君的“问号”在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其实都存在。批斗了两个小时以后,管理人员宣布暂停:从今晚开始所有人睡觉以后,C君必须再写一个小时的“认罪书”才可睡觉,并每晚留一人监守C君。
散会以后大家才知道,原来是白天出工时,w君回监舍取东西,顺便翻检了C君的东西,发现了语录本上的问号,立即向管理组做了告密。这太遭恨了!w君给我的印象一直不错,怎么会做这种事?大概是太想“早一点儿出去”了。
当时正处于“文革”的高潮时期,公、检、法已被全部砸烂,整个社会毫无秩序可言,你貌似正义向所谓“邪恶”斗争,你本人已先陷入了邪恶之中,不但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C君是北京大学化学系的学生,仪表堂堂,一米八的个头儿,身材匀称健壮,是北大“校运会”上的五项全能冠军。脑袋方方正正,大家给他起个外号叫“色子”,就是打麻雀牌掷的那个“色子”。他性格较孤僻,不大合群,干活儿也不错,因他身体太强壮了,没人敢惹他,真打起架来,百分之九十的人不是他的个儿。
犯人打架是常有的事,而且从来无人劝架,都是闪在一旁看两个人打,直打到两人都觉得没劲了为止,带着青紫伤痕继续干活。这种事管理组也从不过问,一般来说弱者不敢上前,那不贝青着挨揍吗?
有一次挖沟,活儿很急,职工特意调我去,管理组特意要搭配一个干活儿不大灵的。一个上午要挖十米,我知道他不灵,我说我挖七米,剩下三米归你,到了中午我的七米挖完了,他那三米才挖了一半儿,我火儿了,一拳把他从坡儿上打得滚到了坡儿下,我又追,他吓得东逃西窜。结果那天午饭也没吃成,还是我把剩下的挖完了。这件事一直叫我后悔了好几十年,现在如能遇到他,我还是要向他赔礼道歉,欺负弱者,不光彩。
这天是垛草,不知为什么,C君的情绪一直很坏,多次把草甩到垛外,全散了,我说他几次,他像没听见一样。又一捆草散了,气得我突然从脑后给了他一巴掌,他的棉帽子都被打飞了出去。他怒了!两眼凶光毕露,指着我的鼻子问:“你想干什么?”这就是打架的信号,所有的犯人立即散开后退,围成了一个大圈儿,那是给我们腾出打架的场地。
我们两人对峙着,都虎视眈眈一触即发,看谁先动手。两强相遇,大家都知道今儿有好戏看了,气氛骤然紧张。互相瞪了有十几秒钟吧,他突然说了一声“操!”便捡起帽子去干活儿了。我想我们俩当时的想法大概完全一样,真打起来,两败俱伤,不想叫别人开心看热闹。大家都失望地又去干活儿了。
一天,工间休息,只有C君一人远远地坐在草垛边在看一个小本子,那显然不是毛主席语录。我到草垛后解手,转过来坐到他身边,问他看什么?他两眼望着远方没有回答,我又问他看什么呢,俩眼发直?他低下头仍不说话,忽然拿出刚才已经藏起来的小本子伸给我。我打开本子一看,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书生气十足的长者身边站着他和一个长得十分标致的女孩子。照片上的他真是翩翩少年,英姿勃勃;少女婷婷玉立,落落大方。再看看我身边的这位,简直判若两人,剃光了的头更像“色子”。就说他这件棉袄吧,我的棉袄才补了一百多块补丁,他的棉袄已经全是补丁,根本看不到原来棉袄的面儿了,活脱儿的一个叫化子。
说起补丁来,那真是劳改队的一大景观,您找不到一件没补丁的衣服。三年与世隔绝,每天打交道的就是这么些人,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两人蹲在茅坑拉屎,只要一个人一使劲出点儿声,另一人就知道你是谁,不用说话。可那么多的补丁从哪儿来呢?
犯人中我要算是比较勤快的,有破即补。每天上工、收工一路上我都要东张西望,见块破布就捡起来,回去以后洗净压平,按它的原始形状剪去毛边儿,压在床褥下。我总有几十块破布的积蓄,当居补丁首富,要补衣服的都来找我,一般情况我也不那么吝啬,有的专拣大一点的、新一点的、颜色好一点的,我就不太舍得了,也有时会忍痛割爱。
C君身上的补丁至少有一半儿是从我这儿要的。看到他那张照片,我就猜到了,那个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他点点头。又问那长者是谁,他说那是他们系的教授,是那个女孩的父亲。还能说什么呢?可以想见,C君不但是五项全能冠军,而且必是他们系的高材生,否则这位教授怎会把宝贝女儿给他呢?他独领风骚,正平步青云,有着可以说是远大的锦绣前程,却突然从金字塔尖顶上落入了十八层地狱。
看着这张照片,他在想什么?那一定是卿卿我我甜蜜地爱抚,亲亲热热忘情的拥抱。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吧,连叫化子都不如,叫化子还有讨饭的自由呢!三年被断绝音信,还有什么希望吗?
我黯然神伤地把本子还给了他,物伤其类,同病相怜啊!所以不管他怎样掩饰,我经常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愤懑和仇恨,尽管他后脑平平,我却始终感到他脑后的反骨要顶了出来。
C君每天夜里写检查,隔两天批斗一次。每夜负责监视他的人越来越不耐烦,开始怨声载道。这一个小时的觉,对每个人来说那都是太宝贵了。十天过去了,管理组找我们去汇报,问起C的情况,我们都说C最近表现不错,夜里是否可以不用值班看守,叫他自己写就行了。管理组同意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可以多睡一个小时了。
夜里大家上床睡觉以后,C君便很自觉地把灯线放长,将电灯尽量放矮,然后用报纸蒙住。一个小时以后,他再将灯熄灭,自己上床睡下。实行了几天,相安无事,我们已经准备向管理组请示,解除对C君的处罚,不必再写了。他也确实承认了攻击毛泽东思想,认识得也差不多了,当然在他的改造记录上已多了一条反改造罪行。还没来得及请示,出事了。
这天夜里我们都忙着准备上床睡觉,C君一反常态,并未坐下写交代材料,而是站在那儿仰头望着电灯发愣。组长S君说了一句:“你发什么愣?还不快写!”只见他匆忙解开系着扣的电线,把灯放低,蒙上报纸。疲惫的犯人们不用四五秒钟便都鼾声如雷了。我几乎睡死过去,突然一声呐喊:“打雷啦!”把我惊醒。听听,并没有声音,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一合眼又睡着了。又是一声呐喊:“打雷啦!”又把我惊醒,我听出是我上床的w君喊的,我以为他在做梦,便也喊了一声:“你叫喊什么?睡觉!”我困得连眼都睁不开又睡过去。
喊声再次把我惊醒的时候,我知道既不是我做梦,也不是w君做梦,好像有点儿什么事了。w君天生的说话结巴,北京人叫“结巴磕子”。他喊叫的声音已经变形了,惊恐而凄厉。
“这你……你……你用冰……冰凉的手摸我干什么?”
我完全想不到出了什么事,他又喊:
“这……这你……要干什么……郭宝昌……郭宝昌!”
他突然大叫我的名字;我依然一无所知,也大叫着:
“怎么了?怎么了?我在这儿!”
我想侧头向上看他,忽然觉得眼前有个什么东西,您经历过真正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吗?那就是说把手伸到眼前一寸距离仍看不见,这天夜里就是这么黑。我忙伸手向前,立即触到了什么东西,真把我吓坏了。我床头旁总放着一张小方凳,用来放衣服杂物什么的,怎么会立着什么东西呢?再摸,分明是两条腿。
我惊得大叫:“谁?”
只听上面瓮声瓮气地说:“我!”这分明是C君的声音。
我忙问:“你干什么呢?怎么站在这儿?”
他说:“没干什么。”
这时w君又狂叫:“起来!起来!你……要干什么?”
出事了,我忙伸手向枕头下拿手电筒,居然不见了。
我边摸边说:“哎?电棒儿哪儿去了?电棒呢?”
我想照个亮看个究竟。只听“咚”的一声,C君从方凳上下来了,说了一声:“在这儿。”
顺手把手电筒扔给了我。天呐,我睡得有多死,他什么时候从我枕下拿走的手电筒,我全然不知。我立即开了电筒照去,实在过于恐怖了,只见C君两手握着两圈电线,每只手中都有一根裸露着头儿的电线,直伸向前方。他向我伸来,吓得我三魂出窍,闪电般地向后缩到床角,将右腿直直地伸出大叫:
“你再往前走我就踹你!”
C君止步了,上床的w君狂喊:
“起来,起来!开灯!”
不知是其他人都睡死了,还是已经醒了不愿管闲事,毕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连续的喊声这才翻身坐起,几只手电筒的光同时射向C君。只见他非常镇定地走到屋子中间,突然两手分别捏住两个裸露的电线头,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邻床邮电学院一个小子大叫:
“不好!自杀!”
一下子从上床跳下来,抄起一条板凳把电线一挑,电线头儿从C君手中脱出。组长已去开灯,拉了几下都不亮。大家忙把手电筒光射向灯头,老天爷!灯泡已被拧下,两根电线接在灯头上。组长忙将电线拉下,接上了灯泡儿,大家一看,全傻了、懵了、惊呆了,每个人的床头都立着两根狰狞的裸露的电线头。
C君醒了,慢慢地从地上爬起,用力地搓着两只被电打得乌黑的手,低着头缓缓走到床前一坐。这是要把我们所有的人全杀死,V君怒不可遏地冲到C君面前狠狠地说:
“蛇蝎心肠!你想把我们全杀死?”
说着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足足打了十几个嘴巴。C君不躲,也不反抗,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和组长立即跑去管理组报告,敲了半天才从屋里传出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
“干什么呀?半夜三更的!”
“大C杀人!”
“谁死了?”
“没有人死。”
“没死叫我干什么?睡觉去!”
我与组长面面相觑,难道死了人他才出来吗?可再也不敢叫了,只好无奈地走了回去。屋里的人都紧张万分地眼巴巴地望着我,问我怎么着?我说“睡觉!”您琢磨琢磨,还有人敢睡吗?就是敢也睡不着啊!看着C君庞大的身躯,就像个大定时炸弹,还睡觉?大家都坐着没动,满地满床头拉的电线,叫人看着就没拧N吮3窒殖∷捕济欢勺乓膊皇鞘露阶椒},可谁也没话,说什么呀?于是,组长带着大家读“语录”,屋里一有了声儿,气氛就显得稍微松弛了一点儿,很快一本“语录”念完了,再念一遍,又完了,再念,三遍已过,离天亮还早着呢,也就两点来钟吧。
我起身说上个厕所,没想到忽拉一下子全起来了,都要去厕所,这才看出大家的紧张情绪一点儿没松,谁也不敢一个人出去上厕所,太黑很恐怖,谁也不愿意留下来守个定时炸弹,什么事都会发生。我说你们先去吧,几个人赶羊一样地出去了。我单独面对C君,心中说不出的伤感,便问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嘟嘟囔囔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他们回来了,我又出去,尽管有电筒光,仍很可怕,总觉得黑暗中会窜出个人或什么东西。
回到屋里整个儿一大眼儿瞪小眼儿,w君更是神不守舍、惊魂难定。原来他说打雷是C君把两个电线头捅在他的两个太阳穴,他被电激醒,以为打雷,他晃来晃去便有了“用冰凉的手”按他的头。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是一种什么心理;几十年了我也没想通。邮电学院那小子忽然撇着嘴十分不屑地说:“这样子是杀不了人的,杀不了。人一动线头就会离开,假如先把地线拴在脚趾上,再用另一头……”说到这里突然他不说了,他看见我正惊讶万状地瞪着他;别人也都扭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他,他忽然摆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大家都拿出“毛选”假模假式心不在焉地看起来,我仍万分不解地瞪着那小子。他又忽然抬头向我说:“郭宝昌,你不要老看我,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杀你?不不,我不会,我不会杀你,不用害怕,我真的不会杀你。”可他说不杀我比说杀我还要可怕。这都叫什么事儿啊?都怎么了?人已经完全变异了,人性已经完全迷失了,人与人之间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看“毛选”一直看到了天亮,C君坐在床上始终一动未动,只做着一个动作,不停地搓着自己乌黑的手。
管理组的人终于懒洋洋、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问出了什么事?我们指着满屋的乱电线向他讲述了夜里发生的事,他说上午不用出工了,每人把详细经过写一份材料。他把C君带走了。叫我们继续保持现场。
一个小时后,材料都已写完,别的监舍的人都跑来看稀罕,又闹哄哄地出工去了。管理组的人带了两个公安局的人来,挨个询问我们并做了笔录,而且画了现场图,说不必保留了。这才把乱线收起。管理组的人仍笑眯眯地说C已说了,从w杀起,先w后郭,那就说的是我,我是第二个,然后按次序一个不落地全杀死,再自杀。果然如此。小个子V君忽然问:“这我们要死了怎么算?”管理人员似乎没听明白:“什么怎么算?”V君说:“我们是为了捍卫毛泽东思想和阶级敌人做斗争才被杀死的,我们还是反革命吗?”管理人员又是反问了:“那你们是什么?”V君说:“我们死了,至少给我们摘了反革命的帽子吧?”
管理人员冷笑一声说:“你们死了,不过是臭块地!”
C君出去以后我们奉命搜查他的东西,在那个小本子里夹着一张C君写的绝命书,没有那张照片,是否和我一样也吃下肚去了?原来他父母早亡,是姐姐把他带大的。姐姐在福建。
绝命书上写着:
“姐姐,我活在世上,除了给你增加耻辱以外,再没有别的了。”
只有这么一句话。
第四节 平反
我自一九六五年一月三日入劳改队;到一九六八年底整整四年。中间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一切都乱了套,这批“反革命”大学生成了无头公案,刑满释放也是遥遥无期。命运肯定是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糟糕的是,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居然不得而知。你表现好不好,跟你能否放出去,毫无关系。
所谓“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