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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城生活了许久的颜师古和汉青都认得这个时时刻刻奔波在大街小巷中的忙人,而空更不会陌生,当初征集令下达时,海东云就亲自来小院排查过。
汉青先是归剑入鞘,然后对海东云拱手道:“打扰了大人实在是不该,至于所谓的奸细,这个院子里应该是没有的。”
海东云仔细端详了一会汉青后摇头:“你们夫妻俩名声在外,况且已经在城内住了许久,是奸细的可能性很小。至于这位带孩子的姑娘,我一早就排除了她的嫌疑,因此你们都不会是奸细。”
三个人刚松了口气,却不想海东云话锋一转:“但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们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颜师古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搪塞海东云,却是浪思君打破僵局,充满童真的说:“姨妈和姐姐是在给思君演示武功,好叫思君早日学会,跟着海伯伯一起守城啊。”
海东云第一次看向一脸无害的小家伙,见他面对自己的注视没有躲避惊慌,不由有了兴趣,笑眯眯的说:“好小子,那你就跟着姨妈和姐姐好好学,我很期待和你一起守城的那天。”
浪思君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没问题啊海伯伯,姐姐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思君一定会好好学习,勤奋努力的。”
“哈哈,那就好。”海东云又歉意的对颜师古等人说::“有人说听到院子里有打斗的声音,所以我还以为有奸细混入了城内。没料到几位只是切磋武艺,倒是我们孟浪了,给几位填了不少麻烦,海东云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汉青眼看海东云要弯腰致歉,忙紧走两步扶起他:“大人这是折煞我等了,哪里有什么麻烦的。倒应该我们是给大人道歉才对,大人你日理万机已经够操劳的了,却还要被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麻烦,实在是我们的过错。”
“哈,既然如此,咱俩也就别尽往自己身上揽责了,误会解开就好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各位。”
“好,大人请慢走。”
高欢回首怒瞪了颜师古和汉青急眼,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跟着海东云走了,士兵也纷纷撤离了这里,小院又恢复了平静,很快又陷入到寂静之中。
短暂的沉默后,颜师古无比强势道:“我要带思君离开。”
虽然她没有看向空,但显而易见是对空说,然而空更强势的一口回绝:“休想。”
眼看姨妈又要和姐姐起冲突,浪思君马上插话:“姨妈和姐姐为什么不能同时和思君在一起呢?”
面对浪思君的提议,颜师古和空都有着自己的考量,他们不会和小孩那样按照单纯的喜好决定事情。颜师古实在是不相信空,但她看得出浪思君对空的眷恋,而空也不想和别人一起照顾浪思君,这确实非常难以选择。
颜师古的语气稍稍平缓:“你究竟怎样才肯将思君交给我?”
空懒得废话,直接摇头表示拒绝。
汉青一看,用商量的语气说:“不如这样吧,我们让思君选择跟谁如何?”
颜师古自然顺从丈夫的提议,她对此有相当的信心。而空想了想后,也点头表示答应。
提议被肯定后,汉青对浪思君笑道:“姨父姨妈为了找你已经离开家很久了,思君作为姨妈的心肝宝贝,难道不愿意跟姨父姨妈一起回家吗?”
浪思君苦着脸:“思君确实挺想姨夫姨妈的,但思君也是姐姐在世上最后一位亲人了,思君也舍不得姐姐。”
没想到在浪思君这里也卡了壳,汉青一时也没了办法,浪思君小心翼翼的说:“要不,姨父姨妈你们现在这住一段日子,然后在考虑考虑。”
虽然汉青思归心切,但他也知道妻子十分记挂浪思君,所以只能点头答应,准备在这多住些时日,也正好指导指导浪思君的武艺。
于是,汉古双侠没有因为战事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而离开文城,而空也因为突然的小插曲没有出城盗粮,阴差阳错之下,他们都无可避免的参与到了文武二城即将到来的决战之中。
就在他们双方达成和解之时,距离文城百里外的小道上,一支由精悍汉子组织的运粮队正在朝文城开进,领头的二人赫然是文城城主沈三白和他的义弟江客。
194决战前景已初现,断尾求生义气重()
武城大营,财神赌坊起先派遣的人马基本上换了一拨,此时在这群士兵身上完全看不到积极向上的精气神,他们都是因为钱才来这里的,可以说他们已经完全是由一支雇佣军组成的部队了。
大帐内的气氛也很压抑,往日争锋相对的吵骂声很久前就已经销声匿迹,在相互争吵了许久以后,不管是宇文轩还是李继迁,他们谁也无力再挑起纷争了。这也等于武城各世家变相认可了宇文轩的指挥,毕竟他们也不想自己的人损失太多,这三年来武城各世家也不少品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滋味。
“据探子来报,三日前袭击我方运粮队的敌人由沈三白亲自领队,可以确定他身边只跟了江客一个高手,杜弼和徐航舟正跟在他们身后尾随追击。”
君子剑经过这几年战火的磨炼后,越发显得成熟,原本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古铜色,下巴上也留了一圈胡子。
宇文轩没有等别人发表意见,他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把握住这次机会,只要计划得当,将对方团团围住,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手里了。进可以围点打援,剿灭他们的有生力量,退也可以凭借粮草优势慢慢消耗他们。如果如愿的话,春天来临之前,我们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争了。”
周幽王因为战斗激烈,手里的傀儡全都报废了,他已经离开前线返回武城筹集材料重新制造傀儡去了。而董小小一直沉默寡言,从不在这种会议上发表意见,杨家的代表又向来是只听命的,所以胳膊上还打着绷带的马燧目光看向上座那个已经极其成稳的女人。
谢景微似乎已经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投手间也带着些杀伐之气:“这仗打的太久了,是时候结束了。”
因为嫌弃长发碍事,她忍痛将一头秀发剪去,却愈发显得英姿飒爽,只是脸上的疲累让人看到后无比心疼。
宇文轩没想到自己和张熜制定的计划竟然会耗时如此之久,久到他的耐心几乎都消失殆尽。不过也总算是守得云开看天明了,文武二城在这三年里表现出来战争潜力让他一阵后怕,如果当初草率进攻的话,只怕自己和张熜的两万大军也会陷在泥潭里。三年来的煎熬即将结束,等最后一战打完,就是他摘桃子的时候了。
武城大营趁夜动了起来,谢景微和马燧坐镇中军统率人马威慑文城城内,宇文轩带着李继迁、董小小等人前去同杜弼、徐航舟汇合,准备围杀沈三白等人。
在武城做出决定的同时,连夜赶路的文城运粮队中,身上只穿着单薄衣服的江客紧走两步,抬起手用袖子抹去额头上密布的汗水,沉声对沈三白说:“打前哨的兄弟刚刚回来了,前面暂时没有发现有敌人堵截,但后面那两个家伙实在是太讨厌了,一路都紧跟着我们。如果不把他们干掉,再让他们这么跟下去。对方大营迟早反应过来,到时候我们绝对凶多吉少。”
年纪轻轻就已经两鬓斑白的沈三白没有减慢速度,江客说的他怎么会不清楚,但如果去阻击的人马太少,杜弼和徐航舟就会分兵,依旧会有一路人马跟着自己。要是人太多,沈三白又担心冲不过文城下敌军设得关卡,到时候粮食带不了城,这些日子牺牲的兄弟和付出的努力就白费了,更悲剧的是文城内的百姓,他们已经没几天的口粮了,就等着自己带回去的这些粮食裹腹呢!
见沈三白不表态,江客急道:“我知道你担心兵力的问题,但前面就是蝴蝶谷了,我不用你留下多少人,就我带着十一武夫,足够守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了。即便他们分兵,等从山上过去,也能被你们拉下一大截距离,火烧眉毛了,你早点做决定。”
沈三白的心里一颤,这几年来,自己这个结义兄弟没少干这种断后甚至冲锋的事,沈三白清楚江客这么拼命都是为了自己。明知道江客说的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法了,但沈三白实在是不忍心一次又一次的让结义兄弟去做这种弃车保帅的事情。每经过一次,沈三白心里的伤疤就会被揭开一次,赤裸裸的心疼。
江客没有等沈三白同意就回头离开召集十一武夫去了,他已经下定决心去断后了。沈三白终于停了了脚步,他难怪愧疚的看了一眼江客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再心里致歉一声后,又坚定的踏上了回城之路。
十一个上身只穿着后背写有武夫二字马甲的汉子看到江客回来,和他最为熟络的武七开口问道:“决定了么?他同意咱们去断后了?”
江客点点头,然后同十一个汉子脱离队伍,运粮队中其他人从他们身边路过时,纷纷投来致敬的目光,却被他们理所当然的无视了。
目送运粮队离开后,江客从怀里掏出师父虎贲当初给他的那块令牌,然后递给了诧异的武七:“拿着吧!这几年来,就为了一个承诺,素不相识的你们已经帮我不少了。这一战太过凶险,等事不可为的时候你们退走便是,欠你们的情义江客只能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没了这块令牌,你们也没了约束,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接过令牌的武七晒然一笑,他仔细打量着手里的那块令牌,就像盯着一个漂漂亮亮的黄花大闺女。然后他猛地抬头,再和其余十位武夫的眼神一一交汇商议后,心里有了答案后的武七接下来做出了江客意料不到的举动。
只见他抡圆了胳膊,然后将令牌远远的丢了出去,接着笑着对目瞪口呆的江客说道:“如你所说,现在我们已经没了约束,接下来做的事也都是我们想要做的事了。”
远处灰尘扬起,杜弼和徐航舟带的三千人马缓缓开来。近处蝴蝶谷口,十二道人影一字排开,仿佛一道铁闸般坚守在此,面对强敌,他们全然无所畏惧。
195浪花拍来两世隔,投降绝对不可能()
徐航舟看到阻截的江客等人后,突然来了兴趣,他冲棍魔杜弼说:“我的亲信留下,你带着其他人越过这帮家伙去追运粮队,我随后赶上。”
杜弼反驳道:“现在不是你脑子发热的时候,就这几个虾兵蟹将,我派人一个冲锋就能干掉,不要浪费时间,耽误了大事你要承担责任。”
徐航舟见杜弼不同意自己意见,不满的冷哼道:“出了事我自会负责,他们都是好汉子,我怎么能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在乱刀之下。”
“哼,你想要肆意妄为我不管,但在这紧急关头我也没必要听你的。”杜弼见说服不了徐航舟,趁他不备,使劲一挥手,朝身后的人马喊到:“给我冲!”
即便徐航舟大声呵斥,但杜弼的亲信可不听他的话,直接冲向了江客等人,徐航舟见事不可为,只能恨恨威胁杜弼:“等这仗打完了,我要你好看。”
杜弼既然有棍魔的外号,本性当然不会畏战,他冷笑回到:“乐意奉陪!”
徐航舟一时气结,见杜弼说完也提棍朝江客等人冲了过去,他亦是不甘落后,马上紧跟上前。
论单对单的实力,江客和十一武夫自然要比对手强出不少,可是面对百倍于己的人海战术,只是一个浪头,十一武夫就被淹没了一半,仅仅是噗嗤了几下后就又风平浪静了。
蝴蝶谷不比一线天,即便他们守住了路口,对手的兵力照样可以铺展开。俗话说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呢,没有地形的帮助,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武器,结局早就能预料到了。
即便在第一波攻击中活下来的人,也都挂彩无数,身上伤痕累累了。面对弓上弦,刀出鞘的敌人,江客连咬牙拔掉身上箭矢的功夫都没有。这种情况下紫雷身法根本就施展不开,他的身上不一会就被鲜血染满了,江客已经放弃了拳法,他夺过两把刀后和敌人互砍,以命换命的打法也令他的胸口、胳膊上布满了伤口。
武七的脸上填了几道伤疤,看上去无比狰狞,他试着喊了几声,但周围的噪杂导致他的声音根本就传不到仅存的几位拼死作战的同伴耳朵里。
短短片刻,江客就累了,这种混战本来就是最消耗体力的,再加上他一腔热血挥洒出去不少。慢慢的,江客的脑袋变得迟钝了起来,他回忆起了大哥计然舍生成仁,想起了师父虎贲带他奋力杀出重围,还有武七扔掉的令牌
战场上走神岂能有好下场,只不过是一瞬间,江客就差点被分尸,在一把长刀朝他当头砍下时,已经无力阻挡的他那看不清面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师父,徒儿来找你了,可惜的是没能给你清理门户也没有把你的绝技流传下去。
那一刀没有劈在江客的脑门上,有人飞身过来替他挡了这一刀。那个人压倒了等死的江客,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努力吐出一句话后溘然长逝,俨然是最早和他接触的武七。
其他人都被料理干净,不愿意被拖住步伐的杜弼带领大队人马通过蝴蝶谷,徐航舟的亲信将没有热血冲上脑门,没有悲天跄地的痛嚎,只是脱力后呆呆半跪在武七尸体前的落寞人影包围住。
周围火把的光辉照在不成人形的江客身上,很多人都想不通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徐航舟也想不通,但他也不愿意耗费时间了,毕竟战后还有利益分配。
他要亲信上前将江客绑起来一块带走,又留下几个人为惨死的武夫们收敛尸体,也踏上了奔赴决战的路途。
此时沈三白的面色奇差无比,他知道自己不用绞尽脑汁如何将粮食送进文城了,因为前路已断,武城军队就在必经之路上严阵以待。
沈三白顾不上担心江客的安危了,此时此地,武城人马的出现导致他这些日子的良苦用心全都化为乌有,粮食送不进去,不管文城守不守得住,城里百姓的下场都只有一个——惨绝人寰!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沈城主。”宇文轩拍马而出,嘴上说着高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笑意,
沈三白不想搭理他,因此环视了一圈,在看到李继迁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知道想要突围的困难又大了一分,然后他的目光聚焦在宇文轩身旁那个看起来默默无闻的灰袍人身上。
要让沈三白选一个最不想对阵的武城高手,他肯定会脱口而出道:“董小小!”
这个用毒高手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可以说这三年来,仅仅这一个人就让他们吃足了苦头,被教训惨了的文城众人最后不得不集思广益,寻求对付董小小的办法。然而结果总是不尽人意,他们呕心沥血想到的法子在这个毒人面前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再后来董小小出现在哪里,文城也只能用人命去堆才得以防守下来。
如今董小小出现在这里,本来人数就处于劣势的沈三白更是束手无策,前景已经一片黯淡。
见沈三白不搭话,宇文轩并不生气,他不急不缓道:“沈城主,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事到如今你栽定了,文城也已经没了丝毫希望,不如投降吧,何必再让你我双方产生不必要的伤亡呢!”
“哼!”沈三白干净利索的拔出来腰间的剑,他剑尖一指宇文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少说废话,要战便战,文城人是不可能投降的,哪怕是死在这里!”
宇文轩终于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太好了,既然沈城主想要舍身成仁,那我就满足你。”
话音落下,宇文轩高举起他的右手,冲身后的士兵发布命令:“弓箭手!准备——”
沈三白身边的好手们也做好了准备,出城运粮的他们为了行动迅速,并没有重甲保护,但面对武城的弓箭手,他们还是有保命手段。
随着宇文轩高举的手落下,拉满弓弦的弓兵松开了手指,一时间箭如飞蝗,铺天盖地的朝沈三白等人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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