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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她电话打来,“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看,偏偏我们公司装修,我们全部人现在在一起办公,全公司的人都有看到,是不是你?”
我笑却不答声,心里得意洋洋。
杂志出刊时候,有了两天假期。去她家住。她住在公司附近,亚运村一个高层住宅。脱了鞋子走进去,我自然地就倒在白色的沙发上开始打电话,仿佛这就是我家。白天突然全部停电,她去上班,我走在北京炎热的阳光之下,用手挡住阳光,像个过了冬的春天快要溶掉的雪人一样,去银行帮她买水卡。
我素来讨厌阳光。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一些人最爱的阳光沙滩浴,在我这里是最恨事之一。更不擅长水气电费,煤气暖气这些购买琐事。但顶着日晒为她去买电,却不抱怨。
她回来的时候,买了楼下的孔乙己回来给我吃。两个人,吃冰箱里冰好的半个西瓜,两个青菜。一日一餐,就这样打发过去。
夜间她找她的睡衣给我穿。
“天哪,”她看我从上到下,“身材真好,晚上自己睡自己的哦。”她预先警告我。
我们果真睡在一起。关了灯开窗户,看外面夜色星空。聊天,两个人都年纪轻轻,但是过去二十多年,多少也有点前尘往事,啼笑因缘。
她曾经喜欢英国时候的教授,课堂的时候去选他的课,永远第一排的女生。年轻肆意的开跑车来上课的英国教授,也曾经在学校的晚会上彼此撞见,四目相对,说:“好巧,你也在这里啊。”
隔了一层纱的感情,因为刚好控制在最美好的朦胧光线,一切都是好的,值得回忆的。而她惯用的手法是,停在这里。
两个人暧昧来暧昧去,终究没有一个人,大大地迈上一步。
“我从来不主动的。你以前说过,我的卖点是神秘,后来我想,真的是,他们从来不知道我想什么。我就在这里,不进也不退。”
从来不主动打电话,也没有主动约过谁,死都不肯。她只是在那里,温和地微笑。她或许平凡,却因为这必需的距离变得神秘动人起来。实际上她只是一个周末自己在家看书上网的女生,人生道路,也是自己考取一个又一个学位,走到如今。
但因为她的不谈论不发言,他们都在猜想她周末在做什么,在和什么人约会,背后有什么精彩的故事。
“告诉你两个秘诀。一个是,你可以对他说,我不是你的类型。注意哦,你说的是,我不是你的类型,而不是,你不是我的类型。男人都是这样的,你越这样讲,越勾起他的征服欲。他们不介意尝试新的类型,会答:‘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的类型。’”她笑起来,好像有过成功的经验一样。
“第二,从不主动给电话,除了工作身上也不带名片。一个人开口和另外一个人要电话,谁主动谁被动的局势,是一开始就注定的。”
这就是她的作风。姿势优美地在那里,愿者上钩。即使上了钩,角色也不会互换,越是喜欢你,越是不会电话你。要你的付出和锲而不舍的追求来对这份情感添重加分。
而城市里大家都越来越自爱,哪里有那么多勇敢的人,愿意去做这样冒风险的事情。无所谓的登徒子倒是有,但是她喜欢的人自然不会是。都有着好好的身价名誉地位,享受一下这种若近若离的感受是好的,但是真的放下一切来追求你,这样的人在城市里同已经灭绝的珍稀动物一样难得。
“一定很多人要和你见面。”她突然说。
“才不是,看上去花枝招展的,所有人都以为约会满满的我,实际上绝少和人共同吃晚饭,至于约会,我想不起来我和什么人约会过。”
“如果一定一定要见面,我选择随便什么地方碰面喝一杯。”我告诉她这个秘密。借口是,“我不吃饭的,永远在减肥”。或者干脆借口都不要, “晚点好不好,我吃饭不方便”。
“为什么?”她追问。
“吃饭,从来都意味着严肃的交谈和清醒的思考。畏惧吃饭,畏惧空当里的沉默,畏惧我要寻找话题,畏惧我要回答问题,比如,我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在做什么样的工作,喜欢什么样的人,在寻找什么样的东西。我这样的畏惧,和你讲出我的真心话。或者,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说些什么。 ”我认真地回答她。
我们就这样一直就着星光聊天,一直讲到两个人都想不到什么可讲的,才随着夜沉沉睡去。
或许因为不是自己的床,我整晚醒来多次。房间里安静极了,空调没有关,发出呼呼的排气声音。旁边是她紧闭的双眼和黑暗中依旧发光发亮的脸。我于是微笑起来。
不婚一族
哪里有没有爱情的婚姻,哪里就有不结婚的爱情 —富兰克林(美国)
不婚一族
那年的整个夏天,我一直都在听Lene Marlin。有的时候会自己一个人听到天亮,反反复复,不觉寂寞。迷上Lene Marlin的冷淡声音中的痴情,尤其是那首《My Love》。
Please; e and find me; my love/ I’m ready now; to e home / Please; e and find me; my love / Let’s leave this place; let’s leave no trace。
Can you hear me; my love; I’m shouting in the wind / Can you hear me / Can you see me; my love; I’m drawing in the sand / Can you see me / I hope that I’m still with you; as you are with me / You always will be……
后来给安妮听,她说是非常温暖的声音。可是我只觉得无限苍凉寂寞,无奈孤单。祈祷中,但是希望有没有,好像都不重要了。她的祈祷,是无望的事情,可是你真的不用替我心碎,我已经知道,并且不以为然,我只是自己在歌唱。这决然而并不在乎结果的态度,从来都是让人心碎而迷恋。
工作方面又有新进展,话题更加火辣。有女朋友连续遇到三个男人,约会几次就告知她,我终身不打算结婚。女朋友随即停止和这些人的约会,坚决地切掉了他们做男朋友的可能性。“人要有自知之明,遇到那么多女人,他们还是单身,可见不是没有遇到好女人,而是不愿意承担责任。凭什么我就觉得我一定能改变他们。我还是早早抽身为妙。”她说。
拿出来当做案例讨论,整个编辑组一拍即合,下期大专题定为不婚一族。展开调查之后,数据惊人。被问卷调查的城里一半以上的男子目前没有结婚打算,居然也有相当比例的人抱定终身不婚。
工作空隙打给熙茜,“有没有遇到过约会你,但是说‘亲爱的,我不打算结婚’的男人。”
“没有,我想他们知道我没有想过结婚,他们知道如果和我说结婚,我是转头就跑的那个。”她总是这样的精彩无限。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想不出一定要结婚的理由。可以约会可以恋爱,现代女性如此叫嚣独立,未婚生子都已经被她们广泛地探讨。我又有什么理由要结婚?约会多么浪漫。平白无故地把自己套进去,主动放弃和其他人约会恋爱的权力,所有财务平分一半不说,对方稳固了地位,会不会得宠则骄,逐渐视所有为所以然,到最后你的爱情也变成了重复生活,没了激情只剩习惯。你付出这么多,而最后也许连最初的支撑点都全部丧失。所以从一个恋爱感受者角度,结婚,永远是下下之策。”我对熙茜读出来我写下来的开篇,然后对她说,“周六我要开一个不婚派对。”
“什么是不婚派对?”她问。
“就是一堆不想结婚的男人和女人,以及,和这些不婚人士约会过的异性。”我一边告诉她,一边也被我想出来的这个精彩的主意打动了。
再打给安妮。接到我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是喜悦的,但是听到照片和言谈会上杂志,略微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答应赴约。
男生这边就比较难,虽然不少都是抱定不婚打算,但是听到要上杂志,纷纷不肯露面。
女人是多么需要承诺的动物,而这个承诺,总要和一纸婚书联系在一起。女人还是要结婚的。她们畏惧变老畏惧孤单畏惧没有男人疼爱照顾。爱情是她们多数人的全部,是她们的生命是她们的事业,婚姻是她们的最后的去处和归宿。即使是多么独立时髦的新新女郎,对一个抱定不婚念头的男子,最初的新鲜过后也会退避三舍。
一个抱定不结婚的男子,脑袋上明明白白地放着只是过客,陪你一段而已,无论多么优秀罕有,也因为他身上缺乏的宿命感和归属感而大大贬值。
这些都市里的嘻皮雅皮金领小开名流们,大家都要顶着光鲜亮丽的外表出现,谁愿意自动曝光,结果连个约会都没有?
但是到了周六,不婚派对,还是约到三位终身决定不婚的男子,以及三位曾经和不婚男子约会过的女生。六个人刚好是杂志的一组访谈。
丽都的一个酒吧,黄昏时分,我们一边喝着白葡萄酒一边聊天。
男甲是一家夜店的老板。三十多岁,在北京和外地都有自己的产业。男乙是有些小名气的歌手以及演员,正在筹备自己的新电影,刚刚开始新恋情的他,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不婚态度。男丙从美国回来的 IT人士,婚一次,育有一女。 “我想不出什么理由再结婚了。”他说。
女生分别是,曾经和已婚男生约会过的酒吧老板娘丽莎,外企高管安妮,以及我的模特女友露丝。露丝最近和一个已婚男人在约会。上一次见她刚刚告诉我拒绝了两串钥匙交换一个孩子的故事,这次不到一个月她就停止工作,搬到了另外一个已婚男人的公寓里面去了。原来城里真的是每天都有新事情发生。
自由谈话大家都在那边滔滔不绝。我穿一条绿色的裙子,一边做笔记一边做总结。
“经过男生的发言,”我开始总结,“抱定不婚的男子大概分为三种。第一种有心无力,他们并不是生下来就决定孤独终老的,只是生活非常现实,结婚意味着家庭压力下一代培养。他们所期望和他们所能支付的,不能成正比,所以索性放弃,只享受恋爱愉悦,逃过婚姻责任。”
“第二种曾经沧海,他们之前有过婚姻史甚至孩子,深知婚姻是什么样子,不想再被牵绊,而关于下一代,他们也没有太多遗憾。之后的感情生活只谈此时感情无关日后计划。”
“第三种天生恋爱,他们生来为了恋爱,多从事艺术行业,追求重视个人感受,容易恋爱,容易一次又一次的恋爱。
结婚意味着生生地绑住他们的翅膀。你让他们怎么结婚?头脑发热结了一次也会离掉。第二次,这个错误不会再犯了。”
阅人无数的丽萨接上去,她总是遇上不能与之修成正果的已婚男士,关于婚姻爱情颇有心得。“对于有心无力结婚的第一种,如果你财力精力都够,你大可以去爱,只要你不介意成为家庭的中流砥柱,你们还是有结婚的可能。”
“曾经沧海的第二种你大可以享受现在的美好恋情现在美好的他,但是如果你把后半身终身计划都和他挂钩,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无论你怎么努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都已经和别人分享,他亦没有后半生稳定关系打算,请三思而后行。”
“第三种为恋爱而生的男人对我们来说更清楚,如今13岁的中学女生都可以分清楚情人和老公的不同。这种男人天生情人命,你想让他们做老公,不是求你放过他们,是求你放过你自己吧。注定一路提心吊胆,辛苦铲花锄草。除非你也是天生恋爱命,你们旗鼓相当,半斤八两,互不约束,天生一对。 ”
安妮穿印度绿上装,微笑发言:“其实不要结婚的男人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可怕。他们畏惧婚姻,是因为大多数女人索求婚姻。如果他们爱的这个女人,物质上和精神上都非常富足,追求的只是恋爱,决口不提婚姻。然后比较容易爱上别人,比较容易先离开。我相信那个时候,比较不安的,会是这些男人。”
男人运颇好的露丝点头赞同:“多数情况下,女人靠男人的爱赢得婚姻。男人靠婚姻留住女人。”
“但是,一定记住。男人永远比他们的外表虚弱,女人永远比她们的外表无情。”丽萨总结性地来了一句,然后很自我认可的喝完了杯中的酒,“我说的这句话一定要写进去。”
三个抱定不婚的男人,和四个都市女侠,开心热情地照了集体照。拍照时候的我,一点点神思恍惚:结婚真的那么重要吗?
巴黎的时候,Lim总是说:“苏珊,下一辈子,我会好好爱你。”
其实,这一辈子,在巴黎的时候,他不是很好很好地爱着我吗?
只是因为定义中的完美爱情,就是两个人不离不弃,结婚生子。两个人,爱得多深多浓,戴上结婚戒指的那刻,才拥有神的祝福和法律的保护。这才是大众意义上的Happy ending。就像童话里,王子必须和公主婚礼三天三夜,故事才肯结束一样。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早知道我离开我们不会再见面,早知道最早说要离开的我,其实还留在原地,我肯不肯,把这些形式化的东西看成空气,神的祝福和法律的保护又有什么用,相爱的人,醒来侧过脸颊就可以看见对方的脸,才是最珍贵。
口口声声现代摩登,无所顾忌,很小就受西方教育,曾经那么轻佻肆意和各个国家男生约会的时髦女郎,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个自己,张扬的行为之下,实际谨小慎微,传统保守的一面。
原来,我如此平凡,平凡到和所有的女人一样,想要一个稳定的公开的被祝福被保护的婚姻。而稳定,以及他人的看法,不是我一直以为自己完全不在乎的东西吗?
我又如此自爱和骄傲,发现事情的真相在我的能力之外,我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一走了之。我甚至求都不肯去求。
我又如此愚蠢,如果不是一走了之,事情不一定完全没有转机。
而我,却把一切,搞砸了。
她的爱
友谊有许多名字,然而一旦有青春和美貌介入友谊便被称作爱情,而且被神化为最美丽的天使
—克里索斯尔
她的爱
这个小小的不婚访谈到了十点暂告结束。大家刚刚熟悉,聊的话题又相当好玩和敏感,于是结束后众人一行,热热闹闹地去了燕莎附近的歌来美继续唱卡拉 OK。早已经有先遣部队在那里等待。
北京的夜晚,永远是晚上六点开始短信密集,只要你有足够精力,节目可以从晚餐地点一直持续到早上散场。很多女生因为节目太多,从来都是在这里停一个小时,又如同蝴蝶一样飞向下一个地点,行话叫“串场”。收到短信邀请的人带着各种朋友来了,到了后半场,常常是做局的主人,环顾一面房间,发觉这里,至少有一半人,他完全不认识。流水的节目不散的酒席。That’s Beijing。
我们所去的房间,组织者是个香港导演,所以这个房间里的人,多是演艺圈人士。走到哪里都会有认识的人,这就是小小的北京。或者,这些夜生活动物,出入场所,也大致雷同,认识的朋友,不是这些就是那些。
打过招呼之后,早有男生殷勤地拿来饮料。露丝很快加入他们,开始和旁边的男生划拳,她永远是受欢迎的。房间有一点闷热,她总是赢,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有动过,时常转过身来看我一眼,眨眨眼睛,聪明又骄傲的样子。我和安妮坐在一起,有男生过来和我们聊天,她淡淡应对,并不热情。我有一个月没有看到她,也想和她讲话。男生知趣地离开了。
女孩子认识的最初,一般都是谈衣服鞋子最近出去的地方。但是我和安妮飞快地跳过了这些程序。最近有看见什么好玩的人?反而是我们频繁使用的第一句话。
“最近有看见什么人?”她问我。
“一个美国人,小孩子的,21岁,来这里作交换学生。比我小三岁,周末约我出去,很英俊,我完全不知所措,和他出去我内心歉疚。”我开始讲。
“哪里认识的?”
“朋友带我去五道口一个靠近语言学院的酒吧,老板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做了一个派对,一个人 40块就可以整晚免费鸡尾酒。很多人于是在那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外国留学生。他过来和我搭话,我们站在吧台讲话到早上两点。”我忍不住笑出来。
“还有哪?”
“金城俱乐部的九周年派对,大家打扮成三十年代老上海的绅士淑女,我穿粉红色裙子头上戴一朵粉红色大花去赴约。
有一个男人戴黑帽子贴胡子拿一条手杖扮卓别林,我和他跳舞。”
“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整夜地坐在窗前,对着窗外北京的一片夜色灯光。不和别人讲话,但是非常高贵绅士的样子。
我站在他旁边,然后我对他说,如果这是世界的最后一天,让你许个愿,你会许什么?”
“他怎么回答?”安妮好奇。
“他回答:‘我可以亲一下你的额头吗?’”
“Wow。”安妮发出短促的嘘声。
“我很大方地给他亲一个啦。然后我就走开了,让他继续看着北京夜色追忆似水年华。”
“最精彩的是这一个,有一天,我在星巴克看到一个戴眼镜的香港男生。他一直盯着我看,然后他说:‘你记不记得我。’我当然不记得了。他说:‘你是和父母住在一起吗?’”
“我说,不是啊,我自己住。”
“他说,‘有一次,我们在朋友的生日会上认识,你看上去没事的,早上三点你还带我去很远的地方吃东西,然后送你回家,到你家楼下,我说,我可以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你说,Sorry I live with my parents。’可是,他说的这些,我全然想不起来。”
“苏珊,你的生活真是精彩。”安妮在旁边拍着手笑了起来。
“不是我精彩,是北京真的很精彩。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样子的人。每个人都是一个谜,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多奇怪的人都可以遇到。”我对她讲,“你哪,和万森有什么进展,还是继续做太极高手,互相推来推去?”
她不答我的问题,反而提出新的问题。“你说,你觉得你的Sell Point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反感那些出来玩但是不愿意承担责任以及建立长久关系的男人,但我总觉得何必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