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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也就是这么顺嘴一说。”林知祥知道此事断无可行性,叹了口气道:“都说钱能通神,看来今天是行不通了。现在只能看冯刺史能否建功了。”
就在他们二人谈话的时候,冯朴已经更完衣,又进去二堂和梁波推杯换盏起了。
老冯同志既能放得下身段,又能妙语如珠,功夫不大,就和梁波把盏言欢起来了。
拐弯抹角地,冯朴还真能和梁波攀上点关系。
官场上的关系可不就是这么来的吗,把一分的关系说成十分,有了个由头,就可以抱团了。
谁没个马高蹬短的时候,到时候就需要小圈子帮忙,大家互相帮衬,互相给面子,才能在官场上走的更远。
可当老冯一谈到崔耕,梁波的脸上就陡然变色,言辞句厉道:“冯刺史,不必往下说了。某家只知道拿不回去人,武安抚使便会要了我的脑袋!你今天就算是把陛下的旨意请来,某家也要把崔二郎捉拿归案!”
真是半分面子都不给,話已尽说到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当即,冯朴的脸也拉了下来。
姓梁的,郭恪给你玩硬的,你不吃!林知祥给你送银子,你不要!老夫跟你好言相说,你也不买账!
真是给你逼脸了!
冯朴拍案而起,沉声道:“看来梁都尉今日是准备不给我泉州府上下留半分颜面了!也罢,咱们就公事公办。本刺史就不信了,在我的地盘,你能掀起什么滔天大浪来?”
“嘿嘿,这人啊,某家是一定要带回广州府,带到安抚使大人跟前的”
梁波意味深长地道:“至于你的地盘嘛?那可未必!!”
结果自然是双方不欢而散。
以后的几天里,双方的冲突日渐白热化,梁波带兵前往清源县,要捉崔耕的家人,遍寻不着。
一怒之心下,又要封聚丰隆银号,郭恪亲自带领武荣府兵与其对峙。
搜查泉州都尉府,是为了搜崔耕,梁波占了理,那没啥说的。但这里还有曹家的股份,郭恪就能理直气壮地出手了。
梁波无奈之下,又盯上了木兰春酒坊。
这回郭恪倒是没阻拦,不过茂伯心疼这份产业,还是站了出来,指出这是御用贡酒的所在。
梁波原来跟冯朴说的话纯属表明态度,他就是疯了也不敢找御酒的麻烦啊,马上就退兵了,让郭恪大为失望。
见着梁波撤出清源县,郭恪又派人在泉州城中制造谣言,说是长史崔耕畏罪潜逃,已经到了莆田了。
梁波匆匆忙忙,快马加鞭,赶往莆田。可到了地方,狡猾的崔二郎又转移了,折返回了泉州,梁波再追
就这样,梁波的队伍,开始绕着泉州府进行武装大游行。一路之上,吃不得吃,喝不得喝,还有神出鬼没的陷马坑,士卒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要是再这么下去,就是发生哗变都有可能。
而此时的望海楼内,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张元昌兴致勃勃地赞道:“还是崔长史的这个主意高明,跟梁波费什么话啊?没有地方官府的帮衬,他这外地的强龙又能怎样,也不过是一个聋子瞎子,光靠五百府兵有什么用?老朽真是服了崔长史了!”
他和崔耕之前有些小过节,现在有意弥补,所言难免夸张了些。
崔耕当然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赶紧谦逊道:“张老东家太过言重了,这点微末伎俩,实乃雕虫小计,不值一晒,更当不起诸位的谬赞啊!”
说到这儿,他忽地端起桌上的一盏酒,面色郑重地作了个罗圈揖,道:“这次要是没有诸位的帮忙,在下还真过不来了这一关。别的不说,光为了这事所花费的银子都超过十万贯了吧?还为此得罪了武三忠!这份情义,崔二郎没齿难忘!啥也不说了,一切尽在酒里,满饮!”
咕咚一声,满满一盏酒便灌喉而入,呛得崔耕连连咳嗽。
众人一阵唏嘘谦让,相继满饮盏中酒。
喝罢,林知祥摆了摆手,正色道:“崔长史,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不是?打个比方,咱们现在就是在一艘船上,面对狂风骤雨,唯有同舟共济,才能乘风破浪。要是风浪一大,就把一个人扔下去,嘿嘿,这船开不远,早晚得翻!”
这就是林知祥和张原昌这种大海商,和普通人想法的不同之处了。海上行船,最讲协作,影响了他们对人对事的看法。
崔耕已经喝了不少酒,俨然有些微醺,看向冯朴道:“老冯呐,这些人里我最对不住你啊!你说你熬到泉州刺史多不容易?竟为了我与梁波撕破了脸皮,间接得罪了武三忠!老冯,今后你这泉州刺史在武三忠这个岭南道安抚使的辖下,可不好过日子啊!”
冯朴眼中精光一闪,道:“哦,合着你崔二郎最担心的是老夫啊!呵呵,老夫没你想得那般不堪!要是会随便出卖自己人,狄相公会和老夫倾心相交?无它,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
“好,好一个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当浮一大白!”
“冯刺史真英雄,在下佩服!”
“在下敬您一杯,这杯酒您可非喝不可!”
大家把心底的话说开了,非但没有任何隔阂,反而气氛愈来愈浓烈!
开怀畅饮,开怀大笑,暂时没有了上下尊卑,官商之别,杯到酒干,别提多高兴了!
咣当
可正在这时,大门被踢开了!
梁波带着三四十名军士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他哈哈大笑,道:“崔耕,任你机关算尽,今天也难逃罗网!还有冯朴、郭恪、林知祥、张元昌,你们窝藏武安抚使要抓的嫌犯,该当何罪?”
冯朴脸色巨变,骇然道:“你你怎么会找到这来的?老夫外面安排的人呢?”
“刺史大人,你的人都被下官‘劝’走了。”
倏地,在众广州府兵的身后,忽然有个穿着深绿官袍的中年人闪出了身形!
冯朴一见此人面生意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是你?你竟背叛老夫?”
“啧啧啧,别说的那么难听,下官这哪里谈得上背叛?”
那人的脸上毫无愧色,理直气壮道:“下官乃朝廷命官,可不是你冯朴的家奴!再者说了,武安抚使大,还是您大啊?我总不能悖了安抚使大人之命,跟你这老不死一条道走到黑吧?”
第146章 千钧悬一发()
这个身着深绿色官袍的人,在场大多数人都认识,正是泉州别驾张子瑞。
前番说宋廉这个泉州长史是泉州府的二号人物,其实是不大准确。按照官场序列来讲,宋廉得排在第三位,人家张子瑞才是真正的万年老二。
别驾,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讲,就是刺史出门坐一辆车,他坐另外一辆车,暗含分庭抗礼之意。如果非要换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可以称之为“副刺史”。
不过实际上,在州府里面,大方向由刺史决定,具体实行由长史来办,两边一凑合,就没别驾什么事儿了。
所以,别驾这个官职,是标准的“位高俸禄高、权低责任低”,多用来优待宗室或安置闲散官员,被称为“送老官”。
张子瑞的来历可不简单,他十八岁中进士,三十五岁就当上了扬州刺史。
扬州乃是大唐二十八上州之一,可比泉州强多了,其刺史的品级乃是从三品上!
许多大唐宰相还混不到三品官呢,张子瑞前程远大的程度可见一斑。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一年,张子瑞就被弹劾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按律当死。最终多亏走通了武承嗣的门路,才得以连降九级,来泉州做了中州别驾的“送老官”。
自从到了泉州之后,他就做足了养老的架势,不争权不结党,成了官场上的隐形人。
谁都没想到,张子瑞会突然发难,给大家致命一击!
至于说一向低调的张子瑞突然跳脚出来坑冯朴的理由不用大家猜想,梁波张嘴就给出了答案。
只见梁波轻抚了张子瑞的肩膀,神色肃然道:“按照朝廷律令,凡刺史缺员或为亲王兼领时,上佐可代行州事。所谓上佐无非是司马、别驾与长史。如今泉州刺史冯朴勾结嫌犯崔耕,理应停职,泉州司马及长史又暂时空缺,现在就请张别驾代行州事!今日本都尉能拿住崔贼,你当记首功!今后有武安抚使做你的跟脚,这个泉州刺史你便稳稳坐着吧!”
冯朴老而弥坚,紧要关头再无半分圆滑之色,大袖一挥厉喝道:“本官乃堂堂五品朝廷命官,就算真有罪,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六品果毅都尉说停职就停职的。有本事,你去广州请武安抚使的手书来。至于现在,姓梁的,你给本官滚出望海楼!”
既然撕破脸了,冯朴也就没必要对梁波客气了。
从泉州到广州打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一个多月,到了那时候,长安的圣旨早就应该到了。
如果狄仁杰真有办法,自己包庇结崔耕就不叫个事儿。
若是狄仁杰没办法,那也没关系。崔耕本身就无罪,自己更是谈不上包庇之罪。最多辞官不做呗。反正按照自己的年纪,也该乞骸骨致仕回乡了。
他打算的倒是挺好,没想到的是,梁波竟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公文,嗤笑一声,说道:“去广州请武安抚使的手书?不用那么麻烦。这份公文,三天前某家就到手了!白纸黑字,朱红的大印,冯朴你可给我看仔细了!”
啪
那份公文,被扔到了冯朴的面前。
随后,张子瑞也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份公文,道:“这是武安抚使让本官代行州事的公文,冯刺史要不要也看一看?”
“好,好,好!”
噗
冯朴连叫了三声好后,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现在他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梁波和张子瑞早有勾结,自己和崔耕的那些小动作,在他们的眼里,就跟跳梁小丑差不多!
老冯朴把头顶的乌纱缓缓摘下,脸色惨白,涩声道:“想不到老夫终日打雁,今天却让雁啄了眼。张大人,是你棋高一着,老夫认输。不过,你能不能让我输个明白?”
张子瑞脸上眉飞色舞,顺手就拉了把椅子坐下,志得意满道:“没问题,冯朴你想知道什么?”
“你在泉州毫无根基,单凭一个别驾的名头,怎么能做那么多事?”
张子瑞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名单,得意洋洋道:“那是因为你多行不义必自毙。冯老头,你想护着崔二郎,其他人却不想跟武安抚使为敌。例如司功魏无咎,便是本官派去告密的。”
“原来是我错算了人心”冯朴长叹一声,继续道:“不过,老夫倒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些卑鄙小人能背叛我,也就能背叛你!”
张子瑞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哈哈大笑,道:“这时候你还想着挑拨离间?还是省省吧!”
冯朴把乌纱帽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正色道:“老复言尽于此,张大人慎思之。”
虽然他最后表现的从容不迫,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这方大势已去。
不管再难,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林知祥和张元昌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道:“梁都尉,张大人,我等也认输。多余的话老夫也不说了,不知要花费多少钱财,你们才肯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每人十万贯够不够?”
这已经相当不少了。
武良驹凭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耍无赖,一年也不过勒索两家各一两万贯。
泉州刺史衙门,一年从刺桐港截留的税收,不过是十万贯。
崔耕费了那么大力气,又是开聚丰隆银号,又是弄木兰春酒坊,家产也没有十万贯。
再举个不大恰当的例子,林知祥想要武良驹的命,两万贯就行!。
在张林二人的想法里,就算他们人心不蛇吞象,最多讨价还价,要求加上个几万贯。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梁波猛地一拍几案,怒而连连冷笑,道:“十万贯?你们也真说的出口?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林知祥忍气吞声,道:“那梁都尉要多少?说出个数目来,在下也好筹措。”
梁波伸出一指,遥对着林知祥虚空画着圈圈,笑道:“林知祥,你不是有个外号叫林百万吗?这可是关系到你身家性命的事,某家要个一百万贯不算多吧?还有你——”
说着他又将虚画圈圈的食指点向林知祥身旁的张元昌,道:“记住,是林家和张家,各一百万贯!”
“嘿嘿”
张子瑞阴笑一声,伸出右手五指比划了一下,好整以暇道:“本官不贪心,两家各五十万贯便好,只当是你们两家对本官即将接任泉州刺史的贺礼吧!”
两人一张嘴便是三百万贯!!!
真是狮子大开口,不,简直是海里的鲸鲨大开口啊!
张林两家虽说家产不止此数,但大部分变成了产业和船只,要说能拿出这么多现钱来,绝无可能!
再说了,敲诈勒索这种事,怎么可能就一次?
林知祥站起身来,却是平静如水地看着梁波,沉声道:“两百万贯钱委实太多,梁都尉吃下去,恐怕会撑坏了肚子。不如,就二十万贯钱?”
梁波坚定地道:“两百万贯钱,一分都不能少!本官胃口甚好,就不劳林大财主费心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张元昌猛地一拍墙壁,大叫道:“梁都尉听没听过那句话,财可通神?恐怕你是有命拿,没命花啊!”
“呀嗬,老棺材瓤子还敢威胁某家?”
梁波气笑道:“本官还真不怕这个!你的钱再多,还能有我的刀快?来人,给我把张元昌和林知祥拿下!”
“喏!”
众府兵呼啦啦往上闯,就要捉拿张林二人。
咚咚咚!
这时,一阵踏地而颤的脚步声!原是一直肃立在崔耕身后的封常清动了!
他那副大块头往那一站,几乎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个莽汉,甚至崔耕有时候都会有这种错觉。
然而,在历史上,这位却是以智计出名。论起随机应变的本事,他认了第二,岭南道都没人能认第一!
就在梁波的话刚一出口,封常清就意识到,今天不行非常手段是不行了!
他当机立断,猛然往前一撞,如同一个肉坦克般,把梁波的护卫撞了个七零八散。
当当当
几把刀砍在封常清的重甲上,跟挠痒痒差不了多少。
寒光闪烁,一把匕首突现于封常清的手中,横于梁波的脖颈!
他大呼道:“别动,谁再动老子宰了他!老子本就是贼寇,再上山落草也没什么。”
梁波还真是条疯狗,毫不在意地道:“大伙别怕,本官就不信了,他好好的朝廷军士不做,会重新跑回去做贼寇。尔等快快动手,擒拿张林二人!”
“我看谁敢?!你们看看,下面是什么?”
张元昌哗啦一下,将雅间的几个窗户猛地推开了。
众人往下面看去,但见张林两家的私兵都到了,密密麻麻排成了四个方阵,每阵五百人,足有两千人。
人人白布包头,赤裸着上身,浑身筋肉虬结,下身穿牛鼻短裤,手持缠着红绸子的鬼头大刀,看起来勇悍无比!
张子瑞见这阵势忍不住腿肚子转筋,颤声道:“梁梁梁都尉,这下面可都是些海上的亡命徒啊,此事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依本官看,二十万贯也不少了。”
“不行!”梁波牙关紧咬,冷笑道:“下面的人是亡命徒,我就不信了,张元昌和林知祥也是亡命徒?众将士听令,上!某家就不信了,他们还真杀官造反?”
“怎么不敢?”郭恪豁然而起!
他早就看梁波不顺眼了,当初在泉州城外,三分是做戏,还有七分是真怒。
在听说梁波把自己的驻地砸了个稀巴烂后,郭恪心中的那份怒火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今天梁波的嚣张跋扈,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郭恪拔刀出鞘,遥喝道:“姓梁的,你是真不知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人物啊!老子杀你,如杀一狗尔。”
骂毕,他虚空挥了一下腰刀,高声道:“封常清听令,给本都尉砍下这土狗的脑袋!出了什么乱子,自有姓郭的扛着!本都尉扛不住,还有长安姓郭的扛着!”
第147章 岭南肃政使()
“封常清,把刀给我放下!”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崔耕突然发声阻止。
梁波杀不得!
杀了梁波,无异于造反!
他明白,就算这事郭恪真能扛得起来,也不过是护住自己和封常清罢了,而且所费的代价绝对不小。
至于张林两家,公然对抗朝廷,郭恪还真未必能护得住他们。
认真说起来,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才硬扛武三忠,能做到如今这地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难道真要连累得人家家破人亡?
罢了,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待之!
想到这里,他冲着郭恪、冯朴、张元昌和林知祥拱了拱手,道:“崔某人看来是躲不过这一劫了,某家死则死矣,还请大家伙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照顾在下的家人。”
这番话发自肺腑,倒也不矫情。
不待众人表态,他便走向梁波,耸耸肩,看似洒脱地说道:“姓梁的,你赢了!我这就跟你走,我一人之事跟张林两家毫无干系,你也别牵连两位老东主。”
言下之意,崔耕认输了!愿一己之性命,换众人之平安。
谁知梁波根本不买账,冷笑几声后,龇牙笑道:“姓崔的,你算个屁啊,还想拿自己换张元昌和林知祥?不怕告诉你,本官抓你不过是为了好向武安抚使交差,抓他们才是我真正的目的!某家下半辈子,就指望今天这一票了!”
说罢,他便转身向众府兵高声鼓劲道:“兄弟们,下半辈子吃肉还是喝汤,可就看今天的了,谁都别掉了链子。本官答应你们,事成之后,每人分一千贯大钱!”
“谢都尉大人!”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众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从这些声音听得出来,望海楼的一楼和二楼,都有不少梁波的人,恐怕那五百精锐府兵都到了!
五百甲胄齐全的府兵,对两千私兵悍卒,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殊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