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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另外一个人嘛,则是——
笃笃笃
微微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人在外叩门?”崔耕问道。
“大人,您还没睡吧?”是宋根海的声音。
崔耕起身打开门,问道:“这都快二更天了,有急事儿?”
“不是俺,是白眼狼求见。”宋根海也是睡眼惺忪,应该是被人吵醒的。
“白眼狼?”崔耕不解,“谁啊?”
“就是那个吉顼呗。”宋根海道,“上次您临行前给了他二十两金子,这厮却连个谢字儿都有。哼,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家伙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哦?吉顼来黄城村来找本官?哈哈!本官刚才正想他呢,快请,快请。”
崔耕当然知道吉顼不是好东西,不过,那又如何?有用就行了呗,有个好老婆就行了呗。
说他有用,是因为这家伙可是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是被史上称之为“来俊臣的克星”的人物。
说他有个好老婆呢,是因为吉顼这厮虽然对别人心性凉薄,但对他的媳妇崔丽儿却是言听计从。
崔耕甚至怀疑,当日在土门驿,吉顼半夜登门致谢自己的阿司匹林治好了他媳妇的高烧,八成不是吉顼自己的主意,而是崔丽儿知恩图报的缘故。
既然吉顼两者皆备,那整好可以为自己所用。
顷刻,吉顼被宋根海领进房中。
一进来,他便极为客气地给崔耕行礼仪,口称恩公,说日后定当报答云云。
崔耕也不着急,笑吟吟地与之虚与委蛇。既然能这么晚了来求见,那着急地肯定是他吉顼!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之后,吉顼便直入正题道:“恩公当日提醒在下的那个思路很好,在下冥思苦想后,终于想出来了一条救父之策。”
“到底是什么法子?”
“在下有两个孪生妹妹,年方二八,颇有姿色。若能进奉给魏王千岁为妾,当能使家父得脱大难。”
妈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干!历史果然不是骗人的!
但崔耕却装作很是诧异的神色,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吉兄还请三思啊,这真的可行吗?”
“绝对可行。”吉顼笃定道:“魏王武承嗣最为好色不过。当初左补阙乔知之有一美婢名曰碧玉,识文断字能歌善舞,艳绝天下。乔知之为了她,甚至没有娶正妻。武承嗣听说了此女的美艳之名后,就想尽办法将她诓入府中,纳为姬妾”
呃,这番典故,崔耕也是知道的。
他甚至知道,左补阙乔知之被武承嗣横刀夺爱之后,伤心欲绝,写了首绿珠怨寄给碧玉,诗曰: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偏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
此诗至情至性,流传千古。
被武承嗣纳为姬妾的碧玉得到这首诗之后,思念着乔知之对自己的各种好各种宠,足足恸哭了三天,最后投井而死。
武承嗣捞出尸体,在裙带上得到此诗之后大怒,指使人构陷乔知之,将其抄家灭族。
自此,一对有缘无份的痴男怨女,双双魂归地府,阴间重聚!
崔耕唔了一声,道:“罢了,吉大人真是孝感动天啊!如今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了,不过倒是委屈令妹啊!”
吉顼一听,却是不以为然道:“魏王乃天潢贵胄,我那两个妹妹能够嫁给他为妾,能算什么委屈?说不定我们吉家还可以借机因祸得福呢,是吧,崔长史?”
历史果然不是骗人的,这孙子的确是心性凉薄啊!
崔耕暗暗翻了几个白眼,也不愿继续纠缠这个话题,道:“吉兄能这么想得开固然最好,那你深夜来黄城村寻本官,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吉顼道:“在下虽有定计,但朝廷给家父定的罪名是秋后问斩。那位从长安下来督办我父亲案子的监察御史王助,又是极其不近人情之人,在下是担心时间上来不及啊!您想,我送两位妹妹前往长安魏王府,这一来一回舟车劳顿的,恐怕长安那边松了口,这边我父亲早已人头落地了!”
这个倒是个问题,因为崔耕知道所谓的秋后问斩,其实没个准日子,全看监斩官的心情。吉哲的民愤太大,王助在七月二十几斩了他,谁也挑不出理来。吉顼的这个担心也不无道理。
崔耕猜测道:“所以,你今晚来寻我本官,是想让本官帮你活动活动?还是手头紧寸,钱财方面需要本官帮你一二?”
“非关钱财之事,”吉顼道,“在下是想请恩公亲自出马,帮家父美言几句。”
“我亲自出马?可本官也不认识人家王助啊。哪里能替你父亲斡旋美言?”崔耕是真不认识王助,更谈不上交情了,拿什么去为一个死囚贪官美言的?
“您不认识他没关系,他认识您就行了!”吉顼道,“恩公可能有所不知,这位王助王御史啊,乃是王勃的亲弟弟,最好诗词歌赋。您崔飞将的大名不在王勃之下,他焉有不想结交之理?”
王助居然是王勃的弟弟?
崔耕也是有点惊异,王勃可是初唐四杰之首,虽然英年早逝落水而亡,死了有十好几年了,但他的才名可是响震文坛的,就连后世缔造共和国的领袖***,都对其褒赞不已,夸他:“这个人高才博学,为文光昌流丽!英俊天才,惜乎死的太早了!”
听了吉顼这么分析,崔耕微微颔首道:“照这么说,本官倒是能帮得上忙说上两句话。但依照朝廷律法,地方官不得擅离辖境,我身为定州长史,若非公文调令是没法去易州见王助的啊。”
“这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吉顼一听崔耕愿意帮忙,喜滋滋道:“王助是监察御史,不能总在易州待着的,得巡视咱们半个河北道。赶巧了,三天后,他的仪仗就会到定州城。到时候,您身为定州长史,跟他套套近乎,这算什么难事儿?”
“这样啊”
崔耕摊摊手,无奈道:“这回恐怕更要让吉兄失望了,本官这个定州长史至今还没能上任呢。到时候王助真来了定州,恐怕我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啊!”
接着,他简要地将自己和孙彦高的矛盾说了一遍。
饶是以吉顼的城府心计,听了崔耕这事儿之后都有点傻眼。
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好像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咬牙道:“恩公这事儿,在下想想办法。哼哼,这定州,总不能让他孙彦高一手遮天吧?”
扑哧
宋根海轻笑一声,揶揄道:“得了吧,你连住客栈的钱都要靠我家大人来接济,还想对付姓孙的?人家可是堂堂的一州刺史耶!你这白眼狼,还真是牛不知角弯,马不知脸长!”
“你”
听着宋根海这种人都敢羞辱他,吉顼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但看在他还要求着崔耕,去帮他爹跟王助斡旋美言的份儿上,吉顼也没和宋根海计较,他看着崔耕解释道:“当初本官囊中羞涩,是因为拙荆突然发病,把盘缠都用光了,实际上我们吉家还是有些老底子的。”
崔耕摇头道:“吉顼啊,如果能用银子来解决,本官也不会让孙彦高这帮人一直晾着了!你觉得我崔家,会比你吉家差钱吗?”
“恩公就别管了,交给在下。”吉顼站起身来,道,“我这就去安排,恩公便静候佳音吧。”
“好吧,根海,代本官送送吉大人。”既然吉顼有办法,这事儿崔耕便乐见其成了。
他目送吉顼出了小院,嘴角不由得荡起一丝笑意,喃喃道:“三天后王助这个长安下来的监察御史要来巡查定州?这消息倒是及时。两桩事儿都赶到了一块去,到时候可真有意思了,呵呵”
第324章 二使前后至()
武周延载元年,七月十二,定州城外三十里。
定州府衙新修的迎官亭,美轮美奂。召集来的锣鼓队伍,精气神十足。
买来的爆竹各个粗大,道道彩旗色泽艳丽,就连府衙出资请来参与迎接的地方耆老,各个都是精神矍铄谈吐文雅。
定州刺史孙彦高亲自检查了好几遍迎接的仪仗之后,才放下心来。
不怪他这个堂堂一州刺史如此谨慎啊,实在是这个王助太要命了。他的哥哥王勃因诗才名扬天下,可惜英年早逝。
不过前人搭树,后人乘凉。王助虽然比王勃小了十几岁,但他一中进士,就得到了武则天的特别关照,得授监察御史之职。
这还没完,自从这个王助上任以来,所弹劾的地方官员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脑袋搬家。妈的,这王助简直就是贪官庸官的克星啊,而且准头极准,一弹一个准!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这次被他弹劾的易州刺史吉哲。
乖乖,吉哲那家伙和自己一样,都是手握军政大权的三品上州刺史啊。结果怎么着?连京城都没去,武则天直接下旨免去全部职司,秋后问斩。
孙彦高太清楚自己那点事儿了,自己屁股上都是屎,比吉哲又能高明到哪去?这要是惹恼了王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大人快看,来了!来了!”
正在他惶惶不安之际,定州录事参军范光烈指着远处,大声喊道。
孙彦高定睛一瞅远处,可不是吗?旗牌林立,随从相拥,浩浩荡荡,王助的仪仗到了。
容不得犹豫,他赶紧带领定州城的文武官员迎了上去。
王助今年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面色白净,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一上前,尽管孙彦高的马屁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咣咣砸过来,但王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终于,这马屁拍得孙彦高自己都觉得尴尬了,弱弱地问道:“呃,本官是不是有哪点招待不周,冒犯到王御史了?如果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御史多多海涵才是啊。”
“冒犯倒是不敢当。”王助淡淡回道,“只是本御史有些好奇,在下的品秩不过八品下,而孙刺史却是堂堂三品地方大员。你我之间品秩相差如此之远,您却要放下身段出城三十里相迎,这是何道理啊?”
孙彦高总暗骂一声,你娘的,就你屁事儿多,本刺史这么礼贤谦卑地出城相迎,你还不爽了?
他不能说自己做贼心虚吧?于是只能含糊回道:“哈哈,俗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嘛!”
“哦?孙刺史就这么怕本御史怪罪啊?”
王助的嗓音突然一沉,道:“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孙刺史莫非是心中有鬼?”
孙彦高瞬间面如猪肝,被王助呛得无言以对。
旁边的录事参军范光烈赶紧给他打了圆场,“哈哈,哪里的话,王御史真是说笑了哩,孙刺史之所以要如此隆重地相迎您,可不是因为您乃天子近臣监察御史,而是因为王御史的才名啊!”
“哦?”
王助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他的才华虽然不及英年早逝的哥哥王勃,但也算是才华横溢之辈。这点,王助还是蛮自信的。所以范光烈这话也不算刻意拍马屁。
随后,他面色稍霁道:“看来是本御史冤枉孙刺史了!”
“谈不上冤枉,不过是个误会嘛。王御史那本雕虫集,本官也是看过的。好啊,着实了不得啊,绝不在令兄之下。这要是假以时日的话”
孙彦高被范光烈这么一点醒,立马打蛇随棍上,与王助谈论起诗词歌赋来。
这真是搔到了王助的痒处,脸上也渐渐泛起了笑容。
见着王助露笑,孙彦高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这算是落回到了肚子里,“呃,王御史,此处并非讲话之所,还请王御史起行。有什么事儿,咱们进了了定州再说。如何?”
“也好。”
就在王助准备让人起行,移步定州城时,在他边上伺候着的一个青衣小厮,忽地出声提醒道:“大人,您不在来时的路上不是说,此番来定州,要和定州姓崔的长史好好谈论谈诗论赋么?您还称他是诗才闻名天下的崔飞将,怎得今天不见这位崔长史来呢?”
“你这么一说,本御史倒是想起这茬儿来了。”
王助抚额笑道:“倒是本御史疏忽了。孙刺史,听说崔飞将如今在定州任职长史,不如将他也请出来,与我见见吧?”
孙彦高面色微微一滞,搪塞道:“实在是不巧啊,崔长史并不在此地。”
“哦?他如今在哪?”王助问。
崔耕现在的行踪,孙彦高还是十分了解的,回道:“他啊,如今在博陵崔氏的祖地黄城村。”
“在博陵崔氏的祖地?也好,据闻博陵崔氏乃五姓七望之首,族中人才济济,俊彦翘楚不知凡几,本御史理应去黄城村查访一番。孙刺史,不如咱们一同前去吧?”
监察六条中,有一条就是“察德行孝悌,茂才异等,藏器晦迹,应时行用”。
王助要去黄城村,那是职责所在,谁也没权利拦着不让他去。
如今他既然开口邀请了,孙彦高要是不跟着去,多少是拂了人家的面子,那刚才一番隆重礼遇的苦心也就白费了!
孙彦高刚想点头答应,却突然想起当初崔耕放出的话。
他记得自己一直对崔耕闭门不见,以至于对方无法履新长史一职。后来这崔二郎便放出狠话,说总有一天自己会带着定州的文武官员主动去见他的。
现在如果他随同监察御史王助,带着定州文武官员去黄城村?那不正应了崔耕当初放出的狠话了吗?
这样很自取其辱诶!
孙彦高纠结了,突然,他猛地捂住肚子,惨叫道:“哎呦,诶哟,王御史,本官忽感腹中绞痛,先失陪片刻。”
“啊?孙刺史请便。”王助也被孙彦高的这一出给闹得有些莫名其妙。
孙彦高前脚一走,范光烈这个狗腿心腹便第一时间后脚跟上。
很快,他便追上孙彦高。
他低声提醒道:“大人,您可要想清楚啊,如果陪王助去见了崔二郎,大人可就半点颜面都没有了啊,之前的那番苦心就统统前功尽弃了!”
孙彦高皱着眉头说道:“本官当然知道,但总不能驳了王助的面子吧?这厮自打从长安下来巡查河北道,闹得动静还不够大吗?易州刺史吉哲的前车之鉴不远呐!”
范光烈凑到孙彦高耳边,道:“大人,您不用驳了他的面子!一会儿啊,您就这么这么说”
孙彦高听罢,瞬间眼前一亮,重重拍了拍范光烈的肩膀,“好,范参军啊,你果真足智多谋啊,你就是本刺史的张子房啊!”
随后,孙、范二人佯装去了路边的小树林里出了恭,又迅速回转。
回来见了王助,孙彦高说道:“王御史,这黄城村您若要去,就自己去吧,本官就不奉陪了。另外,本官也劝您最好不要去!”
王助微微一愣,不明就里,问道:“孙刺史,此话怎讲?”
孙彦高砸吧了一下嘴,道:“唉,这崔二郎啊,本官不是说他不好,他这人吧,就是有两个毛病令让人不喜。一个是此人年纪轻轻却猖狂无比。您是不知道,这姓崔的自打来到定州之后,就因为本官的诗赋之才不如他,便一直看不上本官,还扬言本官不配做定州刺史,他不愿做本刺史的佐官长史。这不,如今他都来了定州快一个月了,却一直迟迟不肯走马上任!”
王助摇头道:“不能吧?本御史可是听说”
“嗨,听说听说,不就是道听途说嘛!”
孙彦高抢过王助的话,又道:“他的第二个毛病,就是忒虚伪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假仁假义。您说明明是他自己不愿意走马上任,不屑于我这定州刺史,却又放出口风,说是我这个定州刺史假托生病不愿见他,让他无法履新就任。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见着孙彦高这个堂堂的三品刺史,说得如此可怜凄惨,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王助有些将信将疑了,问道:“他果真如此?”
“当然是真的!”
孙彦高继续道:“他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可不单单是对我这定州刺史啊,对您也是。有一次他酒后大放厥词,对外扬言,说别人都说您的雕虫集言辞雅驯,精妙无双。不过在他看来么,却是”
“他怎么看?他说了什么?”对于自己的呕心力作,王助是非常在意外界的评论的。
谁知孙彦高话说一半儿就卖起了关子,不迭摇头道:“唉,这话不说也罢!”
可他越卖关子,王助就越着急,最后孙彦高才慢慢地将刚才在小树林里,范光烈交代的谎言全盘托出,“呵呵,这崔二郎大放厥词,跟人说,您的雕虫集也就配给他垫垫桌脚!”
“猖狂!”
这话算是一针扎到了王助的死穴,只见他雷霆震怒道:“崔二郎焉敢如此贬低王某拙作?”
“这不止呢,他还说王御史和令兄王勃,都是欺世盗名之辈。真论起文才来,给他提鞋都不配。在下可以佐证!”旁边的范光烈又狠狠补了一刀。
“可恼,竟敢辱及吾家亡兄?崔二郎欺人太甚!”王助怒道:“好,本官这就往黄城村一行,我倒是要向他请教请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欺世盗名之辈!”
孙彦高听罢心里甭提有多美,不过却在一旁假好心地苦劝道:“王御史息怒啊,跟这种一时得志的猖狂小人,又何须如此计较呢?此人厚颜无耻,就算您当面质问,恐怕也不会承认的啊!”
“不承认又如何?”王助愤怒地攥紧起拳头,恨恨道,“到了黄城村,我亲自考校他,与他比试比试。若是他不敢,哼,他便是浪得虚名,欺世盗名的真小人,届时我看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声音落罢,孙彦高与范光烈彼此对视了一眼,俩人的眼中尽是奸计得逞的窃笑。
王助正准备通知随扈,暂不进城,准备改道前往黄城村。
忽然,远方尘土飞扬,有阵阵马褂銮铃声传来。
不消一会儿,有五骑飞驰而至。
为首一人,中等身材,面白无须,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前方可是定州府衙的官员?五百里加急,有长安旨意到。快去请来定州刺史孙彦高,定州长史崔耕到此,速速接旨!”
我擦!
孙彦高一听之下,顿时傻眼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