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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烨先在板上画了一个类似记号的叉,然后走画了个门,一块区域写上客厅,再是二楼,浴室……一号孩子被画在客厅,二号和三号在二楼。
至于凶手,他则简明意了的用记号代替了。
赵宁拖着下巴端详了一阵,她知道他是在画犯罪现场图,但是,这画功……
“你有什么疑问?”顾烨突然侧头看着一脸愁思的赵宁。
“太丑了,还不如我呢。”
事实证明,欠揍的何止徐家一个。
☆、第五十章 :第二个传信人
我们总把那些难以预料的事情分为两种,幸运和不幸,我幸运的是认识你,我不幸是,你即将要离开了。
顾烨将不再以公安部特聘专家的身份来协助破案,这是件不幸的事,对她来说是这样。
赵宁坐在办公桌前,保持着每四秒喝口水的频率在动,两眼涣散,脸部僵硬。
孙小眉拿着一盒资料走到她面前,她见赵宁神色不对,于是就用手在她眼睛前挥了挥。
“唉,想什么呢?”她探索奥秘般盯着赵宁的眼睛,只见里面一片无光,却也清晰的能看见她自己。
赵宁木纳纳的又举杯喝了口水,声音涩然:“眉子,顾教授要走了。”
靠着桌子而立的孙小眉倏的一愣,她似是想到什么,但又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好郑重的拍拍赵宁的肩膀。
“应该是要开学了吧,毕竟是老师。”
她并不知道赵宁心里怎么想,只是看这姑娘失魂落魄的样子,于心不忍,本来打算让她去忙编制的事情,现在反倒有点不忍心去劳累她了。
赵宁放下杯子,抬着头看她。
“唉,那你找我什么事?”说着还勉强笑了笑。
孙小眉心想她这调节的还挺快啊。
“没事,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那三个孩子的父母来了,你和夏海明去二号审讯室吧。”
“好。”
赵宁毫不犹豫的就起身往审讯室走,可是身后忽然孙小眉又叫住了她。
“唉,你的笔记本!”
“哦,好。”
孙小眉站在桌子旁看着赵宁走进审讯室,背影有点孤寂又落魄,她侧着身子去看旁边喝茶的何鑫。
“何队,你说,小赵这是怎么了?”
何鑫喝口水淡淡瞟了一眼审讯室的门,不以为然的笑着说:“情窦初开了呗。”
孙小眉恍然大悟,哈哈笑了几声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编制这事儿,还是交给她吧。
————
“姓名。”
“严海立。”
“年龄。”
“45。”
夏海明翻翻手中的档案,又瞅瞅面前的男人,他今天看起来更像55,不过想想,自己的三个孩子都被人给杀了,他也难免心力交瘁。
“请简明叙述案发当天的情况。”
男人点头。
“大年初一当天,我和我的妻子去拜访了几位合作商,因为喝酒喝的有点晚,于是就没回家了,当天傍晚6点左右妻子有打电话回家给孩子,让他们自己叫外卖解决,因为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我们还比较放心,加之大孩子已经16岁了。”男人说到这哽咽了一下,接着又说:“我真的没想到第二天回到家看到的是三具尸体……我女儿今年才4岁啊……”男人边说边捂着脸哭了起来。
夏海明看的都有点于心不忍,他撞撞赵宁的胳膊,示意她去拿点纸巾。可是撞了好几下身边的人也没有反应。
他疑惑的转过头去看。
“宁子?宁子?”
“嗯?”一直出神的赵宁忽然像大梦初醒般去看夏海明,眼神中充满不明所以的意味。
夏海明略显无奈的抓抓头发,随后只好泄气般说:“还是我去吧。”他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赵宁仍然满脸疑惑的看着他走出门的背影。
“这位警官,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呃?
赵宁诧异的看向对面那个男人,他的眼睛湿润,两眼通红,满脸神色疲惫,她拿着笔在手指间转了几圈。
“可以。”
“你们警察局,是不是有一位叫顾烨的先生?”
本来拿着笔在转悠的赵宁猛然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她眼睛眯了眯,试探着问:“你找他有事?”
“嗯……我之前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让我来找他。还有……”严海立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赵宁急急问他。
“还有,那个写信的人说,让我问他,为什么不再给他写信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过年前两天,他把信件寄到我公司去了。”
赵宁若有所思的靠在椅子上,她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是在哪听过,但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突然,有人搭住了她的肩膀。
“宁子?你怎么了?”
坐在椅子上的赵宁浑身一颤,她没有去看身后是谁,而是痛苦万分的捂住了脑袋。
她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这句话,这一切都使她感到毛骨悚然。
站在她身后的夏海明也是吓了一跳,他立马坐到赵宁旁边,打算拿开她捂着头的手。
“宁子,你需要休息吗?”
“没事,我只是头痛,我们继续吧。”
夏海明对她这种前后转变太快的举动啼笑皆非,无奈摇头心想是否是赵宁最近压力太大,才会这样,他没再多过问,将手中的纸巾递给对面的严海立后,则重新开始了审问。
在而后的一个小时里,赵宁也再没有出现过头疼欲裂的感觉。
快要下班的时候,她站在警局外不远的公交站,穿着黑色的大衣,脸上围着围巾,身上背着挎包,她注视着往来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二十分钟过去了,等车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她,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宁?”
面前一辆车忽然停下,银色的大众,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面容俊朗,满脸温和。
“沈医生。”
————
沈逸开车带着赵宁来到了就近的一个公园,可能因为是初春,天气还是很冷,公园里人也很少。
赵宁坐在棕色的长椅上,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整张脸都缩进了围巾。
“来,喝点热茶吧。”
“谢谢。”
赵宁接过沈逸递过来的白色杯子,烫热感瞬间包裹了她的手,热乎乎的。
“你遇到什么心事了吗?”沈逸坐在她身边问她。
“应该是的,你知道顾教授去哪了吗?”
沈逸正欲喝口杯子里的茶,听到赵宁的这种问题,感到疑惑:“他在家里吧,怎么了?今天没去警局?”
赵宁摇摇头:“没有,听说他似乎是不再担任特聘专家了。”
“这个,我还真不是很清楚。”
呼。
有人轻叹气。
“赵宁,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沈逸问她。
“也许吧,你是他的心理医生对吗?”
“是的,你想知道些什么?”他的脸色依旧温和的带笑,不得不承认,沈逸这是职业病,就如他常年只穿暖色调的衣服一样,无论何时何地。
赵宁低头双手握在白色杯子上,温暖的感觉令她感到踏实,她故作轻松的笑笑:“我想了解下他。”
“可以啊,但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沈逸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长椅上,他将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眼睛看向远处的风景,仿佛,那是很久的事情了。
“在美国,那时候他还是一名大学生的时候,成绩优异,热爱心理学,那是他的标志,我和他同一所学校,但那时并不认识,直到,毕业后。
我很惊讶会在我所从事的医院里看到他,那个常年出现在学校风云榜上的男子,他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感觉我病了。
我很诧异,因为他除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外,并没有其他异常,我想不赚白不赚啊,于是很快,我就为他安排了心理辅导,那时,他是抑郁症初期。”沈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他看向赵宁,四目相对。
“第一个疗程是一个月,可是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加深了,为了此事,我甚至因为失职而不得不换家医院工作,我私心里想着肯定是他投诉的,心里怀恨过,可是后来,我又见到了他,他告诉我:我病的好像更重了。
我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敢再掉以轻心,认认真真的替他做心理辅导,大概过了大半年,他有一天没来了,第二天,第三天,医疗费照常打进我的账户,可是他再也没出现。”
“然后呢?”赵宁估计连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已经哑的像多年没有进过水。
沈逸耸肩一笑,又再次看向远处萧瑟的林荫道。
“后来,我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他的,他那时已经成为了一名fbi探员,可威风了,电视播道他正抓住了一名杀人犯,记者们对他很是称赞,我也因此通过老同学的关系找到了他,再次见面,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已经好了。
可是,我不信,我那时已经工作很久了,我有足够的经验,他分明是在撒谎,我想啊,我拿了他那么多的医药费,也该负责到底吧,于是我就天天去他住的地方,找他,给他送药。抑郁症这个东西,说实话,如果仅靠患自身能力去抵抗,完全没有用,需要人拉,就像深陷沼泽地的人,只能靠别人来救,自救的话,只会越陷越深。”
“可是,他没有抵抗吗?”明明那么清高的一个人,赵宁心想。
沈逸点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用着各样的方法拒绝见我,可是后来完全就慢慢接受了。”
赵宁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她若有所思的喝茶,看景。
“赵宁,我希望你能善待他,对了,我两个月后结婚,如果有机会,就来参加我的婚礼吧。”沈逸举起手中的杯子。
赵宁释然一笑,将自己的杯子碰了上去。
☆、第五十一章 :情窦初开
远处的太阳已经落山,疲倦了一天的白日早已拉上黑幕,路灯拖的她影子长长,孤单的背影顺风而行。
叮咚,叮咚,叮咚……
赵宁略显紧张的吞吞口水,她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都紧张了起来,躁动的连脚趾都在叫嚣。
就在刚才,她已经做好了很多种的说法,比如来送资料啊,比如来还钱啊,比如来探讨案情啊……
沈逸的话还在她的耳边晃荡,心里的小鹿也是嘭嘭乱撞。
啪。
面前的门被倏的打开。
“嗯?”
顾烨身上穿着显眼的红色毛衣,颈脖处露出了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子,下身穿着黑色长裤,拖鞋。
她第一次见他穿红色,还是她买的,赵宁心中一阵雀跃,无奈面上功夫还是得做足,无波无澜的道:“能进去谈谈吗?”
男人稍稍往门边让了一步,赵宁就走了进去。
片刻后,顾烨端了一杯热茶放在她的面前,然后自己又端了一杯茶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找我什么事?”
赵宁心里踌躇了一阵,才悠悠说:“有几件事,先是公事,顾教授,关于那三个孩子被杀案,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继续跟进,所以我想先过来问一下你的观点,这是今天下午的审讯笔记。”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了两本笔记本,全都是警员专用笔记本,一本是她自己的,一本是另一个同事的。
顾烨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过两本笔记,他沉默不言的翻开看,赵宁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男人先是较为舒坦的翻了几页,看到后面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动作仿佛都快成为他的标志了。
“有什么问题吗?”赵宁小心翼翼的问。
对面的男人摇摇头又拿起另一本笔记:“父母的口供根本发现不了什么线索,不过,还是有迹可寻。”
“你说。”
他将两本笔记都放在桌子上,背部往后一靠,整个人就像陷进了沙发里,双手交叉式放在腿上。
声音清冽:“第一,在他父亲的审讯中提到,让孩子自己叫外卖,而且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这说明这家外卖店势必和他家很熟,第二,他母亲的口供表示,她当晚最后一个电话应该是7点左右,而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8点,说明在这大半个小时里,凶手早已掐好时间,这也是我说凶手很熟。另外,我觉得,这个凶手,也许是个女性。”
赵宁本来还在认真回想着当时的情况,突然就听到了顾烨这话,她诧异的看着对面的男人,眼色沉着冷静,没有半点令人异议的感觉。
“怎么说?”
按照之前的一切推断,凶手不就应该是个男性吗,因为力气很大,扯断电话线,勒死一个16岁的男孩,将三具尸体搬到浴室,要知道,这些可都是需要不少力气的。
顾烨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百分之五十吧,除非能找出更有力的证据。”
“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就可以说凶手是个女性呢,明明所有的作案方式都是需要力气来完成的。
“这么和你说,当我们看到死者的尸体和犯罪现场时,其实就应该知道,这绝对不像一个男性能干出来的事情,我见过很多的男性罪犯,他们大部分作案技巧非常谨慎和周密,可以说滴水不露,但是,还有很小部分的是女性,她们作案反而拖泥带水,还有自作聪明,显然,这个凶手就占据了这个。她以为她用的都是最平常的工具,包括毁了第一犯罪现场这种举动,其实都是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了。”
赵宁似懂非懂的点头,其实她工作这么久来,虽然见过不少犯罪嫌疑人,但是女性杀人真的很少,从犯罪理论上来讲,女性本身就是弱势群体,她们本该被保护,但却屡次遭受伤害,只有小部分的才会去主动反击和伤害别人。
“你觉得作案动机是什么?”赵宁问。
顾烨重新端起桌上的杯子,浅抿一口答:“心理学表示,人有五种需求,生理,安全,社交,尊重,自我实现,我们现在掌握的还是太少,我只能说,据我判断,她的作案动机更靠近尊重或者自我实现。”
“照你这么说,那这应该就是私人恩怨,而且看这些手法,肯定排除激情杀人,我不明白一点,既然凶手作案时间是在死者母亲打过电话后,那么,是否可以表示,在这之前,这个凶手就已经在洋房附近潜伏了?最关键的是,我们在所有道路监控,并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和人,因为是别墅区,所有的车辆几乎是固定的,都有记录的。”
顾烨忽然眼睛一亮:“你提醒了我,潜伏,她既然对这周围这么熟悉,那肯定平常生活范围就在那附近,又或者,在那附近工作。打个比方,什么人,她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是你会偶尔或者经常看到她,并没有任何防备?”
赵宁歪着头想:“送报纸的……送快递的……清洁工……送奶工也行。”
“恩,还需要我提示你们怎么做吗?”顾烨气定神闲的喝茶,一副泰若自然。
“哈哈,不用啦,虽然只是很小的几率,但总比没有好。”赵宁笑。
顾烨端着杯子看她,见人脸上挂着笑容,自己也忽然弯了嘴角,只是自制力非常好的顾教授,这表情来的快去的也快,稍纵即逝。
两人沉默了一阵,直到气氛有点尴尬。
赵宁:“你……”
顾烨:“你……”
赵宁:“你先说吧。”
……
顾烨:“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赵宁哦了声,怎么突然感觉脑袋就像短路了一样,根本想不起要说什么来着,她挠挠头发。
“噢,上次过年回湛洲的钱,总共多少?”说这话时,她脸色都潮红了,从小到大都很少欠别人前,这还是第一次。
哪想她等了半天对面也没反应,抬头看去,只见顾烨正垂首看着面前的茶,赵宁心想他应该是在算账吧,也就没出声打扰了。
不到半分钟,那人才慢悠悠说一句:“现在算不清,以后再算吧。”
赵宁若有所思的点头,心想第一次见到给钱还不要的,这是傻,想着想着嘴上又几不可见的笑了起来。
“还有私事吗?”
“啊?”
本来在发愣的某人猛然惊讶看他,猝不及防对上那湾黑潭。
“哦,还有一事,你要离开警察局了吗?”说出来后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可是另一边又不免打鼓,嘀咕道怎么每次和他说话都感觉好窘……
“暂时可以这么说。”他淡淡道。
听到这话,说不失望那都是假的,何况心情早已跌倒在低谷。
赵宁:“怎么?要换个环境了吗?”
顾烨摇头:“现在还不能说,只是厌倦了这种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他朝她无奈一笑,唇齿间竟有点嘲讽。
“这样,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我看你这么喜欢这行,而且你今年30,也该找个稳定的工作了,不能老是以公安局特聘来工作,确实不好。”说到最后,估计她自己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对面的人看着她。
欲言又止。
“恩,三十而立,是该找个稳定的了。”他又重复了一句她的话。
“你下午见过谁吗?”
“啊?”
果然,和他聊天,除了讨论案情能顺利外,其他的都是猝不及防,窘的不能再窘,赵宁挠挠头发,点头说是。
后来想想又不对,他怎么知道?
她满脸疑问看着顾烨。
“我给你倒了一杯茶,从端给你开始,你就看了一眼,剩下就没理过它,按理来说,冬天人体会比其他季节更需要水份,说明你刚才喝过,还很多,你从外面进来,现在是7点,你们警局5点半下班,从警局到这里30分钟差不多,所以,还有一个小时,你见了沈逸对不对?”他说完照旧是喝了口茶。
赵宁彻底窘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见了沈逸?”
跟心理学家在一起好可怕……
顾烨:“你身上有他车里的香水味。”
跟一个鼻子很灵的心理学家在一起更可怕……
赵宁瞬间感觉有种无力的挫败感从脚尖蔓延到头发根。
直到最后她告别了顾烨,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还是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力气,走着走着,原本很短的路竟给她走绕了,甚至还鬼使神差的给孙小眉打了个电话,她觉得有些专业问题有必要请教专业人士。
“宁子,什么事?”
赵宁支吾了几声才说:“噢,那个……我想问你一些事啊,你说,如果一个人见到另一个异性,总会感觉到自己在他面前什么事都干不好,而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