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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臭丫头,不行礼赔罪,也不听教训,竟扭头走了!”雪芝气得身上乱颤,在她身后叉起腰,恶狠狠叫道:“你快给我站住!”
紫宁转身过去,眼皮一抬,看见许姑姑从台阶上缓慢走下来,连忙福身施礼,叫了一声:“许姑姑!”
雪芝正满脸怒气,见她和绿环都下拜,赶紧回头,一眼瞧见许姑姑面色肃穆,连忙装作若无其事,行礼赔笑道:“姑姑不在屋内陪长公主吗,怎么又出来了?”
许姑姑嘴角向下一压,不正眼看她,冷冷说道:“雪芝你先退下吧,我有几句话跟紫宁姑娘说。”
雪芝虽不甘心,却又不敢不听,用眼睛狠狠瞪紫宁一下,向许姑姑轻轻行一个礼,“是!”低着头退下。
许姑姑一抬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紫宁,长公主刚吩咐下去,让林娘搬进尊桦院来伺候,你也时不时往这边走动,娘俩也能常见面。你虽在东苑当媵女,想来也不容易,林娘时常惦记你。”
紫宁心里一喜,连忙施礼谢恩。许姑姑见她一脸的盈盈笑意,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一下脸庞,伤感地说道:“这些年苦了你们,遭了这么多的罪,谁看了心里也不好过。今后若有什么急需的,尽管来告诉我,可别生分见外了。”低头拉住她的手,见她腕上有几道明显的暗红疤印,不禁眼中一酸。
紫宁福身拜了一下,笑道:“多谢许姑姑挂心。我跟阿娘也没受什么苦,整日有吃有穿,又不必守那些烦人的规矩,才乐得自在舒心呢。我时常想,若能一辈子这样,无拘无束,由着自己心性过日子,那可快活得很。如今虽选了媵女,但也不辛苦,日子也过得去。”
许姑姑展颜而笑,拉着她的手,暗暗在脉上把了一下,见她内息有了不少长进,想来是勤于修炼打坐吐纳之功。又端详她的神色,虽有些疲惫之态,但一双眸子蕴满了精气,微微点头赞许。这才让紫宁和绿环离开尊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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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往事()
窗上的细密竹帘子放下,许姑姑换上一炉新香,将一个绣梭子花纹的软靠背立在榻边,让长公主靠着,又拿来一个闪缎子引枕,垫在胳膊底下。
长公主幽幽长叹一声,“若尘,你看这孩子,越发长得伶俐了,模样也好,怎能让我不疼她。”
许姑姑用簪子拨弄一下那香炉灰,一段记忆随着香炉里的青烟飘散开。想起紫宁那时不到十岁,淘气爬树上房,捣鼓燕子巢,却不想摔下来断了腿。林娘哭得死去活来,长公主悄悄命她去探望。却不想紫宁一点不怕疼,腿伤绑了几根支棍,坐在榻上调皮眨眼,嬉笑如常。
许姑姑给她果子点心,她略谢一谢,就拿起来吃,满脸笑嘻嘻的,一点不怕生人。那性情脾气,活灵活现的伶俐样子,十足是长公主幼时的模子。
“公主可宽宽心,如今紫宁大了,聪明懂事,机灵灵的一个可人。模样又出众,连咱们小郡主都比下去了。早先还担心她受苦,这一回看来,她竟是不以为意。奴婢也细看了,紫宁真是有些心胸,到底是公主亲生的,放在贫贱人家养活,却也半点不错,还学会了好些本领。”许姑姑微笑着,柔声开解长公主。
见她眉心渐渐舒展,许姑姑叹了一声,说道:“公主的身子不好,也都是心病害的。如今紫宁平安长大,倒可成宽慰公主的一剂良药了。”
长公主微微点头:“紫宁的模样更像她爹一些,性情倒是跟我一样。若尘,当年将她托付林厨娘抚养,本宫是不是太心狠了一些。”
许姑姑柔声叹道:“公主当年也是迫于无奈,万万不敢让皇上知道,这才将紫宁送人。”
长公主目光中闪着异光,幽幽说道:“想着让她经历一些穷苦磨难,将来可受得富贵,熬得贫穷,才是尊贵女儿的风范气度。如今这些士族,教养女儿尽着小气,个个生酸捏妒,心肠里只搁着眼皮底下那一丁点闲事,没有半分见识。早年士族那一股子傲然决绝之气,全都荡然无存了。”
那一度纵横天下的金戈铁马,掩盖了眼前虚无的富贵荣华。光阴若是能倒回去,她宁愿与那人并肩驱驰,生死相随,慷慨余生。好过这一席朱红的锦缎轻纱,一冠冰冷的步摇珠翠,仅是裹着病体残躯,虚度了年华,也辜负了才情。
许姑姑鼻子发酸,轻声说道:“奴婢也是这样想,紫宁将来定会明白公主的苦心。只是……”眼眸转了一下,露出不忍的哀伤,“只是她身上那些伤疤,好好的一个姑娘,却遭了下作人的毒手。奴婢看着心里疼得慌,她给了苏大人做媵女,要是想争一争宠,身上有疤痕可怎么是好。”
长公主抬眼问道:“苏大人可来府了?”
许姑姑点头,回答道:“小丫鬟刚来报,苏大人这几日在各府赴宴席,就快来咱们王府了,十几箱子东西已随船送来,正在路上运着呢。”
长公主抬手扶一扶松垮的发髻,嘱咐道:“等苏大人来了,你就寻个空儿,跟他讨一些祛疤痕的生肌粉。苏府的东西都是金贵的,旁人倘或要不来,本宫开口了,苏大人定会帮这个忙。”停了片刻,继续说道:“若见了苏大人,就说本宫请他在东苑住久些。王府的清霜苑虽不及苏府的园子,却也有些小巧的精致,还望苏大人随意些,不要嫌弃见外了。”
许姑姑点头答应了,扶长公主半躺下,说道:“苏大人既有生肌粉,奴婢就开口去多讨一些,不用公主操心。奴婢这几日细细查看,紫宁在东苑里惹了不少嫉妒,唐府来的那一些饶舌的混账东西,处处跟她作对,还指着她说是穷酸破落户,没一件好衣裳首饰。”
转念一想,许姑姑又低声说道:“她头上戴的那一支孔雀钗子,公主可看见了?”
长公主扶一扶额头,淡淡一笑:“见了,一支孔雀钗子也没什么,你在紫宁跟前也不必说破,她若是喜欢,就由着她戴,横竖有本宫撑着。至于那一群嚼舌根的小人,本宫懒得过问,都是一些俗务闲事,随她们去闹吧!”
沉吟了片刻,长公主又说道:“过两****给紫宁送些衣裳首饰,说本宫见她做菜勤谨,赏她一些穿戴。”
许姑姑点头记下,又抬眼说道:“前头有婆子来报,说陆公子去了东苑膳房,狠狠罚了那些饶舌的媵女丫鬟,对紫宁甚是呵护。”
长公主抿嘴一笑,眼中露出深意,抬手扶一扶发髻,淡淡说道:“本宫知道,稷贤这孩子,定会护着紫宁。若尘,你还记得那一日,本宫跟你说起紫宁的身世,稷贤那时站在外头窗子底下,听了一阵便走了。”
许姑姑恍然大悟,双手一拍道:“怪不得,奴婢心里还纳闷,公主怎地说了那么多,原来要说给陆公子听。”
长公主点头长叹,“稷贤那傻孩子,有一股痴劲儿,他知道了紫宁的身世,必定全力保护,一点错失不会有。紫宁看去是一副娇滴滴的,倒有一股子豪气,在东苑惹祸是少不了的,若有稷贤帮她,也省了让我操心。只是彤儿,在本宫膝下娇养了这些年,竟有些柔弱,见人说话也胆怯。遇事犹豫不决,少了些大家闺秀的刚性。”
心里暗想,紫宁有豪迈不羁的风骨,到底像她亲生父亲。彤儿是华郡王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了王爷的优柔寡断,性子多愁善感,难免有些小家子气。
许姑姑束手站在榻边,看向长公主说道:“郡主还小呢,都是公主亲生的,将来必有一天像公主。只是紫宁跟了苏大人,前程也难定。苏大人的脾气谁也摸不透,听说前几日在乐馆跟唐府公子起争执,狠狠几拳上去,打得唐公子脸上淤青。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公主恐怕还不晓得呢。”
长公主一笑,“豪门士族出来的人,打架惹事也是有的。若是常被规矩拘束着,倒把一身的刚强傲骨折了。”
许姑姑惊讶道:“公主倒不担心紫宁日后的归属,也不问一问苏大人动手打人的缘由?”
长公主摇头说道:“那唐府素日是个跋扈的,得理不饶人。这回打了一架,却静静的不闹一闹,可见是他们理亏。既然不是苏大人的过错,本宫也不必多问。”
许姑姑赞道:“公主猜的一点不错,就是那唐公子去乐馆闹事,吃了几盅酒,非拉着静霄姑娘轻薄。苏大人看不过眼,才出手打了人。那唐公子也是有些拳脚的,但怎跟苏大人比,几个回合就落败,打了一鼻子青肿。”
“静霄?”长公主微微蹙眉,“怎么听着耳熟?”
许姑姑深深叹了一口气,回道:“可不就是蓝府里的静霄小姐,公主早些时候还见过她,真真的容色夺人,一副大家闺秀的风采。上月蓝府犯了事,整府的人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家也抄封了。可怜静霄一个闺门小姐,发遣到乐馆去,竟流落成乐籍女子。”
长公主从引枕上起来,直一直发酸的脖颈,冷声说道:“皇上这样举动,是要拿士族开刀下筏子呢!蓝府只是士族小户,这也刚刚起个头,往后的日子,士族恐怕有难处了。这些朝中的事,本宫也不愿过问,多说两句,恐要引得皇兄疑心。”
许姑姑点一点头,平静地说道:“公主宽心吧,宫里有皇后和贵妃稳着,朝中有苏大人镇住,寒族那些官也翻不到天上去。只是前几日王爷提起,将红盈小姐许给苏大人做妾,长公主可应允了?”
长公主冷哼一声,语气悠缓道:“哪有不应允的事,王爷既然提了,红盈自己也愿意,本宫就该成全她。放她去苏大人身边,总好过留在王府里,给本宫的彤儿下脚绊子。彤儿是一个实心肠的,哪里斗得过红盈?”
许姑姑眉头一紧,略微沉吟片刻,不解地问:“奴婢不懂,红盈小姐若去了东苑,岂不要跟紫宁争宠?紫宁是做媵女的,红盈位高在她头顶上,那倒是更难办了。”
长公主抿嘴微笑,眼中透出一股柔情,说道:“紫宁若连红盈都争不过,将来如何能一枝独秀?本宫相信自己的女儿,只要她有一分像她爹,必能立于不败之地!”许姑姑默默点头,心想等教会紫宁上乘功夫,定能保身护体,红盈也害不到她身上。
长公主说了一通话,消了食,乏意也尽退。命许姑姑将窗前的细竹帘子高高卷起,露出屋檐外蜿蜒而上的腊梅枝。一片旖旎的春光,显出这株腊梅的孤寂孓立。
腊梅一声不语,只倾听有情人的多情往事,慢慢伸展枝叉,在尖头处结成一个个含蓄的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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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画像()
晌午歇了一觉,因午后宫里画师进清霜苑画像,嬷嬷命媵女们打扮齐整,各自待屋内候着,免去一日练习吊飞燕弹琴唱曲。
紫宁昨夜睡的不好,整个中午又做了驳杂累人的梦,起来便觉头脑沉重,疼痛难忍。绿环帮她在额头上勒了一根绫缎子发带,又细细地按了按,头疼才稍稍缓和了些。
自搬入清霜苑后,众媵女一连等候十余天,从早至夜勤谨学习弹唱跳舞,满心盼着苏大人早日进府,盼到双眼都虚晃了,仍不见苏大人的影子。
昨夜刮了冷风,香桂的病更重了些,紫宁也浑身无力,倒在长枕上,想起那竹树下的身影,不觉得有些痴了。从榻上隔窗看后院的蔷薇花,已结出小小的嫩芽骨朵,想来不出一个月,便是满树粉艳艳的鲜花。
昨夜霞婉的箫声,宛转动人,令人心生缠绵迷醉之意。心想:“这深幽的宅院里头,怨女虽多,却也有这样一番清肃的音色。霞婉被封为上品媵女,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绿环在一旁叠衣裳,见紫宁头疼,便嘟嘴说道:“昨夜也不知是谁,吹了一夜的箫曲子,闹得我这一晌午也头疼。要说那些懂得吹奏的,大白天里不尽着吹曲,偏要在夜里吹个够,可要扰人不能睡觉吗!”
坐在榻前喝茶的姚儿突然说道:“那是霞婉,吹得一手好笙箫。她在宫里头也是这样,有月仙小公主纵着她,别人也不多说什么。”
姚儿自从与紫宁亲近,便常来她们屋里,嬷嬷命媵女打扮好等画师来画像,姚儿便过来请绿环帮着梳头发。
紫宁听她一说,暗暗点头,笙是宫廷常用的宴饮乐器,多与磬音相合。而箫却有一股幽远安闲之意,独奏时才别有韵味。霞婉她一个人,竟擅长笙箫两种意境不同的乐器,让人不禁刮目相看。
来清霜苑这些日子,紫宁不常往前庭院逛去,因而只见过霞婉几次。霞婉轻轻柔柔的模样,一双眼眸亮晶晶的,遇见媵女们时也不笑,微微一点头而过。
紫宁笑道:“她是一个会读书写字的媵女,据说书法众体兼工。果真如此灵秀,也算清霜苑里的头号状元了。”
绿环突然笑一下,靠近姚儿身边,好奇问道:“姚儿,你们在宫里头,常看见公主和妃嫔吗,是不是都长得跟画上的人一样?”不禁满目遐思,那深宫之中的公主妃嫔浑身都裹着纱衣,走路也是飘飘若仙。
姚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放下茶杯,对镜子用木梳理一理发鬓,不经意说道:“长得跟画上一样,又有何用?也不能从画中走下来。月仙小公主纵有皇后宠溺,将来嫁做人妇,也只比咱们高出几个品级,照样要守着日夜的寂寞。说到底都是女子,再骄纵厉害,也越不过男人去。”
一直在榻上歪着的蔓珠突然坐起来,抖一抖衣裳领子,怯声娇笑道:“那也不一定,看看府上的华郡王,专心只对长公主一人好,身边连半个媵女侍妾也没有。听说王爷早间上朝,心思都在长公主身上,急着想要回府。所以我说,世间苦命的女子虽多,但专情的男子也有。”
抬眼扫视屋中的几人,露出一方娇憨神态,两手拍一拍,开口问道:“你们猜一猜,苏大人是不是这样专情的人?”
绿环的脸色一红,低头弄裙子不说话。姚儿淡淡说道:“他专情不专情,与我没有干系,我从未指望苏大人对我专情!”对着镜子细细梳着长发,映出的脸色却是一抹冷意。
一听蔓珠提起“苏大人”这话,紫宁便觉得一阵阵刺心,说道:“蔓珠,咱们好好说话,别让那苏大人扰了咱们的清静。他若是一个专情的男子,又怎会弄这些媵女回来,既收了媵女,又让她们苦等,可见他是一个狠心恶毒的!”
苏大人在她心里,几乎快成一个干瘪的皮影,装了数不清的幽怨和恨意。
蔓珠的神色有些黯然,低头闷闷不乐,自言自语说道:“苏大人啊苏大人,你既知晓媵女们的心迹,为何偏要隐匿行踪?让这些可怜的媵女尽心尽意地盼着,到头却是一场春梦无痕!”
姚儿将手中木梳“啪”地一放,转头看向蔓珠,气愤说道:“别再提那苏大人,他当真可恶。想必早有了夫人妾室,不专情守着夫人,却要来招惹媵女。将来我们随他回苏府,不知夫人能不能容下我们?我听说,士族的夫人都厉害,如妾和侍妾也不是好惹的,动辄打骂媵女,穿手掌拔指甲的惨事都有呢!”
紫宁越听心里越凉,苏大人的夫人多半也专断跋扈,媵女们在她手下,日子就更难熬了。
转而又想到自身,不由得暗生郁闷,心想:“什么时候能离开清霜苑,不当媵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样的期望虽有些矫情,但也是真正的痴心,倒头来别是一个妄念才好。”
只听绿环惊异地问道:“什么?夫人要穿手掌拔指甲,我们怎么办,那不是活不成了?苏大人哪有空闲工夫多看我们一眼?”随即深深长叹一声,眼神里多了一些落寞。
姚儿不声不语,只在镜子里看绿环一下,半晌才凄然一笑,“绿环真傻,媵女便是媵女,一生能安然活到白头,就算是大运气了!”
一时间谁也不做声,满屋子的沉寂。
躺在床榻上的香桂睡梦中猛烈咳嗽两声,紫宁连忙帮她盖好被子,见她面色消瘦憔悴,双唇枯干苍白,不由得满心烦闷,喃喃说道:“香桂,你一定要好起来,你这样好强的一个人,莫让那些小人暗中得意了。”
半晌歪在房中的床榻上,紫宁目光十分淡然,望向窗外的蔷薇花影,绿竹清莹,心想:“别人去画像,我乱忙什么,不过是瞎凑热闹,不打扮也罢。”
绿环将半旧磨白的木头首饰盒拿出来,见里面只有两根细长银铤的簪子,盒底散卷着一团染了红色的粗麻头绳,又有一对镶银的珠子耳坠,银色陈旧得乌黑。
“只有这样的首饰,宁儿怎样装扮才好?”绿环哀声叹道,伸手轻拿起一根镶玉兰花头的银簪子,这是所有首饰里最贵重的一件。紫宁抬头笑道:“戴不戴首饰都是一样的,以后常去膳房为长公主布菜,戴那些金银东西反倒麻烦。”
起身坐在梳妆台前,随意在脑后绑了一个马尾辫,抽出红头绳一圈圈仔细缠好,将玉兰簪子横插在马尾辫上,镜子里现出一个伶俐的俏模样。
姚儿和绿环都怔怔看她,不解问道:“这是什么发髻,好生奇怪。”紫宁朝她们做一个鬼脸,脑袋左右晃动几下,玉兰簪子忽横忽竖,银质簪子颇重,马尾辫不受力,簪子“当”一声掉落桌案上。
蔓珠眨一眨眼,抿嘴笑起来,说道:“紫宁姐姐惯会玩笑,若梳了这样的发髻出门,满院子人看见你,都热闹起来了。”紫宁朝她挤眼,忽地想起自己最擅长的丸子头,那可是当年上学时最流行的发型。
连忙解开头绳,按照记忆中的样式将丸子发髻盘弄头顶上。紫宁边盘着头发,边在镜子里淡淡一笑,仿佛镜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影,梁子夜正对她深情而望。
紫宁暗叹一声,心想:“可惜物非人非,如果子夜还在,今日见我盘起丸子头,定会呆呆的凝神注视,就像当年桃花树下的初次相逢。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莫相许,并蒂已分离,此时早忘了当年为谁相思。”看着镜中俏丽的模样,登时鼻子一酸。
绿环专心地看她梳头,见她弃去簪钗不用,将一根红艳艳的头绳系好绑紧,头顶斜斜地团成一个蓬松的圈髻,鬓角两侧梳下两缕长长的发丝,安静地垂在耳畔脸颊。
忍不住笑道:“宁儿的新发髻真好看,不用簪钗装扮,仍旧光艳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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