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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家公,何至于如此!”
林可魏压低嗓门说道:
“夏侯锦,汝挡了吾等的道路,也只能被压为齑粉。如果不想受什么屈辱,可以饮用鹤顶红,如此还能落个风光大葬!”
夏侯锦惨然一笑。
“辉山学院是志在必得了?”
林可魏傲然说道:
“舍吾其谁?”
夏侯锦轻轻摇了一下头。
“汝等不行!阻布人畏威而不怀德,又与华族有血海深仇……!”
林可魏大喝道:
“鄙陋,悉用正人何事不成!天下就是尔等军汉败坏了,今日挑衅夜陀、明日挑衅阻布,一丝军功,行狼心狗肺之事!”
夏侯锦也大喝道:
“尔糊涂了吗?旱灾连连,金汤银骑已经两年未曾出过寨门,如今进攻的都是阻布人!”
林可魏朗声说道:
“尔等不放下手里的刀剑,那些阻布人又怎么会放下刀剑?我天朝地大物博,用些许财帛结外人之欢心,自然边境清平。不似尔等,年年靡费巨额钱粮,却丧师失地!”
夏侯锦深吸了一口,才将满腹的怒火压制住。
“敢问林公,倘若阻布人要的是甘州呢?”
林可魏笑着说道:
“那就与他们吧!反正西北三州连年干旱,与我华国来说,也不过是累赘!”
“啪啪啪!”
夏侯锦刚要回答,耳畔却突兀的响起一阵掌声。
回头看时,正是沈烨所为,他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
“沈某想请教林公,阻布人要蜀州又该如何?”
林可魏一时张口结舌。
夏侯锦苦口婆心的说道:
“林公,战国之事汝等都忘了么?今日割一城,明日割一城,最后国家还是灭了!汝等经常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现在却又重蹈覆辙!”
林可魏的面色变得铁青,他又把手一抬。
“今日之事不需多谈,答应条件,金汤堡永存万世。不答应,毁于一旦!”
夏侯锦怅然说道:
“没有别的路了吗?”
“有!”
耳中又传来沈烨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身边,手里还端着一杯酒。
“夏侯公,你们的酒水就像马尿!”
夏侯锦的脸上露出苦笑。
“沈公,实在抱歉,今日之事将汝也牵扯进来!”
夺权之事,辉山学院蓄谋已久!
对沈烨喊打喊杀,不过是搂草打兔子,为自己的行为加上正义的包装而已。
沈烨却不以为意。
“夏侯公稍安勿躁,我还有一份礼物奉上!”
林可魏哈哈一笑。
“夏侯锦,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难道尔以为那个蛮夷能改天换日吗?”
夏侯锦傲然说道:
“吾纵横疆场数十年,何曾惜过自己的一条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眷顾。林公,吾等垂垂老矣,应该给后辈一点时间!”
林可魏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搭话!
这时,刘三捧着一个普通的木盒走上前来。
“哈哈,我还以为是金山银山,原来这么一个小盒子啊!”
“金山银山,你觉得一个山野村夫能拿得出来?”
“他还比不得山野村夫,不过是塞外的蛮夷!”
这种粗浅的讽刺,沈烨可没有搭理的意思。他的双手搭在木盒上,轻轻一摁暗扣,木盒盖便自动弹起。
一柄长刀出现在众人眼前,虽然刀身尚在鞘中,但已经显示出不凡来。
长!
比普通长刀长出一尺有余!
窄!
只有普通长刀的一半!
跟着林可魏来的都是铁山的家主,对打铁的行当十分熟悉,这一刻他们脸上也露出不屑。
铸造的长刀,刀背非得厚实,刀身必须短宽,否则很容易折断。百炼钢更是如此,脆硬的质地,已经注定它不可能锻造的很长,除非是挂在墙上的样子货。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个行家呢!”
“不会是用白铁片铸造的吧!那样的货色,连木头都砍不了!”
“埔山有灰铁的,铸造狼牙棒是没问题,这么长的刀……,哈哈哈!”
林可魏听了,脸上也露出鄙夷。
“夏侯锦,这就是尔的救命稻草?”
夏侯锦不屑的一笑。
“一切不到最后,永远都不知道结果!沈公大家见识一下,汝锻造的兵刃吧!”
沈烨的右手握在刀把上,轻轻一按刀簧。
“嘡!”
才听到这声脆响,那些铁山的家主脸色不由得一变。紧接着,一柄雪亮的长刀已经出现在眼前。
刀型平直,有些像环首刀,但细看又有太多的差异。
“好钢,听声音就知道没有裂纹!”
“天哪,你看上面的花纹!”
“这锻造了多少次,一万还是两万?”
沈烨没有答话,他挽了一个刀花,猛地斩向身边的一张长桌。
“啪!”
长桌应手而断!
看着那平直的切口,围观的人都张大了嘴。
沈烨双手捧着长刀,递给了夏侯锦。
“夏侯家主,此刀刀纹青黑、蜷曲,顾名青螺!长四尺八寸,宽一寸八厘,锻造五万次,用料三十斤精钢,只得这三斤四两的铁精,”
夏侯锦哈哈大笑。接过长刀舞动几下,脸上立刻现出惊骇。
长刀虽长,但重量分布却极为合理,无论劈砍、直刺都十分顺手。而刀柄椭圆,微微的向下弯曲,即方便把握,也能在混乱中,知道刀刃的指向。
“宝刀,宝刀啊!人都死绝了吗?换酒,换老子的珍藏!”
但沈烨却又说道:
“好事不能不成双,前几日匠人还锻造了一柄矛头。这世间除了夏侯家主,又有谁有资格使用!”
夏侯锦睁大了双眼。
锻造手里的长刀,没有几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完成。而且在淬火的时候,只要一点疏忽,长刀甚至会裂成碎片,那就是前功尽弃。
但现在沈烨能拿出来两样,这个意义不言自明!
他转头对着林可魏吼道:
“带上夏侯荣,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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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大戏后的交易()
戏已经落幕,接下来的自然是一场交易。
“马匹,我要的是马匹!”
夏侯锦把头一摇。
“不可能,阻布人和大乾杀得难分难解,唯一的马匹进口渠道已经断绝。吾家的马场也受到威胁,根本没有多余的马匹出售!”
沈烨笑着说道:
“我需要的是驮马,埔山的商队现在还用牛车拉货,速度实在太慢了!”
夏侯锦暗暗舒了一口气。
战马是大乾禁止交易的商品之一,一旦被四处巡视的密探发现,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就算为所欲为的辉山学院,也不敢跨雷池半步。
“吾用三百匹驮马,换汝的青螺!”
沈烨哈哈一笑。
“一匹驮马二十贯,难道青螺只值六千贯不成?三万贯,否则别想从我手里拿走!这个价格,还是看在夏侯英面子上了。”
夏侯锦一脸狡狯的说道:
“顶多一万!前几日,北凉流出一柄镔铁剑,在京师也不过卖了这个价格!”
沈烨不屑的一笑。
“那是文人、土豪们炫富的利器。上战场的话,还不如拿一柄灰铁刀!三万一口价,驮马我要五百匹。其余的你看着办,反正我需要的东西多了。”
夏侯锦说道:
“石头要不要,金汤堡最多的就是这玩意!二万贯,我可以五百匹驮马,其余的用铜锡、牛羊代替。对了,吾家找到了尔要的棉花,有好几个品种,弄回来也花了大价钱,一千贯吧!”
沈烨惊讶道:
“太黑了吧,一千贯的价格连太湖石都能买几万斤!老头,这棉花我只是种了看的,不指望靠它长生不老,你留着自己玩吧!”
这么快的弄到种子,说明它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反正节令还没到,大可以花时间慢慢的找寻。
夏侯锦眼中露出一丝迟疑,口中却用凄楚的声音说道:
“小子休要妄言,这棉花长在塞北的高山之上,每年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找寻。就那几个品种,吾也是废了人命才拿到手的!”
沈烨笑着说道:
“老头,这花不要说高寒山区,往北一点连发芽都难。少扳扯这种说烂了的童话故事,你不就是找一赐乐业人买的种子!”
夏侯锦一拍大腿。
“坏了,老子上了奸商的当!去年买宝石的时候,那些鳖孙也是怎么说的!那现在怎么办?我可是花了两百贯呢!”
沈烨撇了撇嘴说道:
“一赐乐业人就没有傻子,把种子买到这个价格,脑袋早被拧下来当球踢了!两贯卖不卖?不卖,老子转身就走!”
夏侯锦怒吼了一声。
“你他娘的才是奸商!没错,老子一文没花!五贯,就当是跑腿费了!”
沈烨不屑的说道:
“老头,你好歹也是一方豪雄,这点小钱也跟我个苦哈哈争。两贯都能上大酒楼吃一顿了,你也别太得寸进尺!青螺三万,一文钱也不能少。其余的精钢、兵刃,用十万斤灰铁的钱折算!”
夏侯锦咒骂了几句后说道:
“两贯就两贯,蚂蚱腿再细,好歹也是一条肉。五万,老子现在拿不出来,年内付清款项!”
看沈烨收拾东西就要走人,他赶紧伸手拦住去路。
“长矛呢?”
沈烨乜斜了他一眼。
“老头,你兜里还有钱么?要是拿金汤堡的石头充数,我跟谁说理去?”
夏侯锦脸上露出了尴尬。
金汤堡真的没钱了,甚至今天的酒宴,也只准备了最劣等的饭菜。虽说请的人一个没来,倒是省下了那些开销,但转头不都进了沈烨的腰包。
想到这些,他陪着笑脸说道:
“别小气老夫看一眼行不行啊!”
沈烨赶紧摇头。
“不行不行,这是你家的老巢,抢我还不是轻而易举,得防着一点!”
夏侯锦瞪大眼睛吼道:
“小毛孩子少胡言乱语,老子在大乾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会黑了你的东西?给不给看,不给老子真的抢了!”
沈烨无奈的说道:
“好吧,就信你一次。”
站在旁边的孔羽,捧着一个木盒走上前来。
“咔嚓!”
沈烨打开盒盖,拿出个一尺多长的矛头。
饶是夏侯锦见多识广,现在也被彻底的震撼。
这一个矛头虽然没有精美、繁复的花纹,但它就像一眼寒泉,只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入手,只有沉甸甸的感觉。轻轻掂量一下,立刻找到了平衡点。
“不错这是一块好钢,你小子还用了包钢法锻造!如果是用来冲刺,矛头需要三截长杆才行。如果在马上拼杀,枪杆必然是精铁,枪尾还要一个配重,否则就极不顺手!”
沈烨笑着说道:
“夏侯家主果然是个行家,此矛确实还有其他的配件!”
说完,他又从盒子里取出两根钢管,将雕刻的螺纹紧上之后,一支长矛出现在面前。
“此矛名叫寒泉,上下皆用精钢打制,全长九尺二寸,重一十八斤……。”
还没嘚瑟完,夏侯锦已经冲到面前。
“去你娘的!这叫槊,一点常识都没有,你小子打铁打傻了吧!”
他一把夺过兵刃,在手里挽出朵朵银花。
“嗖、嗖!”
凌厉的风声中,长槊时而如银色吐信,时而如白龙过江。
那森然的杀气沈烨都觉得心惊肉跳。甚至把手伸到腰间,哪儿一支火枪已经蓄势待发。只要夏侯锦稍有不对,就给他来个对穿。
“呼、呼!”
十几息之后,夏侯锦猛地收住了身势。短短的时间,他已经汗出如浆,难以为继。
“不服老不行啊!”
夏侯锦抚摸着长槊,眼中只有寂寥,良久才恋恋不舍的把它捧起。
“多谢沈家主,今日才让老夫知道什么是神兵利器。此槊若早出十年,吾一生无憾也!”
沈烨却没有接过长槊,他笑着说道:
“夏侯家主为国杀敌,此槊由您使用才是归宿。如果在我手里,恐怕又会换成财帛。被那些豪门富户雪藏,才是的悲哀!”
夏侯锦眼中放出异样的神采,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沮丧包围。
“沈家主豪爽,但金汤堡真的没钱了!”
沈烨哈哈一笑。
“夏侯家主当真小觑沈某,这几万贯我还没放在眼里!眼下金汤堡存,甘州百姓存,亡,连我也跟着完蛋。救你们,就是在救自己啊!”
夏侯锦长叹一声。
“我那亲家公进士出身,要论到明事理,比汝差得太远了。说吧,送这样厚的礼,汝有什么企图?”
沈烨笑着说道:
“我想在边境立足。”
夏侯锦双眉一扬。
以沈烨现在的实力,想要盘踞在边境上,别说夏侯家,就是甘州的其他队伍,也没有能力消灭。
“为什么选择夏侯家?”
“不想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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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沈烨的假期()
一碧千里的草原,如今只剩下满目的枯黄。
那条波光粼粼的门瀚河,也成了一条壕沟。甚至连河底的淤泥,都被晒得干枯爆裂。
每当西风刮起,沙尘漂漫得满天都是。连高大的金汤堡,都淹没在无尽的枯黄当中。
“这鬼天气!”
化了妆的沈烨,夹杂在一个商队里,悄无声息的出了城门。
大草原的规矩,不得袭击商队!
但在阻布人心中,这又是何其荒谬的决定。
因为祖先遗训里,第一句话是“喜欢什么,骑上骏马,带上弓箭把它抢来!”。
但那些华族太狡猾了。
虽然他们卑怯懦弱,却永远都龟缩在城池里,根本不会把柔软的躯体露出半点。
这迫使阻布的勇士只能舍弃马匹,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攀登城墙。
遇到的城池越来越大,如今连打破村镇,都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没有人知道死了多少人,毕竟从祖先的时代,战争就已经打响。将来还要持续下去,流的鲜血足够将整片的草原都淹没掉。
兴许只有伤亡超过收益的时候,和平才会再次的降临。
仇恨,
让华族永久的关上了贸易的大门。
这一刻,草原子民终于吞下了自己培植的苦果。
脚下的土地虽然广阔,能生长的却只有野草。无论到哪儿,能抓起的只有泥土。
偶尔能找到一些金属,不是黄灿灿的金子,就是黄灿灿的铜粒。但牧民们笨拙的手,只能把它们做成一个“饼子,”再复杂一些的就要靠那些“商人”了。
“啊,尊贵的行商,这一次要在哪儿歇脚啊!”
“只有喀布咯清澈的湖水,才能洗去身上的灰尘。麻烦给头人老爷报个信,这一次行商的货物很多!”
沈烨能听懂的阻布话不多,算起来就三个词“吃饭、喝水、睡觉!”
但这并不影响他找到一个差事,保镖!
脸上涂了姜黄,颜色就会变得深沉。再拍上一些灰土后,他已经成了个邋遢汉子。
背上来一柄锈迹斑斑的斧头,身上再裹件破烂的老羊皮褂子。此时的沈烨,和深山里的蛮族没两样!
“哥哥,您不能这样?”
孔羽、刘三是少年心性。到草原上见识,欢喜还来不及!
能够说出这话的,也只有廖斌。
本来他的任务是在金汤堡外接应,谁知道沈烨扭头就进了大草原。
“世界那么大,当然要去看一看。再说,这个月的工作已经做了安排,就当给我放假了!”
沈烨并没有鞠躬尽瘁的觉悟,他更想过的是米虫生涯。但现实太残酷他每时每刻都再告诫自己,身上背负着无数人的生命。
不过,绷在琴上的弦,总有断的那天。
一味的埋头苦干,结果就是极度的厌烦。当追逐享受的念头,如野草一样疯长时,再刹车就来不及了。
“那我也去吧!”
廖斌一脸的无奈,只好穿上走镖时的行头。
背上的刀已经用精钢重新,一长一短,要的就是可远可近。
商队里的其他镖师,立刻伸出自己的大拇指。能使用这样的兵刃,那绝对是个行家。
不像某个“蛮子,”虽然体格雄健。但一伸手,就知道是个夯货。对付他,两个人就够了!
商队松散,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谁会计较。但廖斌指挥了两天之后,上下只剩有一个“服”字,现在连作息都由他来安排。
看时辰差不多了,廖斌喊道:
“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弄好了阵势再休息!”
草原并不太平,虽然头人们竭力的维护着商队的安全。但大大小小的劫匪,还是层出不穷。
当看到远处扬起的那些沙尘,廖斌淬了一口
“这群马贼跟咱们两天了,是些华国的混混,还有被部落赶出来的蛮子,专门在边境为非作歹!”
金汤银骑、花豹军现在打出了真火,自然没法子管这些渣滓。
他们像毒牵牛的藤一样蔓延,很快会将的绿草都吞噬掉。然后毒死饥肠辘辘的牛羊尸体成为自己的肥料。
看马贼已经摆开阵势,廖斌大吼道:
“准备作战!”
商队的老板乌百胜瞬间抖成一团,赶紧缩在骆驼后面,对着四面八方使劲的磕头。
从打醮念经,一直许到猪头三牲!
但让他愤怒的是,那个蛮子还在心情打磨斧头。
“尔在干什么?”
“阿巴、阿巴!”
也不知道是那一族的语言,反正听着怪里怪气的,但现在也顾不得了。
“只要这个混蛋能砍死一个……,不,十个劫匪就好!妈的,做足了这一票,老子拿钱买个武官,专门杀这些贼王八!”
马贼们也是抢惯了的人,以往只要稍稍的挨近,商队早乱成了一锅粥。但今天的阵势,却让他们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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