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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少妇,用阴冷的语气说道:
“请娘放心,今夜一切必见分晓。某就去求见家主、父亲!”
一墙之隔,莺歌燕舞!
彩女们来回旋绕,嘴里唱的正是江南的小曲《采桑子》。
衣袂飘飘、眉目传神!
就算林可魏这样老儒,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
“江南曲音,不带半分烟火色。闻之,耳目一新啊!”
夏侯家的家主夏侯锦,笑着说道:
“软绵绵的,哪有回旋舞好亲家公要是喜欢,就把她们带回去,反正汝等文人就喜欢这调调儿!”
林可魏笑道:
“这一队舞娘所费不菲,林家委实养不起,还是放在金汤堡好了。想听时,吾便驱车而来,还能品尝一下草原风味,岂不是两全其美!”
夏侯锦哈哈大笑。
“汝这老家伙真是抠门到了极点,连这点小钱也不愿意破费,手里的钱留着装棺材啊!”
林可魏正色说道:
“皇商身份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宁愿安贫乐道,也不愿这铜臭满身!”
夏侯锦只是不屑的一笑。
“读书人就是道道多,白的也能说成黑的,赚钱不好啊?吾还想天上掉金银下来呢!”
林可魏冷着脸说道:
“夏侯公,如今天下大乱,皇上也旰食宵衣,这舞曲听过一遍就撤了吧!”
夏侯锦不耐烦的说道:
“与汝等文人吃饭最是无聊,诗词文章一念,老子就想吃饺子!”
林可魏一愣。
“为何要吃饺子?”
夏侯锦嘲笑道:
“一股子酸味,也就吃饺子还合适,连醋都他娘的省了。”
林可魏无奈的摇头。
“不跟汝一个丘八计较!亲家公,皇上在月前罢免了闻相,任用浙州尹汝贞为首辅。这一次又派了中使出京,催督天下税赋,这可是与民争利!
而那尹汝贞曲意奉承,借着京察清洗朝中众正。现在大乾更是风雨飘摇,恐将大乱了。”
夏侯锦喝了一大口酒后,说道:
“天下早他娘乱了,西北三省入冬以来滴雨未下,明天肯定也是灾荒。夜陀、阻布又咄咄逼人,防守他们也要的钱粮。皇上的内囊早就空了,再增加地赋,农夫还过不过?
征收商税,开放浙州、交州十六个口岸通商,也是逼不得已!那闻和却咬着天下钱取一文,少一文的话头,愣是拖着不办,这罪过连砍头都够了!也就是皇上仁慈,还许他乞骸骨!”
林可魏勃然大怒说道:
“汝有封地,哪知道民间疾苦,增加地赋,农夫还能紧一紧腰带。再开商税,百姓可就饿死了!”
夏侯锦嘲笑道:
“得了吧!有那个农夫贩卖货物的?就是种两分地的青菜,都得上缴三文钱的税呢!别以为吾不知道,辉山派控制着交州十个港口的贸易。皇上要是插进来一脚,汝等喝西北风啊!”
林可魏吼道:
“夏侯锦,汝可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徽山书院下面养着一万多读书的种子,这笔开销汝可知道多少?”
夏侯锦摆了摆手。
“一个港口,一天的收益是多……?”
这时,外面却闯进来一个女子。
“家主、父亲,二公子,要被打死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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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以德报怨()
林可魏一脸阴寒。
夏侯荣在辉山读书时,拜在师兄卢忠思的门下。也正因为这一层的关系,才将爱女下嫁于他。
本来一切都相安无事,但辉山学派的领袖俞光佐,要将学院的影响扩大到西北,矛盾就不可避免了!
毕竟夏侯英的生母是当今皇上的堂妹,喊着“垂拱而治”的辉山学派,又怎么能容忍他这样的存在。
但今天事属寻常,哪怕送官也只能判个殴斗。在民风彪悍的西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夏侯公,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吧!还有,少主的那个癖好极为损伤子系,公可要严加管束啊!”
其实在江南三州,养男宠的风气极为普遍,甚至连辉山内也不能免俗。但夏侯英不是自己人,这已经足够了!
夏侯锦不屑的说道:
“一群小毛孩子打架罢了,有什么好追究的?荣儿被打,那是他学艺不精,难道让老子出去找沈和尚单挑?”
林可魏已经听出了一些门道。
“也不知道这沈烨是何人,居然能让夏侯公如此的忌惮!”
在一旁的少妇接口说道:
“家主、父亲,那个沈烨是个叛贼,如今盘踞在埔山一带,专门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两位老爷可要为民做主啊!”
林可魏眉毛一扬,怒道:
“荒唐,真是荒唐!夏侯英竟然堕落如斯,如今和反贼狼狈为奸。今日没有个结果,老夫必定参汝一本!”
夏侯锦冷冷一笑。
“道听途说!沈烨不过是埔山地区的山民,而且和孙宇庭总督关系密切,怎么可能是反贼?”
林可魏看了女儿一眼,发觉她也有些迟疑。
但眼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夏侯荣毕竟是辉山书院的弟子,随意被人殴打,天下读书人的脸面又在何处?今日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否则老夫定于汝周旋到底!”
夏侯锦的脸上滑过一丝怒气,但很快又堆出笑容。
“亲家公,莫要生气。如今阻布人猛攻金汤堡,形势已经危危可及。守下去的关键就是铁料,这沈家主有……!”
林可魏把手一摆。
“沈烨有的不过些许铁料,吾带来的却是精钢。如若不给出一个交代,这笔交易就此作罢。林某还可以保证,精钢再不会运到甘州!”
精钢锻造极难,华国只有五处能够制造,其中最大的产地正是蜀州的涪陵山。
“到这个地步了,林某也跟汝说句实话,涪陵山如今已被辉山学院掌控!”
蜀州自古文风极盛,辉山书院当然重视。早在十年前,就有一个分院存在。如今主持的人更是非同小可,乃前礼部尚书的周兴第。
夏侯锦一笑。
“辉山学院最鄙视天下工匠,并称呼为贱类,这一次怎么把手伸到那上边?”
林可魏冷冷说道。
“军汉越来越跋扈,不控制钢铁出产,国将不国!夏侯锦,尔最好能识时务,否则吾让金汤堡无铁可用!”
夏侯锦干笑了几声后,说道:
“亲家公,这批铁料关系到甘州百姓的存亡……!”
林可魏冷哼一声。
“这是汝夏侯家的事,与吾等何干?”
夏侯锦双眉一扬。
“汝等不是宣扬万民休戚与共?”
林可魏说道:
“夏侯荣是读书种子,愚民却不是!”
看着那拂袖而去的背影,夏侯锦愤怒的站起来,狠狠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踢翻。
“这些王八蛋的腐儒!”
听到动静不对,府中的幕僚匆匆的从后堂走出来。
“家主,这如何是好?如果林公不肯交易,金汤堡的形式会愈加恶劣!”
夏侯锦冷哼了一声。
“他也没安什么好心,老夫就是拿到两万斤精钢,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命令府中大摆宴席,一定要把其他的铁料完全吃下。否则在五天之后,城头的弟兄就只能用以前的白铁刀子!”
话音刚落,一个下属疾奔而来。
“家主老爷,出事了!”
夏侯锦一脸阴沉的问道:
“出什么事了?”
那个下属焦急的说道:
“某刚刚路过南城门,恰好看到小谷铁矿的人正赶着车队出城。其中一个小厮,与某有些交情。
探听之下,才得知那伍家主乃辉山书院蜀州分院弟子!刚刚还放出话来,不将殴打读书人的鄙夫斩首,以后小谷铁矿的一两铁料,都不会卖到金汤堡来!”
幕僚惊道
“什么?”
小谷铁矿的铁料虽然污秽,但产量极高。金汤堡武库的白铁刀子,都是用它铸造出来的。
如果现在断了供给,而埔山的灰铁运不上来,那么金汤堡就危险了。
夏侯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不急,晚上宴会时再说!”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是这短短的一刻,整座城池已经变得沸沸扬扬。
一家家的商队已经收拾停当,只要首领下个命令,他们转身就会离开。
“今日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否则某等绝这里苟活!”
“对,夏侯英乃污秽之人,不将他拖到城外施以火刑,老天一定会降下灾祸!”
“某等读书人,怎么能被那些贱类侮辱。且去堵住夏侯府的大门,如果没有交代,就入京告御状!”
这一幕让林可魏满心愉悦,他此时已经在夏侯荣的府中安坐。
“荣儿,金汤堡波云诡谲,汝若是做了家主,又该如何治理?”
夏侯荣的头,被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嘴。
思考了数息之后,他艰难地说道:
“岳父,金汤堡之事只需多用正人即可。阻布人不过癣疥之疾,以德化感召之,必然为吾所用!”
林可魏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荣儿果然学到了辉山的精华,事在人为,这人就必须挑对!比如夏侯英,天天混迹于行伍,但是阻布人却越来越跋扈!
为何?不以德化教之也!而且手下多是军汉,那等鄙夫懂什么子曰诗云,一刀一枪的仇恨只能越来越大。
荣儿,可千万记住,对付阻布人定要以德报怨,一旦尔等感念恩情,自然就会听圣人教诲!”
夏侯荣立刻拱手说道:
“是,荣儿一旦登上家主之位,必然对阻布人释以怀柔,辉山学派必然能在草原立足。”
林可魏又是一笑。
“荣儿,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没有五十年的功夫可不成!你要记住一点,首先要自己放下兵刃,那么敌人才会放下兵刃!”
夏侯荣正色回答道:
“吾一定以德报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终有一日必让阻布人听从教化!”
92、宴无好宴()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在于家镇饿了一次肚子后,沈烨就不再幻想什么大鱼大肉。
好在夏侯英不小气,桌上还放了不少糕点。全塞在肚子里,居然还有些撑。
这时,刘三推门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木盒。
“哥哥,您的衣服拿来了!”
老实说,沈家哥哥设计衣服是没有半点天分。一身的短打扮,还是黑色,活脱脱像个打铁的。
沈烨将哪一件晚礼服穿在身上,走到铜镜前照了照,觉得形象还行!
回到古代,变成古代人,沈烨可没有那份雅兴!
对这个世界,他只有满满的恶意。一天到晚的,就想着弄两包“炸药”,把的腐朽、落后都毁个干净!
当一切都收拾停当,可那个夏侯英居然还在洗澡!
“这个小受!”
沈烨只是一笑,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
老实说,夏侯小受还是挺爱学习的,书房里摆满了各种兵书战策。
不过从沈烨的角度看,完全都是些过时的玩意儿。
什么龙虎豹旗,什么呼风唤雨,甚至还要占卜!
“这叫兵法?这是跳大神用的秘笈!”
沈烨将它们扔回桌上,随后找了一本史书慢慢的翻看着。
有了“状态”,记忆力变得出奇的好。想要记住的东西,那真是过目不忘。
以至于沈烨哀叹,如果早有这个本领,当年一定能考上“清北,”兴许就不会认识那一帮子损友了!
“几个王八蛋有没有蹲苦窑?想你们了!”
刘三等得有些焦躁,他抬头看了一下窗外,天已经黑下来。
“哥哥,夏侯府并没有的动作,今天不会有什么事吧!”
沈烨将书籍放回架上。
“等一会儿就知道了,收拾东西走吧!”
刘三微微一怔。
“主公,不等夏侯少主了?”
沈烨说道:
“不用了,他需要避嫌,现在应该在城墙上!”
刘三有些愤怒的说道:
“白天与夏侯老二作对,也是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现在却避而不见,这是人该做的事情?主公,这些纨绔一个比一个还靠不住呢!”
沈烨说道:
“他身不由己,就不要苛求了。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去通知韩煜,今夜不要随意出手!”
韩煜就是真阳子的徒弟,手上的功夫相当了得。如今是沈烨的近身暗卫,平时并不出现在人前。
紧了紧脖颈上的领结,沈烨慢步走出夏侯英的府邸。
“人生何处不舞台!”
门外,一辆的装修豪华的马车已经在等候。不过这样子货并没有减震器,一路上下颠簸的,居然让沈烨有了久违的眩晕感。
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又吸引到车窗外。
“打死那个鄙夫,为二公子报仇!”
“对,一定不能落了读书人的脸面!今日某欲于此贼大战三百回合!”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日吾等卫道,绝不放过此等鄙夫!”
这一界的历史,在东汉末年拐了个弯,西凉董卓居然把国家给统一了!
不过历史并没有的改变,独尊儒术之后,华国还是走到了那条路上。
“四书五经!”
沈烨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
书,本没有错!
但人把它用错了,就什么都错了!
车的另一侧,孔羽小声的说道:
“主公到了!”
沈烨艰难的爬出来,没法子车身太矮,也只能这么做。
夏侯府外已经站满了人。
不过那些衣衫单薄,瘦弱的书生。看到来人是个彪悍家伙,一瞬间也是愣住。
沈烨扫了他们一眼,轻蔑的问道:
“不喊了?”
鸦雀无声!
“不报仇了?”
退避三舍!
这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抽出“文明棍,”把这些榆木脑袋统统砸开!
大敌当前,这些大乾的“精英”依旧在内斗,依旧在争权夺利。
一旦外敌打破城墙,某位面大明朝的历史必将重演。而这些所谓“正人”,又能好上几分!
沈烨不屑的一笑,转身进了夏侯府的大门。
看他消失在视线中,三三两两的口声又复响起,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此时,夏侯府内冷冷清清,宽敞的院中虽然摆满了桌椅,却只是坐着寥寥数人。
为首的哪位老者一脸的刚毅,但这也掩饰不住眼中的落寞。当看到沈烨进门时,他似乎生出一丝希望,但很快又消散掉。
沈烨一笑,朗声问道:
“佳客来,何不奏乐?”
老者身边的几个人,眼中立刻升出一丝期颐。只是看清来人时,欣喜却变成愤怒。
“大胆蛮夷,尔还敢踏进夏侯府,难道是嫌自己的命长吗?”
“今日就将尔拿下,送给门外的士子!”
“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看着这乱纷纷的场面,老者猛的一拍桌子。
“夏侯家是老子说了算,还是尔等?”
冲上来的几个人赶紧收住脚步,小声嚅嗫道:
“家主,是某等孟浪了!”
老者冷哼一声。
“不成器的东西,全都滚下去!”
看那些人纷纷退下,他又吼道:
“人都他娘死绝了,贵客来还不奏乐?”
听着那一曲《仙客来》,沈烨往前走了三步,又朗声说道:
“晚辈沈烨,今日拜见夏侯家主!”
夏侯锦乜斜了他一眼,用下巴指着角落说道:
“不错,没有那些穷酸书生的繁文琐节,光凭这一条,尔就能成大事!沈和尚,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沈烨并没有落座,他又上前三步。
“此次晚辈来得匆忙,只带了三千斤精钢。如果夏侯家主有意,以后埔山还能供应。”
夏侯锦听了不禁坐正了身体。
“好,沈家主果然是个秒人,下面的那些桌椅破旧。汝往前再走五步,坐到中间的席面上吧!”
沈烨往前走了几步,依旧没有坐到席面上,他又说道:
“连日血战,金汤堡的兵刃耗损极大。沈某锻造精钢刀枪一百柄,现在也已经运到!”
这些武器是匠师们练手的作品,做工差了点意思,而不能装备到埔山的军队。
销毁的损耗也不低,还不如直接拿出来蒙钱。毕竟它们都由精钢,比灰口铁铸造的货色强多了。
夏侯锦听了,不禁敛容说道:
“沈公果然是金汤堡的恩人,还请上座,就在老夫身边如何?”
但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断喝:
“慢着,一个蛮夷坐在主席,置吾等于何地?”
夏侯锦刚要发怒,但一看来人,他不禁惊道:
“亲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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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松子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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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辉山学派的逼宫()
夏侯锦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门前。
“亲家公,真是让吾……!”
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对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可魏往前走了两步,扫了一眼沈烨后。他猛地抬起自己左手,指着夏侯锦的鼻子吼道:
“老贼,尔今日真是病急乱投医,竟敢与蛮夷私下贸易,难道忘了华裔大防吗?吾现在便与尔割席断交!”
夏侯锦赶紧将他拦住。
“亲家公,金汤堡危危可及,如今就盼着这些铁料救命。汝手里的精钢又不愿交易,吾也是没有办法啊!”
林可魏冷声说道:
“不识时务,故天下皆与尔为敌!今日只需废黜夏侯英少主之位,并将那个蛮夷斩首,辉山学院必倾力相助!”
一刹那,夏侯锦面如死灰。
随意更改少主,是悖逆礼法的行径,最低也要判个夺职入京!
“亲家公,何至于如此!”
林可魏压低嗓门说道:
“夏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