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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撇开性格不说，长相倒是还说的过去，勉强符合自己的审美……
意识到自己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样的，聪明通透如莫小公子，也不禁被自己吓了一跳，难道自己对她……
第165章 墨竹后君，不早夭（二十七）（）
墨小妖深知求饶的话不宜多说，对方若是真想饶过你，你一句话也就够了。
对方若是不想饶过你，你就算把地磕出一个窟窿来，也不见得能得全尸。
所以她在求完一句饶后，便停在了当场，结果莫金玉也因为被你自己的想法吓到，怔愣在了当场。
两厢沉默的结果，就是现场的气氛异常尴尬……
不过幸而，这个地界上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准确的说，还有一个端着神职做着鬼差的帝女。（注1）
此时尴尬的两人来不及自己消化这尴尬，一叶扁舟便已经缓缓驶向了两人所在的石滩。
一个素衣长带的女子，就这样缓缓地飘出了船舱，看着墨小妖和莫金玉所在的结界，骤然一抱拳，行了一个妇人礼：
“不知两位行者，可有看见我那调皮的小宠夔牛？小女子在这河上找了大半个晚上，也只寻到了它的一丝魂音，却终究不见其形……”
墨小妖的结界在她昨天晚上加固之后，便已经变成了不透明的一层薄膜，贯穿了两个空间。
眼前这个女子显然也只能够看见这层结界所在，却见不到其内的场景，否则也不会如此客气。
“公子，外面的孟婆前来讨要夔牛了，您看？”
墨小妖本想像昨天打发夔牛那样直接回话，但是想到目前莫小祖宗已经“恢复”了神智，又是庆幸的状态，她一个侍童，应该紧守本分，故而讨好地一问。
谁知，却得来了莫小祖宗不屑地一瞥，“你昨天晚上的应对不也很好吗？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讨主意？”
“嘿嘿……奴才昨天那不是不知道主子已经完全清醒了吗？再说如今这夔牛也是主子的囊中之物，借奴才几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妄自决定主子口袋里的银两怎么花呀！”
墨小妖见莫小祖宗高冷不理人的BUFF已经解除，赶忙狗腿地巴结道。
莫金玉看着这样卑躬屈膝的墨小妖，心里突然有些膈应——这女人变脸也变得忒快，都说要相信女人的嘴，不如相信世界上有鬼。
出生在阴司他自然是相信有鬼的，但是女人的嘴，他却从来没相信过。如今看来，自己果然还是明智的。
墨小妖自然不知道因为自己出色的演技，莫金玉莫小祖宗已经将她列入了不可靠人群的范畴内，她此时一心想着怎么能够在孟婆面前将夔牛瞒下。
莫金玉看着眼珠提溜乱转的墨小妖，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一厢情愿地想着的事情，也许人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骄傲的莫小公子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一早上起伏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抿了抿唇道：
“若是为那夔牛，你便去回了她吧。炼魂丹我还是想给大姐炼两颗的。”
墨小妖刚刚领命要出门，就听莫小祖宗的声音从木床上传来：
“对了，弄盏蜜水来，早上起来，喉咙甚是干燥。”
她脚下不禁一个踉跄——小祖宗今天好甜口了？！
蜜水……蜜水……这忘川河一代有没有蜂窝……让她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跟孟婆开口……
第166章 墨竹后君，不早夭（二十八）（）
“帝女降临，倒是墨失了分寸了。”
墨小妖一出结界，浑身的气质就是一变。令人颇有几分难以分辨她的出身。
“这位道友，不知我那孽宠可是惹恼了尊驾？”
孟婆只见一个一身男装的幼女走了出来，然而修道久了，对于外表的欺骗性已经熟记于心的她却并没有因此小看墨小妖，反而收了之前的音攻，客客气气地道。
“那夔牛，确实被我打散了魂魄。”
见对方已经开门见山地问出口，墨小妖也知道想要糊弄过去是不可能了。但是半真半假的话，却也不是不能说。
“哦？！不知尊驾可否告知，那孽畜的神魂碎片何在？”
墨小妖见此，面上露出一个笑容，识海内一动，那被她收在了储魂袋里的夔牛神魂便被撕下来了三分之一。
她手中墨光一闪，这三分之一的神魂便出现在了一个缩小的结界内。
“这便是我收的三分之一魂魄了。至于其他的三分之二，就要帝女自去找寻了。“
孟婆看到对方手上的墨光，瞳孔便是一缩。能够修出比阴司黑夜还黑上几分的法光，眼前这人显见不是个好相与的。
夔牛魂虽然是难得的灵魂，却还不值得她因此而拼尽全力。
况且得了这三分之一的残魂，以忘川河水的特性，以及自己的手段，却也不是不可以再催生修复出一个完整的夔牛来，只要过个百八千年，恢复鼎盛时期也不是不可能。
而作为一个神，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瞬间分析完这些利弊，孟婆苍白普通的面容上便露处一个堪堪称为笑容的表情：
“这孽畜既然惊扰了尊驾，该当有此劫数。被打散魂魄，倒也不算冤枉。”
“既是如此，墨再次便谢过帝女。只墨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地图一事还望帝女能够帮忙拓印一份。”
墨小妖听对方这样说，面上也露出一个假笑，手里的三分之一夔牛魂却并没有放开，反而提出要求。
地图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身为这一界名正言顺的神祗，孟婆对于整界的掌握自不是一国一界的地主们能够比拟的。
这也是为什么墨小妖一张口，就要占这个便宜的原因。她要伺候好莫小祖宗，自然要知道身在何方，又要去往何处。
墨小妖对自己目前的定位认识很准确，身为奴仆，她甚至连问都不能问出口，未来两人要去的方向。所以，这地图作为一个化被动为主动的重要辅助工具，她今日确是势在必得的。
孟婆看了看墨小妖手里的小半截魂魄，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包裹魂魄的黑色结界，最终妥协地一笑：
“本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既然尊驾需要，本神少不得做一个顺水人情。”
说着，他手上莹莹的绿光一闪，一块碧绿的叶子便已经飞到了墨小妖的手里。
与此同时，墨小妖也知情识趣地将手中的黑色结界一放。
那小半截的夔牛魂魄一出现，便对着墨小妖大吼一声，显然不甘之极。
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发威，便被孟婆单手一招，一个碗状的法器一扣，这夔牛魂便被她收了去。
第167章 墨竹后君，不早夭（二十九）（）
墨小妖回到结界里的时候，莫金玉已经重新穿戴整齐，重新端坐在了木床之上——这结界里墨小妖压根没放凳子。
“公子可是饿了？问石这就生火做饭。”
见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墨小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莫名其妙。
作为一只在妖界生存了千年的小妖来说，她第一时间将其理解为了莫小祖宗可能是对肉颇有执着，于是理所当然地问起了饭食。
莫金玉亦可亦不可地“嗯”了一声，墨小妖就像变戏法一样，一件一件厨具往外掏，锅碗瓢盆都摆放好之后，又像是专业厨娘一样，一批一批往外掏食材。
看到她这副架势，即使是生活上颇为挑剔的莫小公子，此时也不禁一点点儿从讶异变成了目瞪口呆：
“问石，你这是带了多少个储物袋？”
墨小妖闻言，多心地以为莫小祖宗这是害怕她做完的被褥和这些食材混放有了气味，连忙澄清道：
“公子放心，问石一共带了十个储物袋，分别存放调料、食材、厨具、卧具、灵畜等。
其中味道不会混淆。”
莫金玉闻言，眼睛顺着墨小妖的手指，绕着她的腰身活活转了一圈，感觉自己的嘴角略微抽了一抽，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当初发明储物袋的大能的心情。
墨小妖却不知道莫小公子此时略带无语的心情，她正忙着将昨天就已经炖好的鸡汤加热，然后抓出一团面粉，混着自己指尖不断凝出的水，将其揉搓成细细的面条。
鸡汤面的香味渐渐散发出来，墨小妖小心翼翼地将早饭送到莫小祖宗面前，得了小祖宗的一个笑意，顿时就觉得松了一口气——肯吃东西就离调养完全不远了。
莫金玉原本没什么胃口，然而看着墨小妖忙忙碌碌地将早饭做好，他第一次做不出像在府内时候，随便一推碗便说自己吃饱了的敷衍举动。
他捧着这碗鸡汤面，甚至有些出神。这世上，肯亲手为他做羹汤的女人，除了厨娘之外，好像便没有了其他人……
咸香的鸡汤面下肚，莫金玉一抬头，便见到了墨小妖满是欣喜的脸。
他能够看出这张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作假的，她是真的为了自己能够吃下这碗面儿开心。
可是，为什么？她既然是女扮男装潜在自己身边，为什么会为了自己能够吃下一碗面而欣慰开心？
墨小妖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落入莫金玉眼里已经造成了疑惑，她开开心心地将空碗拿过来，将锅内还剩下的面和汤全部盛出来，守着下人的规矩想要出了结界去吃，却听莫小祖宗淡淡地道：
“外面阴风阵阵，你便在这结界内食用吧。”
“是！多谢公子。”
突如其来的温和态度令墨小妖有点儿受宠若惊。但是她也并没有矫枉过正地连称不敢，而是很听话地在这结界的一角，拿出一张小凳子，毫无违和地坐在炉灶旁边，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
这一刻，小小的结界里，墨小妖用心感受着美食的温度，莫金玉皱眉坐在木床上，仿似双眼无神地看着墨小妖所在的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然而气氛却莫名的格外温馨……
第168章 墨竹后君，不早夭（三十）（）
阴司的天总是黑蒙蒙的，墨小妖背着莫金玉一边在树林里跋涉，一边感叹原身的武功底子和眼力打得真是好。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莫金玉之前想好的藏身处——第六殿、第二殿与第三殿的交界处，风巽（音同“迅”）城。
一进入这三殿交汇的地界，墨小妖脚步便是一停。原因无他，正是前方有人挡在了路上。
前方横眉竖眼地走出了两个袒胸露背的大汉魂鬼，他们一人缺了一条腿，一人缺了一条手臂，此时缺了一条腿的那个用两臂撑在树木之中，防止他人通过。
而只有独臂的那个，则一手扛了一把单环大刀，颠着脚尖向墨小妖走来。
一边走，一边咧出一个自认为很是凶残的笑：
“哈哈，老子今天真是走运！没想到刚逃出来，就遇见了两个细皮嫩肉的大活人！
旁老弟，你说我们是先吸干了他们的精血好呢，还是连肉带骨头一起吞了呢？”
“大哥！别别别别…多多说！直直直直直接接接接接接干……干……掉！”
他还没有直接完，那个独臂的已经一刀砍了下来。墨小妖见此，虽然很想戏精上神地演一出胆小怯懦的被抢者，然而她背上的莫小祖宗却已经不耐烦了。
“直接杀过去，一个不留。”
莫小祖宗吩咐完就闭上了眼，这一路上他虽然已经习惯了问石这瘦削的背，却依旧渴望着进城能够躺在自家舒适的大床上。
“得令！”
莫小祖宗发话了，墨小妖自然不敢再生什么别的心思。她手上黑光一闪，从府里得来的消魂鞭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鞭声几响，那“大哥”哭爹喊娘地鬼叫，以及那位旁老弟单腿一软跪地，死命磕头的求饶顿时变成了方圆几里内唯一的声音。
墨小妖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你们是从第二殿鬼差手里逃出来的？！“
第二殿的鬼狱里，通常审讯的都是这种欺占拐骗的恶鬼，如今看这两人的形状，估计便是从第二殿的鬼狱里侥幸逃脱的。
阴司十殿八层，并不是说一共有八层，而是阴司十殿各自分为八层，其内第一层自然是如同莫金玉这样的皇室贵胄、诸侯大夫的居住地。
第二层到第六层分别是鬼差鬼吏等有所任命，却又是良民的居所。
而第七层和第八层，则是那些在或者时候犯过各种各样罪过的恶鬼所居。
人间所说的十八层地狱，也通常就是指这两层的范围。
每一殿诸侯的职责，一方面要为阴司王室提供各种各样的人才，另一方面，便是要对这些不停被送来的恶鬼施刑，减轻他们的罪业，最后放入王室所掌管的轮回台，投入轮回。
然而，每一殿和每一殿的交界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地方是鬼差们照顾不到的，这便是那些恶鬼们唯一逃脱刑罚的机会。
眼前这两个刚刚逃过鬼差手里的鞭笞，便又重操旧业，干起了打劫的买卖。
墨小妖手中消魂鞭一卷，就听两魂尖叫一声，竟然被她拦腰截断了魂体，直接化作了滋润这阴司土地的阴气。
“这种渣滓，留着魂力也没用。不如滋润滋润这些花花草草，公子，您说呢？”
做完这一切，墨小妖才想起来背上的祖宗还没发话，赶忙狗腿地追问。
“甚是。”
莫小公子在墨小妖看不见的地方，翘了翘嘴角——这果断的性子，甚得他心。若是来历再清明些……
第169章 墨竹后君，不早夭（三十一）（）
进入了风巽城，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莫金玉凭借腰间的一块玉佩，很从容地便找到了自己安排在城里的接应。
随后便带着墨小妖很顺理成章地住进了一座三进的宅院。
就当墨小妖以为，她即将恢复在诸侯府里跑跑腿，遛遛嘴就能够吃饱穿暖的舒服生活时，莫小公子一句话就结束了她的幻想：
“问石，这宅子也不算大，人多眼杂，我也已经习惯了你的伺候，就不必请太多的仆从了。”
“公子是说……”
“嗯，除了每日晨间来送新鲜食物的店伙计，这宅子里的活儿便都交由你一人了。”
莫小公子不食人间烟火地甩了甩衣袖，带走了一片灰尘的同时，也带走了墨小妖想要轻松享受一下的心情。
然而，不得不说，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即使是当老妈子，也要比忘川河滩上，鸟不生蛋的生活要多姿多彩一些。
比如自从入住，三更半夜的，墨小妖总能听到房顶上瓦砾之间几声极其微小的碰撞，或是几声极其突兀的乌鸦叫声……
又比如总能够在收拾院子的时候，发现墙根下几个孩童身量大小的狗洞，其内还掩人耳目地填充了几块青石……
再比如，总有各式各样的鸽子从头顶飞过，也总有从天而降的鸟粪为这院子增添几分冬日的风采，而她又偏是对此很有些微词，于是总是按捺不住地手抖，胳膊抖，从而发展到扫帚抖……
这一日中午，连从来不挑嘴的莫小祖宗都发现了最近食谱的单调，提出异议般问道：
“又是鸽子汤？”
“公子，最近这风巽城里就只有鸽子是运动量最多，最能够改善您每日端坐看书，缺乏运动这一病症的动物了。”
墨小妖心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听得莫金玉拿汤勺的手狠狠一抖，这小侍童莫不是又发现了什么？他最近明明已经安排了足够多的活计给她……
“公子，咱们家的瓦片再过一段时间也要再换一批了。每天夜里总有各路英雄想要劫富济贫，不走寻常路。
奴才总是庆幸，公子这别府幸而没有藏着大量的金银珠宝，否则钱财丢了是小，以公子这样的人品相貌，引得那些大侠每日每夜的惦记着，就是大祸了！“
不管莫小公子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难看，墨小妖自顾自地担心着。
“好了，我吃饱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
莫小公子一推碗，兀自起身离去。看在墨小妖眼里，却是带了几分做贼心虚的狼狈。
哼！想要背着她搞小动作，以为她天天待在院子里就不知道大小姐被三王女强行带上了京都？以为她不知道他在谋划着什么？
哎，这小祖宗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放下对自己的戒心？稍微坦诚一点儿？让她能够光明正大的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作死的，从而在危急关头能够救他一命啊？！
墨小妖坐在空无一人的饭厅里，无奈地捧起还温热的鸽子汤喝了一口——啧啧，这信鸽煮出来的汤，果然是缺点儿油水。
第170章 墨竹后君，不早夭（三十二）（）
这一日，阴司的天风和日丽的，连一丝云彩都看不见。墨小妖抬手做了个搭凉棚的姿势，却只看到风巽城上来回攒动的人头——今天好像有大户要舍粥。
他们现在居住的是风巽城的第五层，有富户，也有贫民；有衣着光鲜的鬼差，也有饥寒交迫的乞丐。
相比一片繁华富足的第一层诸侯府邸，这一层更加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墨小妖坐在平日里最喜欢呆的桑木上，看着人群状似有序，实则是强弱分明的排队，突然生出几丝感慨：这弱肉强食，不论是在哪里都有上演。
即使精明如莫小公子，如今也是挣扎不开这条弱肉强食的道路，不得不卷进几殿和王室之间的角力中去。
人心中总有那么几分执着的，不是执着于吃喝，就是执着于感情，可是自己呢？自己执着的又是什么？人身？力量？强者？
一时间，坐在阴司风巽城的一棵桑树上，墨小妖莫名地陷入了思考妖生的状态。
不过，显见天道都看不过去她突然出现的正经，她的思考还没出一个结果，便已经腹死胎中。
原因嘛……自然是人群里那个一脸白粉，行走跳跃键如同一缕幽魂，怎么看怎么像母石的小鬼。
墨小妖按照记忆里双手结了一个环，放在嘴边以固定的韵律吹出一个低频的音波。
那人群中原本还跳跃自如的小鬼身子陡然便是一直，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跟着人群排队等待起了那大户的舍粥。
夜晚降临，半夜时分，就连打更的鬼差都已经悄悄睡着的时候，一缕似烟非雾的白影悄然飘进了墨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