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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阳报和这个什么日报,都是什么人在写,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一想到读书人去揭开读书人的画皮,张岱的痛恨程度自然更高,所谓敌人不可恨,汉奸才可恨,不外如是。
这虽然是公开的秘密,但也是大家上下一心对付老百姓的方式,即使普通农民不是傻子,但也只能认了。
在大明朝原本的历史上,大诰几乎是老百姓仅有的护身符,但在朱元璋死后基本上就人死法废,原本其规定:有等贪婪之徒,往往不畏死罪,违旨下乡,动扰于民。今后敢有如此,许民间高年有德耆民,率精壮拿赴来京,也就是说,如果有官员贪婪,上司不管的话,任何良民都可以直接将贪官抓到京城来。
但是,一旦这样的皇帝死去,后面的人却不可能愿意花费这样巨大的代价去维护这样一个动摇统治阶级的法律了,况且这样东西确确实实不存在可操作性啊。
张岱看着这些报纸,却也是渐渐发现了一些事情。
在这些报纸上,大多都是白话,直来直叙毫无文采,同时对于儒学毫无尊重,连基本的避讳也做不到,经常有直接提及圣人的事情。
以张岱看来,写这报纸的自然必须是饱学之士,这可是真正的喉舌所在,同时悄悄记下,准备改日去看看这些报社的所在。
同时,也被张岱找到了突破口,律师们。
帝都的律师群体,比起前朝大明朝时代,讼师的悲惨,由于他们是直接对抗官府压力的,也很有很多时候,从官府口中夺取利益,因此被打压是很正常的。
但在帝都,律师们通过考试注册,或者持有临时上岗证,其为人辩护的权力也得到了保证。
第816章 张岱在帝都19()
张岱行动起来,不过,无论如何喊冤,那案子的调查一直在进行中按照张岱所知的,连当初的苦主,那个被差一点强暴、之后依然不顾脸面留在帝都开豆腐坊的小寡妇也是被找到传唤。
张岱却是坐不住了,这明摆着是要翻案啊,这是有人在扰乱司法啊,事实上他没有发觉,最起码,在他原本心目中混乱无序的帝都相比,他现在起码认为已经有了些秩序。
忽然想起明初的几大案,那都是朱元璋借着案子排除异己的行为啊,但也不能否认官员们自己确实不干净。
张岱决定把自己藏起来,千万不要牵连家人,这也是读书人最喜欢的,他们美其名曰明哲保身。
此时帝都的物资储备冠绝天下,张岱也不含糊,专门给下人买了套帝都样式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前去那豆腐坊看看。
等了半日,下人回复的却很简单,豆腐坊已经停开,不过他在路上遇见上次在法院遇见的小伙子,那小伙子似乎正在采访此案,正逮着街坊询问对此案的认识呢。
张岱却是快哭了,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这种时候,还是入过学,识字的人知道深浅轻重,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怎么能有这样的弊案,几百年帝都留存的有良心的读书人,肯定不能对此漠视啊。
他都无视了对方乃是帝都势力的爪牙鹰犬,只想着既然识文断字,自然是读书人一属。
儒家向来有高标准要求他人,低标准要求自己的习惯,如果此事发生在地方上,自然是小声谴责,尔后帮忙遮掩,不能让泥腿子发现老爷们其实骨子里是如此的肮脏无能,但帝都就不同了。
帝都作为“首善之地”,自然也是起了引导和教化的作用,虽然这种作用多少年基本上没实现过,但大体思路上,还是可以推敲,走的是少数人道德高尚,自然而然的就拥有了权力的资格,而这些人带领下,国家自然可以走上一条发展的康庄大道,三代之治不在话下。
当然了,帝都这地方原本是如何的肮脏和无序,张岱是不在乎的,反正他是住在庄园风光的江南,不事生产的人自然最推崇那些脱离实际的东西,就好像后世小白们赞美的驴友生活,大自然风景,批判现代化社会的种种,但是要求他们住在乡间,却是连厕纸和纯净水都离不开。
同样的,张岱这样的人,虽然还是觉得帝都各种不舒服,但也开始离不开这的一切了,不说别的,这抽水马桶就太棒了,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
山几道来的速度很快,渴望“制造个大新闻”的他也接到了谨慎的报道最新开始重审赌徒强暴未遂杀人案。
当然了,目的还是要多多报道新制度下,对于人命案子的谨慎与重视,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但重点是长老们的目的都是好的,他们没有那么多社会关系,也就无所谓给什么人打掩护,至于收黑钱……
抱歉,长老们一根毛拔下来也比你粗。
目前帝都就是这样的政治态势,说落后吧,各种理念基本上先进的一逼,那些17、18、19世纪的革命志士见了非哭着说这里是天堂一样。
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在工作时间,医疗保障等方面,全方面的领先,这自然是长老们的个人习惯问题。
但说他先进吧,长老们已经在考虑人体植入芯片这玩意了,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这就是长老们的格局问题,从一开始就大不起来,指望他们一开始就星辰大海想着占据一方宇宙朝外扩张,想多了,谁能指望原本就是普通人的家伙一开始就出现了政治野心?那都是需要一点点栽培起来的,曹孟德不是一开始就想当魏王,人家原本一个征西将军就可以满足的啊。
当然了,目前来说,时间点进入共和3年,许多长老在被追捧和随意下令带来的快乐感的帮助下,已经开始似模似样的研究如何扩张自己手里的力量,他们渐渐收起了原时空对欧罗巴斯坦共和国,不列颠斯坦共和国,德意志斯坦共和国的向往,毕竟这个时代那些城市不过是一堆粪坑,而终于开始真正了解到自己手中的东西到底有何等的威能。
穿越小说里,经常有手持大杀器而给某个大小姐做马夫的存在,但那是小说,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武器事实上可以直接统治一切,不必让徐浩在那打太极拳的长老们,已经在叫嚣着步武天下,星辰大海了。
当然了,目前来说,整个地球上,帝都几乎拥有着唯一的光明。
山几道来的很快。
他看起来瘦弱的很,实际上却是个长跑能手,对于心目中的大鱼张岱也是在不断注意,事实上,帝都的各大会馆暗中都有他们的线人,当然不是那种情报类型的,长老们对于一群不掌握军火渠道的家伙不太在乎,而是八卦线民。
目前来说,没有比打击旧式权贵,旧式地主,旧式商人的名誉更能让长老满意的了,虽然本质上来说长老们只是仗着澳洲黄金支撑着,过去几年他们的创造实际上按照后世标准抵偿不了所得,但起码支撑下来了。
如果是在江南,两人的身份差距,那得是等着几层通报,想方设法才有这么一次采访机会,但现在张岱有求于人,而且他的假定身份却是一位普通富商,自然不敢拿乔。
按照会馆同仁所言,这些记者于私没的说,根本不肯收取任何的脚钱费用,茶水钱都不收,但同时,于公处就很不近人情,有人犯错在他们手里,无论如何利诱都不肯撤稿,等到见报成了笑柄,谁敢威胁,直接抓人。
后来都想明白了,这些人最多也就是把你的错处写在纸上到处传,小心一点就是,毕竟都是官家饭的人物,人家想写就写,惹不起尽量小心点就是。
记者群体,这个被长老们作为左膀右臂养育发育成长起来的强大群体终于开始初步形成了自己的战斗体系以及影响力,正在对着传统势力撕扯自己的牙口呢。
记者为什么是无冕之王?
只要是坚持有原则报道的,肯定是要对抗某种不道义不公道的情况,而任何国家对于警察力量总是要有一定的控制的,总不能听风就是雨的随意使用警力吧,那叫滥用执法。
而记者们刚好就补充了这一点。
这就好像,大明朝初期的皇帝们发现,文官集团越来越沆瀣一气,你发下去的命令到了内阁就已经被当做了了指示,之后还会被尚书大人转成请求,然后再被巡抚衙门变成建议,最后传达到州县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询问,而那些县官自然就可以纠集当地地主,说皇上要娶小老婆,你们挨个交钱吧,地主会将自己的损失转嫁于农民身上……
你去查?派谁查?本来作为制衡手段,那些可以威胁到文官地位的开国贵族可是在土木堡基本上嗝屁,剩不下什么了。
你派文官过去,好嘛,人没到,人家就心理有数,这个人是某某年的进士,和我老乡某某是同年,我和七舅老爷的侄子是同学,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是自己人,互相担待一下。
屡战屡败的败犬,将自己的战绩变成了屡败屡战,就变成了英雄,对此交口称赞的人呢,得是多没脑子,一旦你的下属上司也学会了这一招,好,有错误你背着,你功劳他占着,于是大家都不学做事,先学做人,学习如何将其他的功绩变成自己的,于是长此以往,进行付出和建设的人被坑死灭门,会做人杀人害人的儒学大师们就开始得到一切了。
于是众所周知,大明皇帝选择了太监群体作为的臂助。
当然的当然,对于长老们来说,记者群体是一柄双刃剑啊。
山几道此时还没有将矛头指向自己救命恩人以及一切的恩主的想法,事实上作为这个时代进步的来源,本身帝都就掌握着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正义。
“您好,苏先生,这次又是案子的事情,您对帝都的治安可是关心的很。”
张岱化名为苏杭,却是以经常活动的地方为名,自然是合适的很,此时见到此人,却是只有一张卡片式的名帖,连个师傅出身都不写,本就不写,不用问,自然是帝都新学堂里出来的人啊。
“哦,鄙人常年经商,不过对这些刑名之事有些研究,因此就多看了看。”
“好的,那么接下来我对您的采访,谈话内容会做一个记录,至于帝都最近的待处决嫌疑人李白白案件发回重审,您有什么看法。”
“这个……以我来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奈何此人穷凶极恶,无论是非礼妇孺,还是当场杀人,都应该以儆效尤,不然的话,旁人如何可以安心呢。”
“咳咳,苏先生,请注意下,犯罪嫌疑人和罪犯不同,依无罪推定的原则,除非经审判证明有罪确定,犯罪嫌疑人是无罪的,李白白虽然原本被判处死刑,但现在既然发回重审,就依然还是犯罪嫌疑人,那么既然是嫌疑人,就可以认为暂时是无罪的。”
张岱奇道:“何为无罪推定?”其实他学问又不坏,这四个字也不是什么难懂的字,哪怕是舶来品,但是稍微品读,已经知道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但是太奇怪了不是吗。
山几道说道:“无罪推定就是在法官判决之前,一个人是不能被称为罪犯,对他的保护不能断绝,给予起码的尊严。”
张岱初时还是点点头,跟着想到了什么,说道:“这样审案不就麻烦了吗。”
山几道想了想,说道:“如果法官素质不高的话,就难。”
张岱倒是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从本心而论倒是不错,虽然执行不看好,但如果以后儒生犯罪也可以说是无罪推定,而后将其变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可就是大好特好了。
但他感觉越来越强烈,说道:“如果是那些市井无赖呢,如果偷鸡摸狗,危害市井。”
山几道说道:“那就按程序来,抓了以后人证物证搞到手,办了。”
张岱摇摇头,这种事情是犯众怒,而且大庭广众证据确凿,只要不是泰国颟顸无能的官府总可以办理。
“如果是有无赖碰瓷儿行骗,偷蒙盗抢,但死不认罪呢。”
山几道说道:“无证词判罪,自然有证据等着他们。”
张岱说道:“那岂非是牵连日久,不是一两天可以判好的事情。”
山几道想了想,说道:“但凡有纠纷案子,总是得花不少时间吧。”
张岱说道:“就不能直接严刑拷打吗,三木之下,岂有不招供的。”
山几道说道:“这疑罪从无政策,防备的就是严刑拷打,屈打成招,还有胥吏勾结起来谋害良民啊。”
山几道记忆中,官府自然就是看见你就可以说你是罪犯,然后就直接收钱带走的架势,不脱一层皮是休想脱身的。
张岱沉吟许久,不许打人,看似是善政,但对张岱来说,良心和道德都是嘴皮子上说说的东西,唯有权势和自身才是真的,本来缙绅秀才到了官府面前也是可以昂起头的,每一任县官到任,他张家总是第一份儿被送上拜帖,小心侍候,原因自然是他家的根深蒂固啊。
偶尔,张家对于抗租或者实在交不起租子的佃户,由于各种原因,暂时无法出手,比如什么人的忌日生日,不好见血,那么一般都会通知一声,其实就是叫个得令的下人去县衙说一声,都不必经过县令,衙役们直接上门,以各种理由直接抓回去游街,人也就直接死了。
打个比方,我们的李自成大人,就是因为缴不起举人艾诏的欠债,被艾举人告到米脂县衙,县令晏子宾将他械而游于市,将置至死……
这在大明朝,就好像呼吸一样平常。
第817章 张岱在帝都20()
山几道却好似习惯了一样,说道:“是啊,哪怕是穷人,到了官府面前,也可以和有钱老爷平起平坐。”
张岱浑身的肉都快颤抖起来了,说道:“这不是乱了纲常吗。”
山几道说道:“这有什么可乱的,谁有理随便一问不就知道了吗,何况还有……”山几道倒是欲言又止。
但张岱却是不服气起来,但马上却稍微冷静了一下,这不是老例子吗。
历朝历代的,最开始的时候,好像那太祖皇帝时候,那可是每天举起屠刀杀读书人,杀的都已经麻木了,可后来如何?到了仁宗时候,读书人捧一捧,只要任由他们贪污,就可以给个仁宗的庙号,至于国家完蛋,那可是后来的事情了。
张岱想不到的是,自己还真就遇见了这种时刻,而且按照长辈所言,遇见这样的暴君,只能忍耐等到那种知人善任,懂得给读书人好处的皇帝出现,再出来出仕。
张岱感慨一会,此时帝都的执政者毫无异族背景,最多是被传说中有着神仙的传说,这在历朝历代的装神弄鬼的把戏下都不当一回事了,但矛盾却是更加深刻的矛盾。
山几道侃侃而谈道:“在我帝都,历来都是如此,人人平等,哪怕一个小贩也不输于贵人,哪怕是在押的嫌疑犯,即使被判,但一旦有所疑点,也要发回重审,绝不懈怠。”
张岱倒是来了兴趣,一直以来为了保密,对于为什么重审上面基本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份文件里,从委员会签发的文件,说案犯自称酒醉,当时到底如何,案情不明,本着人命关天的态度,重审,自然是说的通透。
“那究竟为何重审呢?”
案情已经很明白了,连杀人的小刀子都是凶手本人的,从刀具店买的,唐山钢厂下属的刀具厂出品,可以说是人证物证,法理道理都认为他是凶手,甚至其父也只能求爷爷告奶奶的,祈求轻判就好。
山几道却是沉吟一下,他知道说话该有自己的尺度,想了想,说道:“这就难说,长老们是否知道某些情报,但他们的想法肯定是为了不然帝都有冤情啊。”
“但是现在,帝都百姓人人惊恐,这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还请山贤弟在那报纸上多多诉说几句,百姓民生多艰难,实在经不起摧残啊。”
山几道笑了笑,说道:“我觉得刚好相反,老百姓安心的很,都知道有个案子,到了最后批示的时候,长老觉得有疑,就发回重审,自然有人秉公行事。”
张岱却是说道:“那难道就不怕有人在暗地里挑唆,不尊王法了吗。”
张岱是真心不赞同将已经快要行刑的犯人,尤其不是书生的犯人救下这一刀重审。
这样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要效仿喊冤?哪有那么多经费去审讯。
儒家注重的是秩序,历来希望的是建立那种一点也不混乱,大家安安静静给予儒学好处的制度,对于任何乱子都不喜欢,毕竟人家是秩序的受益者啊。
山几道淡淡道:“如何煽动呢,帝都百姓自然会举报抓人的。”
张岱说道:“那些无知百姓。”
“抱歉,帝都的识字率还是很高的,几乎不说人人可以识字,但是许多人都可以读报的。”
张岱奇道:“这怎么可能。”
“最开始的时候,长老发话,学习班里的识字班,学会那八百个字,就可以领一袋大米,结果一下子就挤得满满的,后来才慢慢分流,而慢慢的,一袋大米满足不了他们了,就另外考试考得好还另有奖励,现在帝都十个人里,起码有三五人是在识字班里识字的。”
张岱大奇道:“哪里来的如此多的大米,百姓只怕是要吃苦了。”
他对于自家是如何盘剥佃户记忆深刻,家庭豪富却也是非常可怕。
之前其父做官,在山东嘉祥县接任,前任县令玩一个瓶盖盖十个瓶子的把戏,不过没兜住,眼看死了家人要被连累,其父出手就是两千两,一千两弥补了亏空,一千两资助了前任县官的家属回乡,一时间被赞美多多,但没人去思考一下,这人到底是从哪里的来的银钱。
张岱家到底多富有?
他爷爷是兵部武选司主事。
这个职位听起来简单,但可不简单,大明朝的文官两万余名,武官却有十万人!这些人升迁任命多要经过武选清吏司,所以兵部的武选司虽然职位不高,却是肥缺中的肥缺,在京城各部门的各级主事中,武选清吏司主事能捞到的“油水”是最足的!
如果说在腐败早已程序化、分赃制度化的大明朝,张岱的爷爷是干净的,早就被上上下下可以分赃的人搞死了。
而,最有趣的是,他爷爷当年之所以第一次罢官,却是因为在山东乡试中挑中不合格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