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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向来倍受老太太宠爱的海棠,也在满婆这里讨不了好。
阮炼神思清明后,各科家庭教师都上门继续辅导,只是住在家中负责国学的满婆不在。阮炼奇怪满婆怎么不在家中,初等中学入学考试就在两个月后。
海棠惊讶的对他说:“哥哥,你真是脑子坏了吧,满婆请了一周假,回乡下给她爸爸奔丧了。”
阮炼心道我哪里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情,海棠又悄悄摸摸的说:“你知道满婆的爸爸是什么病死的吗?”
阮炼摇摇头,看着这个小不点海棠,她如今才十一岁,长得真是冰雪可爱,不过阮炼也深知,这丫头本质就是个小恶魔。
阮海棠看着阮炼,诡异的一笑:“是前列腺癌哦。”
阮炼:“嗯?!”
阮海棠目光下移:“那里是不是要割掉了?”
阮炼一寒,并紧了腿,随即就义正言辞的对阮海棠说:“海棠,你从哪里学的?”
海棠歪了脑袋看他,纯真无邪的模样:“从书上看的,这些知识我不可以了解吗?”
想了想,阮炼无奈笑道:“多知道些知识还是好的,但也不要拿哥哥开玩笑。”
阮海棠身前摊着家庭作业,托着下巴看着堂哥,阮炼低下头看初中的课本,课本上的知识对他毫无难度,他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
阮海棠看着他速度极快的写着作业,过了一会儿说了句让阮炼惊讶的话:“哥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阮炼问堂妹是哪里不一样,海棠又说不出来,只说不一样,阮炼自嘲一笑,开玩笑说兴许是心里病了,所以不一样了吧。
那女孩子的画也很快画好了,阮炼国画和素描都学过,说不上娴熟,他每天都抽空画几张,最后选了最还原的一张,这件事就要拜托李燕华去做。
李燕华拿到这张素面画像,画上的女孩面容秀美,十五六岁的模样,阮炼说:“妈妈,可以帮我找到这个女孩子吗?”
李燕华很疑惑:“这女孩是谁?为什么要找她?”
“她帮过我很大一个忙。我想向她道谢。”阮炼说,顿了顿,“请务必帮我找到她,拜托你了,妈妈。”
李燕华仔细端详着这画像,问阮炼这女孩子帮过他什么,阮炼只说是很大的一个忙。
李燕华只好细细询问:“不知道名字就算了,可你确定她在港城?”
阮炼心中也早早想过这个问题,这女孩子谜团太多,还有更多的问题,这一年的她已经死了么?也许她还活着?如果她已经死了,甚至死了很多年了,那么还能找到她的尸骨么?
港城不大,阮炼有把握李燕华能找到一个活人。但是他不能保证可以找到一个已经死去多年,只剩下森森骸骨的尸体。
8。第八章 寻找()
女孩子的下落一直没有找到,李燕华没有把儿子的请求当做耳边风,寻了黑白两道的关系,请了两边的人都去寻这女孩。
可阮炼素描画上的女孩子却像是清晨消散的露珠,寻遍了港城,也没有找到。
李燕华问阮炼:“阿炼,一定要找到这个女孩子吗?”
阮炼回道:“妈妈,她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她。”
李燕华十分疑惑的看着阮炼,阮炼思索再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对我,何止滴水之恩。”
李燕华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觉得儿子这么煞有介事的说话十足好笑,可是不知不觉间,她对待阮炼已经是成年人对待成年人的态度。
李燕华想了个法子,悬赏十万寻找这个女孩,阮炼附加了一个地址,告诉李燕华:“可以着重在这片地区寻找。”
地址正是阮炼身死的那所公寓地址,只是当下这地方还是一片旧楼房,等到阮炼大学时才被拆迁建了新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黑白两道都找了关系,但一晃眼大半个月过去,女孩子依然没有找到。
李燕华诚恳的告诉阮炼:“阿炼,这样做还找不到这女孩,我只能说,她可能根本不在港城。”
阮炼心中一凉,想到最糟糕的那个结果,他对李燕华说:“……也许,她已经死了。”
李燕华无语:“你不要这样想,港城找不到,不能就说人已经死了。”
阮炼摇摇头,他与那女孩子谈不上什么感情,甚至他的重生是不是真的和这个女孩子有关,都不能肯定。
但既然受人所托,纵然未曾开口回应,可他知道,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也会回答:“我答应你。”
他是阮炼,他做不到冷眼旁观。他必不负所托。
悬赏十万的寻人启事变成了生死不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能见到这个女孩子,活人奉上十万酬金,尸体奉上五万。
转眼一个月过去,李燕华告诉阮炼:“阿炼,只要这孩子还活着,她至少是真的不在港城了。”
阮炼也无他法,五月已到,满婆早奔丧结束回了阮家,因为下个月阮炼就要参加初等中学入学考试,所以满婆对阮炼的学习更加严格了。
就算是老太太和李燕华都交代了放松对阮炼的要求,满婆也只是多给了阮炼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对于孟医生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满婆不知道是什么病,听说是心理疾病,便说:“那看开些就好了,做人不要那么小心眼。”
李燕华早被孟医生科普了心理疾病,回道满婆:“你怎么不对心脏病、糖尿病患者说看开些?”
满婆被李燕华好好科普了一节课,嘴上说了解了,心里还是嗤之以鼻,始终认为所谓的心理疾病都是富贵病,都是闲出来、想太多才得的病。
因此表面上对着李燕华说理解了,满婆对待要迎来入学考试的阮炼还是那么严格。
阮海棠明年才升初中,满婆如今全身心关注堂哥,她学业上就轻松了些,于是海棠难得对待阮炼也真心实意的很有点感激。
阮家的家世,阮炼成绩就算全部零蛋也不耽误他就读港城有名的中学,考得好则是锦上添花。
只是在阮炼所受到的教育中,他的家人从来就没有给他“优秀”以外的选项。
前尘往事中,他好歹是靠自己实力就读的港城大学,初等中学入学考试对于阮炼来说,轻轻松松全科满分。
只是就算阮炼拿到了模拟试卷满分的成绩,满婆对于阮炼仍是没有放松这个选项,既然入学考试不成问题,那本来为了考试而停下的钢琴、书法、英文就继续。
阮炼一口流利伦敦腔英文惊呆了他的英国佬教师,四十来岁的爱德华的老师,顶着一头愈加稀少的毛发,很是稀奇的对满婆反馈:“Allen的英文一直不错,但是现在已经好到,我想不再需要我继续教学了。”
阮炼的英文课就此结束,英国老大爷就只带海棠一个学生了。海棠得知后,被刺激的头悬梁、锥刺股的开始狠补英文。
阮炼得知后心中忐忑,不知家里人会不会因此疑惑来找他询问。谁知满婆第二天就通知他,既然英文已经OK,那安哥儿就开始学习法文吧。
阮炼还能说什么呢?真不愧是从小教导他和海棠长大的满婆,在关于他和海棠的教育花样上,从不让人失望,是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满婆做不到。
海棠本来因为是女孩,不仅阮炼有的课她都有,她还比阮炼多了个舞蹈课。
海棠对此是非常愤恨,常常每上过一次舞蹈课,都要撺掇老太太:“奶奶,也该让哥哥和我一起上舞蹈课,练舞很锻炼身体不说,哥哥上了舞蹈课,不仅能变得健康,瘦下来也说不定。”
老太太道:“男孩子上什么舞蹈课?”
海棠跺脚:“男孩子怎么不能上?”
老太太讶异的看着海棠:“那多娘们儿,安哥儿非得被笑话。”
气的海棠大喊:“学舞蹈既然让人笑话,那为什么我还要学?哥哥不用学舞蹈,那我也不要学了!”
海棠闹了一通,没等真闹起来,在她要继续发飙前,满婆就拿着戒尺走了过来。看着满婆,海棠立刻小羊见了老狼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不过她仍然没逃过被打十下手心的惩罚,事后海棠把怨气发在了阮炼身上:“要是你主动去提和我一起上舞蹈课,我就不用挨打了。”
这话说的毫无道理,可谓是胡搅蛮缠,也很符合阮海棠一贯的娇蛮。
阮炼如今十二岁的身体里住着二十四岁的灵魂,自然不会对十一岁的小学生海棠生气。
小时候他常受海棠挤兑,也要被教育做哥哥的理所应当让着妹妹。但每次好脾气的受着海棠的脾气,小时候的阮炼心里未曾真的不介怀。
他只比海棠大一岁,他不是大十岁。阮炼在长大些后,也曾夜深人静时分想到,为什么我一定要让着妹妹呢?只是错了一岁,为什么海棠就可以不懂事,可以发脾气,可以是大人口中的“孩子。
阮炼想过,可很快他刻在骨子里的教育又让他羞愧去介怀这种想法。
如今的阮炼已经开始反思他的善良与温和,真的是善良吗?还是善良只是妥协与软弱的另一个名字。
不过如今面对着眼前,真十一岁小女孩阮海棠,阮炼只能真好脾气安慰:“学舞蹈身材好,有气质。”
身高一米五,五头身小学生阮海棠翻白眼道:“我只想看动画!”
阮炼思考了下,又安慰:“我还多了门法文课,妹妹,法文比英文难学多了。”
海棠一听,怀疑的看着堂哥:“真的比英文难?”
阮炼点头,是真的苦着脸了:“难的不是一个等级。”
海棠不认为阮炼会撒谎,她顿时幸灾乐祸的反过来安慰:“那哥哥可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要挨满婆打手心。”
安抚了娇蛮的海棠,阮炼根本不在乎,二十四岁的他也很难在意小孩子之间的问题了。
他有更多的问题在思考。
首先那个女孩子在港城遍寻不到,阮炼最开始想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不在港城,一种是她死去多年,连认识她的人都已将她遗忘。
更阑人静,阮炼在床上翻身,惊出一身冷汗,想到何止两种可能,还有第三种——这个女孩真的存在吗。
重生已是匪夷所思,回首前尘的人生结局仿若一场悲凉的黄粱梦。
如果那真的只是一场梦,梦中不过几眼几句的过客,现实中难道就会真有这个人么?
阮炼忍不住想,如果现在的我才是真实,那那个尸体可怖的阮炼又是什么?
倘若死去的阮炼才是真实,现在躺在这里的十二岁阮炼,想着这一切的我竟是虚假吗?
阮炼越想越发现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答案的未知。可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人类便难免心中惶惶,惶然了好长时间,到了后半夜阮炼才困意渐起睡了过去。
第二天阮炼被满婆监督练字,写下了孟医生说的那句话:
在真实中追求虚幻,在虚幻中追求真实,必将走向毁灭。
练了半小时的字,得到十分钟休息,海棠被满婆对比着阮炼的字批评了好几句,才被放过也允许了休息。
批评完海棠,满婆出了书房去上厕所。阮炼早早在一旁啜着静秋送来的爵士奶茶,看到海棠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心道又要被堂妹埋怨,就见海棠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脑袋。
阮炼指了指桌上托盘:“喝奶茶吗?”
海棠放低声音说:“喝什么奶茶,哥哥,你猜昨天我听到奶奶在电话里和婶婶说了什么?”
阮炼不甚感兴趣:“你听到了什么?”
海棠得意洋洋的说:“你猜啊。”
阮炼不猜,海棠得意了半晌没人捧场,端过来杯奶茶也小口啜着,活灵活现演戏似的模仿道:“奶奶说,我还能有什么意见,人明天就到了,你也真是孝顺,我一个老骨头照看四个小孩,你要是凡是有点良心,就在家安心带孩子。”
说完,海棠百分百还原的学着奶奶长长叹了一口气。
阮炼:堂妹真是个戏精,她以后应该当演员才是。这么长一串话亏她也记得下来……阮炼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海棠还在问:“什么四个孩子?哥哥,家里要再住进来两个小孩吗?”
阮炼捧着奶茶,嘴巴离开了马克杯,五月份的港城已经是夏天,他和海棠都穿上了海军衫短袖和卡其色短裤,一看就是兄妹两个。
海棠晃着小腿,等堂哥回答,半天等不来,满婆都推门进了书房,说:“收一收心,再练习半小时。”
海棠整个个人都蔫了,就听到身边阮炼轻声“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应哪句话,听得海棠一脸问号。
9。第九章 他乡()
每天上午七点,第一班去港城的渡轮从广省码头出发。
码头前,一个中年男人举着张从纸箱上掰下来的硬纸块,歪歪扭扭的写着苏渐白蒋北离六个字。
这男人穿的颇为寒酸,身边跟着两个背着大包的小孩,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李燕华助理找到这一大两小三人时,海边冷,中年男人跺着脚对俩小孩说:“见了李姨,要会嘴甜,小苏我不担心,蒋北离,你别总哑巴一样的不说话。你不比小苏,还占着个亲戚名头,你就是去人家家里吃白饭。”
小助理走过去,男人没看到他,还在继续说,感慨道:“你们俩也是走了运,去了港城能留在那里,就别回来了。”
看着硬纸牌上的字,小助理在这人面前站定,出声喊道:“哎,这就是那两个孩子么?”
男人和小孩一起抬了头,中年男人立刻放下了举着的牌子,看着面前穿着体面的年轻人,搓着手讨好笑道:“您是,不是燕华来接孩子们吗?”
小助理答道:“李总忙得很,没有时间亲自过来,我是李总的助理,我来也是一样的。”
昨天电话里也是这样交代的,只是没能见到李燕华本人,男人脸上露出失望。小助理从兜中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笑道:“李叔,麻烦你带着两个孩子从东山市跑到这了,跑了大半个华夏,这红包您拿着,千万别拒绝,不然李总回去要骂我。”
男人盯着红包,脸上的失望神色落下,眼中露出了喜意,嘴上却说:“这怎么好意思,我本来就要来广省打工,这钱你拿回去,这是瞧不起李叔了。”
助理心里想,穷成这样有什么让人瞧得起。他递着红包,两个人假模假样的推拒一番,男人才把红包收了。
收完红包,就像银货两讫,男人红包塞到裤兜中,一手推一把两个小孩,教训道:“跟着……”才发现李燕华助理连自己姓什么都没说。
男人只好尴尬的继续说下去:“跟着这个叔叔走吧。”
助理也不想浪费时间和这中年穷酸男人打交道,对着两个小孩他神色缓和了些,张口说:“别叫我叔叔,叫我张助理就行。你们两个跟紧我,不耽误时间了,有什么问题上了船再问我。”
张助理说罢,伸出手对着两个小孩:“行李给我吧,怎么带这么多,到了李总家里,都不缺你们穿用的。”
说着,伸了手要帮忙拿行李,两个男孩却不敢真给他拿,张助理也不肯自己空着手,两个男孩背着大包袱。两个小孩只好把包袱小的那个给了张助理拎着,重的那个俩人左右互助的一人一手掂着。
和来广省打工,顺便捎带自己一起来的李叔告了别,两个孩子迈向了离开大陆,前去港城的前途未卜的人生。
那被唤作李叔的男人,本来也该就此转身离开,只是他不禁的看着两个穿着半旧衣服的男孩,很有些吃力的拎着包袱,跟着穿得体西装的男人向渡轮走去。远处一抹朝阳在海岸尽头熠熠生辉,这远去的三人组合,码头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他们这个组合一眼看去,两个孩子的穿着和那青年明显不该是一路的人。
李叔喉头微动,张了口想喊一声,渡轮鸣起了笛,码头一阵骚乱,要上船的人都跑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害怕自己误了这班前往港城的渡轮。
张助理也带着两个孩子迈起了腿,在周围人声杂乱的喧嚣中,李叔嗓子动了几动,没喊出来的那句话,他沉默的转过身离开了。
你们两个,要好好活着。他心里想到。
费了一番功夫,害怕给张助理添麻烦,两个孩子使了劲儿迈着腿拎着不轻的大包袱,跟在张助理身后一路跑上了渡轮。
张助理也怕错过这班轮船,再等就要下午,他送完孩子还要回工厂,最近忙得很,他本来就是新人,手头工作更加不敢耽误,所以被派来接孩子,接的还是要到阮家寄人篱下的穷孩子,他心中是很有怨言。
因此看着对着俩小孩虽然摆出了好脸色,实际上看着两个小孩跟着他没掉队,就自顾自的只管挤开人,不顾身后两个孩子走的艰难,最后找到了人少的甲板栏杆前,靠着栏杆喘了几口。
两个男孩跟着在清晨微冷的码头跑出了一头汗,见张助理停脚了,俩孩子才喘着气把手中的大包袱放在了张助理放下的小包袱边。
张助理转过头看他们两个,看模样都不错,只是一看就知道是穷人家孩子,吃的应该更不怎样,两个小孩都很瘦,勉强胜在没有瘦的不健康。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张助理对他们两人说,想到了阮家,笑了,“你们到了李总家里,什么都会给买新的,这些旧东西都白带了。”
“你们两个谁是蒋北离,谁是苏渐白?”
皮肤白一些,更瘦一些的男孩怯怯答道:“叔叔,我是苏渐白。”
张助理看他一眼,发现就算是这副瘦弱模样,也能看出来是个清秀好看的男孩。
张助理笑道:“喊我张助理就行了,叫我叔叔都喊老了。”
苏渐白想再说什么,张助理又去看另一个男孩。
蒋北离却是一直不说话,都是苏渐白主动开口询问一些问题,张助理上船前说有问题问他,真上了船便是一直兴趣缺缺的不怎么耐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苏渐白问题。
苏渐白很懂得看人脸色,况且得到的回答也都是敷衍,来来回回都是“李总家非常有钱你们不用担心”这个意思,他就闭了嘴。
过了会儿,张助理对他们两个交代:“你们站在这里别乱跑,我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