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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当夏侯徽看到羊徽瑜活生生从自己眼前走过来的时候,她内心所有的恐惧瞬间全都转化为愤怒,她心里暗暗想着:
本来应该死的是你才对!
甚至偏激的夏侯徽心中开始认为,司马馗之所以会被自己错手所杀,过错全都在于羊徽瑜,如果没有她的存在,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这样想让夏侯徽内心的罪恶感得到了舒缓。。。
羊徽瑜尚且不知道司马馗正是因卷入夏侯徽对自己的嫉恨才会死的,但她也确实感觉司马馗之死有很大的谜团,这种感觉在她与夏侯徽目光交汇之时变得格外强烈。
不久,魏帝曹睿为了表彰司马家对曹家所立下的功勋,特地下诏追封司马馗为东武城候。
内心愧疚难当的司马懿,觉得自己没有面目再去面对司马馗的三个儿子和妻子王氏,于是在尊重他们孤儿寡母意见的前提之下,同意让他们返回温县故居生活。
在护送司马馗灵柩返回温县的前一天晚上,灵堂内已然是空空荡荡,只有司马懿孤身一人站在司马馗的牌位前,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无尽的内疚与仇恨,拳头隐藏在袖管之中的拳头攥的很紧,就连骨关节的摩擦声也清晰可闻。
“看样子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啊。。。”
双眼已盲的司马孚拄着木杖来到了司马懿的身旁,虽然自从他失去光明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但外面的形势风雨却始终没有逃得过他的双眼,就连这件事是桓范(刘稷)背地里策划鼓动也看的一清二楚:
“先是二哥你,再是大哥和父亲,后来又轮到了我和四弟,看样子他对司马家的仇恨没有经过这五十余年的长久岁月所减弱,仍旧想要将整个司马家彻底毁灭殆尽才肯罢休。。。”
听了司马孚的话后,司马懿走上前将摆在香案旁的香拿出三根,然后将其顶端放置于在白色蜡烛上跳动的火苗上,等到顶端被烧出红点进而泛起白烟时,他又转过身将其递到了司马孚的手中,并将他领到了香炉的正前方。
司马孚对着司马馗的牌位三敬之后轻轻将香插进了香炉之中,随即又问司马懿说:
“二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父亲的仇、大哥的仇、四弟的仇、你的仇、还有我的仇,我总有一天会和他算个清清楚楚,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因为他是个一直躲在暗地里不轻易露出狐狸尾巴的人,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他的破绽,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动手反而容易吃亏。。。”
司马懿自然不会甘愿一直被动挨打,只不过现在他要面临的敌人可不止桓范(刘稷)一人,还有个心怀巨大野心的曹爽、已经越来越不信任自己的曹睿,还有一个被他视为一生的劲敌诸葛亮,正可谓是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令他不得不再三谨慎:
“诸葛亮不久便会兴大军叩境,我此刻的注意力应该全部集中在对付他才是,如果现在和曹爽、‘刘稷’他们斗法,非但一时半刻之内无法取胜,反而会让诸葛亮钻了空子,而他正准备看着我与‘刘稷’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况且。。。”
这时司马孚接过了司马懿的话:
“况且‘刘稷’也会想尽办法让你和诸葛亮斗个你死我活,恐怕这次西进对抗诸葛亮的重责,只会是落在二哥你的身上,要不然二哥你又怎么会特地派子元去长安呢?”
整个司马家之中唯一能够看透司马懿心思的人,也就只有司马孚了: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本章完
第392章 (二)()
同样为司马馗之死感到自责的还有司马师,他在葬礼结束之后,强烈要求让自己陪同王氏及其儿子共同扶司马馗的灵柩回温县安葬,但司马懿考虑到不久即将展开的御蜀战争,身边是离不开司马师的,便没有答应他的意见,而是让司马恂和司马进两人护送棺柩回乡。
但这件事并没有因葬礼的结束而结束,无论是对于司马师还是司马昭来说都是如此。。。
由于司马馗之死对司马昭来说同样打击很大,所以在守孝之丧的三天之内他的房间几乎没有收拾过,加上自从他收到神秘人送来的“无羽流星”之后,他只用过一次便放回盒中,并且放置在房中的书架上不再让侍女来碰,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往往选择自己打扫。
在收拾完自己的屋子后,王元姬无意间发现司马昭的屋子里也很乱,尤其是书架上都蒙上了一层灰尘,于是便好意帮他整理。
当她将司马昭放置在书架上的书籍和物品一件一件拿下来整理的时候,在这过程中就发现了放置“无羽流星”的盒子,起初王元姬只是觉得好奇,加上司马昭曾经特地吩咐下人不得进入自己的房间,于是王元姬便试着将盒子打开。
打开盒子之后,王元姬看到盒子中放置着一个她从没有见过的稀奇物件,这时她还不知道,这就是当年诸葛亮所研制后又经黄月英改良的“无羽流星”,由于司马昭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自己之前在蜀国十年间的过往,自然也就不知道“无羽流星”的存在。
不过比起“无羽流星”,另一件东西就更加引起了王元姬的注意,那就是放在“无羽流星”旁的那一卷小布帛,王元姬伸手将其展开,发现上书“君不日即将大婚,妾送以小小礼物聊表恭贺”这样一段话。
从这段话的行文方式上来看,明显这个“无羽流星”是某个人送给司马昭的新婚礼物,而且这个人自称为“妾”,可见是个女子。
但司马昭却从未和自己提过这个物件,屋中又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可见他是为了不想让别人发现这个。而自从司马昭回到洛阳以来基本没有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女子接触过,显而易见送这个东西的女人一定比自己还要早认识司马昭。
突然间,王元姬想到了自己当初在洛阳街市上的一幕:
那个与自己擦肩而过事后却又消失无踪的人。。。
难道说。。。那个人真的还活着么。。。
如果她真的活着,那么以她在司马昭内心当中的重要性,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司马昭的声音,打乱了王元姬内心杂乱的思绪:
“嫂夫人请留步。”
夏侯徽没想到司马昭会在背后叫自己,这段时间来她一直心神不宁,以至于突然间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很快便定下了心神,停下脚步转过身像往常一样对司马昭笑道:
“二弟,你方才叫我吗?”
看着夏侯徽脸上几乎毫无破绽的镇定表情,司马昭心想,如果司马馗之死真的与夏侯徽有关的话,那么她还能如此镇定实在是太可怕了。
“听兄长说当初嫂夫人是和四叔一起被贼人抓住的,四叔他对我们兄弟二人有抚育之恩,如今为贼人所害,愚弟想找出害死他的凶手。。。”
这些话是夏侯徽最害怕听到的,这段时间她尽量回避有关于那天傍晚的事,今天司马昭的这番话着实让她感受到了一股逼人的寒意,但她为了不露出马脚仍旧强装镇定的说:
“二弟既是要去寻凶手,为何又来找我呢?”
司马昭解释说:
“当时嫂夫人也在场,不知我四叔临死前可否说了什么?”
接连两个问题司马昭句句都在强调司马馗,这让夏侯徽的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令她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一时间只能硬找出由头回避:
“当时我被吓坏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说罢夏侯徽伸出右手捂着太阳穴佯装身体不适:
“这几日我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见夏侯徽借故逃离,司马昭在她向前走了十步左右的距离时,突然开口冲着她的后背说:
“四叔生前腰间非常喜欢一块玉璧,为此整日都佩戴在腰际上,但是我并没有在四叔的遗体上发现,嫂夫人您说会不会是残害四叔致死的凶手,见财起意偷走了呢?”
驻足停下的夏侯徽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杀死司马馗的凶手不是别人就是自己,而司马昭口中那块失踪的玉璧也不经意间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也知道司马昭是个多么难缠的角色,如果一旦让他怀疑自己的话,那么后面想要置身事外是非常苦难的,于是她便回答说:
“我也看到了,可能是那些贼人给拿走了吧。。。”
等到夏侯徽彻底消失在司马昭的视野中后,他才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然而就在他推开的同时,就看到了坐在床榻边帮自己整叠衣物的王元姬。
下意识之下司马昭赶紧瞥向了放置木盒的书架方向,这个细节也被善于察言寡色的王元姬看在眼里,只是她没有动声色罢了。
料想王元姬应该没有动过木盒的司马昭稍稍松了一口气:
“元姬,你怎么在这里?”
一直以来他都为了追查夏侯徽是否真是害死司马馗的凶手而费神费力,今天看到王元姬心里才得到一丝宽慰,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王元姬见司马昭在刻意回避木盒事情,虽然心中有些许的不快,但她还是体谅司马昭的苦衷没有主动揭开此事,而是站起身将已经叠好的衣物整整齐齐的放在床榻上,并颇为调皮的对司马昭噘着嘴说:
“你啊,自己收拾不好屋子还不让下人进来,你看看这才几天就乱成了这个样子。。。”
面对王元姬的“指责”,司马昭笑道:
“那不是有你嘛。。。”
这时王元姬想起了方才自己在房中所听到的门外对话,心里觉得很疑惑:
“你和大嫂方才的对话有些古怪,你为什么要对大嫂提及玉璧之事呢?”
见王元姬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这句话,司马昭心想就算是对她隐瞒也来不及了,再加上因自己刻意对她隐瞒木盒之事,令他感觉有愧于王元姬,不忍心再隐瞒欺骗她,于是便将自己真正的用意告诉了她:
“其实四叔的腰上根本就没有玉璧,就算是有她也不可能看得见,因为先前就是她亲口告诉我们,四叔是被装在麻袋里被捅死的,她的眼睛又怎么能够穿透麻袋看到玉璧呢?”
“什么?”
王元姬很明白司马昭的这句话的严重性,这直接会让事情的真相向另一侧偏移,也就意味着夏侯徽所说的是谎言:
“可大嫂她方才明明说自己见过那一块玉璧,难道说。。。”
“她说了谎,这也就直接证明了四叔的死另有真相,而嫂夫人与其定然脱不了干系。。。”
至此司马昭可以完全下定论,可王元姬却同时感觉到一股更大的危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结果无论对于司马家还是夏侯家来说,都会引起最糟糕的局面,当初不管子元兄长他是否对大嫂有情,但至少迎娶大嫂对司马家来说是有极大好处的。可现在四叔的死和大嫂脱不了干系,万一子元兄长知道了,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到时候就算是结姻变成了结仇,在司马家和以曹爽为中心的曹氏宗族之间的之中,始终保持中立的夏侯家立场会发生变化,司马家更会增添一个更大的仇人。。。”
说到这里王元姬立刻紧张了起来,因为以司马昭目前的心态,他完全有可能做出冒险的举动:“难道你想将这些告诉子元兄长吗?不管怎么说大嫂也为子元兄长生下了五个女儿,到时候子元兄长反而会陷入痛苦之中的,就像是当年的夫人一样。。。”
王元姬的话说到了司马昭的心坎里,他犹豫至今没有揭穿夏侯徽也正是处于这种考虑,因为就算夏侯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五个侄女是无辜的。
“就算是我不告诉大哥,以他的心思机敏恐怕也会很快就察觉到破绽的,东窗事发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
然而王元姬的话也提醒了司马昭,虽然那天他并没有抓住丁谥,但根据黑衣人临死之前所交代的来看,这件事幕后策划的人是夏侯徽和曹爽,而夏侯徽只是痛恨羊徽瑜罢了,根本没有杀害司马馗的动机,可曹爽就不同了:
“看样子嫂夫人也被曹爽给利用了,她一定是想利用曹爽来帮助自己除掉羊徽瑜,结果没想到自己反而中了曹爽所布下的圈套,误杀了四叔。。。”
王元姬则看出了另一个端倪:
“这样看来的话,曹爽已经根本不在意大嫂的生死了,因为大嫂动手杀死四叔是无可挽回的罪孽,这和当年夫人被陷害根本是两码事,可见曹爽是故意将嫂子当成弃子,从而借司马家的手来杀她,最后直接挑起司马家和夏侯家的全面冲突。。。”
想到这里王元姬不禁为曹爽的冷血无情而替夏侯徽感到心寒:
“没想到曹爽他为了让夏侯家倒向自己,居然连自己的亲表妹也可以弃如敝履,真是心狠手辣。。。”
本章完
第393章 (三)()
果然司马师并没有放弃追查凶手的念头,他事后又在没有告知任何的情况之下,再度回到了先前发现司马馗尸体的那件茅草屋,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经意间,司马师在墙角处散落在地上的茅草之中发现了一根珠钗,而这根珠钗他觉得很眼熟,忽然间他想到了当初在山阳精舍的时候,羊徽瑜的头顶戴了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珠钗,而巧合的是当初羊徽瑜被黑衣人刺杀的时候,珠钗不慎落在上被划出了一道刮痕,于现在自己手中所发现的更是如出一辙。
不会有错,这个就是羊徽瑜的。
但是问题随之又来了,羊徽瑜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正当司马师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门外传来的有人正在靠近这里的响动,于是司马师便一个侧身从后窗翻出,悄悄躲在墙外透过窗户的缝隙向你窥伺。
令他更加疑惑的一幕出现了:
走进茅草屋内的人居然是夏侯徽。。。
她来这里做什么?
司马师心中一边怀有这样的疑问,一边暗中观察着夏侯徽的一举一动。
只见夏侯徽走进茅草屋之后似乎在地面上寻找着什么,而且神情非常焦急。
没过多久屋外又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曹爽。
接二连三的疑问越来越多,司马师渐渐觉得自己陷入了越来越模糊的迷雾之中,根本看不清真相,直到夏侯徽和曹爽开始展开了对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
见夏侯徽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曹爽冷笑道:
“怎么?表妹你也太会过河拆桥了吧?尽管我没能帮你杀死羊徽瑜,但好歹我也设法将她骗到这里来了呀,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一提到此事夏侯徽心中的怒火就瞬间迸发出来了,她伸手指着曹爽怒声斥责道:
“你还敢说!为什么四叔会出现在这里?你根本就没有想要帮我除掉羊徽瑜的打算,而只是利用我来帮你杀四叔对不对!”
曹爽见夏侯徽赢猜出真相,也就不再加以掩饰,索性便承认了:
“表妹真是聪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夏侯徽自知沦为曹爽屠刀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她也更加无路可退,一想到司马师如果发现真相的话,是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以她内心随即产生了空前的不安和焦虑:
“一旦夫君和司马家的人知道了这件事,那你让我如何继续在司马家立足!”
“你还想着如何立足?表妹你也太天真的吧,司马家的人若发现你才是杀害司马馗的真凶,他们还会放过你吗?你还能活下去吗?”
曹爽已经将最糟糕的情况说了出来,这也恰恰是夏侯徽心中最害怕的,不过她还是心存侥幸,认为自己陪伴司马师这么多年,他一定会顾念夫妻之情:
“不会的,就算是将来东窗事发夫君他也不会杀我的,我可是联系夏侯家和司马家的唯一纽带,况且我还替他生了五个女儿,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儿上他也不会杀我的。。。”
“呵呵,聪慧如你居然也会犯糊涂。。。”
对于夏侯徽看似很有道理的自我安慰,曹爽一边摇头一边咂嘴道:
“别说表哥我没有提醒你,舞阳侯府你最好不要再回去了,我这次来就是带你回夏侯家的,以免你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丈夫的手里。。。”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我的夫君、我的孩子都在那里,那里才是我的家!”
但夏侯徽依旧没有将曹爽的话听进去,她一把将曹爽推开冲出了茅草屋外。
“就算是司马师顾念夫妻之情,那司马懿呢?你可别忘了司马馗是他的亲弟弟,自幼与司马懿关系深厚,难道他会为了你而咽下自己亲弟弟被杀的苦果吗!”
这番话让夏侯徽无法反驳,她很清楚司马懿这些年来的手段,对待敌人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就像他当初设计杀害赵蕊和曹洪一样。她越想越害怕,一时情急之下她双手抱头高声嘶吼着,伸出双手将曹爽推到一边,然后直接冲出了门外:
“啊!都是你害的!”
看着心智已然大乱的夏侯徽发疯似的跨上马背,飞奔而去,忍不住叹息道:
“表妹,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不然恐怕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此时躲在茅草屋外的司马师将他们兄妹的对话听得是一清二楚,如今所有的真相都明了了,可终于拨得云开见日出的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司马师没有想到亲手杀死四叔的仇人,居然是睡在自己枕边数年的结发妻子。。。
他陷入了仇恨和亲情的剧烈混乱之中,以至于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虽然从方才夏侯徽和曹爽的对话内容来看,夏侯徽的本意是想要杀死羊徽瑜的,可是误中了曹爽的掉包计使得错手杀死了司马馗。
这虽然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却改变不了她乱剑刺死四叔的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尽管害死自己四叔的罪魁祸首曹爽就站在屋内,他恨不得将曹爽碎尸万段,但神情木讷的司马师还是保持了冷静的思维,他不想打草惊蛇,更何况曹爽是个贪生怕死的人,绝对不可能没做任何准备就独自一人出远门的。
感觉魂魄已经不在自己身上的他,犹如木偶一般僵硬的转动身体,一步一步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