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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吗?”
司马朗将手中的竹简卷好后放归原位,抬头看着张春华笑道:
“虽然现在和东吴的战事已经暂告一段落,但是毕竟几万人驻扎在这里,粮草辎重的调度还是要像往常一样进行,我的工作自然也不会因战事平息而就此轻松了。”
说罢司马朗咳嗽了两声,这时张春华才注意到长时间的行军旅途下来,已经让本就身体不佳的司马朗显得更加疲累。张春华一时间忘记了仇恨,像往常一样关心他的身体:
“兄长身为一州刺史,又是魏王亲命的调度官,不必大小事务都自行处理,毕竟您的身体也不好,还是要多多注意休息才是。。。”
话音刚落,张春华又再度回想起了当年司马朗对张家所为之事,因此语气立刻变得迟疑起来。不过好在司马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将披在肩上的被单摘了下来笑了笑:
“真不愧是我司马朗的妹妹,还是你关心大哥的身体。。。”
犹豫了很久之后,张春华终于决定开口问他:
“兄长。。。你这一生有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司马朗被张春华这冷不丁的问题给问住了,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张汪家灭门一事,而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张春华正是这次血腥事件的最大受害者,这不禁让他的脸色变得开始凝重起来,一直文和注视着张春华的慈祥目光也不由自主的移到了一旁。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司马朗低声回答说:
“有。。。我当年的确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个决定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虽然不是我所希望的结果但却和我难逃干系,令我后悔终身。。。”
在绝大多数的人眼中,司马朗为人和善、宽厚贤德,所以在堂阳、相府以及兖州任职的时候,于当地的百姓之间拥有很好的口碑声望,无论他身处何职都是一片赞誉,和同僚的关系也出的十分融洽。在对待家人的问题上他更加是个毫无挑剔的忠厚长者,由于司马防常年不在家中,加之对儿子们甚为严厉,所以通常司马懿等兄弟对这个兄长都十分依赖和信任。
这一点在张春华看来同样如此,然而也正是因为她对司马朗人品的了解,所以能够令他犯下后悔终生的错误,也就只有当年张家灭门之事了。。。
不久,驻扎在居巢的曹操守军因忽然席卷而来的瘟疫出现了大面积的伤病现象,主将夏侯惇调动全军所有的军医前去诊治病情,身为监军的司马朗不顾自己的身份亲自为将士们选医送药,时常还亲自来到感染瘟疫的士兵当中鼓励他们,令很多人都十分感动。
几日下来的劳累几乎拖垮了司马朗的身体,忙完了之后他拖着沉重的疲惫之驱回到了帐中,坐下来简单批阅了几卷公文之后便伏在席案之上睡着了。
正好端着汤水的张春华看到已经熟睡的司马朗,她想到了无辜枉死的母亲和家人,又想到了父亲张汪多年来受尽了苦难,端着托案的双手不禁因用力过度而开始抖动了起来。。。
在轻轻放下了汤水之后,张春华从袖袋之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并将其抽出鞘中坐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司马朗对面。注视着趴在席案上因疲累而睡着的司马朗,她心里十分清楚,只要自己将这把匕首刺进他的身体里,那么就可以帮自己的家人报仇。
想到这里她将握着匕首的右手缓缓抬高了起来。。。
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也是为人子女必须要做的事情,然而不知为何,张春华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半天,始终无法将这把张汪亲自交给她的剧毒匕首刺下去。。。
过了好久张春华选择了缓缓将匕首收了回来,她捂着嘴快速离开了营帐,当她跑出帐外许久之后,张春华才将匕首重重的插在了树干上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就这么让我一同死掉算了!”
而此时的张春华并不知道,她刚才的举动,趴在席案上的司马朗是一清二楚的。。。
夜半时分,张春华再度来到了司马朗的营帐门口,见烛光依旧照亮了整个帐篷。
这次她并没有犹豫而是选择直接走进了帐内:
“兄长,我进来了。。。”
咳嗽不止的司马朗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忙碌于各种公文之中,他的席案之上甚至没有出现任何的文卷,好像是就是为了刻意等待张春华到来一般。
张春华隐约也感觉到了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寻常,为此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见张春华神情有些紧张,司马朗像往常一样面露慈祥微笑,伸出手来示意她坐下来:
“坐吧,自从来到居巢之后我们还没有什么机会好好的聊聊天呢。”
入座后,张春华和司马朗之间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两人起初是纯粹的四目相对,然而这种氛围让张春华觉得很不自在,倍感坐立难安。
过了许久,司马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这个问题让张春华有些无所适从,她隐约感觉到司马朗所提的应该就是自己所想的那件事,更何况如果这个问题是司马朗主动提出的。
见张春华一脸惊愕的表情,司马朗看起来很虚弱,艰难的微微扬起了嘴角:
“没错,我所指的就是当年张家灭门一事。”
一直以来张春华始终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向司马朗提起这件事,然而令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主动提起这件事的人居然是司马朗本人。。。
“你父亲说的没有错,当年指使张辏グ瞪彼娜苏俏摇!
司马朗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春华的头顶,让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她低着头用极低的声调问司马朗:
“为什么你要承认?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会让我因仇恨而杀了你?”
“我知道。。。”
还没有等司马朗说完,张春华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力已经到达了极限,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她伸出双手重重的拍着席案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对我说是他们在说谎!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或许我。。。”
“如果这样下去,那你将会痛苦终生。。。”
自张家灭门之后司马朗曾经大哭一场,这是他生命当中的第二次的哭泣:
“其实你和张汪的接触仲达早就告诉我了,他还让我不要带你来居巢,以免你会因仇恨而对我不利。但是我知道一家十几口人的生命不是无关痛痒的存在,如果不让这件事有个了结的话,你会永远夹杂在我们和张汪之间而痛苦为难,所以。。。”
说到这里司马朗伸手指向了张春华袖管中所隐藏的匕首:
“就用我的一条性命来了结你对司马家的仇恨吧,身为罪魁祸首的我没有资格对你提任何的请求,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请求你念在仲达对你始终一往情深的份上,在我死后好好守在他的身边,毕竟你们已经有了师儿和昭儿。。。”
此时张春华的脑海之中不断闪现出张汪在自己耳畔所说的话:
他是我们的仇人!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想到这里张春华将袖袋中的匕首掏了出来,咆哮着指向了司马朗的胸口:
“不管怎么说!是你害死了我的家人!”
面对锋利的匕首司马朗显得很淡然:
“这件事也让我痛苦了一生,现在我死在你的手上反而是一种解脱,我已经感染了无法医治的瘟疫,反正也是要死的,不如就让我死的有些价值吧。”
挥舞的匕首在司马朗的胸前抖动了许久之后,紧咬下唇的张春华却始终无法将其刺进司马朗的胸膛,因为她根本就忘不了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既是自己夫君的兄长,同时也是自己的兄长。。。
就在这时,司马朗忽然一手抓住了张春华的手腕,并将匕首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啊!”
张春华没想到司马朗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满足自己复仇的心愿,然而这时的她所想的完全不是仇恨,而是面对即将失去生命的司马朗而自心底喷涌而出的无限伤痛。
“兄长!”
她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跨过席案来到了司马朗的身旁,将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的司马朗及时搂在了自己的怀中,看着鲜血不停的从胸口涌出,她一时间惊慌失措,完全忘记了司马朗是间接害死自己全家的仇人。
而司马朗却伸出了沾满鲜血的手掌温柔地**着张春华的脸颊:
“心怀仇恨是件很痛苦的事,当年的事与仲达他们无关,你千万。。。”
因胸口的剧痛司马朗已经很难再像平常一样讲话了,声泪俱下的张春华语气十分慌乱:
“你不要再讲话了。。。”
但是司马朗还是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说完了这句话:
“你千万不要因此而记恨仲达。。。就让。。。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还有。。。你们一定要小心。。。小心赵。。。”
话音未落,司马朗的手从张春华的脸颊上滑落了下来,脸颊侧向一边的他安详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而张春华却紧紧地抱着司马朗的遗体,哭的撕心裂肺。。。
复仇,真的能让自己快乐吗?
(本章完)
第273章 华盖:棺柩归邺,重悲有泣无声()
司马朗去世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邺城夜空之中忽然乌云密布,明明还没有到雷雨之季却整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倾盆而下的暴雨仿佛要将整个邺城吞噬殆尽一般。
此时正站在窗前的司马懿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感觉有股强烈的疼痛感,让他痛到难以像常人一样站立,幸好伏若歆及时捥住了他的手臂,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夫君,外面风雨大,还是进来吧。”
事实上司马懿在得知了张春华知晓真相之后,一直想要找机会想要和她谈一谈,然而最终还是难以启齿,于是他将当年之事的原委以及自己真实的想法写在了一张布帛之上,而后将其装在了送给张春华的香囊之中,希望她能够多少体谅当年司马朗的艰难立场。
尽管如此司马懿还是不放心,于是他派司马孚星夜兼程的赶往居巢,因为他担心如此的深仇大恨,加上又有“刘稷”和郭配等人从中作梗,张春华接下来会如何选择实在是难以预料,所以他希望司马孚能够暗中保护司马朗,也多少对张春华起到震慑作用。
遗憾的是当司马孚火速赶到了居巢之时,张春华已经抱着完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司马朗痛哭着。意识到自己晚到一步的司马孚跪在了地上,毕竟自从他秘密回到司马懿身边至今,为了方便行事,他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告诉司马朗,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已经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时司马孚无意间发现司马朗落在地上的右手袖管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强忍着巨大悲痛的他缓缓走到了司马朗的遗体旁边,伸手将他袖管之中的那卷布帛抽了出来,从布帛上所写的内容来看,这是司马朗早就写好的一封遗书。
司马孚捧着遗书的双手不停的抖动着,他转而看向了已经陷入呆滞状态的张春华,将遗书递到了她的面前:“看看吧,大哥临死之前还在为你考虑。。。”
接过遗书后,张春华看到了司马朗在遗书之中写下了这样的话语:
刺史蒙国厚恩,督司万里,微功未效,而遭此疫疠,既不能自救,辜负国恩。身没之后,其布衣幅巾,敛以时服,勿违吾志也。
张春华看完之后顿感心如刀绞,她知道司马朗将自己的亡故归结于身染疫疾,而刻意向司马懿等家人隐瞒真相,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张春华能够像往常一样回到司马家中。
泪尽之后,张春华将遗书还给了司马孚,并对他说:
“我不会要求你帮我隐瞒,如果你想替伯达兄长报仇的话就动手吧。”
面对已经生无可恋的张春华,司马孚并没有任何想要对她动手的打算,因为他十分明白,现在的张春华就好像是当初的自己,不过是被“刘稷”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要说唯一有所不同的话,就是张春华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现到这一点。。。
司马孚站起身将遗书收入了怀中,哽咽着说:
“既然这是大哥的遗愿我自当遵从,我不会揭露真相,但是这件事是绝对瞒不了二哥的,二嫂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不久夏侯惇便将司马朗身染瘟疫去世的讣告便分别传到了许都和邺城,深深爱戴司马朗恩德的兖州百姓闻之无不悲痛,很多百姓纷纷自发性的为司马朗举哀,在没有朝廷官府任何的授意之下,在司马朗去世后的整整一个月内,兖州全境之内没有举办任何的欢庆仪式,原本定好婚期的嫁娶活动也一律延迟。
在以太子曹丕为首的众多官员联名上书之下,曹操感念当初司马防曾经举荐自己的恩情,同时认为司马朗出色的为政能力以及爱民如子的优良品行,于是便以魏王的名义下诏,给与司马朗以诸侯礼仪的安葬规格,并亲自安排郝昭协同司马孚、司马懿之妻张春华,一起扶司马朗的棺柩回邺城,由太子曹丕亲自迎接。
考虑到司马朗是司马懿兄长,曹丕心想这件事应该和他商议一下,况且司马朗和司马懿之间感情深厚,现在司马朗去世了一定会司马懿的身心造成极大的损伤,为了进一步从更深层次上笼络他,曹丕决定亲自登门拜访慰问。
当曹丕来到司马家门口的时候,发现此时的司马家早已经挂满了白幡。
在陈群的陪同之下,曹丕进入宅内见到了表情呆愣的司马懿,在曹丕眼中看来,站在自己面前的司马懿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一般,于是便握着他的手安慰道:
“人死不能复生,先生请节哀顺变,切不可过度悲伤。”
司马懿抬起双臂向曹丕拱手行礼,有气无力的低头回答:
“多谢太子殿下挂心,司马懿无碍。”
站在曹丕身旁的陈群看得出来,司马朗的死对司马懿来说打击很大,也出言劝慰:
“仲达,伯达兄往生是我们大家谁也不希望看到的,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曹丕听后点了点头,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司马懿的手背说:
“前日郝昭将军发来书信说,司马大人的棺柩已经到达了定陶,再过几日便会抵达邺城。父王命我亲自前往城外迎接,到那时我若有什么能为你们做的,先生尽可直言。”
此时的司马懿正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曹丕、陈群等人说话,除了早日迎回司马朗的遗体之外已无心去在意其他,但仍旧维持着场面上的客套:
“多谢魏王及太子的厚恩,司马懿没有什么奢求,只希望早日将兄长的遗体安葬。”
送别了曹丕和陈群之后司马懿的体力终于到达了极限,他的双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刚巧安排完府中治丧事宜的伏若歆经过了正厅,看到司马懿居然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着呆,赶紧进屋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体扶着司马懿的肩膀: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伏若歆的话瞬间击溃了司马懿所有的心理防线,极为无助的他将头靠在了伏若歆的肩膀上,像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他是我大哥。。。是陪着我从小到大的大哥啊!”
看着司马懿像个幼童般无助的哭泣着,一身素服的伏若歆也十分难过:
“我知道。。。我都知道。。。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四天后,司马朗的棺柩抵达了邺城南门,曹丕和司马懿领着朝中朝中部分官员以及司马家的人迎候在了城门口,所有的人都哭的十分伤心。
而司马懿的双眼却紧紧的盯着站在护送队伍最前列的张春华。。。
见棺柩到了,司马馗等司马家人纷纷上前跪在了司马朗遗体的周围哭泣着,就连尚不懂事的司马师和司马昭也趴在了司马孚的棺椁旁哭着喊着:
“大伯!大伯!”
必要的礼仪过后,司马懿和司马家人将司马朗的遗体带回了家中,本来司马朗死后,身为当家人的司马懿应当和正妻张春华一同在灵堂守孝才是,然而刚刚回到家之后,司马懿便作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理解的决定:
由于长途奔波,张春华的身体很不舒服,所以不必出席葬礼。
除了司马孚和张春华本人之外,没有人能够发现这其中真正的含义。。。
治丧过程中,很多生前和司马朗兄弟交情深厚的人都来致哀,其中包括了贾逵、高柔、陈群以及吴质等人,曹操不久也亲自前来吊唁。远在潼关统兵的王凌得知了司马朗的灵柩回到邺城之后,立刻飞马星夜兼程赶到了司马懿的家中。
身为武将的王凌平素从未流泪,但是当他来到了灵堂之后却极为少见的失声痛哭起来:
“伯达兄!你。。。你怎么就去了呢?”
跪在一旁蒲垫之上的司马懿见王凌如此悲伤,于是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将其扶了起来:“将军请节哀,兄长能够有你这样的至交,想必也应该能够含笑九泉了。”
生性耿直的王凌啜泣之余一把抓住了司马懿的手臂问道:
“我知道伯达的身体并不是很好,可应该还不至于到英年早逝的程度吧?仲达,你告诉我,你兄长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时司马懿无意间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张春华,张春华发现司马懿看见她之后立刻低下头转身离开了,而司马懿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脸色铁青的回答王凌说:
“家兄在居巢瘟疫之时,因不幸受到感染而不治身亡。。。”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之后,司马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司马懿的灵位旁边,对着刻有“司马伯达之灵位”几个字的牌位自言自语道:
“我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对我们很严厉,每次当我们犯错之后父亲都会冲我们吹胡子瞪眼睛,尤其是我,因小时候顽皮被父亲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藤条,都是大哥你及时出现阻拦,事后还亲自为我上药。。。”
说到这里司马懿的泪水不经意间便从眼角流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