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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孙林,”宋维扬道,“这人得抓起来,不能让他再骗女工去深城当小姐了。”
陈桃说:“有点困难,他死不承认就是。那些做了小姐的女工,虽然是被骗过去的,但现在都帮着他说话,根本就不承认有这回事儿。”
宋维扬笑道:“既然不能讲道理,那就砸钱呗。”
“砸钱?”陈桃听不明白。
宋维扬道:“用钱能解决的事,那就根本不叫个事儿!回去睡觉吧,明天早起进城。”
宋维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他今晚住村支书家。
陈桃看看星空,又看看宋维扬的背影,啐道:“良辰美景,不解风情,都不知道多聊几句!”
077【未婚夫】()
大清早。
宋维扬和郑学红坐在车里等待,几个小屁孩儿不近不远的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与陌生人的好奇。
宋维扬拉开驾驶台的暗格,只找到几片口香糖,冲孩子们招手道:“过来!”
两个小女孩和四个小男孩没动,另一个小女孩有些害羞的跑开,只剩一个小男孩走过来,朝宋维扬露出天真的笑容。
“拿去分了。”宋维扬把口香糖递给他。
小男孩咧嘴一笑,也不知道说谢谢,就跑回去召集小伙伴,大家喜笑颜开的嚼着口香糖。
宋维扬突然喊:“别吞下去,吞了会肚子疼!”
也不知触动了哪根笑神经,那些孩子突然莫名大笑,推推搡搡挤到车窗户前。一个孩子问:“大老板,你有很多钱吗?”
“很多。”宋维扬点头说。
“有没有卖十头大肥猪那么多?”孩子问。
宋维扬说:“买一百头都不止。”
“哇,一百头!”孩子露出夸张的表情。
另一个孩子说:“是不是好好读书,就能跟你一样有钱?”
宋维扬道:“对的,只要读书就能发财,去看村子外面的世界。”
“我去过村子外面,我还在镇上看过电视。可好看了,电视里有很多小人,还会说话和唱歌。”孩子笑道。
“你好好读书,就可以走得更远,不止是去镇上。”宋维扬道。
这话刚说完,那些小孩突然跑开,一边跑一边喊:“大妖精来了,大妖精来了!”
大妖精的名字叫陈桃。
陈桃今天穿了身红色呢子大衣,扣子没扣,露出里面的紧身高领羊毛衫。裤子也是紧身的牛仔裤,脚下还踩了双高筒皮靴,再配合一头波浪卷发,放在偏远山村确实跟大妖精差不多。
宋维扬乐呵道:“陈大妖精,早上好啊!外号挺别致的。”
陈桃拉开车门,坐在后排道:“我从读中专到下岗,好几年都没怎么回来过,这些小孩子跟我不熟。也不知道谁在背地里叫我大妖精,小孩儿们全学会了。妖精就妖精吧,就当是在夸我漂亮。”
“对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应该保持一个好心态。”宋维扬安慰道。
两人聊天之间,郑学红已经发动了汽车。
全是下山的泥水路,七弯八拐还打滑,郑学红不敢开太快,足足一个多小时才开到山下。
至于进入市区,已经是中午的事情了。三人随便找了间饭馆,填饱肚子之后,直奔纺织厂那边的派出所。
他们还没开口,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就笑道:“哟,是桃子来了,快请坐啊。”
陈桃在这一片很有名,纺织厂的厂花嘛。以前她下班的时候,厂门口的马路两边总是站着许多小青年,内向一点的偷偷看,流氓一点的直接吹口哨。
陈桃上下班,可是要随身带剪刀的,还真有不长眼的被她戳过。
年轻民警的笑容里面,夹杂着几分复杂情绪,惋惜,轻蔑,又或者是其他,显然跟这些天的谣言有关。
“我要报警!”陈桃直接说。
“因为有人造谣?”年轻民警问。
陈桃摇头道:“我要告纺织厂原来的采购员孙林,他以介绍打工为幌子,拐骗妇女到特区卖yin!据我所知,除了我之外,所有跟他去深城的女工,现在全部都在当小姐!”
年轻民警愣了愣,随即严肃起来:“你说真的?”
陈桃把当时的情况又详细描述了一遍:“幸亏我跑得快,不然就被他们控制了。他们不但拐骗妇女,还涉嫌强暴、非法监禁、人身伤害,对了,还有一条组织卖yin罪!”
年轻民警分辨不出真假,放下钢笔说:“就算你所说属实,我们派出所也没法管,你应该去特区的公安局报案。”
“孙林是本地人,又是在本地拐骗妇女,你们凭什么不立案?”陈桃怒道。
年轻民警苦笑道:“这真不归我们管,就算管了也没用,我们可没有权利去深城调查抓人。”
陈桃说:“孙林就在本地,他过年回家了!”
年轻民警不再说话,摆明了不想管,也不想招惹这麻烦事儿。
“还是我来吧,”宋维扬扔出一本证件,微笑道,“这是台胞证,请检查一下真假。”
年轻民警有些懵逼的把证件翻开,瞧了两眼,问道:“请问您是?”
郑学红介绍道:“弯弯马氏集团的公子,马氏集团驻深城分公司的总经理。”
年轻民警搞不清楚什么马氏集团,扭头问陈桃:“这是你朋友?”
陈桃挽着宋维扬的手臂,甜笑道:“我未婚夫。我从孙林那里逃出来,身无分文,在特区流落街头,幸好遇到了马大哥。”
好嘛,又是落难美女遇到富家少爷的戏码。
年轻民警瞬间把事情理顺了,有些羡慕宋维扬的艳福,更羡慕宋维扬生在富豪之家。他起身热情地跟宋维扬握手:“马先生你好!”
“我很不好,”宋维扬冷笑道,“我未婚妻被人污蔑了,来报案居然都不受理,这就是你们大陆公安的办事风格?”
年轻民警可担待不起,连忙说:“马先生您稍等,我带你们去见所长。”
所长听说来的是台胞,立即热情万分的把他们请进去,但听到案情却直皱眉头。这里头牵涉到台胞和特区,根本就不是他能扛住的,一旦立案又无法解决,最后多半会吃挂落。
宋维扬笑道:“所长先生,我想单独跟你说两句。”
所长立即把其他人轰走:“马先生请讲。”
宋维扬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所长面前:“这件事其实很好办,孙林和其中几个女工都回家过年了。把他们直接抓起来,分开审问,什么罪行都得招。录了口供,你再汇报上级,申请异地调查。在深城抓到同伙以后,把那些同伙交给深城警方处理。你有功劳,深城的警方也有功劳,这样不就轻松解决了吗?”
所长按了按信封,感受了一下厚度,纠结道:“马先生,异地办案太麻烦了,我这小派出所还没那本事。”
“那我直接去公安局报案,”宋维扬起身道,“打扰了。”
“等等!”
所长拍案而起:“马先生,给我一天时间,我保证把人抓回来审得清清楚楚!”
宋维扬笑道:“那我就静候佳音,明天再来。”
派出所人手不足,只留了一个人值班,所长亲自出马抓孙林,其他民警则去抓那几个女工。
回到车上,郑学红问:“这样就解决了?”
“还得继续把事情闹大,不然怎么平息谣言?”宋维扬笑道,“走,开车去棉纺厂转一圈。”
(这几天状态不好,心烦,今天一更,调整下。)
078【马俊豪是我哥哥】()
陈桃以前工作的棉纺厂很大,红砖围墙隔离形成半独立世界。
围墙里面不仅有工厂,还有小区、学校、医院、茶馆、派出所、菜市场……反正该有的生活设施都有。满打满算,里面可能生活工作着两三万人,每次乡下人进城,都只能透过围墙羡慕的望着里面。
跟棉纺厂比起来,宋维扬的罐头厂简直就像个三岁小孩儿。
不过嘛,这家厂子已经进入了半衰期,去年有足足两个月没开工,一下子就下岗了上百名工人。
宋维扬他们开着车从派出所出发,一路上看到不少女工。她们戴着圆筒白帽,穿着白围裙,还有厚实的袖套,有些似乎是来不及换工作服,边走路边往身上穿。
郑学红问:“这些女工是去换班的吧?可以啊,厂子很红火,才春节期间就几班倒了。”
陈桃解释道:“听我姑姑说,厂里两个月前换了一个厂长,是部队转业的军人。那位新厂长很厉害,一上任就给厂子接了新活。以前都是生产帆布之类的东西,现在还给一家私企生产鞋垫和鞋梆。”
“那倒是个能耐人。”郑学红笑道。
宋维扬说:“如今这年头,中国遍地都是黄金。像这样的大厂,其实有很多机会,只要有个得力的领头人就行。”
三人闲聊着没几句,车子就已经到了工厂门口。
陈桃突然摇下车窗喊道:“刘姐!”
一个女工正在让他们的车子先过去,听到喊声立即惊喜道:“是桃子啊,你怎么来了?”
陈桃提着年前从省城买来的礼物,下车递给那个女工说:“刘姐,我过年前就打算来看望你,姑姑说你回娘家了。这是新年礼物,感谢你以前对我的照顾。”
礼物用塑料购物袋装着,一眼就能看到是衣服。那女工伸手摸了摸,又还给陈桃:“这是呢子的,太贵了,你快拿回去。”
“不贵,你就拿着吧,”陈桃转身给宋维扬介绍道,“这是刘姐,以前对我特好,教了我很多东西呢。”
宋维扬下车微笑道:“刘姐你好,感谢你对桃子的照顾。”
“你好,你好,”刘姐见宋维扬西装革履,又开着高档车,而且还年轻帅气,忍不住问,“桃子,这位小兄弟是……”
陈桃说:“我男朋友。”
“你们倒是挺般配的,”刘姐笑了笑,突然小声道,“这两天厂里传你坏话,你知道不?”
陈桃刚要回答,又有几个女工路过,见了她立即围过来,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桃子嘛,听说你在特区赚大钱了。”
另一个女工笑道:“人家桃子长得漂亮,要是换成我们,想赚大钱都赚不了。哎呀,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心里别多想。”
陈桃也不生气,笑呵呵挽着宋维扬的手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弯弯来的,家里开了几家公司。他是深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多亏有他帮忙,不然我就被孙林害得差点饿死了。”
“你们好!”宋维扬非常有礼貌的问候。
几个女工看看宋维扬,又看看高级轿车,之前的嘲笑都划为嫉妒。
一个女工故意说:“桃子,老孙说你在深城做不干净的事情,他骗人的吧?”
另一个女工看向宋维扬,笑着捧哽道:“肯定是假的,桃子怎么可能去做小姐。”
撩拨离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都是瞎说的,快去上班了!”刘姐催促道,生怕宋维扬跟陈桃闹矛盾。
一个女工笑呵呵道:“不急,迟到几分钟没什么。”
“说起孙林我就气,”陈桃怒道,“这混蛋说介绍我去特区打工,结果一到特区就把我骗到个小房子里。我偷听他跟同伙说话,原来他介绍去特区的女工,全都被关起来当小姐。吓得我赶紧逃跑,在街头饿了好几天,幸好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才得救。”
刘姐惊讶道:“你说孙林介绍去特区的都……”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报警!”陈桃道。
其他几个女工也很震惊,飞快议论起来:
“原来张英她们几个都在做那种事!”
“我就说嘛,特区的钱怎么可能那么好赚。她们回来过年还装穷,但谁不知道啊,魏红给家里买了一台大彩电。”
“陈彩云她弟弟在铸钢厂,听说也是要下岗的,结果现在还在上班,估计也送了不少钱。”
“……”
女工们瞬间化身为福尔摩斯,从各种蛛丝马迹推测真相。
单凭陈桃一个人,是肯定没有这种效果的。但再加上宋维扬和那辆车,立马就有了说服力,几个女工下意识相信陈桃说的话。
刘姐是个非常正直的人,她也不去上班了,义愤填膺道:“刚才我路过茶馆的时候,还看到孙林在里面打牌。不能让他再坑害妇女,走,我们把他扭送去派出所!”
“我们一起去!”几个女工立即附和,她们纯属看热闹,而且还有了旷工的借口。
刘姐上车指路,郑学红慢悠悠开车,宋维扬陪着陈桃和几个女工步行。
一个女工问道:“桃子,你男朋友叫什么啊?”
陈桃道:“他叫马……”
“马俊豪!”一个女工突然夸张大喊,“我说怎么面熟呢,原来在电视里看过,我还读过那本小说!”
“我们马俊豪啊?”其他女工问。
之前那女工说:“你们都不看点歌台的吗?还有省台每天下午5点多的音乐漫步,播了整整一个月的《千纸鹤》!”
“歌我听过,我妹妹还买了磁带。但马俊豪是谁啊?”
“马俊豪是小说里的男主角,也是那首歌的男主角,跟桃子的男朋友长得一模一样!”
“真的?桃子的男朋友还是明星?”
“……”
女工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全都望向宋维扬,宋维扬只能解释道:“电视里那个,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他不叫马俊豪,叫马博明,家里好好的公司不打理,就想跑去拍戏当明星。”
陈桃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满嘴谎话总有一天要被戳穿。
但也无所谓,戳穿就戳穿呗,谁还能上门找麻烦?
那女工惊道:“那是你双胞胎哥哥啊,难怪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他比你更帅一点。”
“演员明星嘛,拍戏要化妆的。”宋维扬说。
“化妆也化不了那么帅,帅得浑身发光。”女工花痴道。
宋维扬其实很想说:那是滤镜效果。
没走多远,又碰见几个相熟的女工。大家打了招呼,又闲聊几句,都不用陈桃说话,其他女工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我们也去,一定要把那个坏蛋抓起来!”后来的女工也入伙了,不知是真愤怒,还是想去凑热闹,或许都有一点吧。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波中途加入,等他们来到茶馆的时候,队伍已经壮大到60多人。若换成男工,只凭那阵仗就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打群架。
079【呜呼哀哉】()
这年头,专门的棋牌室还很少见。
毕竟赌博犯法,几毛钱底注的牌局,输赢也就几十块钱,运气不好都有可能碰到警察抓赌。
西康省的茶馆为什么那么多呢?
就是兼着打牌的功能,规模稍大点的,还可以听听地方戏剧。
孙林穿着一件皮大衣,牌子货,皮尔卡丹。当然,换成别的牌子大家也不认识,别说高档男装,阿迪耐克什么的都不受待见。
这家伙在深城发了小财也没长品位,上身名牌皮衣,下身居然穿西裤,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在其他人眼中,孙林却穿得非常高端。
“哈哈,同花顺!给钱给钱,每人都有,快卖船票。”孙林猛地扔出三张牌,得意大笑。
扎金花这种赌博方式,也是孙林从特区带回来的,大家都觉得非常好玩。
“孙老板,你今天的手气有点好啊。”一个人笑道。
孙林笑着说:“一般,一般,昨天我就输了。”
另一人苦着脸抱怨:“妈的,坐下来半个钟头,就拿到几个对子,一个顺子还被人打死。已经输了80多,小半个月工资都没了!”
“都是小钱,娱乐嘛。”孙林安慰道。
“对孙老板老说是小钱,对我们来说就是命啊。”另一个输了钱的阴阳怪气道。
有人问:“对了,老孙,听说你在特区发了大财,究竟做的是什么生意啊?”
孙林道:“牟其中用罐头换飞机,赚了一个亿。我跟他一样,都是中间商,不过我就赚点小钱,不能跟大老板比。”
“有什么好生意,带带我们这些老朋友呗。”那人试探道。
孙林笑着说:“你现在抱着铁饭碗,真舍得下海?”
“厂里干着没劲。”那人道。
孙林敷衍道:“那行,有合适的机会我就介绍给你。”
“谢谢孙哥。”那人高兴地说。
又有人问:“老孙,你现在是万元户了吧?”
孙林摆手道:“哪有那么多。”
“孙哥是做大生意的,手里肯定不止一万块,至少十万!”先前那人拍马屁道。
“越说越离谱了,我去年也就赚了几千块钱。”孙林得意道。
孙林越是掩饰,其他人就越觉得他赚了更多,各种羡慕嫉妒,甚至有人当场生出歹心。
当然,拍马屁的更多,一口一个孙哥,一口一个孙老板,就像从孙林身上占点小便宜。
突然,只见几十个女工涌进茶馆,刘姐朝里面一指:“孙林在那边!”
“打死他!”有个脾气火爆的女工大喊。
一个女工有可能很腼腆内向,但一群女工就非常厉害了。她们朝着里边猛冲,一路上撞翻了不少牌桌,吓得打牌的人连连避让,茶馆老板都不敢上前阻拦。
听到响动,那一桌正在扎金花的男人都扭头看过来,完全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你们……啊!别把我的皮尔卡丹……哎哟!别挠!别挠我脸……”
孙林刚一开口,就被女工抓住衣服往外拖,接着又被爪子挠脸,随即几个耳光把他扇得直接懵逼。
“有话好说,别动手!”
之前拍马屁最厉害那个,现在连忙劝阻,似乎是想在孙林面前表现一下。
另一个输得比较惨的赌客,趁乱朝桌上伸手,从孙林的钱堆里抽着两张百元大钞。旁边的人看见了,也不吱声,把剩下两张面额最大的50元钞票拿走。
“打死他,打死他!”
站位靠后的女工们心里着急啊,她们没有输出距离,只能兴奋的呐喊掠阵。
一个牌客对老板说:“快去派出所报警!”
老板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撒腿往外跑,结果一头跟派出所长撞满怀。
老板连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