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长江主航道占据顺流而下的优势。
姑孰一段的江面,称为之横江,战略地位重要,这不仅仅是江水自南向北流动,是建康的天然屏障,另还在于,该段江面水情复杂,沙洲众多。
王应乘上楼船,居高临下眺望,前方五里左右,便有一巨型沙洲把江水分隔为几乎均等的两股,不要小看这个沙洲的作用,沙洲的长度近十里,当下游有舰队溯流而上之时,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集中兵力从一股水道行进,因航道仅数里宽度,当充塞大量船只之时,很容易前后拥堵,影响速度与灵活性,二是分兵从沙洲左右绕过,而沙洲是天然阻隔,两边的舰队难以呼应,也很容易被上游舰队集中优势兵力打击。
虽然另一边存在着突破过去的可能,但是江心洲已被王敦经营成了一座坚固的水寨,洲上依地势,密布堡垒,码头水渠多达数十处,分布有投石机上百架之多,足以抵挡舰队的进攻,待得另一边的战斗结束,可回过头来,两面夹击,则大势定矣。
而且江心洲由周抚把守,周抚亦是一员老将。
“世子,明军即将并成一股,由左侧上行!”
这时,一叶扁舟从下游划来,向楼船大声呼喊。
楼船高达十五丈,长百丈,阔五十丈,列矛戈,树旗帜,巍峨威武,戒备森严,堪称水上移动堡垒,需要接力传递,才能把讯息传到王应那里。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明军绝不敢分兵!”
王应冷冷一笑:“檑鼓!”
“咚咚咚”
硕大的牛皮鼓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荆襄水军立刻调动起来。
在诸军种中,水军的军纪最为严苛,就连骑兵都远不及,因为水战动辄舟楫数千,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混乱,军士、船工、舵手须分工明确,各就其位,战船行进调度须有严格规定管理。
随着隆隆鼓声,一列列船只由水渠驶入江中,严格按水军战法,檑鼓一通,吏士皆严,檑鼓二通,伍什皆就船整持橹棹,军士各持兵器就船,各当其所,幢帆旗鼓各随将所载船,鼓三通鸣,大小战船以次发,左不得至右,右不得至左,前后不得易。
第一通鼓响,将士们面色沉凝,凛然煞气冲天而起,第二通鼓响,全军将士各就各位,牢牢握着兵器,第三通鼓响,上千条船运桨如飞,排山倒海般向着下游扑去。
“嗯”
驻立于采石山顶的王敦见这威势,不由捋须颔首。
王含笑道:“江风袭人,不宜久吹,亭中备有薄酒,处仲何不以此战助酒兴?“
”哈哈“
王敦哈哈一笑,甩着袖子走去。
是的,在陆地上,他未必敢与明军一战,但是在大江上,他还真没怵过谁,姑孰距建康不足百里,扼着建康咽喉,司马绍与陶侃始终不敢来攻,就因为王敦拥有一支威震天下的水军。
隆隆鼓声刺破云端,传到了下游,在不是太宽阔的江面上,明军舰队占据沙洲左侧的江心主航道,向着上游行驶。
除了哗啦哗啦的水浪声,与旌旗飘扬的猎猎风声,江面一片宁静。
明军水军,在陆续的扩充中,已经近四万之众,此次征集郯城与不其的舰队,几千就是明国水军的家底了,每个人的面色都带着凝重。
毕竟水战不同于陆战,陆战可以设伏,可以诱敌深入,可以包抄迂回,水战本身没什么技巧可言,凭的是实力众寡,将领临阵不乱的素质与水军将士的勇气、意志,以及视死如归的精神。
在水面作战,要么大胜,要么全军覆没,或者两败俱伤,一般只有这三种结果,所谓的收兵约定明日再战,几乎没有可能,两军一旦交接,就是不死不休的缠战在一起,即便是黑夜来临,也无法退走。
蒋钊父子立于龙骨斗舰的望楼,持着望远镜观察,可隐约看到沙洲出口,一张张黄黑色帆影渐次出现在了圆形的视野当中,那密密麻麻的舰只,形如张开了一个布袋,就等着自己往里面钻。
桨帆战舰因更加狭长,为保持重心,船面建筑尽量低矮,形似于放大版的艨艟,不适合作为指挥舰只,因此父子俩依然以龙骨斗舰驻足指挥。
第603章 逆转劣势()
(谢谢好友和尚头摸摸的月票)
蒋钊跟随杨彦之时已年近五旬,如今五年过去,奔波操劳,把全副心血倾注于水军,更见苍老,不过精神却是抖擞,腰背依然笔挺,身着皮甲,大氅迎风哗啦作响。
蒋炎也在迅速成长,尤其是东渡倭岛之后,见识了异域风情,经历了真正的风浪,整个人都带上了一股强烈的自信。
放下望远镜,蒋钊自豪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道:“此役过后,为父将向大王告老辞官,水军就靠你了。”
蒋炎浑身一震,连忙道:“阿翁,您虽已五十多,可身体依旧康健,而今水军正值蓬勃发展之时,您何必离开?大王曾说过,过上几年,将派遣远洋舰队,去探索大海的另一边,您何不再等等?“
”自古以来,从无父子二人于军中同执大权之先例,大王宽厚,未必会多想,却难保旁人不进馋言,而水军一旦离港,便音讯全无,大王对我父子的信任,为父自是感激,可也始终诚惶诚恐啊,随着水军规模愈发壮大,为父心里的压力也愈见沉重。
况为父确实老了,卸任之后,于洛阳颐养天年,或许还能再活个一二十年哪,哈哈“
蒋钊豁达的哈哈一笑,不过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不舍之色,毕竟这支舰队,是他亲手打造,要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蒋炎明白了,老父辞官,等同于在洛阳做人质,不由暗暗叹息,但他心里是理解的,并未生出不满,因为权力必须平衡,哪怕杨彦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可自己不能没数,一支常年漂泊在外的水军会让很多人心里不安,会向杨彦进馋,虽然目前,明国需要水军,不会把水军解散,但是将来统一了全国,水军还有什么用?再加上馋言与猜疑,晋室水军的无疾而终就是先例。
老父请辞,终老洛阳,是为保全水军所做出的必要牺牲。
蒋炎传承自蒋琬那一脉,蜀汉在诸葛亮死后,内部斗争极其残酷,魏延被杨仪斩杀,姜维被迫离京,他先祖蒋琬在汉中筹备水军意图沿沔水顺流而下攻打魏兴、襄阳,也因朝庭内争被迫放弃,因此一定的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当然了,父子俩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受见知所限,不明白杨彦的真正打算是走军队国家化的道路。
要说水军出了海就控制不住,那么大英帝国是如何在无线电发明之前打造出了全球最为庞大的海军舰队?尽管国情有所不同,却并非没有可供借鉴之处。
“阿翁,前面有火船下来!”
蒋炎突然留意到了上游有浓烟冒出,再举起望远镜一看,数百条小扁舟堆满了薪柴正逐一点燃,船头及船身加装了密密麻麻的或直、或斜、或弯曲的钝口铁钉,只要贴上敌船,借着水流的冲力,就能很好的吸附上去,可以有效的防止火船顺着船舷滑向两边。
每船配有两人,奋力划桨,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蒋钊道:“此役由你指挥,若有不妥,为父再点出。”
“诺!”
蒋炎郑重拱手应下,回头下达命令。
道道令旗挥出,各船传来呼喝声,舵手,操帆手与桨手协同运作,使得船只的速度略有减慢。
当时的操帆手不同于大航海时代欧洲炮舰上的操帆手,后者需爬上桅杆操作,且人数众多,对船只的重要性极大,而前者是在桅杆下方操作,通过拽拉绳索调整帆的角度,一艘斗舰标配三人,而同船划桨的桨手最多时竟达五十人,操帆手在水军中的地位不高,根源在于一个是内河船只,另一个是远洋战舰。
虽然明军水军成功东渡了倭国,却依然是在近海游曳,风浪较小,算不得远洋航行。
八里!
七里!
六里!
五里!
火船的接近只在转瞬之间。
“点火!”
前方突然暴出一声大喝。
“轰轰轰”
连片的爆燃声骤然响起,小船上窜出了两到三丈高的火舌,划船的桨手逃命般的跳入江里,奋力回游,后面的舰队掷下绳索,把桨手一一拽了上来。
被点燃的火船如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一字排开占据了整个江面,顺流而下。
“呵,雕虫小技!“
蒋炎冷冷一笑,这招有用么?自已又不是在黄河那狭窄的水道里难以动弹,还被从后面追赶,迎头撞上,总是能化解的。
果然,各船都有数名手持长杆的军士奔向了船头。
受起伏不定的波浪影响,火船不再如开始般成一条直线,而是逐渐散开有前有后,形成一不规则图案向着下游飘去。
“来了,来了,小心点!”
有军卒大声招呼,与同伴伸出长杆,用力向前一顶。
“扑扑扑”
在连续几声闷响中,堪堪撑住了火船。
“都加把劲,往边上拨!”
又有军卒唤道。
众人分工明确,配合熟练,有人撑住船头,尽力不使火船靠贴,另有人移向一边,把火船缓缓向着船舷两侧拨动,舵手则朝相反方向略微转舵。
荆州水军将士的脸面,逐渐由期待变为了紧张,又由紧张转为失望,明国水军纯熟的技能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一条条火船被拨开,沿着江流,滑向下游。
要知道,明国水军才建立了短短几年啊。
“世子快看,烧着了一条!”
楼船上,突然有人激动的向王应拱手。
或许是与波涛汹涌有关,推托着火船加速前冲,明军一条龙骨斗舰上的长杆吃力不住断折,顶托的力道骤然消失,火船速度暴增,周围再伸出长杆去顶已无济于事,火船干脆利落地撞上了船头,铁钉紧紧勾住船身,任凭军卒如何推顶,除了令火船顺着船舷艰难的滑动之外,并不能推开。
熊熊烈焰掩映着船头,王应的嘴角也现出了笑容,可是紧接着,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就听到伴着一声闷响,火船突然炸了开来,带火的薪柴迸射,如烟花般灿烂,很多都落到了明军战舰上面,烧出了一团团的火舌,只是这样的燃烧如无根之源,又有什么用呢,提前躲开的军卒纷纷涌上,陆续将火头扑灭。
因距离的原因,王应并未看到有军卒向火船扔下了炸药,雷官把炸药引爆,进而炸毁了船只,从根源上釜底抽薪,把火船毁掉。
当然了,用药量是严格控制的,船首紧邻着爆炸,也不可能没受损,但因运用了水密舱技术,除了稍微影响些速度和灵活性,并无大碍。
陆陆续续的爆炸声响起,一团团火焰迸射,但更多的火船还是被拨开,向着下游漂去。
王应的目中,现出了凝重之色,数百条火船全无建树,体现出了明军临危不乱的高超素质,让他再不敢有任何轻视。
蒋炎也凝视前方,突然下令:“半数划桨,余者进食!”
“诺!”
传令兵打出旗号。
蒋钊不由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道命令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自己一方速度不变,会于荆州水军进入沙洲航道之前冲出去,这就象一个口袋,自己一节一节的探头,他一节一节的围上来打,始终保持着以众击寡的优势,虽然己方战舰更加先进,却是耐不住群狼伺虎的战术啊,东咬一口,西咬一口,再强壮的老虎也不是狼群的对手。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毕竟荆州水军顺江而下,只要稍微放慢上溯的速度,就可让荆州水军先钻进来,而沙洲航道的宽度有限,他没法一涌而入,只能被迫一节一节的进入,与明国水军迎头撞上,拼个旗鼓相当,再没法体现出舰船多的优势。
这就和陆战一夫挡关,万夫莫开的原理相似。
一个小小的细节,仅是稍稍减速,即可扭转劣势,由此也可以看出,蒋炎已经真正具备了指挥一支舰队的能力。
第604章 打响头炮()
(谢谢好友清风淡月的月票)
浩浩荡荡的舰队顺流而下,那场面壮观,壮阔,高踞在如堡垒般的楼船上,完全感觉不到船只所应有的颠簸,王应只觉得胸怀凌云壮志,恨不能当场咏叹以发泄出来。
不过考虑到周围不是丘八就是大老粗,咏叹出来也无人能懂,如对牛弹琴,王应还是忍住了。
可这时,一名部将探头,吞吞吐吐道:“世子,情况不大对啊!”
“哦?为何?”
王应回头问道。
那名部将道:“明国水军似乎在有意放慢速度,等着我军进入沙洲航道。”
王应顿时心里一突,他不是草包,至少长期跟随王敦在外,比王彭之等居于建康的同辈强多了,连忙仔细看去,这一看,果然如此。
“哼!”
王应冷哼一声:“他会减速,莫非我不会,传令,放慢速度!”
“世子,不可啊!”
又有部将急劝。
王应顿时脸一沉。
该将拱手道:“明军于下游,溯流而上,他减速只须收起部分船桨,即可轻易做到,而我军居于上游,减速必须倒划桨,还须整齐一致,才能减慢速度,难度要远远大于明军。
更何况我军船多,政令通达不易,而今距明军仅有数里,若是于两军交接之前未能全军减速,届时各船有快有慢,我军或会不战自乱,请世子三思啊!“
王应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禁怒骂道:”他娘的,居于上游,顺风顺水,反成了劣势,天理何在?“
众将面面相觑,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
归根结底,还是这百来里的横江江面遍布沙洲,有如陆地上的山区,到处是峡谷,在山里,跑的快未必是优势,主要是看双方谁能更加善于利用地形。
而荆州军由于明军的一个小小调整,优势竟荡然无存,也难怪王应会不顾风度的谩骂。
“那该如何是好?”
王应又问道。
有部将道:“就目前来看,我军很难发挥出船多势众的优势,故末将以为,当以楼船为前锋,挫其锋锐,毕竟我军占据上游,顺江而下的优势并非区区沙洲便能抵销,但战阵凶险,祸福难测,还请世子上岸。“
“请世子上岸!”
众将纷纷拱手。
王应眼里隐现挣扎之色,水军的第一线固然凶险无比,出动楼船的必要性他也清楚,可是自己能退么?众目睽睽之下,避往二线,恐怕终其一生都会被部下耻笑。
‘罢了,罢了,我有楼船,怕他作甚!’
王应猛一咬牙,大呼道:“我受丞相所托,统领水军,自无后退之理,此战有进无退,船在人在,船沉人亡!”
“诺!”
众将均是心头激动,重重拱手应下。
随着一阵旗语打出,前后左右的船只纷纷让道,楼船缓缓驶向前,荆州水军激动之下,齐声高呼万岁。
也确实,寻常斗舰上没法装投石机,但楼船不同,甲板的各个部位,投石机有十余架,另还有拍杆,比斗舰上的拍杆要大好几号,只要拍中,立就是船体粉碎的结果。
对面隔着数里的蒋炎倒吸了口凉气道:“好家伙,竟把楼船开上来了,看来荆州水军已意识到了不妙,孤注一掷,求取胜利。”
蒋钊郑重道:”楼船虽不灵活,却不可小觑,我家祖先当初造楼船,乃是采用上好柏木,以三至五层板建造,坚固结实,不惧冲撞,且载有多副拍杆,切不可被其靠近。“
“儿明白!”
蒋炎点了点头。
江面上,两支舰队尽量排成松散队形相互接近,明军战舰大小一样,相对而言,荆州水军更具层次感,以楼船和斗舰布于阵前,艨艟穿插于其间,另有些舢板来回划动,用以传达命令,因着入了沙洲水道,故在数量上与明军旗鼓相当,没有明显的优势。
但上游就是上游,可以分出大半桨手去甲板投掷矛戈,而明军逆流而上,接战中又没法操帆以蛇行溯水前进,只能用足桨手提供动力,就人力上来讲,已是处于劣势。
两军舰船的望楼上,都布有弩手,以女墙掩护,船头女墙后方,依次布有弩手、弓手与矛戈手,半蹲于甲板,互相之间,已可看清对方的脸面。
“放!”
“放!”
几乎同一时间,两军双双下令!
顿时,江面上空密如飞蝗般的漆黑弩箭交替而过,钉上船帆,也钉上桅杆与船头,笃笃声连绵不断,并伴着声声惨呼,女墙并不能完全杜绝伤害,两军都有人中矢身亡,甲板上血迹斑斑,有些尸体直接掉入了江里,绽出一团团鲜艳的红色水花,在碧绿江水的映衬下,尤为夺目显眼。
但是明军除了射箭,每船船首和船尾还各自安置了一门小钢炮,一轮弩箭之后,弩手潮水般退却,炮手上前填装弹药,于荆州水军的第二轮弩箭之前,纷纷开火。
江面隆隆巨响,硝烟不断,一枚枚实心弹抛射出去,在水面上激出了丈许高的水花,因江面颠簸的厉害,准头大失,一轮齐射近百发炮弹,只有十余发命中目标。
有三艘艨艟被击中,那厚厚的生牛皮都挡不住,当场炸裂,船上装载的军卒无一逃出生天,另有两艘小舢板中弹,直接被砸沉入了水底,其余近十枚都打上了斗舰。
铁弹带着非人力可挡的力量,把甲板、船舷、女墙等所经之物全部砸碎,甚至还有几枚透船而过,在江上砸出翻腾的浪花。
鲜血如瀑布般的泄入江里,江水也顺着洞口倒灌入船,受损的斗舰明显一震,然后船头下坠,船尾上翘,木屑噼不停的往江里掉落。
“修补,速修补!”
船上奔走呼叫,通常斗舰长达十余丈,被一枚炮弹命中,还不足以沉没,只有一艘的左舷靠船头处中弹,被直接砸烂了近三分之一的船面,仿佛有一只巨手生生掰去了一块。
中弹之处,也是安置拍杆之处,数十名大力水手聚集于此,轰隆声中,全部死亡,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破碎甲板,以及清晰可见的残肢断臂,鲜血一层层的泄入水中,江水打着旋回流,斗舰猛的向下一沉,又快速向左侧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