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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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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年仁兄大鉴:弟在此间,广为招募,入股者已有数百人,皆我族中之好男儿,急欲恢复旧业者。敬、恭两君,颇肯解囊相助,唯敬君甚窘,所助无多。恭君远在青岛,输送不易,弟之客栈,营业尚佳,然不过用作机关,以之挹注款项,购买利器,甚不可恃。吾辈旧店中,尽多热心伙友,望兄广为劝募,源源寄来。若各部中能有少半数入股赞成者,即不妨冒险一试,合族兴亡,在此一举,兄其努力为之。并会同福海诸君,暗中促进。唯马二人极狡桧,彼效忠当途,不能与我等并立,若令知之,即根本破坏矣!再我之客栈,近又改名光福旅馆,取光复之义也。此信系托吉林解款弁兵科林布带来,送交冯家转递。彼为蒙古人,而忠于田家,决无二志。如有回信,仍可托彼带回,书不尽意,即请,忠安!同盟弟联星举手。某月日。
  樱花看完了这封信,却有点茫然,说:“人家这信上,并没有十分犯禁的语啊!你怎么知道他是宗社党呢?”鹿儿也不理她,先把信纳在函中,说:“姨太太你看不透,等老爷家来,你当面交给他,自然就明白了。老爷要问,就说是我在冯家门口捡的,我自有话回复。”
  正说着郭嫂已经打电话回来,笑嘻嘻地说:“姨太太时气真好,老爷这就回来,因为今天太暖,老爷穿的灰鼠袍子,过于热了,想回家来换换衣裳,你及早预备下吧。”樱花连忙打开箱子取出一件库缎棉袍来,还不曾折好,吴必翔已经从外面进来,笑着对樱花说:“今天真热,你一定叫我穿皮袄,又老远地罚我跑一趟。”樱花道:“你不换衣裳,也得叫你早回来,我还有事呢!”必翔一边脱衣裳,一边问她什么事,樱花向外一努嘴,鹿儿同丫鬟仆妇全退出去,她便将方才从鹿儿手中取过的信递与必翔观看。必翔抽出来看了一遍,立刻喜上眉梢,问樱花:“这一封宝贝信,你是从哪儿得来的?真比那掘地的十万银子还值得多呢!”樱花道:“既然这样,你就给我十万银子作代价,我再告诉你怎样来的。”必翔道:“十万银子,将来由大总统给你。我们如今先说正事要紧,这事少迟一步,就叫别人占了头功咧!”樱花道:“这信是鹿儿拿来的,你一问他就知道了。”必翔忙招呼鹿儿,鹿儿进来,必翔和颜悦色地对他说:“好孩子,你真是有心人,能够替主人分忧,我早晚一定提拔你。你可详细告诉我,这封信是怎么得的?”鹿儿先请安谢过了,然后回道:“昨天我出城,到骡马市大街给姨太太买东西去,从粉房琉璃街经过,在一家门口拾得这封信。我看他内中言辞,仿佛很有关系,因此呈给姨太太,转呈老爷阅一阅。至于内幕是什么情形,连我也不知道。”必翔哈哈大笑,说:“你这孩子太精了!你怕我怪你逛私门头,因此不敢明说,是不是啊?”小鹿儿一听必翔这样问他,不觉吓得跪了下去,说:“老爷,小厮可不敢逛私门头,你这太冤枉我了。”必翔笑道:“你起来不用害怕。我决不怪你。”鹿儿站起来,在一旁垂手侍立。必翔道:“你那谎话只能瞒旁人,如何能瞒我呢?粉房琉璃街二十八号是冯二混家里,我早已就知道,你那信一定是从她家里拾的。要在门口外,如何能到了你手里?这必是因为那姓锡的也去逛私门子,他因走得匆忙,把信遗落在地上,被你拾了起来。你因看他是一个军人,便格外注意,把信藏在身边,因此才发现了这一种秘密,对不对啊?”小鹿儿到此时,知道隐瞒不住了,便回道:“老爷真是明鉴万里。这事如同你亲眼看见一般,小厮也没得说了。”必翔才要往下再问,樱花早指着鹿儿的脸骂道:“你这该死的小鬼,竟敢钻狗洞,逛暗门子,真真的不要脸。等回头我非用鞭子抽你,不能出这一口气!”吓得鹿儿直给姨太太磕头,央求饶了他。必翔道:“你先慢着管小厮,咱们办正事要紧。”又问鹿儿:“你可曾看见那个姓锡的吗?”鹿儿回道:“看是看见了,他穿着一身军装,看肩章仿佛是一个连长。”必翔又问:“是他一个人,还同着有人呢?”鹿儿回说:“只有他一个人。”必翔点点头,说:“你今天还得去逛一趟,要不然,他们丢的信,一定疑惑是你拾去。一有防备,就不好办了。”说罢取出四十元钞票来递给鹿儿,说:“你今天去了,只管放开手花钱,好稳住了他们的心。”鹿儿喜滋滋的,把钱票接过来,才要向外走,樱花喊一声:“回来!”吓得鹿儿忙站住,垂手侍立,笑着问道:“姨太太还有什么吩咐?”樱花冷笑道:“你这逛暗门子,算是奉了旨意咧!我告诉你,今天晚上,给我早早地滚回来。如果过了九点钟,你提防着两条腿,我不把你打折了,你也不认得我是谁。”鹿儿笑道:“我一定早回来,姨太太自请万安。”樱花这才说一声:“你走吧!”鹿儿匆匆地出来,暂且不提。再说必翔换好了衣服,拿着这封信,一直赴总统府。见了项子城,将信呈上。子城看完了,问这信是怎么得来的,必翔回说:“是职厅的高等侦探鹿得贵破了一个月工夫,贴上数千元消耗,同该军的人结交来往,乘锡某醉后用种种手段窃出来的。”子城听了大喜,吩咐先赏鹿得贵两万元,必翔代谢了。子城又吩咐传宣官:“快给禁卫军军统冯国华打电话,叫他马上就来。我有紧要的事,同他商量。”传宣官答应下去,打电话,眼前便引起了一段很大的风波。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 走关东卧薪尝胆 探南苑假扮乔装
  当年满清的宗社党,要在北京起事,这也是一桩很大问题。幸亏项子城的耳目众多,老早就破获了,不然北京的人民定要遭一次非常的大惨杀。因为满人的亲贵中,有主张要把北京住的汉人一气杀光,一者可以出出胸中的怨气,二者以为辇毂之下没有汉人,爱新觉罗的江山社稷从此就可以万世一系,再也没有动摇。这种打算自以为是高明极了,后来幸而遇着明白人,说这个是万万办不得的。如果要这样办,北京一百几十万汉人,未见准能杀得净,就满让全杀净了,皇室的江山依然还是保不住。并且咱们满人的生命,也怕要从此断根,你想全国到处都是汉人,他们知道北京汉人全被咱们杀光了,谁肯善罢甘休?咱们仅仅就指着那一师禁卫军,要同全国的汉人宣战,这以一敌千全不够数儿,岂不是自寻其死吗!这样一破解,才把杀汉人之议取消,紧跟着赶上善辅被炸,北京的保皇党便也无形瓦解。虽然还有几个在暗中瞎哄的,不过是想借这题目,好敲亲贵几个钱花,何尝真有恢复旧业的思想!所以龙子春的宅中,在除夕一夜,还高唱二黄。因此便触怒了联星,把在座人大骂一顿,赌气一甩袖子跑出大门。他确是抱着满腔的热血,自己想:我大清也做了将近三百年的中华国主,如今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将宗社断送,我们满族,也有数百万人,竟无一个人肯破除死力,图谋恢复,这真是一种大耻辱。我联星一息尚存,誓雪此耻。他一壁打算着,已经回到自己家里。
  他家中只有一位寡母,生他弟兄两人。他弟弟名叫联桂,也在禁卫军中充当连长。不过他在步兵营,联桂在炮兵营,彼此不在一个团中。他已经娶过妻室,生有一女,他的夫人恒氏,虽是满族,却没有一点旗人习气。上事孀姑,下抚弱女,躬亲操作,诸事节俭,因此他家中虽不宽裕,却是饱食暖衣,绝不照普通旗人得过且过的景况。联桂还不曾娶妻,平日弟兄也非常友爱,因此他的寡母裕氏,含饴弄孙,倒也非常快乐。这一天恰是腊月三十,一家老幼全高高兴兴地过年。联桂领了饷,又购买许多食物,拿回家来,孝敬他的母亲。大家预备吃晚饭,还不见联星回来,老太太便问联桂道:“桂儿,你哥哥怎么这时候还不回来呢?莫非他那营中不许挂号吗?”联桂道:“哥哥从一早就挂号出来,据他说,要到东城龙宅商议什么事,或者晚饭就在龙宅吃了,也说不定呢!”老太太皱眉道:“这孩子怎么越大越糊涂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放着家里的团圆年不过,却跑到人家会议,难道说大三十的,还有什么公事可议吗?”恒氏见婆婆抱怨,便也顺着说:“老太太说的何尝不是呢!他这人太不长心,不干己的事,也要随着瞎掺越。等回来老太太教训他一顿就好了。”正说着,联星已经低着头走进来,此时天已快掌灯了。桌子上陈列着许多酒菜,老太太同家人四围坐定,却不肯下箸,专候着联星回来。联星才一踏进上房,联桂同恒氏全站起来,老太太却发话道:“星儿,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联星忙赔着笑脸回道:“娘不要生气!儿子是因为赴朋友之约,彼此商议一件事,耽误了工夫,叫娘饿着肚子久候,实在是我的不是。我先敬娘一杯热酒,您高兴地过年吧!不要生气了。”他说罢,便拿起酒壶来,满满斟了一杯,双手奉上。老太太一杯酒入肚,仍然接续着说:“你交他们这些朋友有损无益。那一次他们大家捉弄你,硬派你同人家拼命,幸而人家不理你,要不然那时候就出了危险了,你还不醒悟,同他们鬼混些什么!”联星诺诺连声,说:“娘说得是!从明天起,我就远远地离开他们了。”老太太听他这样说,脸上才有了笑容,说:“早就应当如此。躲他们远远的,越远越好。”联星陪他母亲吃饭,自己因为憋着一肚子闷气,哪里吃得下去?老太太问他为什么吃饭不香,莫非又有病吗?联星随将皇室下诏逊位,龙子春宅中怎样唱戏过排,漠不关心,自己怎样同大家怄气,对他母亲略略地说了一遍。老太太听罢,也不觉叹了一口气,说:“完啦!可怜大清朝三百年的天下,就这样断送啦!其实要叫我看,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地方。这几年一班亲贵同我们那些有钱有势的旗人,终日胡闹,一点正事也不办,不亡国等什么呢?”联星道:“娘说的虽然有理,但是咱们旗人受皇家二百七十年的豢养,如今到这存亡生死关头就眼巴巴的袖手不管,似乎于良心总有点说不下去吧!”老太太道:“我们辈辈吃钱粮,当然要讲良心。不过良心也是要大家讲,净我们一家讲良心,他们全不讲良心,也办不了事啊!”联星道:“孩儿总不信我们满族之中,全都像龙子春一干人,再没有一个讲良心的。我想北京城虽然寻不出来,或者咱们老家,民风淳厚,还有仗义勤王的,也说不定啊!”老太太也不答言,只低头吃饭。吃过饭便督催着儿媳妇切肉剁馅子,预备着包煮饽饽。老太太带着四岁的孙女花姐到大街上去看热闹,联星乘这个空儿将他二弟联桂招呼到自己屋中。
  这时候屋中静悄悄的,只有他两个人,联星低声说道:“我明天就想到东三省去了。”一句话把联桂吓了一愣,说:“上边有什么差遣吗?怎么大年初一的就想出外呢?”联星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是为良心所驱迫,不得不这样。上边纵然有差遣,也不能硬派在正月初一上路,不过我心里热血沸腾,一刻也不能再待,只好拼着正月初一走了。我此去是想号召东三省的满族共起勤王之师,诛讨那个操莽,恢复我大清三百年的旧业。”联桂还在游移着,说:“哥哥这种走法总有点不妥当。一者老太太知道了,怎能放心得下?二者团部里边,你也不挂号,就这样随便一走,连营长也担不起啊!叫我看,无论如何,你还是少安毋躁,多过几天。等北京方面实在想不出主意来,再到东三省去也不算晚,何必忙在一时呢?”联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兄弟,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北京方面,丝毫没有一点指望了,那一群毫无心肝的人,他们正打算怎样献媚权奸,巴结当道,唱一出《卖身投靠》呢!还能同他们合作吗?敬亲王现已跑到东三省去,我是想去投奔他。亲贵之中,还就是他有一点骨气,除去他再没人了。你说怕老太太不放心,我倒有法子,最好是不必叫老太太知道,她要知道了,一定不放我去。你就对老人说我在军营中很忙,不能挂号出来,眼前也就蒙混过去了。至于团部里,我想挂三个月的号,就说咱的叔父在东三省卧病,拍了电报来,叫我亲自到东三省去接他。我因为来不及当面挂号,只得留一纸呈文,请营部代转。他纵然不准,我已经走了。至大不过把我撤差,还有什么办法呢?”联桂见他去意已决,知道无法挽回,只可答应着,说:“你一定要走,也得预备一点盘缠,收拾收拾衣服行李,难道这样就走了不成吗?”联星说:“我身上还有二三十块钱,足够路上用的。至于衣服行李,我只要脱去军衣,换上便服,扮作商人模样,也不怕检查,有两天就可以到关东了。先在盛京住两天,一者访访朋友,二者看看形势,再定行止。你看这样,还有什么不妥当吗?”联桂道:“很好!没有不妥当的。不过嫂子那一方面,叫她知道不知道呢?”联星想了想,说:“还是以不叫她知道为是。妇人家没见识,她知道了,一定要阻拦,阻拦不住,她一定要告诉老太太,那时反倒多所牵扯,走不动了。回头我换衣服,只说是正月初一,到各亲友家拜年,他们一定不疑惑,也就蒙混过去了。以后家中的事,只求老弟多多偏劳。我既以身许国,不能再顾及家庭了。”他说到这里,止不住流下两行清泪来,联桂也为之惨然不欢。正说着,老太太已经领孙女回来,二人赶紧打住,不敢再说了,忙张罗老太太吃夜饭。此时恒氏已将饽饽包好,收拾了几样菜,请老太太喝酒,他弟兄在左右陪着,一家欢欢喜喜地过年。
  到了第二天早晨,他婆媳尚在梦中,联星便偷偷地换好了便衣,同他弟弟联桂握手作别,彼此仿佛有千言万语,只是急切间一句也说不出来。联星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在娘身上多尽心吧!”说完了狠一狠心,便出门而去,连头也不曾回。他此去并不是到车站,因为正月初一,京奉路向例是停车一日,客货都不能行,联星是知道的,他焉肯去碰这钉子?他是到一个至近的朋友家里,这人姓锡名龄字文年,是满洲镶白旗人,同联星在军官学校一个班里毕业,而且是换帖的弟兄。锡龄比他大两岁,同在禁卫军里充当连长,他两人志同道合,全自命为宗社党健将。不过联星主张急进,他是主张缓进的,因此宗旨微有不同。联星的一切秘密,有时候宁瞒家人,却不肯瞒锡龄。他这次忽然想起要到东三省去,又虑到北京的事情交给谁办呢?并且北京也得有一处秘密机关,好彼此互通消息,以为将来起事的预备啊!他一想便想到锡龄身上,所以出了家门,便一直到西城象坊桥锡龄的家里,去寻他。偏偏锡龄也出门拜年去了,锡龄的妻子便把联星让到家里,请他候着。吃过早饭,还不见回来,联星一个人便到护国寺去闲游。初一开庙门,逛的人非常之多,联星信步走去,走到一处卖豆汁的摊上,随便坐下,盛了一碗豆汁,慢慢地喝着。忽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却把联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锡龄。联星不觉喜出望外,说:“二哥,怎么也来到这里?”锡龄道:“你才从家里出来,我就回去了。你嫂子说,你到护国寺闲游,我便即刻赶了来,果然在这里遇着。咱们还是回家吧,今天没有什么地方可逛,并且茶饭馆子也都关着门,与其怪冷的在棚子里喝茶,还不如暖暖和和的在家里多坐一刻呢!”联星点头称是,给了豆汁钱,叫来两部车子,一直拉回锡龄家中。
  联星把要上东三省的话对锡龄说了,锡龄说:“你何必这样性急呢!”联星道:“二哥,你不知道,如今在热火头上,还容易号召,等日子一多,人心全冷下去,再想号召也不易了。我今天来,是同您商量,将来北京方面,总得有一处机关,彼此时常通信,磋商起事的种种预备,我想就在二哥家里也可以吧?”锡龄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你想咱们全是军界中人,平常日子,人家就非常注意,要是常常有信来,更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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