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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我的看法么,他们敢于向我们的军舰开枪,是不是故意为之,仍然想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到错误的方向?”
“您不是说,他们已经狼狈不堪,疲于奔命了吗?怎么还能诱使我们。”
“这两种判断并不矛盾。”
“对了阁下,您对这伙人的底细,有没有什么判断?”
“问我这个嘛?我觉得这些事情,肯定不是重庆方面能做出来的,或者不是重庆单独的能力。”
“您认为背后后其他势力。”
“当然,从他们显露出的几种武器看,明处的是美制汤普森冲锋枪,这伙人行动时没有隐藏过,还有几支遗留在现场。另有两种暗杀武器却藏得很深。其中一种是苏制口径的特工手枪,另一种是消音冲锋枪,据说只有英国曾经秘密研制过,这倒是颇让位玩味。苏联援助中国,不是秘密;而英国利用滇缅公路,协助美国物资送抵中国也是公开的。最近,老蒋把笕桥的中央航校搬到了印度的加尔各答,英国与重庆勾结的意图也昭然若揭。”
“那么,到底是英国,还是苏联?亦或者是美国?”
“这件事,如果你从更大的角度来看,我想首先可以排除掉美国。”
“哦?愿闻其详。”
“我常说,如果所有的怪事在很短的时间内接连发生”
“那么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木下枪答道。
“不错,海军的那苛号的蹊跷沉没,到底谁能从中渔利?是美国?我不认为如此。几天前,我还专门问过海军的大西,他说,连发报的时间都没有,只可能是潜艇齐射偷袭所为,优秀的艇长如果占据最佳位置,可以让2枚以上鱼雷同时击中目标,就是这样的效果。”
“有道理啊。”
“不敢明目张胆地向我们的军舰挑战,而是在美国向我们发出不得在越南登陆的警告后几天,伏击我们向越南运输的船队,这是为什么?美国人在菲律宾的基地距离这里最近,确实有瓜田李下的最大嫌疑,但是我认为,恰恰是美国人绝对不会选择这个敏感时机,以罗斯福的狡诈和耐心,他大可以用禁运和制裁绞杀我们,或者等着日本开第一枪来突破国内的孤立主义掣肘。”
“那么只有被德国打的焦头烂额的英国和苏联?他们急着拉美国下水?”
“是的,从最近大本营的动作看,参谋部应该持同样看法,所以对军舰沉没的事情隐忍不发,还封锁了消息,就是避免沸腾的民意干扰决策。但是紧接着,虹口就发生的这些事情,我认为不是孤立的,对手很清楚,司令部爆炸这样的事情,是无法封锁消息的,远比击沉军舰更有挑发性,而且几乎和美国的制裁声明是同时到来,时机拿捏之恰当,让人叹为观止。敌人在现场留下的美制武器,搓掉了流水号,实则明眼人一目了然,但是恰恰是太明了,才可疑。所以这背后一定有一个阴谋。”
“高明啊。”
“报告,”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木村课长打来电话,对罐头厂搜查有重大收获,他要当面报告。”
“让他回来。”
“是。”
上午9点。距离最后撤离还有13小时。
无人机静静地沿着黄浦江飞过,监视敌人第三舰队的动静,敌人封锁住了吴淞口的出海口。他们知道那艘小船就在这个范围内,现在可以慢慢收紧绞索了,从种种迹象看,敌人并没有完全搞明白怎么回事,当然也没有完全上当。
林和吕青山、徐冲三个,分别通过无人机,和安装在墙头的监视设备,对外部进行监视,他们没有冒险走出大门。外面的街道上看不出有任何可疑的人物,日军巡逻队疑或者是武装日侨,时有经过,没有变的频繁起来,或者突然消失。而这两种情况都是值得警惕的。
特别小组没有多余关心舒平那摊子事情,他们还得整理撤退时必须的各种东西。
林秀轩蹲在地上折叠一面由三块不同颜色的布料缝制的法国国旗,这是最后关头,由一名队员踩缝纫机做出来的。在公共租界,华人制购买任何国家的国旗都需要提出申请,所以只能自己动手了。当初买缝纫机,原本为了给队员修整尺寸过大的衣服裤子,因为大部分衣裤,都是水手长在一个看不清脸的傍晚,去旧货市场,以不还价的方式,打包买回来的,几乎没有一件合身的。这些来源不明的衣服在消毒水里泡了一晚上,才把虱子去干净。
“组长,这个东西能混过去吗?布料太厚了,根本飘不起来。像尿布,不像国旗。”吕说道。
“我让高志成把鼓风机装到旗杆下面了。”
“希望不会用到这面旗子。太危险了。”
“看来,敌人把我们的仓库改成指挥部了,门口停满了汽车。”徐冲注视着屏幕说道。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摸到线索。”
“他们一旦去了梅林,就会进一步摸清我们的底细了。找到这里是迟早的,”林秀轩叹息起来,“希望他们不会太快,也希望他们不会找到丙根。”
水手长已然给了丙根一笔钱,让他把汽车藏好躲一阵子,话没有说的太明了,但是丙根这些日子也看出一些门道,所以水手长给钱,他并不推辞,让他躲几天,自然也不能马虎,最近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中午11点。
十六铺仓库二楼。刚刚赶来的木村课长正旁若无人地大口喝水,喝完了开始粗声喘气,那边影佐只能干等着,不过影佐注意到木村手上戴上了一只新的手表,看来这个家伙还真是贪得无厌,完全在自己算计之内。
“我去了梅林,吓唬了他们一下,那些家伙就全说了。”木村终于喘定,开始说话。
“本月初至今,他们一共卖出9批送罐头,由一辆不知底细的道奇卡车运送,数量之大,你们一定猜不到。”
“多大?”
“一共21。5吨,超过1万罐,而且奇怪的是,一半是1500克至3000克的大型罐,通常是军队伙房用的类型。对方以陆水长的名字签收。这里是具体资料。他们全部用硬通货制服,初期是美元,后来是黄金。”
影佐一把接过单据,扶住眼镜,紧张地看起来。这么大数量确实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将军,我的人去米行调查的情况一样,”木下说道,“最近一周他们就向这里输送了5000斤大米,全部美元支付,这还只是一家的数据。”
“这这怎么可能?”影佐站起身,茫然看着部下,他很少在手下面前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次实在例外,“我只听说从租界偷运药品出去的,没听说运粮食出去的。完全不像特工的行为。”
他弓着背,犹如一只螳螂,来回在屋子里走了几遍,企图体验到曾经在这间屋里谋划的那伙人的真实想法。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的人数在一个中队以上。”影佐很确定地点了点头,“那艘小内河艇运载这么多粮食很勉强,尤其他们还有很多我们不掌握的货物,他们也许有很多艘船,或者还有一艘大船。”
“但是大船,停在这里不可能不被注意到,没有人提及看到一艘大船在这里靠岸。”木下说道。
“也许每次都是夜里进出?木下君,你们平时对江上船只的监视如何?”
“通常会检查小船,大船么,其实很放松,因为这些年中国航运业被我们打垮,200吨以上的机动内河船,基本都是儿玉会长的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所有,所以海军也好,水警也好,在黄浦江上一般都不查,但是仅仅是这一小段地区,离开吴淞口或者过九江,则会被检查。通常重庆特工进来,或者共产军运出药品,都是用无动力帆船,这些船进港无需登记,漏洞很大。”
“有没有大船能混进港口的特例?”影佐追问道。
170最后撤离5()
“特例么,除非是挂英美旗的国际航运公司的大船,但是每艘西方船都有清楚的登记,并且他们不走内河,至今没有发现可疑的。”
木下很肯定地说道。
“实在让人费解啊,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运走一仓库的东西?木下君,那艘缉私艇有新消息吗?”
“汪精卫政府的所有三十八只缉私船都查过了,都在,而且没有发现船舷被枪击或者有修补痕迹的。完全可以确定,这艘船必然有其他来路。但是整个华东水网,其实都在我们监视下。”
影佐走到窗边,整理头脑里乱作一团的线索。他之前就意识到,追查这个林九的一个最费解的地方在于,每次眼看要有所突破,就会有新的线索出现,彻底颠覆之前的判断,并使之变得荒诞起来。比如说,眼看着这伙人来去无踪,手段高超,却又发现,其实还干着偷运大米的勾当,实在匪夷所思。
“我突然想起一种可能。”木村突然开口说话,打断了影佐的思绪,影佐不耐烦挥了挥手,让他说下去。
“除非他们在附近的船厂里买一艘船。整个华东水网,能够造机动船的地方,其实就在这里。”
“有这种可能吗?”影佐懒洋洋问道。
“我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是不等于没有,”木村提高嗓门说道,他正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推理,不能让影佐小看自己,“这条江上的英商耶松、祥生、还有马勒,都有造500吨以上机器船的能力。”
“是这样?”
影佐走到窗口,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陆家嘴边上的英商祥生船厂,船台上还停着两只脏兮兮的破船待修理。
“嗯,目前就这三家厂能生产船只?”
“不错,就这三家。他们虽然惨淡经营,但是制造能力还是有的,你只需要派几个手下坐快艇过去看看,确认一下就行。”
“那很好,就给你一只船,你每一家都去看看,3个小时后,回来想我汇报。不要等,现在就去。”
“三个小时?”木村不耐烦地抬起手看表,“那就是下午3点前。但是虹口的那件案子我还急等着我回去,如果我在场,应该能从死者身上找到更多的线索,你大可以可以找别人去干这样的简单的差事。”
他确实有些不满,原本以为让自己来影佐想听听自己的高见,没想到一早上被这个毫无职权的家伙呼来喝去,从虹口赶到南市,又去了趟徐汇查罐头,这些也就算了,回来气没喘匀,又打发自己去浦东,尽是干一些意义不大跑腿的活。
影佐悄无声息走到跟前。
“木村君,手表不错啊。”
木村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放下手。
“你这个混蛋,让你办正事推三阻四,偷窃死人的东西手脚倒是很麻利,啧啧,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丢人,帝国国体何存?”
“你!”
木村从未如此被羞辱,想顶撞,但是实在没话说,这次确实是大意了,结果人赃俱获,被抓了现行,或许这个坑,当初就是老狐狸挖的。
“好了,好了,”木下赶紧过来打圆场,“木村课长,下不为例,你赶快快去对岸船厂看看。我们在这里等你报告。”
“不许拖延,听到没有,3点前回来见我。”
影佐狠狠丢下一句话,然后双手叉腰站在二楼,面无表情看着木村气呼呼到码头边上了一只船向对岸驶去。
“其实木村一直都是很有干劲啊,这种事,不必太挂怀吧?”木下替手下开脱起来。
“对于这种胆敢犯上的家伙,非得治他。”
12点30。林坐在办公室,再次探测到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信号,就在南面,他立即站起来,向江面望去。这次他可以清楚看到,一艘插着日本旗子的中型汽艇,从400米外高速驶过,向着对面祥生船厂过去,这个时代的无线电信号实在传播得太远了,以至于让他的警戒半径增大了。
随后信号消失,可以确定就在那艘船上。他赶紧抓过望远镜向那边看,希望能看到船上是否有张广才,但是只看到几个穿着站立的身影,没看到躺着的人。
“太奇怪了。”
他自语起来,除了不知道为什么信号源会在船上,另一个奇怪之处是船只向着对面的船厂去了,这是否说明日本人已经开始察觉到什么?
他赶紧下楼去车间查看舒平的进度,现在是他承诺完成的时间。到了那里一看,还在慢条斯理地加工中。舒平表示,早上他发的虚警,让生产停顿了一个多小时,必须用100分钟左右才能补完,所以最后完成可能在2点左右。
林不管他,继续到江边向远处眺望,设想着最坏的情况。
好的一面是,日本汽艇直奔对面另一家船厂,说明他们也许只是从仓库的仓储规模,猜到一些大致东西,比如自己不止一艘船,但是仍然没有勾勒出足够清晰的轮廓,意外的跟踪信号,也让他有了更多的准备时间。
无人机跟踪敌人汽艇到了对岸,可以看到,一行人没有费心查找其他地方,直接上了船台上几艘正在修理的旧船,这坐实了林的判断。
看了一圈,大概是确定了这些修理中的船都不具备航行能力,就匆匆下来了。从卫星图像上看,一行人有7个,只有5个上船检查,却有2个留在汽艇上,似乎有一定的警戒意图。
林估算了一下,如果敌人从水路来马勒船厂,最有可能上岸的地方,在流星号后方的小型泊位,这里可以部分遮挡住来自身形巨大的出云号的视线,当然不可能完全不被江上往来的船只看到,想要动手有些勉强。
无论如何必须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他立即联络吕青山,让他寻找一个可以观察整个流星号侧面的制高点,带着狙击枪隐藏起来,又让徐冲带上呼吸器和脚蹼,钻进通向黄浦江的排水口待命,随时准备潜入江中,执行一次暗杀任务。最后又招来特别小组的另几个人,船上工人衣服,到流星号上,装模作样施工,要非常自然地显示出船还没有完工。
这艘船实则还没有完工,很多地方可以修补,要伪装成从未离开港口的样子,并不困难。
安排完这一切,他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补救办法,只能等待着最后的命运,要么敌人不来,要么放手一搏。
他回到办公室,继续监视。眼看敌人登上汽艇,离开了祥生修船厂,转而向这边驶来,林的报警器再次响了一下,不过敌人在江面上转弯,去了耶松船厂,其调查脉络已经很清楚,一定会来马勒调查。
好的一面是,马勒船厂排在了最后,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这或许是因为,日本人在潜意识中,将马勒的威胁级别定位在最低,各中原因,无法获知,不过很有可能是因为马勒船厂太靠近出云号的泊位,以至于这些天如临大敌的日本人都认为,没有谁敢胆大包天到把基地设在这里。
“也许他们一麻痹大意,就不来了?”林突然冒出一个侥幸的想法,“不会的,以日本人做事的方式,一定会来的。一定的。”
他握住通话器:“各单位,一旦行动失败,按照计划,向北撤离。以两三人为一组,分头去会和地点。”
这就是昨天夜里确定的,最坏情况下的最后的计划,实则等同于没有计划。一旦这里24个人向北分散撤离,又是白天,很快就会有人被人本人抓到,这肯定是远比马强被捕,更大的更坏的情况,失去马强并不影响潜艇操作,而这里超过一半的人,是潜艇上的技术骨干。
警告信号滴地响了一下。林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东面耶松船厂方向,那艘飘扬着太阳旗的日本汽艇过来了。
他看了下表,1点40。差不多舒平的生产已经完成了。
他穿上一件翻领西服,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这种西装的优点在于,可以很方便地从腋下枪套里抽出带消音器的手枪,这是穿日军军服无法做到的。他也不敢托大带上一把小砸炮,这次带了一把格洛克18型手枪,这种枪的长弹夹里可以装进17发子弹(实则这种枪还可以带31发更长的弹夹,但是那样就从翻领里漏出来了)。
汽艇果然靠到流星号后面,衬衫湿透的警察们,纷纷上岸,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就在一边流星号上假装施工的特工们,并不理会他们。
林拿捏火候,自己不能出现得太及时,他远远看到日本人,然后诚惶诚恐地向日本人跑过去,跑到进出偷眼观瞧,果然有两个人留在了汽艇上,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一把mp18冲锋枪,看来日本人如今也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这个长出岸边的小心泊位,原来就是留给马勒从对岸公馆坐车汽船来回用的,四周视野开阔没有遮挡物,根本无法施展偷袭,不过好在他有一名徐冲这名水鬼。
实际上419一直就带着潜水人员和设备,原本就准备一个月高风黑的夜晚,让徐冲从鱼雷管出去,偷偷摸上春日号,安装一些设备,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勾当,林随身携带了那么多窃听设备,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结果春日沉没,419则不幸穿越。当然这次特别小组来修理厂,并没有携带水下武器和潜水服氧气瓶之类的,因为实在预见不到会有这种需要,徐冲只能光膀子下水,带着一个有呼吸管的潜水镜,以及一把刀。这次任务如果成功,或许会多出一艘插日本旗的汽艇,至于能发挥什么作用,他还来不及仔细想。
171最后撤离6()
“各单位,准备a方案。舒平,我不管你那里完成与否,做好30分钟内装船准备。”
他切了通讯,赶紧向日本人招呼。
“不知道是各位太君,让你们久等了。”
“这艘船是你们的?”
一群日本人里面还有一名中国翻译,神气活现地跑到近前。他指向流星号时,上面火星直冒,高志成正蹲在上面进行焊接,手里拿着个电焊面罩,做的有鼻子有眼,其他工段上也都有五六个工人在假装施工。
“这艘船是鄙厂的,小姓林,这里的管事。”
他低头哈腰道。
“完工了吗?”
“快了快了,还需要进行防锈处理,还有一个月吧。”
“我们要登船检查,快去搭登船梯。”
林心想,看来今天杀人灭口是免不了了。
“但是,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