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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情况?你还嫌我们不够狼狈?”艇长气呼呼说道。
“我是说”林处长突然停了下来,他听到了天边的嗡嗡声,看来不需多言,程大洋很快就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看,东北面有一架飞机。”
甲板上有人喊了一嗓子。于是围壳上,前甲板上,以及海面救生艇上的人都向那里望去。程大洋有望远镜,此时稍微占些便宜。
那是一架程大洋一时不能够识别的灰色双翼飞机,机体下面有长长的浮筒,机翼下还有2根小型浮筒,显然具备在海面上起降的能力。飞机转弯时可以看到红色的日本国旗,但是旁边没有白色的“海上自卫队”字样。
程大洋张大嘴看了一会儿,发现后座上的家伙也拿着望远镜与自己对视,这个傻逼倒是不怕捂出痱子,头上戴了里翻毛的皮革帽子,上面套着护目镜,麂皮毛翻领夹克里紧束着白色围巾,上唇留着仁丹胡子;更有意思的是,在这个衣着不伦不类的家伙背后,还竖着一挺机枪。
2()
艇长的思绪一时有些停顿,他觉得自己大概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一个在遥远时代就应该下地狱的死人,正在天上飞?
“我说,还是让水手长去取几样防空武器上来比较好。”
林处长恰如其分地插进一句话。
“这里是公海,亮出武器太过挑衅,再说艇上也没有储备防空导弹。”
“相信我,已经没有什么领海和公海了,我的登艇器材里有一些导弹,就储存在围壳里。”
“什么?你带着防空导弹上了我的潜艇啊?”
程大洋傻傻看着林秀轩,他自然完全搞不清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这也不能怪他,任何人无端闯进一个如此反常的世界,都难免大脑会短路一段时间。
“艇长同志,我们大概已经陷入巨大的危险中了。”林秀轩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自顾自钻到下面去了。
程大洋拼命的摇了摇头,恨不得用头撞旁边的潜望镜,他只想赶快把自己从这场荒诞的梦中弄醒,但是没有成功。
兵曹长大田围着这艘奇怪的潜艇飞了两圈,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潜水舰。身后的高山已经放下了望远镜,正在飞速翻阅舰艇识别手册,他翻过了所有的海军列强,正在看字母s下的瑞典部分,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任何一艘潜艇是这样的,哪怕在外形上有一点点接近的都没有。
“兵曹长,怕是有4000吨吧?”
“依我看,至少6000吨。”大田摇了摇头,“我说高山,这个大家伙好像是坏了吧,你看他们的人都疏散到海面上了。奇怪啊,这面海军旗怎么没见过?”
“我们该怎么办?也许应该立即与‘最上’号通话?”
“不行,小泽长官严令不得使用无线电通讯,违令者军法处置。”
两人无奈只得一路继续围着下面的潜艇飞行,希望飞近一些,能找到更多可以判别的细节。
“他们的国旗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肯定不是苏联的?”
“但是那些人的脸分明是东亚人啊?”高山说道,他实在想不出,除了日本,还有哪个落后的亚洲国家能够造出潜水舰。
“也许是我们自己的潜水运输舰吧?”大田狐疑道,“这件事太过蹊跷,用你的照相机拍几张照片,然后我们赶紧回去,交给上级来办。”
于是大田操纵这架飞机继续降低高度,希望后座的高山能够在平稳状态下,拍下照片。
从甲板下面重新回到围壳的林秀轩,手里提着一枚红缨6型防空导弹。艇长冷眼一撇间,吓了一跳,看来这个家伙是动真格的,今天不给自己惹下大祸是绝不罢休了。
“我操,你犯什么神经?”
“我们不能在这个‘年代’提前暴露,必须趁它还没来得及报告前,把它干掉。”
林秀轩一边说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疯话,一边去掉了导弹前端的盖子露出整流罩,水兵们也都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家伙接下来要演哪出。
“别乱来,也许只是民间的傻逼在扮演鬼子飞行员。”
“有没有截获这架飞机发出的电文或者无线电通话?”林处长不理会艇长的假设,直接问他关心的部分。
“还没有那又怎么样?”
“很好,还来得及。说着话,林秀轩已经下到了前甲板上,并将导弹扛到肩上,甲板上的人大部分都疏散到了海里,空荡荡的前甲板正好可以发射。与此同时,上面的日本飞行员也开始用照相机对419号进行拍照。
“狗日的,尽管拍好了,反正你马上就要喂王八了。”林处长冷笑道。
“这里是公海”程大洋跟着下到前甲板,几步挡到了林秀轩前面,好歹他是临时艇长,这里可还是他说了算。
高山看到了潜艇甲板上有一些躁动,难免紧张起来,他又看到其中一个人扛着一根细细的绿色管状物,很像是一根为防空火力射击提供射击诸元的合像测距仪,虽然没有看到艇上有任何的对空火炮,但是缺少历练的菜鸟一下子就抓瞎了。他从一侧拽过机枪,狂吼着对着下面的潜艇咔咔咔地扫射起来,刹那间,滚烫的弹壳顿时如瀑布一样落下,有一些掉在了他的裤裆里,但是他已然感觉不到了。
林秀轩一把抓住艇长,就势向旁边一滚,一排子弹扫过前甲板,在海面上激起一道水墙,击中了水中的几只救生艇,立即听到了有人中弹的惨叫声和救生艇漏气的声音。
“狗日的疯了?还真开枪?”
程大洋失声大叫起来,他发现自己肥大的雨衣上被刮开一个巨大的破洞,索性没有打中。
日本飞机有些心虚,拉起来就向南跑。在大约70海里外,第7战队的4艘“最上”级重巡洋舰正在新竹外海等待着各舰放出去的侦察机返航。但是事关重大,等回去再报告,大田还是觉得大为不妥。
兵曹长一眼瞥到了正东淡淡的烟雾,没错,那里是庞大南下舰队的后卫——第2、第3、第4水雷战队以及地5战队的16艘军舰,包括13艘较轻型的巡洋舰、驱逐舰,以及3艘“妙高”级的重巡洋舰。它们正沿着半天前第7战队通过的航线前进,最终的目的地是越南南部,军令部希望法国人看到了如此壮盛的军威,可以放弃不切实际的抵抗念头。
“或许可以不动用电台,让后卫舰队派出一艘军舰过来查看一下?”大田毕竟是老兵,一下子想出了办法。
他取出信号抢,向后扳动击锤,然后向着天上扣动了扳机。一颗红色信号弹尖叫着窜上了云层。
林秀轩暗叫不好,一肩膀撞开碍手碍脚的艇长,几步跨到弹痕累累的甲板正中。
“有事我担着,你快去救人。”
丢下这句话,情报处长扳动了冷却瓶下方的旋钮,果断接通了电源。导弹导引头开始进行不可逆转的冷却,随后他用简单的机械瞄准具,对准了那架慢的出奇的“敌机”。
95式水上侦察机一直在奋力爬升,大田在淞沪战场上执行过侦察和炮火修正任务,还曾冒着民国海军“平海”号巡洋舰的炮火,投下过60公斤的小炸弹,可谓战斗经验丰富,他知道只要拉高,就能迅速逃离一般舰艇上微不足道的小口径武器的射程,反正他没看到这艘奇怪潜艇上有什么大口径武器。他对高山歇斯底里地乱开枪非常生气,但是此刻不是骂人的时候。
气压高度表显示到了490米,大田想,这下应该安全了吧?
林秀轩听到了耳边滴滴的提示响声,导引头已经捕捉到了那架蠢笨飞机的热源,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导弹呼啸而出,旋转着展开十字弹翼,沿着一道弧线直追目标。这枚导弹经历过现代战争考验,可以应付9g以上机动的目标,对付一般的红外曳光弹干扰也不在话下,设计导弹的人不可能设想到,竟然要对付这么落后的目标。
爬升中的大田转过头,到了一道火光从甲板上跃起,他以为对方可能也发射了一发强力的信号弹?但是眼看着这团火竟然转弯飞向了自己。
“高山你这个笨蛋,看看你招来了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导弹就击中了95式水上侦察机。剧烈的爆炸中,这架脆弱的飞机犹如一团着了火的纸,在空中解体成几部分,掉落下来。一名日本飞行员似乎跳出了机舱,但是降落伞没打开,他就直接拍到了海面上,然后四仰八叉地浮在了那里。
“老程,东面的日本舰队可能看见它发射的信号弹了,我们得立即想对策。”林秀轩对木然坐在甲板上的艇长喊道,对于自己惹出来的事端,全然没有半点愧疚。
“现在没法加速,辅机动力不足”
“紧急下潜呢?”
“也不行,那样会失去柴油机动力,连冷却泵也要停转。”
“还有什么办法?”林秀轩大声道,“马上鬼子的舰队可能要转向我们了。”
“我可以去准备鱼雷或者反舰导弹,”艇长厌恶地看了一眼林秀轩,“如果你能担保一切后果的话。”
“小事一桩,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眼见林处长将责任轻巧地担过去了,程大洋这才爬起来,走到升降通道口,然后又转过头来:“但愿它们不会全部掉头过来,我只能尽我的全力保护419号,但是武器通道不足;另外你记住,待会儿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行,甲板上就交给我。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将威胁解决掉,而且不能留给它们通讯的时间。”
两人相视冷笑了一下,就此分头各干各的。林秀轩帮着水手长将受伤的艇员拉上潜艇,同时招呼附近海面上的人撤了回来。紧急处置的警报没有解除,伤员们以及战斗部门以外的人,暂时只能安置在前甲板上。
3()
程大洋下到过道上,用通话器呼叫战斗部门人员迅速回到岗位。等着大部分战斗部门的人员就重新下到了潜艇里,混乱的过程浪费了整整10分钟。
潜艇柴油机缓缓带动车叶转动,开始提速,侧舷的三元子阵声纳也恢复状态,捕捉到了正东敌舰队的声响。
电子设备测量对方运动轨迹的同时,副艇长也开始对目标进行连续跟踪和诸元解算,这是攻击前的必要步骤,较之以前的首长司令部演习,效率陡然增加了不少;那架老掉牙的日本飞机无端发动攻击,谁都看到了,而现在419号仍然处于内外交困的局面当中,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程大洋调取了信号增益后的窄带声纹图,进行对比,很明显东面那支船队中的所有舰只都使用了同一种型号的蒸汽轮机,车叶转速特征为军舰。主机以外没有发现任何作为辅助动力的柴油机特有的声音特征。很快雷达兵报告,舰队中有一艘靠后的,正在转向这里,其余的舰只,仍然维持原来航线。
如果那些真的是军舰,仅从规模判断,简直是海上自卫队将大部分主力舰都开来了。但是对手的机械相当过时,主机转速/舰船航速的匹配,与数据库内所有的军舰都无法对应,更不是燃气轮机当家的十十舰队的特征。实际上程大洋在水下十多年,从来没有听到过类似的机器高速运作起来的声音,即使是民用船只通常用的柴油机组,其往复式冲程发出的单调轰鸣声,也比这些船只要安静。
“鱼雷舱。1号、2号鱼雷管立即装填鱼雷。”
“我需要最新的目标位置变化以及速度。”
在水下要靠着声纳获得的信息描绘对手的位置变化颇费周折,不过他现在有围壳上的海面搜索雷达可以利用,随时都可以跟新目标位置。前甲板人员暂时还无法清空,他觉得使用导弹不安全,于是选择使用鱼雷,当然选择使用鱼雷的另外一个意图,是因为发射鱼雷不容易被敌人观测到;他还记得林秀轩刚才说过:不能在这个“时代”提前暴露;虽然程大洋的理智,随时都在排斥“时空穿越”这种荒谬的可能性,但是理智的另一面一直在重复着黑格尔的那句老话:存在即是合理的。
“1号鱼雷备便。”
“2号鱼雷备便。”
托敌人加速缓慢的福,程大洋在一团乱麻的情况下,还是完成了“接敌跟踪”;他通过雷达对目标测距,只等对手进入射程之内,这期间潜艇没有发现对方使用任何的搜索或者照射雷达。此时距离林秀轩击落那架奇怪的飞机,已经过去了30分钟。
在柴油机的驱动下,419号潜艇也开始缓慢加速,程大洋不知道该驶向哪里,索性直接转向西面大陆方向,其实由于卫星导航失效,他还不能在海图上精确找到自己的位置,只能通过罗盘找到真北方向。
潜艇向西航行的路线增加了与对手间的舷角,但是对于可以掉头攻击的线导鱼雷而言,目标只要高速直追,自然会自己掉进了射击可行域内。
“艇长,敌人加速到30节以上了。已经在东北方向隐隐可见。”
凭着那么老掉牙的机器,那艘军舰竟然能跑那么快?显然这艘船的动力部分应该占据了相当大的舱室才对。如果比拼速度的话,只有不到10节航速的419无论如何也跑不了。也就是说,除非对手发善心突然回转,这一战不可避免。
虽然程大洋的脑子里仍然充满了各种疑问,但是并不妨碍他勾勒出自己的大致处境:第一,眼下犹如时空回朔一般的场面,确实是真实的;第二,这些使用过时武装的日本人非但会开火,而且非常果断。刚才要不是林秀轩拽住自己躲闪,可能这会儿
“林秀轩这个狗日的特务,名字像个娘娘腔,杀人倒是挺利落。”程大洋心里嘀咕着,“419号可不能输给这个特务。”
他对这个情报处长没什么好印象,据说是背景不错的军内世家子,以前当过驻欧洲国家的外交官,再多的他不清楚,总之年纪不大军衔了得,必然是顺风顺水过来的,和自己这种18岁才第一次看到大海的矿工的儿子,完全不是一个阶层。
现在他只知道林带来的这次任务的背后,肯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从刚才的表现看,林秀轩显然比艇上其他所有的人,都更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追查“春日丸”的工作,实际上就是他主导的。
“老程,林处长在上面传话,让你查看095方位。”拿着对讲机的政委潘春华提醒道,一下子打断了程大洋的思绪。
“好的。把目镜视野,传到指挥舱显示器上。”
有人操作光电桅杆转动,随后调节倍率。在显示器上,后面紧追的那艘船正在向一侧转舵,靠着极高的航速渐渐减小舷角。从动作看,显然是试图利用其速度优势包抄419号。同时,这艘船还在通过一组探照信号灯,向419号发射莫尔斯码构成的英语词组,这是一种传统的通讯方式。
程大洋身旁的副艇长,同步翻译并念了出来:
“前方潜水舰,已经进入日本帝国海疆,立即停车,通报身份。”
这艘军舰的包抄动作,使得它自己的侧面也暴露在了419面前,在电子潜望镜拍摄到的放大图像中,敌舰外形一览无遗。
“日本帝国海疆?这个怪胎在想什么呢?”
程大洋自问认不出这艘军舰,因为这艘船实在太不像军舰了。艏楼上两门火炮炮塔分别指向相反的方向,看上去口径至少有127毫米,或者更大。巨大的吊架结构从舰桥上外露,横亘在主炮上方,程大洋判断是水上飞机弹射/回收装置。
舰桥后方的桅杆上,有高耸的桅楼式观察所,其上部水平放置的一副长杆正在转动,很像是某种过时的合相测距设备,其下方的信号灯还在不停地闪烁着,信号内容与之前的相同,不停地重复着,要求419停车并通报身份的信号。
第一根桅杆上除了一根圆形的侧向定位电线和一根犹如电线杆一样直挺挺的通讯天线,看不到其现代海军必备的各种无线电设备,既没有高速转动导航雷达,也没有指向天空的卫星通讯设备。
桅杆后是更加奇葩的东西——四根长短不一的烟囱正在冒着滚滚的黑烟,显然这艘舰真的使用了一部分煤炭作为燃料。紧随其后是侧舷以及尾部3座指向各异的主炮,以及第二部水上飞机弹射器,这次他无需怀疑弹射器的作用,因为巨大的架子上就停着一架水上飞机,与刚才被林秀轩击落的那架几乎一摸一样。
船尾上有一面在恶风中恣意飘摇的日本海军旗——张牙舞爪的十六条旭日,这面旗子与自卫队的海军旗并无二至,但是另外挂着还有一面将官旗,与自卫队梅花形主官旗不同,仍然是以旭日为图案,但是缺一角,属于代将级别,说明这艘破船的舰长是一名大佐。
“你们谁能识别这艘军舰。”
指挥舱内鸦雀无声,虽然画面已近放大得很清晰了,但是仍然没有谁认得出远处的这个妖孽,或许很多人从视频资料里看过类似的船,但是在旧的黑白记录影片里,这种破船通常都是黑漆漆的,而这艘船是浅灰色的。
“你们是怎么从指挥学院毕业的?竟然无法识别日本军舰?”代理艇长生气地训斥道,就好像他自己能认出来一样。
“我想,”副艇长褚艾云犹豫着说道,“好像是一艘一战后生产的条约型巡洋舰。”
“你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我想知道具体的型号以及舰名。”
指挥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此时值班军官已经开始使用尺寸外形模糊搜索的方式,飞速调阅系统的数据库。
海军舰只的识别数据库内,一直保存着很多无用的舰船资料,有一些甚至可以追朔到100年前;尽管很多是已经拆毁或者沉没的旧船。
自从海军舰艇上开始使用计算机之后,一些有用没用的陈旧信息也就代代传承了下来,反正电子信息又不占地方,通常会有人定期增添新下水的各国舰船识别信息,很少有人吃饱了饭去删减。
“艇长,你看这艘。”值班长说道,程大洋快步走到了他的背后。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是日本“川内”号巡洋舰于1937年,停在佐世保军港内的照片,大致上和屏幕上的这艘船是一致的,只有一些小的细节不同,诸如3号炮位的位置。
指挥舱内再次陷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