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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已下了地狱,可雪海仍旧难平心头的愤怒怨恨,罪魁祸首还高高端坐庙堂,等着有一天,她的儿子登基为帝,她将永享尊贵
慕云歌道“后日午时,请你务必准备好。”
“知道。”乔凤头,亲自送她出门。
慕家的马车悠然从朱雀街驶过,人来人往的喧嚣,压不住躲在街角的人的浮动。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两次刺杀都无功而返,第一次赔上了赵氏满门,第二次,又让魏时占了先机,这个亏,三皇子和赵皇后再也吃不起
慕云歌顺利回到慕家,一问,慕之召和肖氏都出门去了,说是宋家刚入京都,他们要去恭贺。
两个弟妹都交给慕瑾然带着,瑾然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推着摇篮,哄妹妹入睡,小模样让玉溪忍俊不禁“少爷自己就是个孩子,带起孩子来还像模像样的”
“可不就是”慕云歌也笑了,上前将二弟抱了起来,在慕瑾然身边坐下“瑾然累了,姐姐来抱一会儿。”
慕瑾然两只手都空了出来,便托着脑袋趴在摇篮上,望着摇篮里的妹妹“姐姐,我小的时候也有这样可爱吗”
“是啊”慕瑾然跟妹妹一样大的时候,慕云歌才五岁,刚刚从别院来到慕家,是不记得慕瑾然的。记忆中对瑾然真切的回忆,似乎是六七岁以后,那时候慕瑾然小小的一团,见谁都笑,蹒跚学步,最喜欢挨着她的腿摇摇晃晃的走,摔了也不哭,就委屈又可怜的看着她,等她伸手去抱,才哇地一声哭得震天响。
慕瑾然托着腮帮子,看看妹妹,再看看弟弟和姐姐,忽地握紧了拳头“姐姐,等弟弟妹妹长到跟我一样大的时候,我应该也可以保护他们了。”
“嗯。”慕云歌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现在是大哥哥,要给弟弟妹妹做好榜样,在军营要刻苦学习。”
想起沙场上的惨烈,心却没那么飞扬,扬起的嘴角沉了下去,星眸如铁“但是,你要记住,你是慕家的顶梁柱,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以保住性命为先。现在你还小,等将来上了战场,更不能莽撞。姐姐希望你成才,但更希望你平安。瑾然爹娘承受不住失去孩子的痛,你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慕瑾然重重点头“我记下了。”
屋中气氛一时凝重,不过,也只是眨眼,两姐弟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慕瑾然想起一事,又问“听说书文进了京,明同应该也快要入京了吧。他大哥今年要参加春试,听说他们家会举家搬来京都。”
陈书文、林明同是慕瑾然的小伙伴,那两个孩子也都是热血男儿,陈书文的定了新年后就会进军营的,只是不知林明同是不是也要去京都大营操演
慕云歌笑道“你听谁说的”
“是副将贾玉大哥。”慕瑾然笑得眯起了眼睛“贾玉大哥说,等书文入了大营,他要把书文调到麾下去,然后就不用羡慕郡主有了我。”
“你们都是好孩子。”慕云歌摸摸他的脑袋“还记得姐姐说过,对待朋友该当如何吗”
“不攀比,不介怀,不妄言,不违心。”慕瑾然一字一句背诵慕云歌说过的话“要以真诚之心对待真正的朋友,要以宽容之义回馈朋友,要以谨慎之思甄别朋友,多交君子,少交小人。”
慕云歌顿感欣慰,瑾然真的长大了,很多东西,他已渐渐明悟。
话题说到陈书文,两人便就着陈家的事情多说了几句。慕远桓在慕云歌怀中早就睡熟了过去,慕云歌将他放在摇篮里跟慕远星并肩,嘱咐玉溪好好看着孩子,带着慕瑾然离开主院。
她本是带慕瑾然去凝碧阁用些点心,可走到半路,丫头忽然来禀告,陈书文来了,慕瑾然欣喜若狂,她便吩咐他先去迎客,等会儿把点心送到他的院子里去。陈书文走了,剩下她独自一人,反而多了些时间思考明日的计划是否还有漏洞。
正想着,佩欣打了帘子进屋,低声说“小姐,唐先生求见。”
“请唐先生进来。”慕云歌放下笔,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唐临沂进了门,先是行了墨门的礼,才道“云歌近来可安好”
“我整日里闲在京城,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慕云歌嫣然一笑“师兄你年前就离京办事,这一去就大半月杳无音讯,可是要急死我吗”
唐临沂被她这一声师兄弄得怅然若失,呆愣了片刻,嘴角苦涩的笑意才渐渐消泯。他缓了缓,心口的滞涨散去,才道“赵国那边出了些事,你又不方便出面,还不是得我亲自去我有给你传书,怎还到了急死这一步”
“你又不是不知道除夕那天的事情”慕云歌撇嘴“你不在京都,我难以安心。”
“我知道。”唐临沂被她的几句话温暖得心中很是熨慰“你放心,赵皇后和魏权已是烈焰余灰,不足畏惧。”
其实不用墨门出手,赵皇后的事情,光是乔凤起就能搞得定。
慕云歌胸有成足,哪里会真的急死她心中把唐临沂当成师父兄长,长久不见,忍不住向师父撒撒娇而已。
唐临沂风尘仆仆,她就好奇了“师兄,你离京去干什么了”
他在书信中只说有要事要办,什么要事,却没说得太清楚。她又不想找墨门的人来打听,显得不重视和信任唐临沂一般,只得强压着等待,这时一见到唐临沂,还真是非常感兴趣。
“年前有个人曾出现在赵国,属下们拿不准,招我过去看看。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失望。”唐临沂看着她,眼眸中有种深深的柔和宽容“你先前就说,虽不愿离开慕家,仍愿以你爹娘为父母,可若是有缘能见亲生父母一面,人生才算圆满。我这次去赵国,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亲生爹娘不是早已不在人世了吗”慕云歌惊得一下就站了起来。
唐临沂道“按理说是不在了,不过师父一向聪慧,若她有了什么法子死里逃生,也未可知。但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赵国的人也只是说出现在那里的人身份可疑,最终没有核查到她的真实身份,后来人又跟丢了,他们六神无主,才让我过去。”
“赵国那边的墨者是怎么发现她的”慕云歌心中一跳,能摆脱墨门监察的人,必定都有两把刷子。
唐临沂脸色一沉“这人大胆,竟闯入了赵国墨者总部的藏里,将文卷案宗翻得一团乱,可奇怪的是,她就拿了一页竹简,又从藏里逃走了。若非她腿脚有残疾,墨者们怕是连她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竹简什么内容”慕云歌敏感的觉察到其中关键的点。
唐临沂深深看着她“是关于你的记载。”
轰然一声,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慕云歌只觉得双目眩晕,险些立足不稳。
怪不得唐临沂不告诉她,光是这些消息,就足以让她感到分心。什么人会闯入戒备森严的墨门藏,偷走写着自己的身世来历的一页竹简如此大的风险,如此得不偿失的成果,若非是她谁会这般不计后果
“你查到了什么”慕云歌声音都在颤抖。
唐临沂握住她冰冷的手,低声说“这人闯进藏后就无影无踪,我穷尽全力,也只追查到一点线索,她如今该是到了大魏。至于去了哪里,我暂时还没查到。”
慕云歌闭了闭眼睛,不知为什么,眼前突然晃过那一张熟悉的面容。
那日早晨,魏时带着她去买早点的那家包子铺,那人的眼神、举止,无一不让她感到亲切。那时候她以为是前世的因果,未曾细想过,除了那一层关系,是否还有别的可能。
如果
如果她就是云娆呢就算不是云娆,那是不是也极有可能是云娆身边的那位钜子令守护人
慕云歌紧张得心都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她很理解为何唐临沂不愿告诉自己,这也太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了
她在屋中走了片刻,终于抬头看向唐临沂“我想,有一个人,你或许可以去仔细查查。但千万要小心,她若知道你在查她,说不定就会离开,再难找到。”
“什么人”唐临沂一愣,意外她竟有线索。
慕云歌看向城北,凤眸染上一丝哀伤“城北有家包子铺,专卖点心,做得最好的焦糖软糕我尝过,很是好吃。那个老板娘,也瞧着有些眼熟”
焦糖软糕一入耳,唐临沂的腰下意识的就挺直了,豁然抬头,眸中盛满了惊愕。
。。。
第303章 两个父母会面()
焦糖软糕
那是他和师兄云霄年幼时最喜欢吃的东西。为了他们师兄弟两个,师父每日早上都会早起,在小厨房忙碌半个早晨,等他们练了攻,就端出来作为奖励。后来云霄师兄夭折了,师父就再也不做这个点心,直到后来又有了云歌。师父带着云歌回到墨门,偶尔心情好,也会做这个点心给他吃。
来不及等慕云歌再说,一阵风拂过耳畔,唐临沂的身影早已晃到了凝碧阁外。
慕云歌跌坐在椅子上,心中七上下,已被这些话惊得手脚酸软。
她闭了闭眼睛,将起伏不定的情绪压了下去。听着屋外萧瑟的寒风,想起那间并不起眼的铺子,唐临沂急切的表情,她的心也跟着迷失在往事里一样。
“佩欣,备马。”她吩咐身后的佩欣。
佩欣应声退下,她站起身来,镇定的打理了自己的头发,将厚厚的披风系好,将风帽兜住满头的秀发,去往府邸后门。一路走,她一路告诉自己,要稳住,切记不可以心急激动,坏了大事。这些话好像起了作用,翻身上马时,她的心已是沉静如水。
当然,藏在这平静下的波涛汹涌,慕云歌刻意忽略了。
魏时带慕云歌走过的路好在还记得,慕云歌策马而去,直奔城北的包子铺。怕马蹄声响惊动了旁人,临到转角,她先下马,将马匹寄养在一家茶馆,徒步往包子铺走去。
在她的记忆中,在佩欣的嘴里,包子铺永远是人山人海,可今日,这小小的铺子大门紧闭,竟是未曾开门。
慕云歌的百影无踪已有了很大的进步,看了一圈地形,转到旁边的巷子里,脚步微晃,人已悄无声息地进了后院。
这包子铺打杂的伙计不少,都在后院里择菜,筛面,人人只觉得有什么晃过,回头看时,又什么都没了,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浑然不知她已步入了内庭。
内庭比后院看起来更干净清幽,庭中一株参天古树比屋子还要高很多,冬日里旧叶早就落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依稀看出是一株杏子树。在杏树底下,还架着一具秋千,木板上堆满积雪,显然很久未曾有人坐过。
在杏树旁边,是两间方方正正的屋子。其中一间的门敞着,能看见简约的床榻桌椅。另一间却房门紧闭,似乎有人在说话。
慕云歌轻手轻脚晃过去,立在墙角,便听到了屋子里的说话声。
“我跟清婉路过这里,便进来看看,希望没给你造成不便。”一个清润的男声陡然传入耳膜,慕云歌听在耳中,只觉得手脚虚软,差点滑倒在地。
身后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竟是魏时。慕云歌骑马从街头穿过,竟连他在路边都没看到,神色仓惶。他怕慕云歌出事,这才跟来,没想到竟在这里听到慕之召的声音,显然,慕之召和肖氏也来了好大一会儿了
他满眼疼惜地摇了摇头,扶着慕云歌的手稍稍用力,让她不致于滑倒。
慕云歌眼中含泪,满是感激,紧紧握住他的手,这才仔细听屋子里的说话声。
“也没有什么不便的。”铿锵有力的嗓音清脆,似乎含着一种杀伐的沉稳气度“如今我认识的人中,我也只认你们夫妇。”
屋中沉默片刻,肖氏的声音就柔柔的传了出来“云歌被我们照顾得很好,你不必担忧。你若得了空,可以到慕家来,要是怕云歌知道,我就说,你是我从前在京中的朋友。她对我说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多半不会起心追问”
“我已见过她了。”那铿锵的声音又起“她已长成了大姑娘。听说,皇帝亲自给她赐婚,把她许配给了魏时。魏时那个小子我见过,还算沉稳,也有心,配得上她。”
慕之召道“誉王殿下对云歌很好,你可以放心。”
肖氏也道“誉王殿下说,等四月云歌及笄时,他会着人上门提亲。云歌的及笄礼,你是否想来观礼”
“及笄十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呀”那声音感叹“想当年我生下她的时候,本以为她活不成”
肖氏趁热追击“是啊,及笄是她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你若不来,只怕也是遗憾的。”
“你不用担心她会知道,这些年我们待她如同己出,她心中也从不怀疑是我们的孩子。你若去了,我总有办法让她不起疑心的。”慕之召努力劝道“那日魏时会来提亲,算得是双喜临门,我们都希望你来。毕竟,你是她的生母”
毕竟,你是她的生母
魏时听到这句话,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慕云歌。他虽听慕云歌说过她不是慕家的孩子,可哪比得上亲耳听到来得震撼
慕云歌的心中已是惊起了滔天巨浪,身子再度虚晃,眼中却越发明亮。
原来,今日慕之召和肖氏出门并非是为了拜访宋家,而是前来邀请她的生母去参加她的及笄礼。原来,慕之召和肖氏早就知道这人是谁,知道她来了京城。原来,爹娘和母亲一直都有联系,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她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为何心里还是难过得几乎崩溃
屋子里的对话就此陷入了僵局,云娆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沉默不语。慕之召和肖氏都不好催她,等了好久,才再次听到她说话“我也很想去,可我不能去。”
“为何”肖氏急了。
云娆低声说“如今慕家在京城太过瞩目,云歌又是你们的嫡长女,她的及笄礼,少不了会有很多权贵到场。虽然如今我容貌尽改,但从前与不少人有过结交,难免会被认出来。一旦有人认出来,皇帝就会知道,到时候又要掀起无畏的风波。当年一点滴水之恩,已劳累你们十几年,我心中早就过意不去,怎肯再把你们卷入我的恩怨中来”
肖氏想起女儿,嘴角挂起幸福的笑容“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救了之召,便是救了我们全家的性命,就是再难,也要为你办到不是再说,当年若不是有云歌,我还不知要多久才能从失去长女的阴影中走出来。云歌这孩子,是我慕家的福星。”
当年她刚嫁给慕之召,成宝寺的僧侣就断言,说她一生若非有贵人,子嗣也终是镜花水月。那时候她和慕之召都不信,岂料第一个女儿刚出生,不久就夭折。后来就是好几年都不曾有第二个孩子,家里的妾室也都一无所出。
后来,云歌来了慕家不久,她就有了身孕,生下了健健康康的慕瑾然。
再想想如今,瑾然平安长大,她又为慕之召添了一对双生子,若说云歌不是慕家的福星,她是死都不信的
一开始对云歌好,也是存了对她的感激之意,后来才转变成母女情分的
云娆听她说了这些,又再次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若皇帝知道我还活着,多半会迁怒于你们。他们大魏皇室素来迷信转生一说,他见到了云歌就这般对她,多半是以为云歌是我的转生。云歌是我的女儿,是在离开他后生的女儿,他最是阴狠,云歌还能否保命,我着实没有把握,怎敢冒险”
这话倒也是事实,慕之召无言以对。
魏时乍然听到武帝的名字,又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整个人也都是一僵。
他竟不知道,原来父皇和云歌的生母还有这样的渊源
可是,真相就是真相,不管两个人愿不愿意,那些真相还是接踵而来。屋里人并不知道他们在外间,仍是自以为保密的说着体己话。
慕之召道“他当不至于这般,他真发现了,心中多半也明白,云歌若在,你就在。云歌若没了,你也就没了。”
“你不了解他。”云娆嘴角涌上一抹冷笑“他其实谁也不爱,谁也不信,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一个在那个位置上呆久了,大概都会变成那样冷血。德贵妃陪了他多年,他不也能狠得下心来,纵容别人给她下毒吗你们以为是为何这么多年,他一直记恨着德贵妃当年私自放我出宫的仇怨,又担心裴家坐大,会夺了他的江山”
魏时和慕云歌的手越握越紧,两人脸色苍白,看着彼此都是一阵悲戚。
就在这时,内庭又走进来一人。
魏时拉了拉慕云歌,两人本想藏进更深的阴影里,可已经来不及了。
进来的唐临沂早就看见了慕云歌,他顿住脚步,显然没想到她竟比自己更快到了这里,捧在手中的一包东西砰地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才心急火燎的离开慕家,先去了一趟墨门,拿了些东西,没想到这么一耽搁,竟让云歌抢先了一步。看云歌的样子,还不知道她已看到了什么。魏时也在,他的心顿时一紧,被什么阻塞住了一般。
就是这一声闷响,屋子里的人是何等高手,立即有了警觉。
“谁”一声厉喝传出,伴随着这身喝问,大门轰然打开,带起门脚一片灰尘。云娆快速从中窜了出来,慕之召和肖氏紧随其后,也走出了房门。
三张脸,在看到慕云歌和魏时的刹那间,陡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
第304章 旧事()
“云歌”
“云歌,你听我说”
所有人的脸都变了颜色,争先恐后地跟她说话,可瞧见她渐渐变得平静如水的脸色,剩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转而变作了一脸惊讶。
唐临沂不忍的别开头,想了想,走到云娆身边。他看着眼前这张脸,满是冷清可怖,半面烧伤从眼角一直迷漫到脖子,浑然不似从前那样绝美。从前,师父走在街上,男女老少都会忍不住回头目送她远走,师父是那么美那么美
唐临沂的眼泪滚滚落下,哽声说“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云娆和慕家夫妇只是一直望着慕云歌,不言不语,目光哀伤又内疚。
慕云歌看着她们,终于开了口“爹,娘母亲”
这一声母亲一说出口,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