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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们一片惊叹,啧啧之声不绝于耳。
唐心问真真:“真真,你觉得叶老师说对吗?我觉得很有道理呢,阿爸也想让我成为有知识女性呢,我可不想盲婚哑嫁,我要自己找丈夫。“
真真笑道:“我知道,你要找方公子那样,对吧,好就是方公子。”
唐心红了脸:“真真,你真坏,先不说我要叫他叔叔,就是阿爸也不会答应我做小老婆,小方叔家里早就有好几个妻妾了呢。”
真真皱皱眉:“真啊,看不出他这么花心,都有了妻妾还要外面拈花惹草。”她想起上次天蟾舞台看到他左拥右抱情景。
唐心见她指责自己心上人,有点不高兴:“他以前是皇子,有妻妾那是正常,再说他那么英俊,又那么有才华,不用他拈花惹草,就会有女孩子喜欢他。”
真真打趣道:“比如我们唐三小姐,就迷他迷得不得了。”
唐心伸出拳头打了她一下,笑着说:“现这个拈花惹草要请我吃饭,还要让我叫上你一起去,不知道余小姐肯不肯赏光呢?”
真真刚想拒绝,忽然想起也许可以打听一下世保消息,于是爽答应了:“不过有附加条件,他要请我们吃西餐!”
唐心见真真答应,开心说:“我多怕你不答应啊,一个人我都不敢见他,不管了嘛,今天你要陪我去买衣服,你说我是穿旗袍好还是穿洋装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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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天;唐家车接上真真来到礼查饭店,真真打量唐心,她今天穿件湖绿色旗袍,外面一件白色大衣,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真真笑道:“月历牌上美女走出来了。”
唐心脸上红红:“真真,你又取笑人家。”
方行云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两位小姐到来,连忙殷勤为她们拉椅子,礼貌说:“多谢二位小姐赏光。”
唐心是第一次来到西餐厅,有些不知所措,看到真真熟练运用刀叉,满脸羡慕说:“真真,你是不是经常吃西餐啊?”
真真一怔,这才发觉方行云也看她,慌忙说:“不是啊,是……我哥哥教。”
此时是民国七年年末,虽然上海滩已开埠多年,西餐也并不是稀罕玩意,但是大多数国人还是以中餐为主,只有一些洋买办或国外回来人才会偶尔吃西餐。真真也觉得自己话有些牵强,不过她也想不出好借口。
不过唐心并没有多想,反而大大方方学着真真样子切着牛排,她就是有这个本事,再尴尬事都能轻松对待。倒是小方眼神有些疑惑。
吃完饭,唐心去了洗手间。真真客气问道:“方先生,上次拜托您事有消息了吗?”
小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次就是想对余小姐道歉,可又怕唐突,所以才请唐心出面,连同上海滩五年之内所有经营老虎灶摊主都查询过了,但是没有找到您要寻找那家人。”
真真禁不住失望叹口气;神情有些落寞;甚至有一丝悲哀;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小方见过她三次;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神情;忍不住问道:“恕我冒昧,请问,这位翁家或者说翁世保是余小姐朋友吗?”
真真目光有些呆滞,眼睛失神望着前方,良久才说:“是亲人。”
两个相对无语,空气似乎凝滞。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你们聊什么呢?”唐心银铃般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闷。
真真眼中阴鹜一闪即逝,脸上露出甜甜笑:“方先生讲北平事,你错过了真可惜。”
“不要嘛,小方叔也说给我听听嘛。”唐心笑得灿烂。
方行云微笑着应付着唐心,讲些北平奇闻趣事,眼睛却偷偷瞟向余真真,这个年方豆蔻女孩越来越令他迷惑,她那张娇俏甜美童颜和那双清澈如水眼眸下,是与年龄完全不相符合成熟与从容,这一切让她显得那么特别,这种特别是他妻妾们所没有,就连那些所谓名媛们也不具备,她就像一只小猫,娇柔中带着一些野性,甜美中又透出一丝神秘,如同一块磁石吸引着他;让他越来越想看到她,听到她……
备注一:本文所说叶凡为中国早女留学生仅为小说杜撰,请亲们不必深究,文中叶凡1919年时三十余岁,由此推断应是1885-1888年前后出生,中国早女留学生为宁波才女金雅妹,她于1881年由日本赴美国留学,当时叶凡还没有出生;而1884年另一位福州许姓女子也赴美留学,此时叶凡也应没有出生。本文只表示叶凡为中国较早时期女留学生而已。备注二:本文所说月历牌美女,民国时期,月历牌是上海喜闻乐见“历画”样历,并融入商品广告,常见是以时装美女做为主要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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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桃花梵音()
民国八年春天来得特别早,但随着南北洽谈僵局,给一直盼望停战人们心头上增加了一缕愁云,即便如此,年青女孩们仍然打扮得花枝招展;相约来到龙华踏春。
阳春三月龙华,十里桃林,桃花如海,少女们围坐桃花树下,银铃般笑声不绝于耳,时髦漂亮女学生到来,给原本就美不胜收龙华又增加了一番风景,真真随口哼起周璇歌:“上海没有花,大家到龙华,龙华桃花也涨了价。你也买桃花,他也买桃花,龙华桃花也搬了家。路不平,风又大,命薄桃花断送车轮下。古瓷瓶,红木架,幸运桃花都藏富人家……”
唐心问道:“真真,这歌真好听,没听过。”
真真微笑,此时民国八年,那唱歌周璇怕是还没有出生呢。而自己已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过桃花了,龙华桃花,只梦中……
几个女孩相跟着跑进龙华寺烧香;真真没有去;以前还上海时;她家里设了佛堂;每天都要焚香诵经;到了日本后;却再也没有进过佛寺;世保死了;家已经没了;只有自己留人间;佛门清静之处;岂容自己这满手鲜血人贱踏;年轻时这些是不会明白;老了以后每当想起上海;想起家;就会想到自己手上鲜血……
“你是英秀女中学生”一个清矍女声响起。
真真侧头望去,那站桃树下正是以前学监叶凡。
“叶老师,想不到这里遇到您,原来您也喜欢桃花。”真真心中,这位叶老师严肃凌历,和花花草草是扯不上边。
叶凡微微一笑:“就要走了,临走时再来看一眼桃花。”
真真看到她眼中一点亮光浮动,竟似泪花:“您要去哪里?那里没有桃花吗?”
叶凡地上捡起几片飘落花瓣,小心翼翼用手帕包好:“江南桃花,只有中国。”她轻叹一声,“我过两天就要去美国了。”
真真记起她是日本留学回来,说道:“日本樱花也很美,和桃花很像,但那也不是桃花。”
每年樱花盛开时,她都会带上由弥一起去赏樱,那纯净绚丽浪漫春光里,她常和由弥讲上海事情,她记忆中上海,记忆中江南,由弥是她香港时收养义女,她从没来过中国,对中国印象就是真真妈妈回忆,蓝绪爸爸写书,还有林月堂京戏。
叶凡看向真真,见这个女孩目光迷离,似乎沉浸回忆中,问道:“你去过日本?”
真真灿然一笑:“我二哥去过。叶老师您是去美国继续深造吗?还会回来吗?”
叶凡不假思索说道:“会。我会回来,虽然她还很穷,很落后,但这里有全世界美桃花。”
真真心头一动,凝视着叶凡:“如果等你回来时,这里已经血流成河,桃花被鲜血染红,你还会回来吗?”
叶凡也静静看着她,沉声道:“依然会,纵使有一天,我们家园不,但我们根还,桃花不,我们血还。”
真真想起多年后炮火纷飞,痴痴望着满眼花红,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她问道:“叶老师,我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如果你国家很穷很黑暗,为了生活你会不会投靠来侵略你国家人呢?您那么有学问,您告诉我可以吗?”这是她想了半生问题,如果当年她和世保不投靠日本人,那可能早已死无葬身之地,怎么就因此臭名昭著了呢?
叶凡有些吃惊看着眼前女孩,她平静说:“如果你母亲又穷又丑,你带着仇人一起来杀死了她和你兄弟,你觉得对吗?”
真真如遭雷击,脸色骤变,喃喃道:“原来真是错了,原来真是错了……”
她没有和叶凡道别;茫然走进龙华寺……
唐心和几个女生正寺里求签;老远看到真真从外面进来;笑着说:“真真;你也来求一个吧;看看什么时候嫁个如意郎君。”
真真此时心中波澜澎湃,对她们话浑似未觉,径自向大殿内走去。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留步。”一个须发皆白老僧站阶前。
真真疑惑望向他:“大师,有事吗?”
老僧双手合什,肃声道:“女施主杀戳过重,这寺院不该你进,请回吧。”
真真一阵凄惶,问道:“大师,可有指教?”
“诸法无有,故菩提无边,以知涅磐之道,存乎妙契。前世因,今世果,女施主好自为之。”
真真倒吸一口冷气,颤声问:“那可有破解之法?我不想重复以前命运。”
老僧微笑:“心变运变,施主心若变了,命运也变了。”
真真不甘心:“大师;可否指点一二。”
老僧拂髯:“佛法无边,但施主命运却掌握你手中。”
说完,小沙弥搀扶下飘然离去。
余真真静静伫立,良久未动。我命运难道真掌握自己手中?心变则运变……世保你哪里;只有找到世保;和他一起改变命运;那么今生世保才不会死
“真真,一觉大师和你说什么?”唐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
真真有些茫然:“一觉大师?”
“是啊,刚才和你说话就是一觉大师啊,”唐心羡慕说,“听说他可不随便和人讲话,我阿爸来拜访了几次他都不见。“
真真释然,笑道:“他说你是孙悟空转世,专来这里偷桃吃。”
唐心半信半疑,但马上说:“我刚求了个签,说我会名成利就,但姻缘路上很坎坷,你说会不会是真呢?”
真真笑道:“那你点长大,嫁给方公子做小老婆,那就不坎坷了。”
唐心嗔道:“坏死了,臭真真,人家不理你了。”
说完,向寺门外跑去,真真后面追上,笑着说:“先别跑啊,说过了你做东请我们吃饭。”
010 绑架事件()
下午五点钟;方行云离开“今报”,这份报纸是他今年忽发奇想创办,几个月来成绩斐然,昨天忽然接到现任大总统、义父高文开电报,让他速速回京。他明白,因为南北双方上海谈判,现陷入僵局;目前双方代表都上海;义父担心他会卷进去,所以让他速回北平避嫌。回去就回去吧,现父亲已经过世,家产也已分清,不用再担心大哥会暗杀自己了;回去看看妻儿倒也悠闲。料理完报馆事,他忽然想见一个人,一个近来总浮现他脑海里人。
他对司机老李说:“去英秀女中。”
到学校时,他忽然又有些迟疑,曾听唐心说每到放学时会有些小混混小男生徘徊校门口,只为了和女学生们搭讪几句。他失笑,自己难道也变成这其中一员了?
隔了一条街,他让老李把车停下,对他说:“你到学校门口,看到余小姐请她到这边来。她认识你。”
老李去了有大半个小时,方行云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下车去看看,就见老李气喘吁吁跑过来:“少爷,出大事了,余小姐让人绑了。”
原来老李去等余真真,久久不见人影,忽见真真从学校旁边小书店里出来,拐进一条弄堂,他忙追上去,谁知刚到弄堂口,就见两个人扛着一个女孩正往弄堂另一端跑,那女孩衣着打扮正是余真真,他大喊追上去,那两人一见有人追来跑得了,弄堂口早有一辆汽车停那里,两人打开车门跳上去,车马上开走了,他拔腿就追,但那车前面一拐便没了踪影。
方行云眉头紧锁,问道:“车牌号看清了吗?”
老李道:“没有,车牌让泥给挡住了,只知道是一辆黑色福特。”
“走,到工部局去查一下都有什么人有黑色福特车,”方行云又想一想,“等等,我自己去吧,你带上两个人,到余府门前盯稍,不要打扰他们,再调些人到工部局门口等我。”
今天放了学,真真和唐心她们道别后,就进了学校门口一家小书店,看了会儿书便准备回家了,谁知她刚走进一条弄堂,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这种感觉是江湖人多年来本能,一种刀尖上磨练出能力。她掉头准备往回跑,忽然眼前一黑,随即嘴被堵住,身子被人凌空扛起来,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但随即便越来越远,好像已经车里,那车开得好,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不去挣扎,这样有利于保存体力。
只听一个安徽腔人说:“好险,那小子追得真紧,差一点就让他追上了。”
“再也没有俺车。”说话显然是司机,带着山东口音。
“可俺看那小子像是道上,别惹了麻烦,好咱们蒙了脸。”安徽口音人声音中有些胆怯。
“那倒不怕,俺媳妇说了,余家是做正行生意。”山东人自信说。
安徽人又说:“宝子,你看,这小妮子不哭不闹,好像吓傻了。”
那叫宝子说道:“别给吓死就成了,俺媳妇说了,这小妞心肠歹毒着呢。”
真真侧耳听着他们对话,心里想着看来是被绑票了,真是可笑,她前半生不知道策划和参与过多少次绑票,就连那个号称中国调料大王陶查理都让她绑过,还撕了票,没想到这次轮到自己,真是应了一觉大师说“前世因,今世果”,只是那后面追着是什么人,从他们话里听出应是道上,是偶遇路人,还是唐心人去而复返正好看到呢,还有那个叫宝子,一口一个“俺媳妇”,他媳妇是谁?好像对余家很熟悉,还说自己心肠歹毒,这次绑票是冲着自己是余家小姐,还是因为别什么?
道路开始颠簸,似乎已经离开了市区上了土路,真真心里默默数秒,从坐上车到上了土路是四十分钟左右,土路上又走了二十分钟,车停了下来,她又被扛了起来,走了大约十分钟,两个人终于停下,进了一间屋子,那个叫宝子和一个人说着话,那个人声音极低,隐约能听出是个女人,应该就是宝子媳妇。
“宝子,你看这妮子也不动弹,是不是要死了,我听人说这富贵人家小姐都娇着呢。”安徽口音人喊着。
那个宝子好像也注意到了,大咧咧说着:“可不是嘛,你看这小妞脸都白了,这富家小姐果真是娇贵,,阿张,拿水来。”
紧接着,真真嘴里堵东西被人拿下,一只大碗放到嘴边,她闭上嘴不肯喝,只听那宝子说:“求求你啦,大小姐,你就喝两口吧,俺们只想和你老子要钱,可不想摊上人命官司啊。”
真真凑过嘴去,喝了几口水,忽听一个尖锐女声喊道:“拿绳子绑上,这小蹄子泼辣着呢,等她缓过劲来就该逃跑了。”
那个宝子嘴里嘀咕着:“这荒山野岭,她一个千金小姐往哪里跑啊?”不过还是找了麻绳和那个叫阿张安徽人一起,把真真手脚捆了起来,嘴上却没有再塞住,估计是怕她死掉。
余真真对那个女人很好奇,可是她除了高声说了那一句话以外,全部压低了声音,真真只是觉得有些耳熟,但却想不起来哪里听到过。
她故意想逗他们多说一些话,这几个人显然没有绑票经验,根本就是乌合之众,只有他们说越多,自己掌握线索就越多,逃生机会也就大。
“你们绑我没用,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只是个庶出女儿,我家不会给你们多少钱。”她故意淡淡说。
只听那个女人似乎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个宝子就喊道:“你胡说,我媳妇说了,你虽是小老婆生,可你家老头子疼你。”
真真冷笑道:“可你们也应知道我阿爸爱面子,你们绑了他女儿,而不是儿子,这传出去他脸就丢了,与其把个名声毁了女儿赎回去让人笑话,还不如当我死了呢,你们干脆把我撕了票送回去,没准儿我阿爸还能给你们点抬尸钱。”
她早就明白这几个人只想要钱,不想惹上人命官司。
她这么一说,那几个人果然有些慌张,那个阿张也说道:“是啊是啊,俺听人说有钱人好面子。”她听到这三个人凑到另一间屋去商量了,真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听到好像有争吵声传出来。
真真默不作声,仔细想着对策,现看来他们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还没有通知家里要钱,只要钱还没有拿到手,那两个男人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只是那个女人好像不好对付。她心里发笑:自己居然有一天也让人绑票,居然还是两个刚到上海不久乡下小子。
她继续计算着时间,等待着时机;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知道;拖得越久自己逃生机率就会越微小
备注:工部局:清末外国人中国设置于租界相当于一种行使行政权机构,因与中国“工部”类似而名“工部局”。192年上海租界工部局颁发第一张汽车特别临时照会,按马车月捐银钱两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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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金钱杀戳()
虽然隔着一层黑布,但余真真还是能感觉到亮光,天亮了,该死,自己居然睡着了。周